第612章 取消仪式

‘砰!’

童贯重重一拍桌子,对养子童延嗣怒喝道:“你是怎么做的事情,人居然死了,我说过要他死吗?”

童延嗣深深低着头,他心中也同样懊悔之极,本来下午就应该放了种霖, 没想到中午狱医给他调治了伤口,种霖就突然中毒暴毙了,更让童延嗣窝火的是,狱医在房间内上吊自尽,一切都不明不白,他才意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人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童贯心里异常烦躁, 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一个时辰前得到宫里的消息,官家已经取消了北伐军的凯旋仪式,童贯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光对种师道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同时对太子也是一种警告。

对这样的结局童贯已经很满意了,那么种霖就没必要再关在监狱内,就在他准备下令放人之时,养子却告诉他,种霖被人毒死了。

童贯感觉自己就像后背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他知道自己已经和种师道结仇了,种师道结仇倒也罢了, 关键太子将会知道取消凯旋仪式是自己在背后搞得鬼,他这次也狠狠得罪了太子。

但让童贯感到后背被人捅刀子的原因不是得罪太子,而是背后有人在暗算自己, 这人会是谁?高俅、谭稹、蔡京、还是梁师成, 童贯感觉都有可能, 他一定要把这个背后捅刀子之人挖出来。

想到这,他反而冷静下来, 现在发脾气也没有意义了,关键是要解决问题。

童贯又坐下,对养子摆摆手道:“我现在也不骂你了,你好好给我听着......”

童延嗣立刻有了精神,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已经发过了,下面就是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挺直腰板,就俨如大将听令一样,耳朵竖得笔直,一个字也不会漏掉。

“你要给我查清楚,种霖是怎么死的?那个狱医是怎么死的?在这期间,还有谁和种霖接触过?把这三个问题查清楚,这件事大概就有头绪了。”

童延嗣当然知道种霖是被毒死的,但父亲问的不是这个,而是谁下的毒,其实他心里大概已经有谱了,除了开封府尹王鼎,别人也没有这个能力,只是他没有任何证据,在父亲面前他不敢乱说话。

“孩儿记住,这就去查!”

“去吧!”

童延嗣快步走了,童贯又陷入沉思之中,他需要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

三天后,八万北伐大军抵达了北大营,和他们一起南下的大量财富在大名府已转运上船,由三千军队先一步押送回京城了,数千名能工巧匠也被工部和军器监派人接走。

北大营有现成的营房,用不着临时扎帐篷,士兵们一路行军,着实有点疲惫了,分配完营房,众人纷纷入营休息了。

下午时分,种师道正和众人商议凯旋仪式的细节,这可是大事,凯旋仪式就是列队入城,然后在宣德楼前接受天子检阅,自从神宗皇帝之后,已经有数十年没有举行这样的凯旋仪式了,众人既激动又期盼。

种师道笑着摆摆手,“好了,我知道大家心中激动,但光激动不行,京城百万人在看着我们呢!倒时候入城仪式弟兄们不懂规矩把事情搞砸了,咱们北伐军的脸可就丢尽了。”

众人安静下来,种师道又笑道:“入城仪式讲究威武雄壮,队伍整齐,另外骑兵不能参加,这是防止战马受惊伤了围观百姓,所以骑兵也和步兵一样列队入城。”

“种师,那我们这些骑马的大将怎么办?”王渊举手笑问道。

“你们无妨!”

种师道呵呵笑道:“你们这些大将若连自己的马都控制不住,恐怕你们自己的脸面也搁不住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进来,在种师道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种师道笑着点点头,对众人道:“你们提建议,我让马参军都记下来,回头整理一下就差不多了。”

他向已升为记室参军的马扩使个眼色,马扩连忙起身行一礼。

种师道快步来到隔壁房间内,只见高深正背手站在一幅京城的地图前察看,那是他们准备入城式的详细路线图。

“是哪阵香风把高院事给吹来了?”种师道呵呵笑道。

高深转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是来通知你,凯旋仪式取消了。”

种师道愣住了,“高院事,这话怎么说?”

高深又继续道:“是官家的意思,本来都布置好了,但官家还是决定取消。”

“为什么?”

种师道有点急了,“这让我向手下弟兄怎么交代?”

“老种,你是明白人,如果你一定要个理由,我可以给你,而且是光面堂皇的理由,可这个理由你相信吗?”

种师道呆了半晌道:“那你说说吧!什么理由。”

“现在宋金正在谈判,金国处于国丧期间,我们这样搞对人家不尊重,所以低调一点。”

“不尊重?”

种师道顿时勃然大怒,扯着嗓子吼道:“他娘的十万大军攻打燕京城,金兵尊重过我们吗?我们打了胜仗,还在敌人面前夹着尾巴,这是他娘的哪门子道理?”

种师道声音响亮,隔壁房间的将领们都听到了,纷纷涌了出来。

“种帅,出什么事了?”

高深看了一眼外面大将,冷冷道:“老种,我劝你别这样,若激起兵变,恐怕你也不好收场了。”

这时,种师道冷静下来了,他已经意识到,这里面恐怕涉及到天子和太子的关系,真正原因就不是自己能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既然朝廷要取消凯旋仪式,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但我想知道,我们东路军将士的封赏是不是也要取消呢?”

“这个不会,东路军将士的封赏,枢密院已经报给知政堂了,据我所知,知政堂也已经批准,就等最后官家御批,然后就可以正式颁布施行。”

“好吧!多谢高院事特来告知。”

高深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房间,大门外,他深深看了一眼李延庆,便加快步伐走了。

高深刚走,众将领便将种师道围住了,七嘴八舌问道:“大帅发生什么事了?”

种师道苦笑一声道:“朝廷取消凯旋仪式了!”

众人顿时炸开了,纷纷大叫起来:“我们卖命去打仗,最后一点尊严都不给,我们不干了!”

“统统给我闭嘴!”

种师道一声怒吼,俨如一声晴空霹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种师道又喝道:“都回自己军营去,凯旋仪式就当从来没有过,谁也不准再提起!”

种师道用自己的威望压制住了手下大将,大将们心中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无精打采地返回自己的军营。

这时,种师道给李延庆使了个眼色,让他留下来。

李延庆一直站在一旁,众将不满围住种师道时,他也保持了沉默,种师道似乎看出了什么。

走进房间,种师道坐下道:“刚才你很沉默,为什么?”

李延庆笑了笑,“其实我一路上就在想,这个凯旋仪式真的能成吗?但我又不能随便说什么,所以今天也算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吧!”

“为什么?”种师道锐利的目光注视着李延庆。

李延庆心中暗叹,这个老军头真的不懂政治啊!

“京城百姓都希望看到入城式,但朝中有人不愿意看到啊!”

种师道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童贯?”

“应该不止是童贯,我想高俅、王黼、蔡京、梁师成,几乎所有人都反对。”

“你直说吧!究竟是为什么?”种师道有点急了。

李延庆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种帅得了一顶新帽子。”

种师道彻底呆住了,良久,他终于明白过来,广阳郡王这顶新帽子不是一般的沉重啊!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在门口禀报道:“种帅,你府上的管家来了,他.....”

种师道的管家姓陈,跟随种师道二十余年,亲兵都认识他,只是他现在来得太不巧,李延庆连忙摆手,止住亲兵向下说。

这时,种师道的头脑一片混沌,他极需要冷静,李延庆心里明白,便起身道:“种帅,我去帮您接待一下管家,您先冷静一下!”

种师道木然地点点头,他还没有从混乱中解脱出来。

李延庆跟随亲兵来的隔壁房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呆呆坐在房间里,不时抹一下眼泪。

李延庆心中诧异,难道种帅家出事了,他给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退了下去,李延庆直接走进房间。

“陈叔,你还认识我吗?”

陈管家连忙抹去眼泪,看了看李延庆,“你.....你是李参军。”

李延庆笑了起来,他最早就是种师道手下担任录事参军,这老管家还认识他。

“是我!我们大帅心情有点不太好,有什么事你给我说说。”

“老爷心情不好啊!”陈管家犹豫一下,“那我改天再来吧!”

“你先告诉我,明天我找个机会告诉大帅。”

陈管家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咽咽道:“种府中出人命了!”

“老陈,你说什么?”

种师道忽然出现在门口,厉声问道:“谁死了?”

陈管家扑通跪下,大哭道:“七郎死了!”

种师道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顿时晕死过去,李延庆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他,急声喊道:“大帅!大帅!”

........

(本章完)

第613章 调查细节

种霖虽然是种师道侄子,可种师道从两岁起把他养大,早就把他当做自己的小儿子,如今种霖忽然死了,种师道哪里接受得了,半响, 他才慢慢苏醒过来,不由一阵心痛如刀绞,潸然泪下。

李延庆心中也异常震惊,他急问管家道:“衙内是怎么死的?”

管家泣道:“是被人害死的!”

他便断断续续将种霖惊马之事说了一遍,最后道:“七郎跟他们去了府衙,再也没有出来,结果昨天上午,他们来通知我去领尸!”

‘去领尸’三个字让种师道终于爆发了,他站起身长啸一声,“我种师道倒要看看,是谁敢杀我儿?”

他大步走出房门,厉声喝道:“传令大军集结!”

“等一等!”

李延庆大吃一惊,他急声喊住传令兵,从后面将种师道抱住,大声道:“大帅,你要冷静一点,要报仇用别的办法,不能这样,你的家人还在京城,你的两个儿子, 种家世世代代的名声,你不能这样毁了它!”

种师道抱头蹲下,老泪纵横道:“把我逼成这样, 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李延庆咬牙道:“这笔帐一定要算, 要让他们血债血还, 我现在就进京把这件事查清楚。”

种师道已经快要崩溃了,李延庆急令亲兵把他扶回房间,这时,种师中匆匆赶来,李延庆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又对他道:“这件事对大帅打击太大,副都统一定要劝住他,千万不能让他做傻事,我现在就回京打听消息。”

种霖虽然也是种师中的族侄,但毕竟种师中和他没有父子之情,他点点头,“大帅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放心去吧!这边我来安排。”

他进屋劝慰兄长去了,李延庆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黄昏了,他快步来到自己军营前,找到了刘錡,对他道:“大帅令我回京办事,你和再兴把军队看好,我可能明后天就回来。”

“卑职明白,请统制放心!”

李延庆又叫了张豹和张鹰,正好燕青迎面走来,李延庆连忙叫住道:“跟我进一趟京城!”

燕青跳上前笑嘻嘻道:“有好事情丢了我可不行!”

一场大战让燕青心中消除了对李延庆的最后一丝成见,李延庆在他心中既是上司,同时也是兄长和朋友。

燕青回去牵了马,众人翻身上马,向京城疾奔而去。

........

李延庆没有回家,而是在城外找了一家骡马行,他把战马安置好后,随即带着张豹张鹰以及燕青租一辆牛车进了城。

李延庆在府衙旁边的清风茶馆里找位子坐了下来,他已经在路上理清了思路,这件事还得从开封府入手,他记得陈管家说过,是个叫做蒋全的捕快把种霖带走,那么得先找到这个蒋全。

虽然李延庆也不知蒋全在哪里,不过这种事情难不倒他,他对张鹰吩咐了几句,张鹰便匆匆去了。

燕青有些不解问道:“统制让他去找谁?”

李延庆微微一笑,“有很多牙人都是靠开封府吃饭,这些牙人个个手眼通天,而且见钱眼开,想要什么消息,花钱向他们买就是了。”

“那他们会不会知道种霖案的内情?”

李延庆摇了摇头,这些牙人再消息灵通也毕竟只是小人物,不可能知道这个案子。

不多时张鹰回来了,手中拿着纸条笑道:“那些牙人当真是见钱眼开,五两银子,蒋全家的住处就到手了。”

李延庆看了看纸条,便起身道:“我们走!”

蒋全在开封府只是一个捕快小头目,他不是本地人,是陈州人,妻儿都在陈州,他独自在京城大相国寺附近租了一间屋子。

蒋全刚从府衙回来,便换了一身衣服准备赶去汪家妓馆,他在妓馆里有个相好的粉头,每个月在各家店铺里捞的油水基本上都花在这个粉头身上了。

蒋全刚抓了几块碎银要走,却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是谁?”蒋全有点不高兴地问道。

“我们是牙人介绍来的,想找蒋捕快帮个忙。”

蒋全暗骂了一句,不过替人办事也是他的油水来源之一,他只得暂时稳了稳燥热的内心。

“来了!”

他上前开了门,只见外面站着两名身材雄伟的大汉,顿时吓了他一跳,还不等他说话,一把匕首已经顶在他的咽喉上,“乖乖向后退!”

蒋全脸色刷地变白了,一步步向后退去。

两名大汉进了房间,后面又进来两人,其中一人让蒋全呆了一下,“你是.....李延庆?”

李延庆微微一笑:“蒋捕快认识我?”

“我在骑射大赛上见过李官人。”

李延庆给张豹使了个眼色,张豹立刻上前将门反锁了,李延庆坐了下来,笑道:“你不要害怕,我只是向你打听一下种霖之事。”

蒋全顿时脸色大变,颤抖着声音道:“此事.....和、和我无关!”

“我知道,你这种小人物插不进去,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燕青便一记耳光抽了上去,大骂道:“别以为统制和颜悦色,你就以为好说话,告诉你,爷爷有一千种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延庆摆了摆手,“不用这样恐吓他,还是好好说!”

李延庆又对蒋全笑道:“这样告诉你吧!这个案子牵涉太大,相关人都要被灭口,是你带人去抓了种霖,所以你也不会例外,种帅已经率大军到北军营了,我估计今晚上你就会不明不白失踪,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心里应该有数。”

李延庆一番话惊醒了梦中人,蒋全想到狱医之死和狱丞狱卒的莫名失踪,他顿时吓得浑身抖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到在地,“求李官人给我指点一条活路。”

李延庆取出一百两银子放在桌上,“你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这一百两银子归你,你连夜逃回老家,和妻儿一起躲起来,过几个月应该就没事了。”

“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我心里有数,你说吧!”

蒋全干咽了一口唾沫,想了想道:“这件事压根就是一个圈套,种家衙内的惊马并没有撞人,对方是个有名无赖,躺在地上装死讹诈,种霖没有理睬他,直接走了,结果不知从哪里跑来五个大汉,冒充种帅家人,把这个无赖杀死了,张少尹立刻令我们去抓人!”

“等等!”李延庆叫住了蒋全,“这个张少尹是什么人?”

“是开封府少尹张恽,听说后台是太尉童贯。”

李延庆不由冷笑起来,其实他知道这件事很简单,一问就知,种霖是有官职在身,不能随便抓人,张恽怎么会不知道,只能说明他很急切,童贯安插在开封府的心腹啊!

“然后呢?”

“然后张恽连夜用大刑逼供,种霖腿都被夹断了,最后熬不过,只好承认那五名大汉是他的家人,并画了押,到第二天中午,狱医来给他治伤,但不久种霖便中毒身亡,就他刚死不久,狱医也上吊自尽了,这两天张恽焦头烂额,连家也没有回,一个个排查下毒之人。”

李延庆明白了,童贯拿到供词就算达到了目的,没必要再杀种霖和种师道结仇,这必然是有人在后面捅了童贯一刀,把事情闹大了。

他又笑问道:“你说说看,这会是谁下的毒?”

蒋全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延庆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数,说说你的猜测吧!只是猜测而已,没有证据我不会当真。”

蒋全半晌道:“我们都怀疑是王府尹所为,只有他才压得住张恽的人下毒,其实张恽心里也明白,只是他没有证据,只能拼命排查找证据,但狱丞和三个狱卒都莫明失踪了,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证据。”

“这个王府尹又是谁的人,有传言吗?”

“传言去年蔡相国想动他,但被梁太傅保住了,只是小道消息,是不是真的,小人不知道。”

李延庆点点头,“开封府应该还有一个少尹吧!”

“杨少尹请了一个月的探亲假,那段时间他不在,肯定和他没关系。”

李延庆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个蒋全的情报榨干了,便冷冷对他道:“我告诉你,你如果想邀功,跑去向张恽或者王鼎告密,他们当场肯定会表彰你,但一转头就会杀你灭口,你知道得太多了。”

蒋全吓得磕头如捣蒜,“小人心里明白,我现在只想逃回老家躲起来,绝不会自寻死路!”

李延庆起身离开了房间,燕青在后面道:“卑职觉得还是干掉他保险一点。”

李延庆摇摇头,“他是有家小的人,不要滥杀!”

“可是......”

“好了!”李延庆瞪了燕青一眼,“不要在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我心里有数,他不会去报告的。”

李延庆一行人刚刚离开,蒋全便像疯了一样,将银子和几件衣服打个小包,便急急忙忙逃离住处,连夜向陈州老家逃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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