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天皇的衣带诏!准备起兵!【4600】

此前,当德川家茂、天璋院等人来京后,为了祈求国泰民安,国运长存,天皇先后2次行幸神社。

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说是给国家祈福,实质上就是为了给幕府施压,将幕府架在火堆上,强逼幕府去攘夷。

第1次是行幸上、下茂神社,同行者有德川家茂、一桥庆喜等人。

第2次是行幸石清水神社——这一回的行幸,特别惊险。

是时,天皇本想于行幸当日亲自向将军颁授节刀。

众目睽睽之下,将军没有任何理由不接过节刀。

一旦接过节刀,那幕府就没有退路了,只能在攘夷的道上一条路走到黑。

否则,就是抗拒朝命,长州、土佐等藩国将能拿到“惩办朝敌”的大义和战争借口,兴兵讨伐幕府。

不过,极凑巧的是,德川家茂那时恰好因水土不服而病倒在床。

前去顶替德川家茂的一桥庆喜提前收到了风声,于是以腹痛为由,擅自离开行幸队列。

此回行幸,幕府并未作陪,朝廷唱了出尴尬的独角戏,落了个无疾而终的结果。

现如今,德川家茂、天璋院已经返回江户。

按理来说,朝廷已无理由再去“演戏”了。

结果,他们又要去行幸神社。

细想下来,确实是不同寻常。

朝廷这回所出示的理由,是为了给正在对抗西夷诸国的长州藩祈福,祈祷攘夷战争的完全胜利。

可问题是,长州与西方诸国的战争,已经暂告一段落了呀。

人家都已经打完仗了,你到现在才来祈福?之前都干什么去了?

下关方面的战事……严谨来讲,是第一阶段的战事,早就结束了。

美法联军不出意外地暴打长州。

经过数日的激战,前者毫发无损,后者伤亡惨重,军舰尽墨,岸炮皆毁,一败涂地。

兴许是为了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西方诸藩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长州血流漂橹,令其承受无以复加的惨重代价!

美法联军的暂时撤兵,只不过是为了添增补给,并且纠集英、荷的战船,欲图结成更加庞大的舰队,来日再战下关!

等到美英法荷四国集结完兵力,发起第二轮攻势,再快也要等到明年了。

长州暂时安全了。

然而……也仅仅只是“暂时”而已。

说得难听一点,长州目前的状态用一语便可形容——苟延残喘!

用不了多久,更加猛烈的战火将会降临在其头上。

等到那时,长州所受的伤害可就不仅仅是被毁了军舰和岸炮。

美法联军刚一进入战场,他们的抵抗就被瞬间摧毁,引以为傲的“武士魂”、“长州魂”,压根儿就派不上用场……多半是承受不了这么骇人的刺激,时下的长州藩已不能用常理视之!

在被美法联军暴打后,他们不想着求和或是重整军力,而是为了发泄私愤,出兵攻打下关对岸的小仓藩,强占其领地,像极了一条丧失理智,见人就咬的疯狗。

出于此故,绝大部分的藩国现在都默默地远离长州,与其保持距离。

毕竟,谁会想要靠近一个手里抓着利刃的精神病患者呢?

朝廷前脚刚对外宣布天皇的新一轮的行幸计划,很快啊,后脚“尊攘派将要劫持天皇,火烧御所”的传闻就飞快地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虽然这则传闻并未指明是谁家的尊攘派,但是世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还能有谁啊?肯定是长州的尊攘派!

大家都很清楚,虽然尊攘派划有“长州派”、“萨摩派”、“土佐派”等各种派系,但是也就只有长州的尊攘派才会如此偏激!

就凭长州尊攘派目前的这种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状态……莫说是劫持天皇、火烧御所了,他们干出多么离奇、多么变态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尽管不知源头在何处,但是对于此则传闻,青登、松平容保等人不能不倍加重视。

这侧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首先,天皇此次将要行幸的地方,乃是大和神武天皇陵和春日大社,预定时间是8月底。

前两次的行幸都是在京都市内,而这一回的行幸大和却是远离京都。

不论传闻是真是假,一旦天皇离开京都了,那他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天皇可没有什么羽林卫、御林军。

总不能指望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卿来保护天皇吧?

天皇若是离开京都,那他遭遇何等意外都不足为奇!

其次,打从许久以前起,民间就一直流传着“长州与尊攘派公卿相互勾结,暗中挟持了天皇”的阴谋论。

不同寻常的行幸地点和时间,再联想到这则阴谋论……

被攘夷战争逼得走投无路的长州尊攘派决定剑走偏锋,挟持天皇去长州,进一步加深对朝廷的控制,借此获得号令全国的特权——这么一想,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了!

退一步来讲,此则阴谋论的真假虚实,先暂且不论。

有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尊攘派并没有那么尊敬天皇。

尊攘派的部分成员——主要以中下级成员为主——因为皈依者狂热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确实是很敬爱天皇。

可是,尊攘派的顶层人士,比如高杉晋作、桂小五郎、三条实美等人,并不如其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爱戴天皇。

换言之,在“如何看待天皇”的这一问题上,尊攘派高层与佐幕派高层是一致的——视天皇为工具!

只要劫持了天皇,长州就能像三国时代的曹孟德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

先是以天皇的名义对外公布:天皇是自愿来长州的,我们并没有强迫他。

接着,再继续以天皇的名义来号令天下诸侯,找幕府的麻烦,反复谴责幕府,甚至剥夺德川氏的征夷大将军的官职。

反正天皇在他们的手中,他们大可随心所欲地操纵天皇的言论,想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

事实上,天皇是死是活,京都士民们打心眼里觉得无所谓。

说白了,打从几百年前起,天皇的实际定位压根儿就不是一国领袖,而是衍圣公般的存在,就只是一个文化符号。

哪怕是生在天子脚下的京都士民,他们的日常生活里也压根儿没有天皇的影子。

在野心家和政治家的眼中,天皇是很好用的工具。

可对平民而言,天皇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衍圣公是死是活,关他们屁事!

死了的话,或许更好。

因为这样还能给他们带来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相较于天皇的去留与生死存亡,京都的士民们更关心长州的尊攘派会不会烧掉御所——这才是事关他们的生计的紧要大事!

天皇的御所并不如江户城、大坂城和二条城那般,是一个城墙壮阔、拥有护城河的坚实堡垒。

御所的围墙很矮,随便架个扶梯就能翻进去。

此外,御所距离附近的住宅就隔着一条大街。

一旦御所失火,劲风一吹,无数火星就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散向四面八方。

届时,大半个京都都会有被烧为一片白地的危险!

论人口密度,京都可不输江户、大坂。

京都可承受不起失火的代价!

“以讹传讹”素来是民众的拿手好戏。

随着“挟持天皇,火烧御所”的传闻的不断传播,渐渐的,开始逐渐出现各种各样的版本。

长州不仅要挟持天皇,还要挟持朝廷的全部公卿!

长州不仅要火烧御所,还要在京都四处放火!

……

类似于此的似真似幻的消息,不胜枚举。

近日里,京都的空气里始终弥散着紧张的气味。

恐慌的情绪如瘟疫一般,散播至京都的每一处角落。

极个别地方甚至引发了抢米风潮。

青登和松平容保不得不一起出面,发布联合声明,安定京都民众的情绪。

对青登来说,这倒是一个增添巡町人手的不错理由。

于是乎,在青登的授意下,新选组以“保障治安”为由,加派了巡町的人手。

明面上是保护京都,实质上是为了防范冈田以藏的偷袭。

土方岁三不愧是青登的左膀右臂。

青登将“调整岗哨数量和巡逻队规模”的任务交付给他后,他便拿出雷厉风行的势头,将此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经过他的精密调整,新选组目前的岗哨数量和巡逻队规模全都翻了一倍以上!

几乎每一处交通便利的地方都设有一座岗哨。

几乎每一支巡逻队都有至少四十名将士。

冈田以藏再怎么厉害,在遇上拥有长枪、盾牌等武器,不仅武装到牙齿,而且还擅长鸳鸯阵的四十多名将士之后,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于是乎,截至目前为止,冈田以藏没有再现身,也没有再出现“将士遇袭”的报告。

伤势痊愈的藤堂平助也重新归队了。

到处是传言,到处是猜疑,到处是强烈的火药味,到处是战争的阴影……京都内外被沉重的氛围所裹挟。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转眼间,7月悄然离去,8月已至。

就在8月1日的这一天,会津方面突然遣使来壬生。

使者向青登呈递了松平容保的亲笔书信——请青登独赴金戒光明寺,有要事相商!

……

……

文久三年(1863),8月1日——

京都,金戒光明寺(会津军本阵)——

“哞~~哞~~哞~~”

萝卜甩着牛尾,载着青登,迈着蹄儿,径直地奔向金戒光明寺。

青登遵照松平容保的要求,只身赴会,没有携带任何随从。

眼见有人靠近,寺门外的守卫们立即侧站半步,以人墙挡住青登。

青登勒住缰绳,向守卫们表明自己的身份。

望着蓦然到访的仁王,守卫们无不大惊失色,立即向内通报。

不消片刻,便见一位老者急匆匆地奔至青登的跟前。

“橘兵部,有失远迎,还请海涵!”

青登轻轻颔首,不咸不淡地予以回应。

他认得对方,正是会津藩家老山川兵卫。

会津藩的家老们共分为三派。

分别是以西乡赖母为首的“甩锅派”,主张无视幕府的命令,返回会津藩,守住祖宗传承下来的一亩三分地。

以佐川官兵卫为首的“好战派”,则秉持着与“甩锅派”相反的主张,谨遵“誓死守护幕府”的祖训。

最后,便是以山川兵卫为首的“摸鱼派”。

“摸鱼派”主打的就是“摸鱼”二字,不选边站,在“甩锅派”和“好战派”之间和稀泥

一心想着归藩的西乡赖母肯定与青登合不来。

佐川官兵卫在不久前的伊贺攻防战中不听军令,擅自出兵,招致惨败,被青登抓进狱中,与青登闹了个不愉快。

因此,综合来看,派出最为稳重,而且没有“黑历史”的山川兵卫来迎接青登,最为妥当。

青登在山川兵卫的带领下,大步流星地走向金戒光明寺的深处。

走过一条接一条的走廊,穿过一座接一座的殿宇。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间安静的、四周无人经过的隐蔽房间的拉门之外。

“橘兵部,请。”

山川兵卫侧过身子,一边对青登这般说道,一边亲手推开拉门。

哗——的一声,房门敞开。

青登抬眼望去,除了两盏烛灯之外就没有任何家具的不大不小的房间内,只有一人在此——松平容保向青登点了点头,以示问候。

青登抬脚入内。

留在房间外的山川兵卫自觉地关上房门,然后快步离去。

青登走到松平容保的正对面,随意地盘腿坐下

他刚一坐定,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肥后大人,忽然邀我来此,所为何事?”

在发问的同时,他粗略地打量对方的面容。

只见松平容保沉着张脸,颊间聚满了凝重之色。

能让一直以沉稳面貌示人的松平容保露出这样的神态……不难想象,一定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件!

“橘兵部,事态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

说罢,松平容保将其腿边的一个精致木盒推至青登的膝前。

“请您看这个。”

青登不明所以地打开木盒——盒内放着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书信。

一封细有紫色条带的书信。

乍一看去,这似乎只是普通的书信。

然而,在见到此信的下一瞬间,青登的瞳孔猛地一缩,迸出惊愕的眸光。

“这是……宸翰……?!”

宸翰——即天皇的御诏!

那条紫色的系带乃是天皇的象征。

松平容保换上郑重的口吻。

“没错,正是天皇的宸翰。橘兵部,请您速速阅读宸翰。”

青登听罢,也不客气,伸手拿起宸翰,铺展开来。

信上写满了汉字,找不到半个假名——典型的朝廷风格。

一目十行地看完宸翰上的内容后,青登愕然地睁大双眼。

约莫5秒钟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向对面的松平容保,四目对视。

“好家伙……”

青登扯动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皇给咱们传衣带诏了!”

因为是出自天皇之手的书信,所以里头的遣词用句既拗口又晦涩。

若不具备一定的汉学水平,连看都看不懂。

这封洋洋洒洒的宸翰的主要内容,粗略地概括下来,大致就是——橘兵部!松平肥后守!救命啊!我被长州的尊攘志士和朝廷内部的尊攘派公卿给挟持了!我的诏令被扭曲,我的声音被掩盖!无法让外界得知我的真实想法!我压根儿就不想行幸大和!也压根儿不想倒幕!他们已经疯了!快去动员你们的军队,速速来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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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诛长州!清君侧!【4200】

但凡是读过《三国志》的人,都不会对衣带诏感到陌生。

曹操迎献帝至许都后嚣张跋扈,挟天子以令诸侯,群臣不满,天下生怨。皇帝欲除曹操,因无实权且宫中曹操耳目众多,只得以衣带诏方式交于董承密谋举事。

董承对外宣称接受了汉献帝衣带中的密诏,与种辑、吴硕、王子服、刘备、吴子兰等谋杀曹操。

青登万万没想到,时隔一千六百多年,“衣带诏”重现于遥远的东瀛岛国,而且还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经过短暂的错愕,他重新凝起心神,铺平手中的宸翰,又详看了几眼。

自打入仕以来,青登就鲜少跟朝廷来往。

他的工作内容和职权范围与朝廷几无重合。

不过,他好歹也是幕府的高级阁僚之一,又曾受过天皇的册封(兵部大丞),宸翰是何许模样,他还是认得的。

实际上,要想检查宸翰的真伪,只需要确认一件东西就够了。

那就是印在信纸末尾的防伪标记——天皇御玺!

天皇御玺由黄金制成,边长3寸(约9.09cm),重量约为约3.55kg。

天皇使用御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飞鸟时代。

自飞鸟时代以降,天皇御玺的材料与大小曾经有多次变更。

如今的天皇御玺,上用篆文书“天皇御玺”四字。

青登定睛望向信纸的最末尾——印有“天皇御玺”四个大字的红色纹章,格外显眼。

这个时候,松平容保蓦地插话进来:

“橘兵部,不必怀疑,此信确确实实就是天皇的宸翰。”

既然松平容保都这么说了,那青登也不疑有它。

“……”

青登蹙起眉头,轻抿嘴唇,作思考状。

忽然收到天皇的衣带诏……饶是曾经沧海的青登,也不禁感到难以置信。

由于此事实在是不同寻常,青登不得不压低嗓音,一脸严肃地反问道:

“肥后大人,这封宸翰……你是如何得来的?”

松平容保言简意赅地展开概述:

“这是陛下的贴身亲信于今晨偷偷转交给我的。”

他娓娓道来。

青登认真倾听。

对于松平容保获得天皇宸翰的始末,青登并不感到怀疑。

与天皇保持接触——这本就是松平容保的基本任务之一。

京畿镇抚使的职能是镇抚京畿、监视法诛党。

京都守护职(松平容保的官职)的职能是监视萨、长和朝廷并且保卫御所。

这般一来,松平容保得以接触天皇的机会,自然是远胜过青登。

此外,松平容保虽是幕府的拥趸,但他始终很尊敬天皇和朝廷诸卿,一直与朝廷的佐幕派公卿们保持着良好的友谊。

相传天皇对松平容保的印象很好。

佐幕派公卿们盛赞其为“王城的守护者”。

单论朝廷方面的人脉,青登就远不如松平容保了。

青登一直很讨厌公家。

究其原因……还得从和宫(天皇的妹妹,德川家茂的正室)说起。

和宫身边的那帮叽叽歪歪的臭三八,实在是给青登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在此阴影的驱使下,青登一见到公家人士就觉得心烦。

而且,他打心里瞧不起这帮文武俱废、目光短浅的鼠辈。

于是乎,他对待公家一直秉持着“尽量远离”、“能不搭理就不搭理”的基本态度。

综上所述,松平容保得以接触天皇的亲信,进而拿到天皇的宸翰,实乃顺理成章。

待松平容保语毕后,青登又作思考状。

未及,他弯起嘴角,表情变得古怪难言。

“看样子……‘天皇受挟’并非捕风捉影啊!”

此封宸翰证实了此前一直广为传播的“天皇被挟持了”的言论,并非似真似幻的阴谋论,而是确切存在的事实!

不夸张的话,这事儿若传扬出去,定能引起巨大的轰动!

青登一边将宸翰放回进木盒里,一边接着说道。

“既如此,我们还等什么呢?”

“天皇在向我们求救,他不愿再被尊攘派牵着鼻子走。”

“肥后大人,我们已经手握大义!”

说到这,青登眯起双眼,换上铿锵有力的口吻,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诛长州,清君侧!”

讨伐挟持天皇的逆贼——纵观整个日本历史,怕是没有比其还要充分的战争理由了!

青登的话音仍在继续:

“会津军有1000兵力。”

他竖起1根手指。

“新选组则有3000兵力。”

他又竖起3根手指。

“两军协力,总兵力高达4000之众!”

“驱逐长州,足矣!”

根据现有情报,长州部署在京都的兵力,大致在1000至2000之间。

4000对2000,优势在我!

既有强大可靠的武装力量,又有出兵的大义……条件俱备,还有什么理由不向长州摊牌!

青登话音刚落,松平容保就“呵呵呵”地发出幽幽的笑声:

“橘兵部,我们的兵力可不止4000啊!”

青登听罢,旋即挑了下眉。

他正欲反问,便听得房门外忽地响起由远及近的足音——从声响听来,来者不止一人。

“主公。”

是山川兵卫的声音。

“他到了。”

松平容保哑然失笑。

“说曹操曹操到,让他进来。”

“是!”

随着“哗”的一声响,房门敞开,一位壮汉钻了进来——青登膝边的光线骤然变暗。

此人的身材实在高大,直接遮蔽了光线,拖出既宽且长的阴影。

青登望着这位壮汉,顿时一愣。

强健的臂膀,脖子粗短,熊一般的壮硕身形,黝黑的皮肤,满脸横肉,不怒自威……这位壮汉并非他人,正是萨摩藩如今的实际掌权人——西乡吉之助!

“橘兵部,好久不见了。”

西乡吉之助率先向青登问好。

青登平复惊讶的情绪,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西乡君,别来无恙啊。”

西乡吉之助迈开大步,盘膝坐到青登和松平容保的斜对面。

各坐一方的仨人恰好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青登看了看西乡吉之助,然后又看了看其面前的松平容保。

他好歹也是经邦论道的京畿镇抚使。

如果连这么明显的政治表态都看不出来,那他也不用混了!

很快,他就悟出了西乡吉之助之所以会在此的原因。

“肥后大人,萨摩愿作吾等的盟友?”

西乡吉之助抢先一步地高声道:

“正是!自今日起,萨摩愿与幕府、会津共进退!”

松平容保迟半步地解释道:

“橘兵部,朝廷前不久所宣布的‘大和行幸’,确为长州的尊攘派所捣鼓出来的鬼把戏。”

“他们与尊攘派公卿共同策划在陛下出巡时,将天皇劫去长州,并且胁迫天皇发布诏书,假借天皇名义命令幕府实施攘夷。”

“若幕府不肯就范,则长州挥师东进,一举将其埋葬。”

“然而长州的尊攘派谋事不密,被萨摩的探子所察觉。”

“因此,恰好就在今日下午,萨摩主动派人来联系在下,表示愿意协助吾等,一同驱逐长州!”

西乡吉之助接回话头:

“实不相瞒,当得知陛下已向肥后大人发出衣带诏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大跳啊。”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想瞌睡就来了枕头’吧!”

“我们的军力本就占据上风。”

“如今又有大义傍身。”

“长州焉能不败?!”

西园寺公知遇刺后,萨摩藩的田中新兵卫被认定为凶手,田中新兵卫自杀,连带着萨摩藩也受到牵连,被剥掉了看守御所宫门的职责。

从后续的调查和推断来看……刺杀西园寺公知的真凶,多半是长州人。

长州人偷走田中新兵卫的佩刀,在刺杀西园寺公知时假装刀脱手,将刀遗留在现场,以此嫁祸给田中新兵卫,进而坑害萨摩。

其目的大概是为了惩罚萨摩吧——谁叫你们萨摩的立场不够坚定!攘夷不坚决就是坚决不攘夷!该杀!

莫名其妙地背上刺杀公卿的黑锅……萨摩真的是冤极了。

然而,奇怪的是,即使遭受了如此不公,萨摩却未曾进行争辩,一直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动作,始终摆出一副唾面自干的恬淡模样。

没承想……长久的沉默,原来是为了憋大招!

待战端一开,在看见敌阵中飘扬着萨摩的军旗后,长州人一定会惊掉大牙和下巴吧。

听完二人的慷慨陈词后,青登朝西乡吉之助投去耐人寻味的目光。

须臾,他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

“西乡君,你们萨摩终于舍得押注了吗?”

西乡吉之助矜持一笑:

“当老虎在山中打架时,聪明的猴子会坐着观看如何结束。”

尽管西乡吉之助说得很委婉,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了。

不过,调侃归调侃,对于萨摩的政治嗅觉,青登不得不写一个大号的“服”字。

此前一直在骑墙,既不佐幕也不攘夷。

最终在至关紧要的时刻,精准押宝,投身绝对能赢的阵营。

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实在是令人钦佩。

相比起彻底疯魔化的长州,萨摩的政治表现无疑要成熟得多。

由此可看出——统领萨摩的西乡吉之助、小松带刀、大久保一藏等人是一群真正的政治家!

“那么……加上萨摩的2000兵力后,我们三家的总兵力就高达6000了!”

青登一边说,一边比出“6”的手势。

“规模如此庞大的军队,都足以打一场大规模的合战了!”

西乡吉之助轻轻颔首:

“长州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土佐勤王党的动向。”

“同为作风激进的尊攘派,土佐勤王党很有可能向长州伸出援手。”

“当我们正专心应付长州的时候,土佐勤王党若跳出来搅局……怕是会引发严峻的后果。”

“因此,我们理应将土佐勤王党设为我们的假想敌之一。”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青登就含笑道:

“关于土佐方面……诸位大可安下心来。”

“为了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土佐勤王党,我早已布下周密的安排。”

“待时机一到,土佐勤王党将于一夕间灰飞烟灭。”

西乡吉之助挑了下眉。

“哦?看样子,足下已然未雨绸缪,反倒是在下无谋了!临渴掘井,实在不该。”

这个时候,松平容保蓦地插话进来:

“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们稍后再详谈。”

“现在……先让我们立下盟约吧!”

说罢,松平容保抓起腿边的佩刀

青登和西乡吉之助见状,纷纷拿起各自的佩刀。

呛、呛、呛——三把刀相继出鞘。

下一息——铿、铿、铿——三把刀不分先后地收回鞘中,撞出清脆的鸣响!

……

……

诛长州,清君侧……这种级别的军事行动,不可能不向上汇报。

青登和松平容保派出可靠的密探,连夜向德川家茂发信。

很快,他们就收到了德川家茂的简短回复:动员军队,征讨长州!

简单来说,德川家茂的主张便是趁此机会,一举铲除长州!

当然,仅凭“新会萨联军”的6000人马,要想远征西国,彻底消灭坐拥防、长二国的长州藩,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因此,德川家茂给青登和松平容保下达的要求很简单——先将长州和尊攘派公卿逐出京都,尽可能地削弱其力量。

至于接下来的“远征西国,对长州发动总攻击”……就暂且留到之后再说了。

虽然德川家茂说得很含蓄,但是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所提及的“尽可能地削弱其力量”是什么意思。

一场血腥淋漓的战争,已无法避免了!

获得德川家茂的许可,青登和松平容保再无后顾之忧。

他们与西乡吉之助暗中联络,交换意见,共同协商。

最终,他们定下了周密的作战计划——于8月18日的凌晨派出部队,封锁御所的各个宫门,禁止长州人与尊攘派公卿进入御所!将他们逐出京都!

他们若敢攻击,就给他们冠上“朝敌”的头衔,兴兵进攻。

他们若不敢攻击,那就引兵攻上,最大限度地杀伤长州人!

总而言之,一定要狠狠地打击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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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天皇时,松平容保和西乡吉之助称“陛下”,青登则直言“天皇”,对待朝廷的态度之异同,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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