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赤帝决意,秦王入关(求月票)

陈清焰原本还以为,是这中州的大皇帝打算要把这少女看中带走去中州当贵妃,眉宇微扬,手掌已按在了腰间那把长剑的剑柄上。

陈承弼摩拳擦掌,准备开打。

打!

开打!

他拳头都捏紧了,最后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就连薛霜涛都愣住了,好几个呼吸之后,才回应谢礼,只是仍旧疑惑不已,道:“晚辈久在陈国,未曾拜见陛下,何德何能,能够有此封赏呢?”

“长公主自轻了。”

姬衍中道了一声,然后噙着笑意,把手中的圣旨递交给了薛霜涛,然后又取出了一个匣子,手掌轻抚,将这匣子递过去。

“这是中州赤帝【九转归元丹】。”

“能够养身躯,恢元气。”

“秦王听闻长公主身体不好,乃亲自率百余骑,奔腾数千里,前往我中州之地,亲向陛下,求得此丹,愿长公主身体安康万福。”

陈清焰,陈承弼愣住。

陈承弼呆滞。

嗯??谁??

李观一?。那个小子?

不对,这小子,这小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陈清焰神色温和起来,只有陈承弼呆滞许久之后,就反倒是有些遗憾起来了,长叹口气。

无聊。

我要打架!

头破血流,打得血流成河!

薛霜涛安静许久,少女面色微红。

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

她看着这匣子,许久后,轻轻将这匣子收好了。

“多谢前辈。”

……………………

中州之地·皇宫当中。

姬子昌安静看着天上落雪,落满了这充满了蝇营狗苟的皇宫,自己的女儿分明才出生没有多久,但是却能够在这样的天气里拿雪玩耍。

“咿咿呀呀!!!”

身体健康,活力生机之盛极强。

邀学宫道门的紫阳真人看了之后,说是被当代绝顶的大宗师,以绝世神功维系住了一口先天之气,这一口先天之气能够让这孩子自始至终保持身体健康。

姬子昌知道是李观一做的。

文贵妃走到他身边,看着皇帝看着天空的落雪,文贵妃道:“陛下。”姬子昌侧身,道:“你身子还没有养好,今日天寒,怎么也出来了?”

文贵妃温婉道:“陛下您都在这里,我来陪您。”姬子昌没有说什么了,只是把大氅展开,把文贵妃也遮在里面了,用自己的武功遮蔽严寒。

文贵妃安静站在姬子昌的身边,感受着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里面难得的安宁,闲聊着这些个家事,道:“您派赤龙羽林军去陈国了?”

姬子昌道:“是啊。”

“朕去认下一个妹子。”

文贵妃疑惑了下,忽然明白过来,道:

“是当代薛国公家的孙女?”

“嗯。”

姬子昌轻笑:“药师不在意这天下的看法,但是,朕比起他更明白,这天下悠悠众人之口,到底有多么大的威力;也比起他更明白……他不在意的东西,有些人却不能不在意。”

“不是所有人都是秦王。”

姬子昌想到那个‘生病’去世的青梅竹马,声音顿住,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快要二十年,仍旧有一种不知如何言说之感,还会有心中的刺痛。

但是,此刻回看当年,他难道没有察觉到有问题吗?

他自是有的。

那时候的姬子昌虽然年轻,却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东西,察觉到了周围的世家,宗室,那些叔父,公侯对他之选择的不满。

但是他对这样的不满,只是充斥着一种不屑的态度。

你们不满,又能做到什么?

那时候他是皇族,他是太子,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是最尊贵的人,他充满了自信,觉得那些阴谋诡计伤害不了他,但是却没有预料到,伤不得他,却可以伤害旁人。

“药师锋芒毕露,堂皇正大,有些事情,想得还不那么圆满,所向睥睨之人,坚韧不拔之人,有时候也会下意识觉得,周围的人,也一定和他一样强大,一样地不去畏惧什么。”

“但是悠悠世人,众口销金。”

“这样的自信,若有人一定要跟着他的脚步,是会吃苦的。”

姬子昌揽着文贵妃,轻笑道:

“就由我来,为他把这最后的东西弥补吧。”

“赤帝一朝的名望已经不多了。”

“能帮一点,就是一点。”

“帮他的话,总比浪费在手中的好,也总比被这满朝的文武大夫给废掉了的好。”

姬子昌又想到了自己打算让姬衍中帮忙说的几句话,得意起来,笑着道:

“呵,药师那小子一心在这天下,明明关心别人,却不懂得说什么漂亮话,还得要我这个做哥哥的来帮忙。”

“哈哈哈哈,他日他们大婚的时候,我若不上桌,谁也不能动筷子。”

文贵妃笑着道:“您是陛下啊,是天下的共主。”

“秦王大婚的时候,您不来,这天下的百官,当然是不能够下筷子的,这与礼不合。”

姬子昌自语道:“天下共主。”

他自嘲地笑起来,道:“我这样的人,中州的疆域不过只是方圆千余里,随便扔一个石头都可以砸倒好几个爵爷,大人;兵马穿着好的甲胄,却不能征战四方。”

“文武百官,世家,宗室之间的血脉纠缠,彼此之间都有血亲联姻关系,且以这样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这整个中州笼罩起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不得一丝一毫。”

“我虽然已经有了奋勇之心,可也无能为力,年已四十不惑,却也就只是靠着祖宗的余荫,勉勉强强的当个富贵傀儡罢了。”

“这样的人,哪里能称呼得天下共主呢?!”

“岂不是可笑。”

文贵妃不由得有些慌乱起来,想要安慰姬子昌。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家,也是这一个巨大的网络的一员。

姬子昌轻轻按着文贵妃的手掌,沉默许久,道:“天下的乱世,如今已经有了平定下来的可能,等到天下平定的时候,若是,若是朕,不再是皇帝了,你可愿陪着我走?”

文贵妃心中一颤,张了张口,几乎要落下泪来。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轻声道:

“臣妾,愿意。”

姬子昌看着她,轻声微笑,把她揽在怀中。

姬子昌的下巴搁在了文贵妃的额头,轻声道:

“好。”

“那时候,我们一起去天下,离开这狭小的中州,去看江南的水,去看北域的草原,去西域看大漠烽烟落日,看最辽阔的星河。”

“等到我们走出去,这万水千山,天下风景,我陪着你去看,看到老,然后就在这太平盛世里面找一个地方,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万物生发。”

“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了。”

文贵妃鼻子发酸,用力点头——在当年,在那彼时意气风发,去和自己青梅竹马相见的少年郎的身后,其实还有另一个年岁稍小些的小姑娘,一直都在看着那个少年郎的背影。

只是那时候,他一直没有回头。

终于回头。

姬子昌眉宇沉静,带着一种最后君王绝难以有的决意和坦荡。

“那么,等到秦王占据天下正统之后。”

“朕,就把君王之位。”

赤帝如是道:

“禅让给他!”

……………………

西域之地,冬日酷寒。

驼铃的声音阵阵,自北风中飘荡去了远处,是一行从中原而来的商队,在秦王统治了这一片疆域之中,本来稀少的各方贸易开始兴盛起来了。

这样的商队蔚然成风。

而本来还会对这寻常商队们产生威胁的大漠沙盗,因为秦王麾下安西都护府打劫沙盗的特殊癖好,而逐渐地消失了,那帮子沙盗发现,这些正规军比自己还凶残。

打劫。

打个毛!

不知道从哪个穷酸的凶人那里得来的癖好。

奶奶的,连大漠劫匪都打,还讲不讲道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商队在前面的水源地停下来补充水源,进行给养。

按照秦王殿下的命令,在整个西域通商道路的必经之处上,水源之地都被安西都护府掌管,派遣甲士驻守,且有商会中转来者可以选择在这里进行交易,以比市价稍低的价格卖给官方,省却许多功夫。

也可以在这里休息,吃饭,进行补给。

自是有西域大小城邦的大小贵族们打算插手这个必然很赚的买卖。

只是安西都护府的刀子也不是豆腐捏的。

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杀得刀锋都染血了,才止住了这些人的贪欲,这还是有秦王的威仪和天可汗之名望在,若没有这样的大名,这种买卖是足以掀起一场城邦之间的战争的。

风沙吹拂过来,坐在骆驼上的少女眼睛明亮。

萨阿坦蒂有了中原的名字【昭】,一直学习史书,文字,把西域那些口口相传的传说用文字记录下来,学宫学子都颇为惊讶,曾经挥毫写下‘唯令德为不朽兮,身既没而名存’。

学史的学子们惊讶其才,渐渐已是崭露头角。

她而今也已经十六岁快要十七岁,随天策府在江南呆了半年多,也想要回到安西城里去见一见原本部族的人们,这一次就一起来了,生得眉眼明亮,很有活力。

中原学子们难见这般充满生命力的异域少女,颇有动心者。

可是某一日见这位少女史官外出的时候。

后面一左一右,左边是抱着双臂,温润如玉的晏代清大人。

右边是客气温和的文清羽先生。

两人一边彼此嘲弄对方一边懒洋洋跟着昭姑娘。

中原风流书生们立刻就怂了。

“天格尔,天格尔,你看,这里竟然这么繁华了啊,我们刚刚遇到的时候,这里的水都要枯了,那时候我们还有很愚昧的传统。”

萨阿坦蒂喊后面商队的人。

在骆驼拉动的车上,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双臂枕着脑后,懒洋洋地覆盖在脸上,遮掩太阳的草帽摘下来,道:“是啊,毕竟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他一下坐起来,看着这辽阔的西域,放眼望去,四方极是壮阔,不由地心胸开阔,深深吸口气,长啸而出,声遏流云,痛快极了。

天启十五年三月,初。

秦王经由九色神鹿相送,抵达西域,转而以游商方式进入西域,随行者有打算回安西城当中探访亲人,助力中原语言在西域普及的萨阿坦蒂,以及,破军先生。

破军双臂环抱,三十三岁的人了,嘴角勾了一路,就没有放下来过。

呵,呵呵,呵呵呵呵!

没有,没有!

没有那个小白毛!

啊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

破军先生按着自己的脸庞,几乎要大笑出来了。

“五年,五年了!”

“终于赢了,我就知道,我才是最强的,瑶光,你输了!你服不服服不服!”

此次前去,破军是为了突厥七王阿史那的事情,而李观一要去把续命蛊带回来,辽阔无边的草原之上,还有着当代第二神将,突厥的大汗王在。

李观一不愿意和他发生冲突,却也不惧怕一战。

瑶光虽然在奇术之上的造诣极高,但是神将君王,气运搏杀,还是极为克制世外三宗的手段,李观一没带着银发少女,破军先生的嘴角就一直没能放下来。

同样出现在这样症状的还有钓鲸客。

直到那时候银发少女抱了一下李观一。

噗地一下把自己的脸庞埋在了李观一的怀里。

破军先生和钓鲸客的嘴角一下子就啪叽掉下来了。

笑,笑………

笑不出来了。

“请您一定安全回来。”

银发少女松开李观一,嗓音宁静,道:

“我会为您祝祷天上的群星的。”

李观一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瑶光给的那个护身符,塞到怀里,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雄伟的安西城,秦王亲自抵达,但是没有对外声张,只是将萨阿坦蒂送到安西都护府。

破军先生也从此辞别,李观一才转而前去西意城中。

提前早已和长孙无俦说过。

李观一抵达西意城的时候,李昭文便在三十里外山上等待着,李观一看到了李昭文神采飞扬,眉宇之中原本始终存在着的一股郁郁之气,也为之而散,也为她而欣喜。

两人相见之后,自是一番饮酒不提。

其余如李叔德,李建文等人,李观一却未曾去见,二人在如今的西意城城主府当中对饮,李昭文只穿一身常服,长身玉立,对谈而笑,佯怒道:

“明明给了你的信,却一直等了数月。”

“秦王殿下,却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李观一笑叹,道:“天下大事,各处汹涌,能在这时间里来到这里,已是够快了,哪里还能说是慢的。”

李昭文深深注视李观一,肩膀一撞李观一,笑道:

“大道理,说的这样一套又一套,罚酒!”

“罚酒!”

她坐在旁边,西域之风,已脱去靴,只穿罗袜踩着地面,如江湖豪杰,左腿盘起,右腿踩着,右臂就支着了右腿膝盖,抬起手抓住桌案上的银锻酒壶,给秦王倒酒。

李观一安坐,仰脖饮尽。

二人畅快喝酒,长孙无俦就蹲在这大殿外面,满脸纠结。

这情况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我在这里偷看,会不会被叉出去?

最后纠结半晌,也只是长叹了口气,和两年前不一样,如今的是天下秦王,和西意城上柱国公,他也不知二人关系如何,也不由他去思考只是慨叹。

饮酒作罢,李昭文又和李观一谈论西意城之重地。

占得此地便可占据之后天下一统之战的先机。

可进可退,则天下大势,一统之机,尽在我等之手。

李昭文兴致勃勃,李观一只是道:“可惜,现在需要休养生息,连年征战,百姓太苦了。”李昭文扬了扬眉,道:“是如此,只是这里地方。”

她伸出手指,在堪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把西意城的周围都画起来了。

顿了顿,又把这个圈子更扩大了一圈。

突厥,陈国,应国,都囊括其中。

李观一都忍不住大声笑她:

“你啊你,你的野心,怎么比我还要大?!”

李昭文并不退让,只是笑着道:

“野心不必秦王大,又怎么能在这天下和秦王并肩呢?”

西意城是年轻时代的姜万象,为了踏入西域而开辟出的势力,但是反过来,也可以是此刻占据西域的秦王踏入中原的跳板。

李昭文拈着酒杯,仰脖饮酒,随意拿起一枚白色的棋子,就放在西意城周围,端详着这最完美的【先机】,可是眼底却分明遗憾起来,道:

“只是可惜,西意城太重要,就算是占据了,一旦对陈国动手的话,突厥,应国都会来打这里。”

李观一沉吟许久,左手拈黑棋,右手握着酒杯,道:

“在我封王的时候,姜万象曾经派遣大使前来,说是要和我等联手,共讨陈国,若是他遵循这个约定的话,我等可以先将陈国击破。”

李观一的手指按着陈国,看着关翼城的位置。

深深看着那里。

李昭文看着他,不知那青年秦王的眼底在看着什么。

却兀自有些不服气,是连自己都不知为什么升起来了。

李观一正自看着。

耳畔却听得了凤凰的鸣啸,手掌,能挽弓,握枪的手掌伸出去,拉着秦王的衣领,轻轻用力将他拉过来了,李观一转身,噙着笑意的西意城国公歪了下头,笑着道:

“秦王啊秦王,既然来了这里。”

“怎么还能想着旁人呢?”

“在交谈的时候,双眼看着对方,而不是看着其他地方,可是礼仪哦,在这里…………可不该看别的地方了。”

李昭文笑,拿着酒盏,手臂伸出的时候犹如刺出一剑。

白皙手指拈着白玉的酒盏,不知人与白玉孰美。

酒盏抵着李观一的嘴唇,微微一动。

亲自喂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沙场豪杰骑兵生死天下。

喂酒的时候,手掌的小拇指从秦王嘴唇的下面掠过了,有女儿家比男子稍温良的体温,有握兵器留下的痕迹,细腻和清晰的触感。

一盏酒入喉如同火焰一样,李昭文把拈着酒盏微转,身子前倾,她是李观一所见得最修长的女子,就算是换算前世,至少一米七以上,可穿战袍,玉簪,却又凛然的气度。

手拈酒盏,随意把盏抛下。

然后把喂酒的那手掌,从容不迫,轻描淡写地背负在身后。

微笑从容:

“看我。”

(本章完)

第474章 长生之术,续命之蛊(求月票)

外面看守着的长孙无俦本来已经无聊地坐在台阶上,抬起手撑着下巴了,他是年也已三十六岁,不是五年前那个才过而立之年的年轻游商。

可是听着那一句话,一个趔趄。

下巴直接从撑着下巴的手掌上面划开来,一巴掌撑在了脸颊上,发出了颇大的声音,忽而听得一声破空声音,在五重天境好几年没有什么长进的长孙无俦一个踉跄,发髻散开来。

一根筷子就穿过了十多丈,就这么直接地插入了对面的假山上,明明就只是一根寻常筷子,但是此刻却犹如是劲弩射出的弩矢一般,威力极强。

长孙无俦咧了咧嘴,老老实实地掩头往外面去跑。

李昭文伸出手掌拨开窗户,然后从容不迫道:“之前让无俦在外看着,谈天论地,聊得兴起,却是忘了这件事情,还以为是谁。”

声音顿了顿,见那边秦王,才又道:“只看堪舆图。”

“难道,和我重逢,不比堪舆图更值得在意吗??”

她自己回答,从容自信道:“自是不是的。”

“所以还不快些来喝酒!”

李昭文伸出手拉住李观一的手臂,拉他过来,重新坐在了主位之上,复又是饮酒闲谈,到了天上的月亮都过了中天,能隐隐约约听到鸟鸣声的时候,才放他回去。

西意城主李昭文双手环抱肩膀,倚着府邸的大门,笑道:

“李兄。”

李观一回头,看到李昭文举了举手中的酒盏,噙着笑意,道:“却不要忘记了,你我当日的约定,可还有两个呢。”

“这两个约定,我还没能够想得清楚。”

“等我想清楚的时候,会告诉你。”

李观一和李昭文之约,三约。

第一约,秦王接受西意城。

三个约定,只是第一个,就已经有了足够的气魄,足够的汹涌,是对这天下的大势都有影响的级别,而剩下的两个约定,以李昭文的秉性,又岂能够是寻常之约?

李观一笑起来,道:

“好啊。”

“哈哈,那我就等着二郎你之后的两个约定了,想来,也定是气魄不凡!”

李昭文目送李观一离去,方才折转回了自己的院落之中,独步登高楼,听鸟鸣婉转,见得月华如水,流照山川城池之中,不由心境安宁。

许久后,将‘藏在’后面的,喂秦王饮酒的手指拿出来,冬日寒夜,朗朗月色之中,李昭文却只觉得这手指竟是隐隐有些发烫。

这一缕灼灼烫手之感,犹如心火,许久不曾散去。

长孙无垢知李昭文回来,安排沐浴更衣,却不见她从高楼上下来,心中好奇担忧,兼而有之,故而前去寻找,却见地哦得一人独上西楼,道:“国公?”

李昭文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忽然地道:

“真是后悔啊。”

长孙无垢疑惑。

李昭文道:“我所作所为,自来顺遂心意,长风楼本来是我和你的兄长留在陈国的棋子,为我国公府探查陈国的情报,只是当年陈国大祭,诸事情有变。”

“我便将那时长风楼里培养的人都带走,只觉得这一座陈国第一楼扔掉了可惜,就送去给了观一,却没有想到,后来的诸多发展。”

“真是后悔啊。”

李昭文又一次地重复,这个时候只是轻描淡写的道:

“早知,那时候不给他了。”

“可是,就算是不给,他往后也会需要情报,那位薛楼主,也还是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吧,在最初的时候,我对李兄也只是好友之心,彼时的我,却做不到她那样。”

沉默许久,李昭文却也只是随意笑道:

“罢了,且看来日。”

转身从容,看着那此刻还兀自隐隐有些滚烫的手指,忽而洒脱一笑,就这样抬起手指,将这两根拂过秦王唇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唇边,袖袍翻卷,月色之下,洒脱自在犹如侠客。

长孙无垢从不曾见过李昭文这般姿态,一时倒都看得有些痴了。

直到李昭文一招手刀轻轻砍在了长孙无垢的额头。

长孙无垢才回过神来。

李昭文洒脱笑着道:“愣着想什么呢。”

“今日吃了一夜的酒,都有些乏了,还不来帮我好好洗洗身子?”

“嗯,是,只是想着,从不曾见过城主这般模样呢。”

长孙无垢笑着往前。

之后数日,李观一便和李昭文谈论整个西意城的诸多事项,有许多卷宗需要签署,李观一的秦王印不断按下去,只感觉到自身气运涌动,九州鼎都隐隐有些变化。

只是出于安全考虑,不可能在这个阶段选择出兵攻城。

这许多事情处理之后,李观一便即起身,只独自一人,轻装简行,骑了一匹枣红马,穿一身西域豪客游侠常常穿着的打扮,背了把后背大砍刀,腰间挂着酒葫芦,肩膀上坐着一只猫,朝北地驰去。

李观一从西意城出发,绕过了西域,一路混迹于野马群,以及这个时代还保持着流浪传统的部族当中,朝着突厥草原而去,并且,成功进入其中。

借助《江南烟雨重楼功》,李观一的神态气质,就仿佛当真是草原上牧马粗豪的游荡汉子一样,又借了瑶光的奇术,能够正常交谈。

天启十五年的三月初抵达西意城,直到天启十五年的四月后期,接近五月初,草地上已尽数绿色的时候,李观一慢悠悠地绕着一个一个圈,逐渐靠近了北方的地域。

而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面,各国变动不大。

陈国,应国,都在大力鼓励农桑,削减税收,刺激经济和商业,宇文烈已重新出现在战场上,有机关手臂,但是因为天底下最擅长制作机关手臂的管十二已入江南。

却也不知道这位曾经的神威大将军还有几份武力。

应国零零碎碎有起义的事情出现。

但是都只是寥寥几句话,众多豪雄里面最顶尖的就是窦德等人,却也都只蛰伏于山川之间,不曾冒头,只有些年轻人觉得应帝老迈,故而振臂高呼。

欲效仿秦王之事,称雄于天地之间。

没几日就被官府剿了。

单雄却也只是叹息,姜万象只是老了,可不是死了。

倒不如说,这位集整个应国开国三百年国运最强的君王,在死之前才是最可怕的,自李观一称王至今半年时间,姜万象的屠刀挥出,将许多积压的老案都处理了。

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当朝第一人,也是应国巨贪,和魏懿文对应的左相,也是姜万象的宠臣,亲自帮助建造了摘星楼,也被斩首,抄家,得了接近一亿两白银。

除此之外,还有地契,宅邸,商会等等。

林林总总真正的价值,直接把本来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国库一口气地填饱了。

文鹤言:借此人做套子,把天下之财贪入一个口袋,最后再一刀砍了,够狠!

应国的国力一时间舒展下来。

又重新去清扫吏治,把文武,世家,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也让百姓连连叫好,朝堂吏治为之一清,百姓的人心汇聚,百官难以反抗姜万象的恐怖,只好老老实实蛰伏。

在这样的情况下。

应国的弊端硬生生被姜万象削去,然后重新被他死死攥在一起,攥成了一根绳子,凝聚力和民心再度大幅度提升,这中原第一大国,仍旧有其底蕴沉厚。

老迈濒死之君王,仍旧还有着英雄浩荡之气。

陈国的话,陈鼎业并没有做出如姜万象这样大刀阔斧,却又凌厉果断的改革,世人有暗自评价,陈皇应帝,终究还是后者更上层。

只是李观一发现传信。

陈鼎业的第二批拨款已经到了。

陈鼎业的一切都表现得很合理。

一个皇朝末代,被澹台宪明那数十年谋划打断了脊骨,磨损了心气的无能皇帝,杀死突厥使臣,取大腿白骨做琵琶;宠信奸臣,朝堂上上下下,无一不贪。

可是,就是因为太合理了,反倒是让李观一有一种警惕感。

这个阶段的陈鼎业,当真如表现的这样草包吗?

总之,小心无大错。

嗯,钱先拿着。

这一次到了足足五百万两白银,南翰文先生还把拐带出来三百匠人,并其弟子家室共数千人一起入了江南,修筑占地面积巨大的学堂,各地遴选的人才在那里进行修行。

西南王等已成功按照计划,进入了太古赤龙秘境之中。

后续,麒麟军石达林等军医也进入其中,开始逐步收割五百年前陈国公陈霸仙所栽种下来的秘境,且炼成了基于侯中玉版本的养气散。

这个养气散,还是经过强化提升之后的版本。

按照战斗职责,战斗序列,分批次地分给了天策府的大军。

而在丹药的支持之下,在之前战场上负伤的麒麟军战士们,大部分已全部痊愈,且有进步,伤势过重,不再适合前线战斗的,则是转移到了学堂当中,培养基层军官。

慕容世家的甲胄,兵器重铸进度很顺利。

在管十二的帮助下,萧无量的机关手臂完成了更新迭代,已经基本恢复常态九成的战斗能力,作为陈文冕的副将,没有丝毫的问题。

而这个过程,仅仅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搞定了。

管十二本来觉得这就是找自己来的事儿。

把事情解决之后,就打算拍拍屁股走入,他告诉墨家巨子,自己也不打算去陈国,应国了,反正西域,西南,江南,还有水路,这也是万里疆域,够自己游历的了。

他打算花个三五年的时间,去慢慢行走,走遍整个秦王疆域。

然后他被拉去见到了薛神将。

然后他到现在都还没能走出江南十八州。

春耕极是顺利,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魏玄成,房子乔等人帮助处理内政,也是井井有条,至于那五把从霸主秘境当中取出的兵器还没能找到主人,这样级别的兵器,都已经通灵,是逼近神兵的层次。

其灵性就算是比不上猛虎啸天战戟,比不上赤霄剑,差距也不会特别大。

只好放在慕容家。

除去李观一,也就慕容龙图能轻易镇住这些兵器。

只是樊庆将军在服用丹药,在西门恒荣和剑狂的指点下,修行的时候,似乎隐隐和那五把兵器当中的剑有所共鸣,可惜,樊庆终究只是五重天的境界。

而这五把兵器当年的主人,无不是大宗师。

那都是那个时代的天下前十神将,按照慕容龙图在信上的话语,樊庆至少要等七重天的时候,才有资格握住那把距离神兵只一步之遥的剑器。

万物顺利,皆可算得顺遂。

李观一的心情愉快起来。

就连手里面的干粮都变得很美味起来了。

嘎吱的声音。

那是牙齿咬过干粮发出的声音。

李观一盘膝坐在石头上,前面生火烤羊,他的坐骑上还有着一卷鞣制过的皮毛,头发有些长了,也没有用玉簪,只是任由那黑发垂下来,看上去就像是个正常的草原汉子。

小麒麟啃着李观一做的烤肉。

吧唧了下嘴巴,小麒麟哭丧着脸,道:“观一,我想要吃素了!”

“我想要吃果子!”

“我想要吃竹笋!”

李观一道:“快了,快了,要不然,你先吃点草?”

小麒麟含着两大包眼泪,是真的吃不下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永远喜欢吃肉的,李观一失笑,揉了揉麒麟的头,这小家伙自从跟着他之后,至少在吃东西上没有吃过多少的亏。

这一路行来,草原之上多肉食,干果,奶制品为主。

小麒麟吃了两个月。

从一开始的愉快和满足,对于干果,奶制的无比喜欢,到了最后,看到桌子上有其他吃的就不会去啃肉干和干果,祂现在无比怀念那个团子家里藏着的好竹笋。

又脆嫩,又多汁。

那只团子可真会吃啊!

李观一揉了揉火麒麟,看着远处。

以他的目力,运转神光,可以看破层层的云气,已经可以看到了那巍峨的冰川,之前留下了印记的续命蛊,此刻就在那个方向。

李观一用匕首割下了一块肉,塞到嘴巴里面咀嚼着,若有所思:“不过,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拿到了蛊虫,要不然,就顺便去一趟北域关罢……”

“从北域关转折回江南。”

北域关外,有曾经的天下第三神将高骧。

以及太平军的两位悍将,原世通,薛天兴。

另外,还有两个伪装的太平公之子。

李观一道:“去看看,放在那里,终究不是个事情,而且,我记得司命老爷子说,他当时候把青袍客张子雍的手臂就是扔到了北域关外的五大莲池火山了。”

火麒麟恍然明悟:

“哦哦,观一你的兵器也要在那里铸造。”

“是。”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放在马匹一侧的厚背重刀,就是九黎神兵金铁所铸,李观一抬起手掌一招,这把厚背重刀鸣啸数声,盘旋着飞入了他的手掌。

李观一手掌轻轻拂过了这一把重刀的刀锋,自语道:

“诸多神兵之主,若可铸造成功,则可以克制天下一切神兵,不知道,数千年前的九黎之主,留在石碑上的这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夸大之言。”

“若是铸造完成,可否正面破去军神姜素的寂灭神枪?”

他屈指叩了下兵器,这把厚重的战刀发出一声低吟。

李观一将这兵器收入刀鞘当中。

只留下一缕兵器的低吟。

放眼望去,四方皆可前去,李观一踏灭了火,重新翻身上马,就带着火麒麟一起,顺着当日九州鼎留下的印记,一路朝着那续命蛊所在的地方前去了。

一路疾驰沿途风景自不必说的壮阔,也遇到许多突厥人,李观一也轻易避开,遇到了那不知道是哪一部汗王,纵驰万马骑兵,在这辽阔草原之上,驰骋而过,马蹄声如奔雷,确实是壮阔。

李观一勒了缰绳,按了兵器。

把那一双锋锐的眸子收敛了去,不去直视着那驰骋的大军,只如此又奔腾了足足十数日时间,终是去了当日雪山,如今明明已经是五月时间,可是这雪山仍旧还带着寒意。

背阴面的积雪,似乎在这样长的时间里面,都没能彻底地融化掉,风吹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些微的寒意,李观一翻身下马,迈步往前,寻找到了之前留下烙印的地方。

仍是辽阔冰川,似有什么特异之处,冰霜经久不化。

双眼可以看到,那冰川最底层,隐隐有一只如白玉般的异兽在那里,舒舒服服地下面流动着,散发出一丝丝锋锐之气。

正是足以容纳剑狂剑意和锋锐锋芒的神异蛊虫。

李观一俯下身去,手指曲起来,敲了敲那冻结的河流冰霜,发出清脆的声音,而后笑着说道:“小家伙,还记得我吗?”

那本来在愉快地游动着的蛊虫身躯僵硬。

祂属于异兽之一,本来也有神智聪慧。

僵硬地抬起头,注视着李观一。

认出了来者的气息。

李观一咧嘴一笑。

从白玉异兽的视角看去,充满了威胁。

沉默之后。

这白玉般的异兽身躯僵硬,开始僵死起来。

啊,我死了!

李观一轻笑起来:“装死,是吗?既然死了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既然拿不到你,就把你死的带回去,也泡茶吃好了。”

“听说西南那边也有吃法,是把这样可食用的虫子油炸了下酒,又酥又脆的,绝美上品。”

因为奇术的原因,这言语是以元神的方法传递出去信息。

那蛊虫大概也明白了。

低沉肃杀的龙吟回荡起来。

李观一迈步踏在这沉厚的,足以把刀剑的刃口都给崩断了的冰川上,袖袍翻卷隐隐有赤金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化作了龙鳞。

不需什么动作,只是站在这里,那冰川刹那之间开始裂开。

发出轰隆隆的闷雷声音。

李观一注视着僵硬的异虫。

这异虫抬起头,看着李观一身旁,狰狞巨大,真实不虚的太古赤龙,身子本能蜷缩成了一团,似是直接又被‘吓活’了过来。

“早这样不就行了?”

李观一用陈承弼老爷子传授的周游六虚神功,手掌往后一拉。

用了一股极柔和的巧劲儿。

水面裂开一层,这蛊虫一下子就飞腾起来,重新落在李观一的掌心,老老实实的,一动都不敢动。

李观一注视着这洁白如玉,带着一股纯粹气息的蛊虫。

感知到这一条异兽,完美符合巫蛊一脉【续命蛊】神功的要求,抿了抿唇。

之前他一直表现得镇定。

可是其实内里也一直都是紧绷着的。

他知道老者的寿数将要尽了,那老人也知道李观一明白这一切,可是他们两个的相处却还是一如既往,谁都没有提起这一点,默契地仿佛将这一件事情遗忘。

但是李观一却都还放在心底,始终记挂着。

而这样紧绷着的精神,一直到了现在,也才能稍稍安静平缓下来了,李观一将这续命蛊放在了专门打造的匣子里面,收入怀中,眉宇扬起,心情舒坦起来。

“走吧!”

火麒麟刚刚还在打盹,盯着那洁白如玉的蛊虫,思考着这东西能不能够入口,闻言愣住,问:

“要去五大莲池火山吗?”

李观一却道:“不了,直接回去!”

小麒麟疑惑:“不是要去铸造兵器,见见什么【太平公之子】的吗?”

李观一的手掌抬起,按着贴近心口的那一个匣子,眉宇扬起,眼睛里带着光,咧嘴一笑,只是道:

“不等了,也不去看了,什么神兵,什么虚假的太平公之子,都可以之后再去看,再去铸造;神兵什么的,机会还很多。”

“可是,我的太姥爷就只有一个。”

“我要让太姥爷身体康健,我决定了,反正我对铸造兵器这一行当,也只是稍稍懂得一点点,可不算是什么精通,该让太姥爷亲自和我一起,去铸造九黎神兵金铁才是!”

火麒麟呆滞。

火麒麟停止思考。

旋即也不管了,欢呼道:“好果子,好竹笋!”

李观一道:“你还吃好果子?”

小麒麟不服气道:“龙图老爷子可疼我了,才不会和老家伙那样给我那种好果子吃!”

李观一大笑,翻身上马,打算一路驰骋找到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就借助九州鼎,直接呼唤太古赤龙。

搅动四方就搅动四方,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打算要回到江南了,只是才走数步,却忽而眉宇扬起,眼底闪过一丝丝锐利之色,火麒麟疑惑道:

“怎么了,观一。”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麒麟的头,道:“没什么。”

他只是道:“看来,有客人来上门了。”

在这个时候,草原突厥,黄金王帐当中。

突厥大汗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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