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查抄赖家

宁国府中——

随着两位锦衣卫府的高手查账,赖家从东西两府窃取的钱财数目,也被一条条对照出来,近十余年的账簿对照,合计有六十三万两不知去向。

至于讯问赖大,也对东府之银有所确认,至于西府之银,赖大只含糊不清说,西府盯的人多,十余年来,只有四五万两,一年只拢走三四千两银子。

凤姐就是冷笑道:“四五万两银子?四五十万两银子还差不多!”

分明是被一旁几个查账房的先生,曝出的数字惊到了。

赖大只是叫屈不认。

“还不老实!珩兄弟,你看……”凤姐丹凤眼中闪过一抹厉芒,问道。

贾珩端起茶盅,说道:“凤嫂子,西府人多眼杂,就算有亏空,赖大也不可能一人全部拿走,不过,纵然没有四五十万两,二三十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西府有四大管家,赖大、林之孝、吴新登、单大良,管着外间的事儿,而他们四个媳妇儿则是内宅的女管家。

四大管家除林之孝家,还算规矩本分外,其他三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但正因为如此,西府里分蛋糕的人就多了,赖大反而比不上兄弟赖二过得滋润。

赖升在东府几乎无人制约,他只要把贾珍哄好了,账簿收支随其图画。

凤姐也听出贾珩的言外之意,说道:“珩兄弟的意思是,还是得查账簿。”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平儿去了有一会儿了吧,应该回来了?”

凤姐玉容微顿,说道:“彩明,你去……”

“二奶奶,平姑娘过来了。”就在这时,门外的婆子说着。

平儿匆匆进入厅中,抬眸看了一眼贾珩,迎着凤姐的询问目光,说道:“琏二奶奶,西府的大老爷带了家里的账房,也要查账呢,人都到了库房,开始翻检账簿了,他们把住门口,不让旺儿拿账簿。”

凤姐闻言,玉容微变,惊声说道:“大老爷他也要查账?”

说着,看了一眼贾珩,拧眉说道:“珩兄弟,大老爷也要查账,现在怎么办?”

因为贾赦在紧挨西府有着一个大黑油门的独门独院,故而倒也设了账房管事,总领财务收支。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说道:“还真是无利不起早,平日里也不见他查,现在听说有利可图,却来查账了,逐臭之蝇,不外如是。”

贾赦贪财好色,比贾珍尤甚,妥妥的食腐动物。

凤姐听着少年出言讥讽着自家公公,一张艳丽、娇媚的少妇脸,就有些异样之色流露,只当没听见一般,默然了下,问道:“珩兄弟,现在怎么办?”

经过方才讯问赖大一事,不自觉,凤姐已有些倾向于由贾珩拿主意。

贾珩沉吟着,面有思索。

其实对贾赦的查账,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贾赦这种吃喝玩乐在行的公子哥儿,若是能看出门道,也不会让贾府的赖、单、吴几个管家活得有滋有润了这么久。

忽而,那账房老者笑了笑,说道:“大人,这家人瞒报账目十分高明,老夫若不用心对照,都几乎被其蒙蔽,如果是寻常人等,更是摸不着门道,荣国要查账,不妨让他们先查,等查不出什么名堂来,再作计较!”

这几个人都抄惯了家的,对每一项物资采办当年之价格,心中都是有数,如那种通过虚构交易价格、以次充好的方式,在其如照妖镜的目光中,几乎无所遁形。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对凤姐说道:“赖大方才的供词,已经有一部分关涉贪墨的几笔大的款项,加起来就有四五万两,我们先算着!至于账簿先放至一旁,我这就带着人去查抄赖大之家,若是再拖延下去,仔细让他们转移财货跑了!”

凤姐闻言,虽觉得意犹未尽,但也情知贾珩说得有理,说道:“那咱们先查禁了赖家,回来慢慢对账。”

却说贾赦这边儿先和邢夫人带着账房、小厮风风火火封了赖大的总管府,而后就前往荣庆堂去禀贾母。

荣庆堂中——

贾母看着对面联袂而来的贾赦和邢夫人,面色淡淡,说道:“你既是病了,就回去好生歇着,这时又风风火火来过来作甚?”

身后的鸳鸯,手中捏着贾母肩头的手就是顿了顿,情知这是说大老爷昨晚借故身子有恙,没来到荣庆堂赴宴之事。

一旁的宝玉、黛玉、探春就是面色古怪。

贾赦对贾母的讥讽之言权当没听到,笑了笑,道:“母亲,刚才一大清早,吴新登、戴良和钱华来寻我,说东边儿要查咱们的账,这几个人心中有鬼,巴巴得上门来求饶命!儿子想着,东府里一摊子事儿,不若咱们自己查了好,我就带上府中账房过来,将银仓粮三库近年的账簿都整理整理,准备查账。”

贾母皱了皱眉,疑惑说道:“不是说只查赖大家,怎么又查银库、仓库两房?”

李纨解释道:“赖大管着事,花费什么的,总要从银库支取。”

“母亲,这三人做的账大有问题,对了,还有赖大,儿子听说被族长拿了,这儿子就奇怪了,纵是查赖大,也不关族里什么事儿吧。”贾赦故作疑惑说道:“再说这等小事儿,怎么好劳烦族长?”

现在贾赦在拿族务说理,言语之间,倒还捏着鼻子认了贾珩的族长之名。

贾母道:“珩哥儿是个帮忙的,已经打发了凤丫头去询问赖大了。”

这也是贾母认为妥当之事,因为凤姐既是贾赦的儿媳妇,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由其从旁协助最为合适不过。

贾赦道:“凤丫头自是个伶俐人,只是,这是我们自家的家务事,让族里介入,总有些说不过去。”

贾母闻言,说道:“你想查账?”

她这个儿子,一听银子就坐不住,这还没查出多少亏空呢。

贾赦道:“东府里的事咱们管不了,西府里,儿子先过过账,若是自己能查的,也就不好劳烦人家,母亲说是吧。”

贾母闻言,一时就有些迟疑。

不过想了想,似也觉得并无不妥。

查账,谁查不是查?

念及此处,贾母想了想,说道:“先把账簿过过吧。”

贾赦得了允准,心头大喜,说道:“母亲,儿子这就去了。”

说着,就是和邢夫人以及王善保家的等一干婆子丫鬟,风风火火离了荣庆堂。

待贾赦离去,探春拧了拧秀美双眉,思忖道:“这账簿,恐怕不是那般好查的。”

但这是长辈之事,她年岁小,并不好多嘴。

贾母道:“鸳鸯,你也去东府看看珩哥儿那边儿的情况。”

她心中也有几分好奇,这珩哥儿查东府里的账,能查出多少亏空来,还有打算怎么处置赖家。

鸳鸯应了一声,起身走了。

却说贾珩领着十个锦衣卫,就是向着赖家而去。

此刻时间还早,崇平帝说让他回去恭候旨意,但内阁所拟的封爵诏旨堂堂正正,程序就是繁琐一些,需得行之六科,明发中外,所以这段时间就可先制住赖家。

赖家也居住在神京城,宅邸在离宁荣街几道街的永宁坊,隔得倒也不远。

贾珩着焦大带着小厮看好赖大,而后就带着两位锦衣府的账房先生拟定的账簿,在曲朗以及十个锦衣卫的扈从下,骑上快马,前往查抄赖家。

永宁坊·赖宅

这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宅子,朱檐碧甍,雕梁画栋,比之宁荣二府要小一些,但在神京城中也非家资数十万贯不能置买。

门口竟也有着两个小厮,坐在长条凳上,磕着瓜子,闲聊着。

“唏律律~”

忽在这时,数骑哒哒而来,风驰电掣,马上锦衣少年一拉缰绳,人吼马嘶,就是惊得门口的小厮霍然站起,目光惊恐地看着一群着飞鱼服、绣春刀的官差。

“你们是……什么人?”小厮壮着胆子。

贾珩翻身下马,按了按腰间的绣春刀,看着几乎是小一号的荣国府,冷声道:“此地可是赖府?”

”是赖府,这位大人……啊……”小厮战战兢兢回着,忽地就是一声痛哼。

却是贾珩一鞭子抽在小厮身上,冷喝道:“去后院,让赖家嬷嬷,媳妇儿,全到前院花厅来!”

“曲百户,先着两个人堵了后门,别让他们跑了!”贾珩对着一旁的曲朗说道。

曲朗应了一声,转身指挥着两个锦衣卫,那两个锦衣卫就是打马往后门去了。

而后院之中,赖嬷嬷正在用着早饭,由着孙子赖尚荣以及赖嬷嬷的两个媳妇儿陪同说话。

因为昨天宴请傅试,至亥时方还,赖嬷嬷睡得晚一些,早上也就起得晚,只好吃早中饭。

这位嬷嬷身上着淡紫色绸衫,面皮白净,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保养的很是得当,六十出头的人,皮肤竟不见太多皱纹,显然平时是以珍珠磨粉敷面。

孙子赖尚荣陪着一同叙话。

赖家两个媳妇,赖大媳妇儿说道:“老太太,那傅试怎么说?”

赖家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不仅仅在住所完全“山寨”荣府,就连私下里的称呼,也大抵是老太太、太太、奶奶,如无意外,再过几年,还要再学荣府给贾琏捐个同知一般,给赖尚荣捐个知县。

赖嬷嬷拿起象牙筷子,夹起一个香菇,放在前明宣德窑的一个瓷碗儿,轻蔑一笑说道:“还能怎么说,傅试也是个见钱眼开的,收了钱,满口答应下来,今天晚上想来就能见见牢头,到时候多使一些银子,先保住升儿一条命,让他去金陵去,等过几年风头松了,再接过来就是了。”

赖二媳妇儿面色憔悴,闻言,目中忧色方去,说道:“老太太,让您多费心了。”

“升媳妇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升儿他也是受了东府珍哥儿的牵连。”赖嬷嬷劝慰说着,道:“如果不是那位许府尹是个油盐不进的,升儿这段时间的苦都不用吃的。”

赖大媳妇儿皱眉道:“现在东府里那位以旁支儿成族长,得了意儿,西府里都畏着他,昨天还摆了饭,迎接那东府里的。”

“他们贾府那边儿爷们儿窝里斗的厉害,偏偏牵连到我们家!”赖嬷嬷闻言,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转而看向一旁的赖尚荣,目光慈祥,说道:“尚荣啊。”

赖尚荣笑了笑道:“祖母。”

“祖母这次四处求告无门,也算是明白了,咱家没个官身是不太行啊,等过几年,你再大一些,祖母给你捐个官儿出来。”

赖尚荣闻言,心头大喜。

一旁的赖大媳妇同样一喜,只有赖升媳妇儿目中有着几分黯然。

这个家,她男人出力最多,现在得了好处的反而是大房?

“老太太,太太,不好了,院子里来了一群锦衣卫……”就在婆媳几人说话的空档,一个仆人匆匆忙忙跑到厢房中,说道。

“锦衣卫?”赖嬷嬷面色倏变,难道是她花钱为儿子活动的事儿发了?

“尚荣,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儿。”赖嬷嬷心头恐惧,面上强自镇定,就是吩咐着孙子前去。

但半晌过去,却不见赖尚荣应声,抬头看去,只见赖尚荣脸色苍白,两股战战,道:“祖母,外面是锦衣卫啊。”

赖嬷嬷见赖尚荣畏怯模样,叱骂道:“蛆心孽障,也不知你爷爷和你老子受的那苦,熬了两三辈子,怎么挣了你这么个胆小怕事的东西!”

贾珩这边已经面色冷峻,目光阴沉着进入赖府正厅,这一路而来,目之所及,假山嶙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而进入这厅中,家具陈设也是上好的木材。

“正厅待客之椅,都用着黄花梨木椅子,仆人的体面比主子还要大!”贾珩目光幽幽,轻轻敲了敲椅子。

他记得清楚,贾府荣庆堂中也才用着楠木的椅子。

身后锦衣卫曲朗吩咐着,“你俩把住前后院,不得让其随意出入!你俩前往库房看住库房管事,剩下的随我去后院拿人!”

纵然只是八九个锦衣卫,但也雷厉风行,两两一组,分头行动。

厅中反而只剩下贾珩一人,负手等着。

周围仆人都吓得不敢动,恐惧地看着那锦衣少年。

不多一会儿,曲朗以及几个锦衣卫驱赶着一群满头珠翠,绫罗绸缎的妇人,从后院而来。

“大人,人都押来了。”曲朗抱拳一声,吩咐一声,着四个锦衣卫把守着花厅门口。

赖嬷嬷看着那负手背对着自己的锦衣武官,硬着头皮问道:“不知这位大人,我赖家犯了何罪?这般兴师动众?”

毕竟是伺候过老国公,遇事临头,避无可避之时,竟也勉强捡起几分镇定。

贾珩霍然转过身来,冷笑道:“赖嬷嬷,可认得本官?”

“这位大人……您是?”赖嬷嬷对上那一双锐利、阴沉的眸子,心中下意识就是一突,惊声说道。

贾珩沉声道:“本官贾珩,忝为贾族族长,你儿子赖升任宁府都总管以来,贪墨我公中银两六十三万两,现在本官以族长之名义,追回亏空!此外,本官为天子亲军指挥佥事,听闻你赖家四处花钱贿赂京兆衙门胥吏,意欲帮赖升脱死,天子诏旨钦定之案,岂容尔此行欺君之事!”

不等赖嬷嬷应对,贾珩沉喝道:“来人,将此獠捆起来!”

贾母给赖嬷嬷留体面的话,贾珩从来就没有当一回事儿,他若是不把这帮狗奴才,弄个家破人亡,都对不起身上这身飞鱼服。

赖嬷嬷如遭雷击,脸色刷地颓然,就是嚷喊道:“珩大爷,老身要见老太太,老身是贾府的老奴了,为贾府里出过力,伺候过老国公……”

(本章完)

第153章 眼珠子都红了

“你还知道你是我贾府的奴才!”贾珩沉喝说着:“跪下!”

顿时两个锦衣卫士一踢赖嬷嬷腿弯儿,将其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贾珩面色冷峻,冷笑道:“你两个儿子,贪墨公中银两,才有这偌大家业来,先将窃夺的六十三万两银子补出来!”

说着,拿出一个蓝皮儿账簿模样的薄册,道:“本官已着人查过账,上面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赖嬷嬷闻言,恍若被抽去了浑身力气,因为这个数字与这十几年赖升从西府里往家划拉的大差不差,眼前一黑,自知事发,撒泼说道:“六十万两!就是将老身卖了,也没有……”

赖大媳妇儿也是哭喊着撒泼起来,赖升媳妇儿则是低头抹眼泪,只有赖尚荣站在原地。面如土色,局促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贾珩目光阴沉,冷笑一声,说道:“曲百户,把银库管事押来。”

想和他论堆儿?

我就这一百多斤了,躺平任操?

打错了算盘!

“大人,银库管事押来了。”这时,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员外绸衫,颌下梳着山羊胡的老者进入厅中,说道:“回禀贾大人,据这管事所言,银库有现银二十四万七千三百四十二两,银票八万五千三百二十五两……”

赖嬷嬷闻言就是一震,抬起震恐的老脸,说道:“这是我赖家辛辛苦苦积攒的钱,你们不能动!”

贾珩皱了皱眉,诧异问道:“如何这般多现银?”

那赖家账房先生,畏惧看了一眼锦衣少年,说道:“回大人,这段时间,老太太为了捞赖二爷,变卖了不少东西,加上最近铺子上半年的利银刚刚缴上,这才……”

赖嬷嬷在一旁听的大急,哭喊道:“你们不能抢我家的银子,这都是我们赖家几辈子积攒下来的!老身和你拼了!”

说着,就欲起身向贾珩撞去,然而刚刚起身,就被两个锦衣卫死死按下。

贾珩沉声说道:“攒的?奴几辈儿的东西,除了偷主子家的,还能从哪儿攒?给她掌嘴,让她清醒清醒!”

顿时两个锦衣卫,抡起了胳膊,向着赖嬷嬷那张看不见太多褶子的脸上打去。

“啪啪……”

七八个耳刮子下去,赖嬷嬷两边儿脸颊就是肿将起来,哪还有保养的比同龄人贾母都要年轻十岁的面容?

对赖嬷嬷阴毒、怨恨的目光恍若未见,贾珩冷笑一声,说道:“赖嬷嬷,你扬言花十万两银子,打点京兆衙门,想来这钱还没来得及花出去吧?赶紧拿出来!我知道你们婆媳,都各自存了梯己,也都拿出来吧!六十三万二千五百四十二两,一两银子都不能少!”

赖嬷嬷肿着脸颊,声音多少就有些含糊,似是哭喊,似是吟唱道:“我要见老太太啊!老太太啊,贾府的年轻主子要抢奴才家的银子了啊……”

“见谁也没用!”贾珩看向赖尚荣,情知是赖家的宝贝疙瘩儿赖尚荣,走到近前,冷声道:“小子,说!你奶奶的银子藏哪儿了!”

这种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纵然是前世,也正是偷拿奶奶钱去上网的年纪。

事实上,还真让贾珩猜对了。

赖尚荣作为赖嬷嬷的孙子,从小泡着蜜罐儿长大,赖家就这一根儿独苗儿,对赖嬷嬷的银子放在哪儿,还真知道。

赖嬷嬷骤然停止“吟唱”,急声道:“尚荣,咱家没钱了……”

赖大媳妇呼喊道:“尚荣!”

赖二媳妇张了张嘴,怨恨地看了一眼上首的锦衣少年,面色苍白,不敢言语。

这时两个面相凶狠的锦衣卫,就是搓着手,狞笑着上前,喝道:“小子,你聋了,大人问你话呢!”

“在厢房床下的夹层里,有个箱子锁着……”赖尚荣吓得一闭眼,“扑通”一下跪下,急声说道。

赖嬷嬷,赖大媳妇:“……”

贾珩和曲朗对视一眼,曲朗点了点头,一招手,就带着三个锦衣卫就去搬箱子,用了好一会儿,四个人才两两一箱,吃力地搬着两个木箱子而来。

“大人,还有两箱,都埋在床下。”曲朗说道。

赖嬷嬷见得这一幕,只觉得“轰”的一下,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赖家家私、地契、田契、珠宝首饰都在箱子里。

“砸开!”贾珩乜了一眼赖嬷嬷,沉喝道。

几把绣春刀就向着黄铜锁劈开而去,劈了几十下,火星溅起,吧嗒一声。

贾珩走上前去,弯腰打开箱子,却是被晃了一下,满满当当的金子以及珠宝首饰,还有木盒中一沓田契等物。

贾珩抓起一个金锭,掂了下,约莫有二十两,在赖嬷嬷眼前晃了晃,问道:“没钱了?”

又是拿起一把珍珠项链,随手往赖嬷嬷头上就是一挂,“这又是什么?”

赖嬷嬷苍老身躯颤抖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六十三万二千五百四十二两,一两都不能少!”贾珩幽声说着,“不足部分,拿这些珠宝首饰,田契铺子来折!”

闻听此言,赖嬷嬷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数十年的积攒,毁之一旦!

贾珩又是盖下箱子,低声说道:“曲百户,派个人去东府,让府里派发七八辆带车厢的马车,过来拉东西!”

估计得运好几趟。

当初他为了将翠华山银子转运出来,也费了不少功夫,为此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是抄恶奴赖家之财,和翠华山贼寇缴获也不一样,别人都说不出什么,哪怕天子听闻也只是呼吸急促一下,不然,难道还要臣子敬献?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否则,第一个敬献的应该是那位……单亲妈妈晋阳殿下。

就好比天子难道不知江南甄家亏空几百万,说不得早就想查抄甄家了,但碍于重华宫里那位太上皇在,这才迟迟不得动手。

“天子这会儿,估计也在长安县派人抄云光家抄的不亦乐乎!”贾珩眸光凝了凝,思忖道:“还有甄家,过二年说不得要往贾家转移财货,西府那帮男男女女,脑子抽了一样,帮着遮掩!”

不得不说,抄家来钱来的太快了,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曲朗点了点头,吩咐着一个锦衣卫向东府报信。

东府仆人就赶着马车赶来,仆人小厮黑压压,有着五六十号。

贾珩让赖家的那位账房在一旁的账簿记述,一边着人搬着银箱子,共计得银三十三万两千六百六十七两(含银票八万五千两),金八千三百二十四两。

按着唐宋以来的金银比例,官方金银兑换比例常谓之五交、六交,也就是一比五,一比六,但其实早已有价无市,黄金的保值性能以及装饰作用,常常为达官显贵喜爱,高价购买。

再加上黄金从不作为正式货币流通,物以稀贵,愈发将黄金推至高价。

在贾珩所在的前世乾隆年间,因为白银外流,一度将金银兑换比例推至十五点四。

按着此方世界陈汉金银兑换比例,则已达到一比十二的程度,在黑市上甚至一些成色好的黄金,能达到一比十五。

而红楼梦原著也有载,“也不过百两黄金抵千两白银,够一年用的?”

赖嬷嬷储藏的这些金子显然成色都很不错。

一直至将近午时,贾珩看着赖嬷嬷,似冷笑也似讥讽道:“赖嬷嬷,金银加起来,拢共加起来四十五万两,还有近十八万两的缺口,这些地契、宅契也会着人折算,绝不会让赖家吃亏!”

赖嬷嬷此刻已经浑身哆嗦,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提贾珩监押着装银的马车,满载而归地向着东府而去。

……

……

却说荣国府,贾赦和邢夫人风风火火地去查账,此刻荣府总管赖大所在的院落里,一堆下人等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贾赦住独门独户,又是往平安州做走私生意,手下同样养着一帮账房先生和小厮。

这时,为首一个姓夏的账房先生,笑呵呵说道:“大老爷,近十年的账簿都归拢好了,可以开始点验了。”

身后几个铺子里的三个账房先生,也是向贾赦行礼。

贾赦道:“夏先生以及诸位,有劳了。”

姓夏的账房先生道了一声不敢,就是迎着贾赦和邢夫人进了正厅。

这时,吴兴登、戴良、钱华等八个头目一时俱在,拱手侍立着。

贾赦道:“诸位,现在赖大这个奴才,贪墨了公中不少银子,本老爷领了老太太的吩咐,要将这十年的账簿都清查一番。”

吴兴登等人都是应了一声诺,心头冷笑。

而后就是听着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以及账簿翻阅声,不停比对,然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几个账房先生开始交头接耳。

贾赦端起茶盅的放下,问道:“到底哪里有不对?”

“乙卯年,账簿,并无不对。”夏先生面色有些难看,说道。

“丙辰年账簿,也并无不对。”身后一个账房先生也说道。

“丁巳年,账簿也并无不对。”

“戊午年账簿,倒是有些问题……”

“多少?”贾赦急声问着。

其他几位账房先生也停止翻看账簿,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一个老者脸上。

老者默然了下,说道:“亏空二百五十两。”

贾赦脸色变了变,说道:“怎么这般少?”

这时,吴新登苦笑道:“大老爷可能忘了,那年大老爷房里的姨娘翠云的舅舅没了,需要发丧银子,大老爷说是手里短缺,让琏二爷让我支取了三百两银子,奴才当初还说了几句,姨太太的舅舅死了,按例只给二十两银子就是了,还被琏二爷骂了两句,没办法支取了二百五十两银子,奴才又往里贴补了五十两银子,一年到头,都没裁剪好衣裳呢。”

贾赦闻言,脸色青气郁郁,只觉一张老脸臊的没地方搁。

好奴才!故意拿这事说嘴!

此刻一屋仆人、小厮,都是想笑不敢笑。

贾赦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放下茶盅,冷哼一声,说道:“给我查,翻个底掉儿,本老爷就不信了,这帮奴才藏的那般实!”

几个账房先生显然也不是吃白饭的,随着账簿翻到近几年,也逐渐发现不对。

显然是赖大、吴新登等人随着年份儿接近,愈发胆大妄为,遮掩的手法也相对粗糙起来。

“大老爷,近五年以来,合计有银五千三百两银子不对。”夏掌柜递上账簿,笑着说道。

贾赦面色稍缓,道:“你们还有何话说!”

“小的一时糊涂,当初家里那不成器的儿子成亲,就从账房上挪了一千两银子。”吴新登面色微变,求饶道:“大老爷,等几天,纵是变卖家资也要补上。”

一旁的戴良苦笑道:“有两千两银子不对,是那年田庄歉收,田庄送来的碧梗米不足,需得外买一些,当时赖管家催办的急,小的就有两千两银子忘了记账,此事赖大管家知道,说来,还是钱华具体经办。”

钱华苦着一张脸,叫屈道:“大老爷,小的从湖广转运过来的米,中间逢着盗匪,损了三分之一,这事后来,小的和琏二奶奶也是说过的。”

一时间,几人都有说辞应对。

贾赦脸色就是愈发难看,又问一旁的几人,“还有多少年的账簿没查?”

“还有早一些年头儿的。”

“那就继续查,查出来多少,是多少!”贾赦脸色铁青,冷冷说道。

而后,经过一番查证,拢共就有七千两银子无法核对。

贾赦也知是这些人隐瞒的高明,但七千两银子也是不少,就问道:“这些银子,你们又怎么说!”

吴新登叫屈道:“大老爷,俺老吴两口子,为府上鞍前马后供事十余载,一年连一千两的好处都落不得手里?大老爷若是觉得老吴不该落这好处,那过两天就变卖家资,填补了公中亏空,回庄里种田就是!”

贾赦闻言,脸色又青又红,愤愤道:“贪墨公中银子,还有脸辩白!我这就禀了老太太去!”

说着,就是往荣庆堂拔腿而去。

荣庆堂中——

贾母正在和宝玉等几位姊妹说话,见贾赦进来,就急声问:“查完了?”

“老太太,吴新登等人太不像话,贪了府上七千两银子!这事不能算了!”贾赦愤愤说道。

“就只七千两银?”贾母凝了凝眉,诧异问道。

若是七千两,还真不多,她还以为能有几万两银子呢,若是这般,值得兴师动众?闹得家里不睦?

这时远处正在和惜春下棋的迎春见到贾赦,在司棋扯衣袖示意下,起身,盈盈福了一礼,说道:“父亲大人。”

贾赦冲迎春点了点头,却是回着贾母的话道:“母亲,七千两可不少了,都能……”

都能半天,却是一时想不起什么,总不能说都能买几幅好字画了吧。

当然,也可能是……都能卖女儿一点四次了。

探春忍不住开口说道:“大老爷,怎么只会有七千两?赖大家的可曾查了?”

贾母看向探春道:“三丫头,想来,赖大能有个二三万两银子了不得了,先前珩哥儿说东府里亏空多,东府就一个赖二管事,和咱们西府又有不同。”

王夫人拧了拧眉,也是点了点头道:“他们几个都互相盯着,想来纵是有心,也不好贪墨。”

贾母闻言也是点了点头,笑了笑道:“这话在理。”

四个管家彼此牵制,这是她定下的规矩,说来也是从当初老国公处学来的治家手段。

哪能人坏心都往一起使,共同贪墨主家的银子?但凡有一个老实本分的,也不至让这些奴才中饱私囊,肆无忌惮。

探春颦了颦黛眉,仍是隐隐觉得不对,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黛玉扯了扯衣袖,示意不好再说。

而在这时,外间鸳鸯绕过屏风后进来,一张鸭蛋脸儿红扑扑的,似饮美酒,浮起的红晕又如桃蕊嫣然,清脆说道,“老太太,东府儿从赖家那边拉了好几大车好东西,听琏二奶奶说,珩大爷查出赖家贪墨了东府公中银子六十多万两,现在正在追回呢。”

贾母、王夫人:“……”

而贾赦……呼吸粗重,眼珠子都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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