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朕的大明梦!

杨令德和李鄂在瓜州上岸,从那里坐官船沿着运河北上回治所扬州。

李贽、胡宗璞等人在南京上岸,各回自己的治所。

船上只剩下朱翊钧一家人以及随员团。

江宁号在江面上继续航行,

太阳温暖,江风习习。

朱轩妮、朱常浩、朱轩婉、朱常瀚四人在甲板那边,趴在栏杆上,唧唧咋咋地吵着。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昨晚我们看到的江景,不就这样吗?

李太白不欺我!”

“你这一句不如杜甫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短短一句,意境超出你那两句许多。”

“相比你们说的那几句诗句,我更喜欢李太白的‘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我们坐船出吴淞口,看到崇明岛那边,江海连绵一线时的景象。

还有点点渔船的孤帆,实在是太美了。”

朱常瀚突然冒出来一句:“‘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我还是最喜欢这一句。”

正在争论不休的朱轩妮、朱常浩、朱轩婉转过头,盯着他几秒钟后,齐声说。

“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无聊!”

说完,三姐弟不约而同地爆出大笑声,朱常瀚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阳光照在四人的身上,灵动鲜活,仿佛朝阳下迎风飞翔的江鸟。

坐在另一边的朱翊钧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转头对坐在身边的徐贞明、潘应龙和胡恭如说。

“孩子们多学习唐诗宋词是好事,这些是我们中华民族流在血脉里的记号,也是华夏文明绵延五千年的重要原因。

我们只是反对禁锢思想的陈理旧儒,不是反对一切旧东西。就连程朱理学,好的部分我们也要甄别出来,作为我们华夏文明的一部分,继续发扬下去。”

聊了一会,徐贞明年事已高,显得有些疲惫,朱翊钧让胡恭如扶他回船舱休息。

朱翊钧和潘应龙坐在甲板上,继续吹着江风。

“朕这次南巡的大事,基本上都办完了,剩下的就全靠你们操持了。”

潘应龙恭敬地答:“皇上天纵英姿,雄材伟略,为臣等指明方向。臣等定会勤勉尽职,绝不敢有负圣意。”

“圣意?”朱翊钧摆了摆手,“大明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里面有朕的功劳,更多的是你们的功劳。

朕只是动个脑,所有的实事都是你们做的。

工业革命这个火车头喷着烟,正呼哧呼哧地拉着大明,向前飞驰。

振兴中华民族,再创华夏文明辉煌的精神文明建设,也在有序进行。

现在众议局也开始试行.

实话实说,该做的朕都做的七七八八了,未来的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朕也不知道。

但是朕十分期待。”

潘应龙欣然说:“臣等也跟皇上一样,十分期待。”

迟疑了一会,潘应龙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疑问。

这不是他一个人想问,还有他身后许许多多人想问。

“臣斗胆问一句,皇上下一次巡视地方,会带四皇子一同吗?”

朱翊钧转过头,一双星目紧紧地盯着潘应龙。

那双眼睛里如深渊浩海,看着平静如常,底下却波涛汹涌,无比凶险。

不过几秒钟,潘应龙的后背开始出汗,额头也冒出白毛细汗。

十几秒钟,潘应龙双腿发软,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朱翊钧移开了目光,转头看向江面。

“朕知道你们的意思。

现在大明蓬勃向上,气象万千,剩下最大的问题就是立储。

朕会立谁为储君,朝野上下都在猜测着。

储君关乎着朕春秋百年之后,大明会走向何处。你们关心是对的。”

听到朱翊钧不紧不急的话,潘应龙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

“朕也知道其中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万历新政万千人的艰苦奋斗都会化作乌有。”

朱翊钧在躺椅上舒服地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阳光和江风。

“万历新政,能想的方略,朕已经摆在桌面上。接下来就是不断实践,在实践过程总结和修正。

后面二十年朕的精力,会大部分放在培养储君身上。

国朝此前的规矩是储君深养宫中,妇寺环伺,再请几位饱学老先生做西席,灌一肚子的学问。

这样的教育方式,正合那些文官大儒们心意。务虚而远实,不明实务,任由操纵。”

朱翊钧的话让潘应龙听得有些心惊胆战。

但是皇上愿意跟自己说这些,那真是一份极其难得的信任。

“朕要改一改。以后皇子们都去东华门一念学校读书,高中去崇义高中,要是成绩差,就不要拖人家后腿,去其它高中读书。

然后考大学,或者报考军校。在军队里历练几年,或者大学毕业后去工厂、农场里历练几年,再进入官场历练几年。

朕看过史书,前汉时期,皇子们成年后会有一群属臣,还会被分封几个县。

没志向躺平混吃等死。

有志向的直接上手,带着属臣励志图新,治理分封的几个县,具体政务庶事,一一过手。

这样历练出来的前汉皇子,各个强得可怕。

朕不会给他们分封几个县,给他们做试验田练手。

但是他们可以挂职一个镇,一个县,一个郡,如同你们一般,从郡县历练到内阁六部。只有这样,他们才清楚国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潘应龙听得有些后怕。

皇上属于天生就会的天才,从小又受世宗皇帝亲手教诲,结果被培养成历朝历代旷古绝今的一代雄主和圣君。

要是储君经过如此这般历练,再加上皇上的悉心指点,那真的是会强得可怕,以后内阁和地方会头痛万分。

可是再转念一想,再头痛跟我有什么关系?

二十年后,我已经做完两届内阁总理,光荣致仕。那时储君说不定还在历练。

头痛是新的内阁总理和地方大员,是后来的晚辈,跟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朱翊钧最后说道:“你们放心,朕比你们更关心朝政的稳定。我不会以个人喜好去动摇国本。”

“皇上圣明。”

此后几天,轮船沿着长江继续向西前行。

朱翊钧会随时停船,然后改坐小船,到岸上去抽查堤坝,把各地被召来的地方官员们,吓得一身冷汗。

“长江是我们的母亲河,但脾气不大好,很暴躁。朝廷每年拨下那么多钱款修筑江岸堤坝,预留泄洪区域。

这些都是性命攸关的事,稍有不慎,就是万千百姓生死之事。

从万历元年开始,黄河、长江、淮河、卫河、珠江、辽河等大江大河,防洪水利工程全部采取连坐制、追责制以及包干制。”

朱翊钧站在江岸堤坝上,穿着短袖衬衣,戴着草帽,叉着腰给地方官员,长江水利官员说话。

“连坐制是防洪水利工程所有参与者,从勘察设计,到建筑监理,再到维护修葺,一旦出事全部追究责任。

追责制是倒查责任。今年出的问题,不仅要问责去年修建的人,还要往上倒查五年十年。千里长堤,一出事,肯定是长年累月积攒的各种问题。

只追责近期,根本无法彻底解决根源问题。”

朱翊钧的声音十分洪亮。

“包干制就是江堤两岸的地方官员,有的是施工方,有的是监理方,但你们都是第一责任人。江堤决口,造成巨大的灾难,朕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说什么堤坝不是你修的,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责任吗?

不可能!

你是地方官员,你的职责是保一方安宁,堤坝不是你的修的,你为什么不去监督?事关你们地方百姓的生死安危,你是如此漠不关心吗?

所以朕要说包干制,但凡治下的堤坝出了问题,不问其它,地方官员先免职,再一并追究刑事责任!

该坐牢坐牢,该流放流放,该杀头必须杀头!”

五月的天长江一带开始热起来,尤其是太阳当头晒,很容易让人发热出汗。

朱翊钧说了几句,额头上全是汗水,俞巧莲穿着中性工装,戴着帽子,站在旁边,递过来一方手帕。

朱翊钧顺手接过,在脸上摸了几下,又递了回去。

一路上随机抽查了十一处,发现了三处问题,幸好问题都不大,并不致命。

“马上就要进入端午,开始夏汛。这是你们的大考。考得好肯定会有奖励,考得不好,轻则丢官,重则丢性命,你们且行且珍惜!”

轮船继续逆行,两岸树木成排,田畴阡陌。农夫或弯着腰,在青色一片的田野里劳作。

或赶着耕牛,在堤坝草坪上吃草,看到轮船走过,欢呼雀跃,挥动着双手。

朱轩妮等人在甲板上又蹦又跳,对着他们挥手响应。

屋舍散落在远近,炊烟袅袅。

有人在唱民歌俚曲。

“江北的风儿,吹绿了江南。十里的荷花,红艳了天.”

余音袅袅,仿佛太阳照在江面上的鳞光,闪烁不已。

“巧莲,快到你们安庆了吧。”

“是的皇上,这里是枞阳,前面就是安庆了。”

“朕想听听你们安庆的黄梅调,唱一曲。”

“皇上想听什么曲?”

“《夫妻双双把家还》。”

俞巧莲秀脸一红,低头应道:“好。”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绽笑颜.”俞巧莲一人分唱两角,唱得泾渭分明,宛然动听。

“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朱翊钧点点头,“什么时候大明各地的百姓,在回家上工的路上,能够惬意地随口唱起这曲小调,朕的大明梦,也就实现了。”

俞巧莲好奇地问:“皇上,就这么简单?”

“对,就是这么简单。”

(本章完)

第964章 告别过去,走向未来

“江宁号”在武昌码头靠岸,湖北巡抚李治彬、湖南巡抚刘建平、湖北布政使田乐、湖南布政使袁咸安,率领湖北湖南文武官员,在码头上接驾。

李治彬和袁咸安分别从陕甘总督长史和陕西巡抚长史任上转任过来,田乐是梅国桢的半个学生,参加过西域收复战,是贵霜郡第一任郡守,昆崚布政司左参议,署理布政使。

三人算是西北系出来的。

朱翊钧指着三人,笑呵呵地对徐贞明说:“孺东公,这三位跟你一样,都是在西北苦寒边疆之地,任劳任怨,功勋卓著的大功臣啊。”

李治彬、袁咸安和田乐连忙拱手道:“回皇上,臣等只是略尽本职。”

朱翊钧又指着刘建平,“刘厂长,我们在武昌又相会了。”

刘建平是滦州钢铁厂初创厂长,后来一路迁升为滦州煤铁集团副总经理、总经理。

潘应龙在旁边说:“皇上,臣出任吏部,主持内阁与少府监官吏交流,臣当时第一个点的将就是他。可是杨公公怎么都不肯放人。

一直等到第四批,杨公公这才肯放人。”

朱翊钧笑了,“人才在哪里都受欢迎。”

接下来,朱翊钧在湖北布政司大会堂参加了湖北湖南三司联席会议。

先听取李治彬、刘建平、田乐、袁咸安的报告,而后又听取两省按察使的监察报告。

接下来潘应龙向两省官员通报了东南三省一京一州的区域经济协同发展规划

最后轮到朱翊钧讲话。

“湖南湖北,自古不分家,号称湖广一家人,是朕硬生生把你们拆分成两省。”

朱翊钧的话让众人响起了轻笑声。

“朕的意思很简单,两湖的关系,比东南三省一京一州的关系更密切。

为什么这么说?

浙江不服江苏;江苏苏北和苏南说不到一块;南京现在是孤掌难鸣;沪州现在腰包最鼓,谁都看不上;安徽呢是人穷气短,见谁都想叫大哥。

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

不过好在他们认识到问题,愿意放下成见,通力合作。

两湖就比他们要团结.”

朱翊钧的话让会场的轻笑声更响了。

“两湖也应该抱团。你们的位置得天独厚。

东西,你们连接长江下游和上游,四川、云南和贵州想顺江东出,必须从你们地盘上过,一条长江水运,收买路钱都能收到手软。”

“南北,你们是中原、西北和西南与岭南相连的要道。

尤其是京汉、郑西、同蒲铁路修好,以及明年要修好的武广铁路,京师、河北、河南、山西、陕西,要南下两广,必须从你们两省通过。

戏台已经给你们搭好,怎么唱戏,唱得如何,就全靠你们自己.”

朱翊钧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继续说。

“你们湖北和湖南,此前向内阁提出一个宏伟计划,在武昌建立一个钢铁中心。说湘南有矿,江西有煤,左长江,右铁路,条件好得不得了。

朕看了看实际数据,不得不劝你们一句,你们那点矿,在目前的生产力面前,成本根本拼不过滦州、太原和珠海的煤铁。还是洗洗睡吧。”

李治彬、刘建平、田乐、袁咸安相视一眼,脸色一变,不过都按住性子,继续往下听。

“煤铁中心不要想,但是朕给你们提个建议,那就是建设区域纺织以及其它轻工业中心

洞庭湖,还有汉江平原。盛产棉花,油菜籽等经济农作物,可以好好利用起来。

除此之外,朕还给你们偷偷透露一个信息,你们可以学沪州,在电子方面抢先一步。

沪州比较精,把有前途,卖得多的好东西先抢了去,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可以从电机入手。

原材料,钢铁铜材还有铅锌锡锑,可以从珠海进货。橡胶可以从炎州和静海、日南进货。

电动机和发电机,可是好东西。

还有第六研究局研制出内燃机,这也是一个好东西,你们可以赶紧去联系,掏钱建立一个工业区,联合起来,专攻内燃机。”

朱翊钧的话让两湖地方大员们目光炯炯,皇上真不愧是大明真正的财神。

“两湖有两湖的优势,武昌有嘉靖大学,有汉阳理工大学,长沙有湖南大学,有长沙理工大学。

都是大明第一和第二批大学,建设的早,吸收了大量优秀师资,也形成了优良的学风。完全可以在这些大学基础上,在新兴产业上抢占先机”

会议开了两天,朱翊钧在李治彬、刘建平、田乐、袁咸安等人的陪同下,乘坐临时列车,沿着修好的武广铁路北端,巡视了武昌以南的泽湖农场,湖南的洞庭湖农垦局,再抵达长沙。

在那里接见了一百多位“弃暗投明”、纳土献民的西南土司,鼓励他们在新的地方,继续为大明建设做贡献。

同时,与他们一起欢度了端午节兼万寿节,朱翊钧的生日。

二十七岁生日,朱翊钧在汨罗江,传说中屈原投江的地方,亲自祭奠这位春秋时的忧国忧民的中华民族代表人物。

朱翊钧留宋贵妃等人在长沙,自己与徐贞明、潘应龙等重臣坐火车南下衡阳站,从那里骑马坐车直奔长沙郡炎陵县鹿原陂,祭拜炎帝陵。

巡视完后,朱翊钧带着宋贵妃以及朱轩妮四人,轻车快马,迅速赶到承天郡钟祥县显陵,祭拜恭睿献皇帝和亲慈孝献皇后。

他们是朱翊钧的曾祖父和曾祖母。

显陵的总体格局规划似一个“宝瓶”的形状,看着舆图,朱翊钧忍不住想起,皇爷爷总是喜欢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想不到应在这里了。

皇爷爷,我替你来祭祖扫墓了。

祭拜后,朱翊钧一行又回到武昌。

归化经山西、河南洛阳、南阳入湖北襄阳,经过荆门到江陵的铁路,山西段修好了,河南段修到南阳,湖北段四处开工,还没连通。

朱翊钧一行人从武昌渡江到汉口,在汉口火车站坐上专列。

这趟专列在朱翊钧一行人抵达浦口后北上。

原本从徐州转郑海线(郑州到海州)最近,但是商丘有段尾巴没收好,只好继续北上到济南,转济郑线到郑州,然后一路南下在汉口火车站等候。

在河南开封,朱翊钧巡视了六天,重点视察了黄河主干道北归工程。

这项工程已经经历住万历十一年桃花汛的考验,正在总结经验,查遗补漏,严阵以待等待即将到来的伏汛大考。

朱翊钧紧紧地握住潘季驯的手说:“朕在京师等待你们胜利的消息,朕相信,你们终究会创造奇迹!”

潘季驯黑黝黝的脸十分苍老,围着一圈浓厚黑眼圈的眼睛炯炯有神,他欣然地答。

“皇上,臣等十分有信心,因为臣等在皇上的引领下,已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朱翊钧一行乘坐专列,沿着郑西线,去了西安,祭拜了霍去病、卫青、苏武等民族英雄墓,又北上延安郡,在黄陵县祭拜黄帝陵。

黄帝陵和炎帝陵一样,历年来众说纷纭。

黄帝陵分别有陕西延安郡中部县黄帝陵,河南河南郡灵宝县黄帝陵,陕西平凉郡庆阳真宁县黄帝冢.

炎帝陵黄河流域有三,长江流域有一。

朱翊钧决定打造炎黄子孙为主体的中华民族,于万历五年正旦以大诰的形式正式确定,延安郡中部县黄帝陵为钦定的黄帝陵,改中部县为黄陵县。

长沙郡酃县鹿原陂为炎帝陵,改酃县为炎陵县。

炎黄两帝陵,一南一北,谁也不要再争了。

并且定制,炎黄两帝祭祀,是大明每年重大祭祀,替代此前的祭孔仪式,仅次于天地祭祀。

离开陕西,朱翊钧一行人坐火车回到郑州,再转回京师。

回到京师朱翊钧召开了多次资政局会议,前后颁布了《长江流域区域经济发展规划》、《长江三角洲地区区域经济发展规划》、《环渤海区域经济发展规划》、《珠江三角洲地区区域经济发展规划》,以及《电子电机以及内燃机等新兴产业发展规划》.

时间一晃到了万历十一年九月十五日。

这天一大早,朱翊钧带着皇后薛宝琴、皇四子朱常衍,在内阁总理王一鹗、左仆射戚继光、御史中丞王崇古、内阁左丞徐贞明、文明委主任张四维,以及冯保、杨金水、潘应龙、方逢时、南宫冶等诸位秘书监少监的陪同,一路疾行,来到昌平县天寿山永陵。

在附近居住了一晚,第二天天没亮,朱翊钧一行人来到永陵陵门外的朝房,在那里更换祭服,沿着神道径直来到祾恩殿。

朱翊钧、薛宝琴、朱常衍三人进殿,王一鹗等臣在殿外平台,献三牲祭品,念祭文,郑重祭祀。

今天是九月十六,朱翊钧皇祖父,世宗皇帝七十五岁诞辰。

正式祭祀完毕,朱翊钧带着薛宝琴和朱常衍继续向前,来到明楼,行家祭礼。

看着“钦天履道英毅神圣宣文广武洪仁大孝肃皇帝”的神主牌位,朱翊钧手拈三炷香,心里默念。

“皇爷爷,你交给我的大明江山,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只能拭目以待。

不过我相信,大明会越来越好,中华民族会越来越兴盛,华夏文明会越来越辉煌!”

把香恭敬插到香炉,与薛宝琴、朱常衍五拜三叩首。

起身后,朱翊钧问冯保:“东西备好了吗?”

“备好了。就是皇爷小时候常买的仙鹤,世宗皇帝可稀罕了。”

冯保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纸仙鹤,一大一小,连在一起。

“老七,给你一个任务。”

穿着一身祭服,跟个小大人似的朱常衍连忙答:“请父皇吩咐。”

“把这两只仙鹤挂在这明楼里。”

“好。”朱常衍接过仙鹤,转了一圈,想挂在殿门上部的镂空雕花上。

可是踮着脚、伸着胳膊,怎么也够不着。

朱翊钧上前去,叉住他两边腋下,一把将他举起来。

朱常衍使劲伸手,把两只仙鹤挂在殿门上方。

父子俩站在殿门前,双手笼在衣袖里,微微歪着头,看着一大一小两只纸仙鹤,在风中飞舞。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冯保忍不住老泪纵横。

“好,就让这两只仙鹤,替我们父子俩,陪着皇爷爷,你的曾祖父。”

“好。”

朱翊钧左手牵着朱常衍的右手,迈过殿门门槛,走了出来。

薛宝琴双目噙着光,跟着走出来。

几人沿着神道往祾恩殿走去。

朝阳初升,金光万道,灿烂的阳光把天地万物,包括朱翊钧几人都染成了金色,充满希望和生机的金辉色。

朱翊钧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明楼。

明楼被朝阳照得光彩夺目,在光晕中,明楼殿前平台上站着一人。

一身天青色道袍,戴着一顶鲜花冠,双手笼在袖子里,微歪着头,慈爱地看着从裕王府回西苑的朱翊钧。

朱翊钧泪水慢慢地在脸上流淌,他不由地举起右手,对着永陵明楼,对着那个恍惚的人影挥了挥手。

朱常衍好奇地抬头问:“父皇,你在干什么?”

“我在很跟我的皇祖父告别。”

顿了一下,朱翊钧又说,“在跟过去告别。”

朱常衍想了想,举起左手,对着永陵明楼挥手。

“老七,你在干什么?”

“父皇,我也在跟皇曾祖父告别,跟过去告别!”

朱翊钧欣慰地笑了。

“好了,跟过去告别,我们就该走向未来了。”

朱翊钧拉着朱常衍走在前面,薛宝琴紧跟其后,三人披着金辉光晕,在万丈朝霞铺设的大道上,迈步向前走。

全书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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