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古雷符动 隔绝阴阳

“小心!”

即便隔着十多米。

那股摧枯拉朽的气势,都让鹧鸪哨几人脸色剧变。

水火共雷。

犹如天罚。

绝非人力能够抵抗。

几乎是下意识的,几人迅速后撤几步,鹧鸪哨与老洋人一对师兄弟,则是抽出镜伞,蓬地一下撑开,护在众人身前。

轰——

伞开的刹那。

火光冲天而起,仿佛一轮大日从地底骤然升起,炽烈的光穿破浓郁深重的黑雾,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周围,一下亮如白昼。

即便隔着厚厚一层镜伞。

隧洞中众人都能感觉到双眼被那光照的生疼。

强光疯狂刺激着泪腺。

泪水抑制不住的往外渗出。

尤其是陈玉楼和杨方,夜眼对光的感应本就比常人敏锐无数。

此刻受到的痛楚也更为强烈。

陈玉楼心神一动。

灵炁便融入一双法目中。

随着凉意流转,灼烧感顿时一扫而空。

杨方只修行了七星横练功的肉身法门,还不曾引气入体,修行破境,此刻只觉得整个视线中,尽是白茫茫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还好。

陈玉楼察觉到他异样,伸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挥。

一缕青木灵气犹如水雾,在他双眼中流淌而过。

刹那间。

痛楚便减轻了大半。

至于鹧鸪哨三人。

在雷火极光升起的一瞬。

便纷纷闭上了眼,以避开强光照射。

但那些拼命顺着击雷山缝隙向上攀爬的黑蛇,就没这么幸运了,它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雷火映照之下,连一息都坚持不住。

便毫无征兆的烟消云散,凭空蒸发。

也有人臂粗的老蛇,凭着一身犹如铁盔般的鳞甲试图挣扎。

但头顶睁开的肉眼。

在雷火白光下,却是刹那熔化。

巨瞳维系一身性命精血,肉眼一破,那些老蛇等于无根之萍,混身破洞,丑陋的身躯扭成一团,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唯一有所察觉的,是盘绕在山顶的那头巨蛇。

但……

它距离雷火实在太近。

等反应过来,试图逃离时,已经完全来不及。

整个巨大的身躯,完全暴露在火光之下。

嗤嗤嗤——

雷火照射之处,刀枪不入的鳞甲,就如烈日下的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破裂、消消融,最终露出大片的血肉白骨。

仿佛那并非火光,而是一道道无形的钢针。

不断剥皮拆骨。

“吼——”

巨蛇吃痛,头顶那双肉眼里满是恐惧,哪里还敢去吞噬雷珠,拼命扭动着身躯,所过之处,击雷山上乱石如雨般,哗啦啦坠下。

砸的满地都是。

那些本就坍塌的石柱,在滚滚落石下纷纷折断,掀起漫天烟尘。

更多的则是撞入鬼洞深处。

一开始还能听得见砸在崖壁上传来的动静,但隔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落地声,这个发现让几人心头都是不由一沉。

鬼洞可能比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

这念头才起。

几个人注意力就被那头巨蛇吸引。

拖着残躯往山下游掠而去,但雷火无处不在,漆黑的血从破碎的鳞片中不断渗出,与山石一接触,顿时间毒雾滚滚。

嗤嗤的烧灼声更是不绝于耳。

原本还只是透着一股子腐朽味道的洞窟中。

此刻浓郁的焦味弥漫。

闻之令人作呕。

大蛇似乎也明白,这么下去迟早会死。

扁平的脑袋上,交叠的鳞片下,一双阴森的眼睛缓缓睁开。

充斥着一股凶戾、血腥、残忍地光泽。

吼——

一声低吼。

它竟是强忍着剧痛,不再一味逃离,拖着伤痕累累的蛇躯,不下反上,冲着山顶那蓬雷火纵身扑杀而去。

“这……”

“疯了?!”

“他娘的,它怎么敢的?”

看到这一幕。

杨方几人眼睛一下瞪大,神色间满是不敢置信。

雷火所过之处。

蛇潮转瞬间都化作飞灰。

若是逃入雷光无法映照的鬼洞深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么来,几乎就是死境。

九死一生。

唯一的生路,是它能拼着不死,强行将雷火打落。

亦或是熬到雷光消散。

但这怎么可能?

几人当中,杨方认识他的时间最短。

但连他都清楚,这位陈掌柜看似温和如玉,翩翩公子,但论心性以及手段,纵是那些老江湖都不是他对手。

陈玉楼费尽心思,才等到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以他的性格,又怎么会给它生路?

果然。

几乎是大蛇盘亘而起,掀落滚石无数,气势汹汹直奔山顶而去的一刹那。

一直不曾说话的陈玉楼。

嘴角忽然噙起一抹冷笑。

“雷动!”

手握古雷符,轻轻开口。

仿佛口含天宪,言出法随,雷动二字落下的瞬间,洞窟穹顶那团烈日再度爆发出一股更为炽烈的光。

一道道雷霆,从火光中凭空而生。

在虚空中交织。

最终凝聚成一张雷网,直直的笼罩而下。

这一刻,大蛇已经冲到了击雷山顶,庞大的蛇躯上仿佛长出了翅膀,犹如一头黑龙冲天而起。

张开血盆大口。

狭长的脸上满是凶煞狰狞。

似乎下一秒就要将那蓬雷火一口吞下。

但在众人眼中。

此刻,它的举动无疑就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轰——

炽烈的火光下。

大蛇浑身鳞甲就如冰雪般迅速溶化。

但它却更加疯狂,蛇尾重重的拍落下去。

只是……

预想中雷火被打破的场景并未出现。

几乎是刚抽出去,一阵剧痛便从蛇尾处传来,大蛇抬头望去,只见炽烈的光照中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张大网。

锋利如刀。

它甚至都没察觉,蛇尾便从中一下削成两截。

看到这一幕,大蛇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犹如竖线般,满是凶戾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一抹恐惧。

身为蛇蛟之属。

蛇关在颈后三寸,蛇窍则是尾下七寸。

前者关乎精血性命,后者则是蕴藏一身气血妖力。

关窍一破,等于死路一条。

它已经活了很多年,镇守此地,防止外人擅自闯入鬼洞。

打扰到那位大人的沉眠。

但此刻……

它怕了。

发自内心的恐惧惊骇油然而生。

一声嘶吼,大蛇卷着半截蛇躯就要后撤,但念头才起,一股毁灭的力量却已经笼罩而来。

睁开眸子环顾四周。

它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一张雷光交织的大网内。

重重交织的雷光,就如世间最为锋利的刀剑。

只是轻轻触碰一下,鳞甲覆身的蛇躯上便出现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最为恐怖的是。

那张大网还在不断收束。

越来越紧。

它的生存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

很快,雷网便将它彻底束缚,黑血如雨般从天洒下,仿佛是一把把无形的手,从它身上拆下白骨血肉。

嗤嗤的声音响彻。

落在它耳中,就像是恶魔低语,来自炼狱的咆哮。

无尽的痛苦蔓延。

它甚至都不敢挣扎,越挣扎,雷网收束的速度就越发惊人。

嗡——

一眨眼的功夫后。

雷网彻底收紧。

被困在其中的大蛇,却像是蒸发了一样,全然不见踪影。

只有满天的血水还在洒落。

“这就是雷符……”

这会鹧鸪哨已经能够稍稍适应周围的强光,看着这一幕,一张冷峻的脸上,这会满是骇然。

当日在陈家庄,陈玉楼闭关,天穹之上雷云滚滚。

那一幕就已经足够骇人。

如今则是将雷符的杀伐之力演绎到极致。

妖物本就修行肉身,蛇蛟一身鳞甲更是能够轻易绞杀虎象。

若是他对上,别说斩妖除魔,能够在它手上逃脱生天只怕都是极难。

但在雷符之下,却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原本他还担心,下了鬼洞后,真遇到那头古神,他们还有几人能够得以存活。

但如今见识到古雷符的恐怖。

鹧鸪哨心中却是忍不住生出一丝憧憬。

或许……

面对古神。

他们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这……就没了?”

“直接炼化?”

“这就是道门手段?”

看着在半空湮灭坍塌的雷光,以及消失无踪的蛇潮。

别说杨方,昆仑和老洋人都是一脸咂舌。

尤其是前者,虽然在匡庐山时就见过陈玉楼那种神乎其神的手段。

但说实话,那更类似于外八门的戏法。

眼下却是真正斩妖除魔的手段。

驾驭风雷、凭空生火、口含天宪。

从始至终他们甚至都不曾亲自上场,与那头大蛇对上,只是稳坐钓鱼台,欣赏了一场斩妖大戏。

而在他的认知里。

拳拳到肉、欺身厮杀、你来我往的生死缠斗。

这才是江湖人的方式。

陈玉楼这等手段,简直超乎了武力能够企及的范畴,完全不是寻常人能够插手……甚至想象。

是的。

在这之前。

他想都没想过。

还能如此战斗。

顾不上身前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杨方深吸了口气,下意识看了眼身前不远外那道背影。

削瘦、挺拔。

如劲松、苍竹、扎枪,更如高山,不可逾越。

而震撼过后,他心中又不禁热血滚烫。

匡庐山上,陈玉楼亲自为他推开了那扇门。

而今……

斩杀大蛇的手段。

无疑是给他点燃了一盏灯火。

让他有了一个更为清晰地认知,让他看到了门后究竟有些什么。

他都不敢想象,若是两位这等大境界修行者生死之争。

手段齐出。

那该是何等惊世骇俗。

轰——

就在他幻想间。

似乎是被刚才的雷动牵引。

那座沉积了无数年的大黑天击雷山中,再次传来一阵阵轰鸣,荧光闪耀,光影交错,将原本漆黑如墨的山体都映照的晶莹一片。

恍如一块发光的黑水晶矿脉。

借此众人也终于看清了击雷山上。

只见从底一直往上,山崖上被人刻出无数的眼球,或睁或闭,有如金刚怒目,有如菩萨低眉,更多的则是双眼合在一处,看上去诡异万分。

细细看了下。

此处闭目尤多。

这一路走来,眼球图腾遇到无数,屡见不鲜。

但大都是睁开的样式。

这种紧紧闭着的眼球,究竟代表了什么,一行人却是毫无头绪。

除此之外,图腾之间还被人刻下了一行行古文。

奇怪的是。

击雷山上的文字,又不同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

甚至与鬼洞文都有着极大地差别。

“怪事,这又是什么鬼文字?”

杨方收起杂念。

仔细看了看那些文字,不由挠了挠头。

西域一行,见到的文字种类,几乎比他一辈子看到的还要多。

细细数下来,古维语、突厥文、佉卢文、鬼洞文、梵文、吐火罗文,甚至英文、法语和俄文,零零总总,少说有十几种。

而眼下刻在击雷山黑石上的文字。

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字体。

与那些或睁或闭的眼睛彼此相连,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吊诡妖异感,仿佛是在预兆着什么。

但这些还不是令他们最为震撼的存在。

击雷山下。

无数眼球拱卫拥簇之中。

分明还有一扇石门。

“门……”

陈玉楼也看到了,那扇门便是通往鬼洞的真正入口。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绪,手掌一翻,将那枚古雷符收入囊中。

同时。

在几人惊叹错愕的目光里,整个人一步踏出。

“陈掌柜?!”

“跟紧了!”

神行法下,陈玉楼犹如一片翎羽,从崖壁高处的隧洞口处,轻飘飘直奔底下击雷山而去。

“好。”

见状,几个人哪里还敢耽误。

一时间各自施展手段。

鹧鸪哨一拍长袍下,几道锋利的钩索顿时弹出,切豆腐般刺入崖壁内,人如猿猴迅速穿行在绝壁之间。

老洋人则是取出钻天索,一头系死在身后的大石上,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抓着绳索整个人一下荡了出去。

昆仑则是抓着石壁间的缝隙以及突起,背对着众人,快速下山。

与他的冷峻沉默不同。

落在最后的杨方,一声长啸,脸色间难掩惊喜,催动气血,整个人身轻如燕,在危崖绝壁间不断起落。

片刻钟后。

等四人前后落地。

借着头顶还未彻底熄灭的雷火强光,越过满地落石,追上陈玉楼时。

只见他正站在击雷山下那扇门前,凝神打量着。

石门样式极为古老。

至少有几千年历史。

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厚重的气息。

与之前那扇地底巨门不同,眼前的石门几乎可以用简陋两个字形容,门上并无太多装饰点缀。

只有一左一右,两只眼球。

左边睁开,右边紧闭。

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什么。

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怖感觉。

“陈兄,我记得当初在姑墨州城时,你曾经说到过,那种怪蛇名为净见阿含,又叫黑天鬼方。”

“睁开为阳明、闭上为阴暗。”

“这……会不会是寓意一进此门,就此隔绝阴阳?”(本章完)

第297章 凡有所相 皆是虚妄

此话一出。

身侧几人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当日一幕。

那也是他们头一次在黑沙漠中见到那种诡异黑蛇。

睁眼为昼,闭目入夜。

这是何等惊人。

但迄今为止,他们似乎并未从它们身上见到如此可怕的能力。

除却两头大蛇略微棘手之外,蛇潮还是以数量和毒液取胜。

所以,心里始终存疑。

它们……似乎并无陈玉楼所说的那般强大。

鹧鸪哨这番言语,无疑是将思路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或许,隔绝阴阳的并非净见阿含。

而是这座大黑天击雷山?!

毕竟黑天鬼方,这四个字,与其似乎完美契合恰好对应。

“不是没可能。”

陈玉楼稍一沉思,目光微亮。

这种猜测确是他不曾想到过的。

所谓阴阳,能够引伸的含义实在太广。

天地、日月、昼夜、寒暑、春夏秋冬、人间幽冥、动静开合、依维向背以及宇宙之间化生万物的二气。

其实皆可定义为阴阳者。

只不过,之前他们一心觉得,眼球图腾或睁或闭,便是昼夜之分。

“那陈掌柜,接下来是?”

见他如有所思,老洋人忍不住问道。

“进去看看再说。”

身前的石门,与击雷山并非浑然一体,门底有一只滑动的石球作为开合机关,说话间,他尝试着伸手推了下。

原本想着此地毕竟几千年不曾有人踏足。

机关可能早就腐朽损坏。

但……

稍一用力。

一阵嘎吱声响起,石门朝左边径直滑入崖壁深处。

露出后方一条幽深狭长的天然山洞。

隧洞两侧满是不知名的晶体矿石。

抬头望去,就像是长出的绒毛霉菌,在幽暗中散发出冷淡的光泽,有种说不出的阴冷感。

“这是?”

几人一脸错愕的看向门后,眉头紧皱。

这一切,似乎和天砖甬道壁画中见到的不太一样。

“管它是啥,走一趟什么都知道了。”

杨方舔了舔嘴角,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虽然身为摸金传人,但他却从来没有摸金校尉合则生分则死得分心性,向来都是百无禁忌。

往日独自行走江湖。

非大凶之墓不下,非横死之主不倒。

只不过这一行路上,在陈玉楼和鹧鸪哨面前,他只能算是江湖晚辈,后学末进。

再加上精绝古城确实诡异。

远超过他往日所见。

不敢乱来罢了。

不然以他的性格,纵然明知山中有虎,也要深入其中看一眼才算安心。

“哈哈哈,杨方兄弟果然直爽。”

闻言,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这倒斗之事本就该如此,胆大心细,勇猛精进,最为忌讳的便是瞻前顾后以及犹豫不决。

“既如此,那就杨兄弟打头阵如何?”

“真的?”

兴许是一路上机会太少,以至于此刻的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陈玉楼耸了耸肩,“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杨方双眼猛地一亮,心口下热血鼓沸。

之前那头大蛇,他没什么把握,但这探路寻踪的小事,要是都做不好,岂不是落了他摸金校尉的名头?

想到这,他再无半点犹豫。

提过一盏风灯,手握打神鞭,一步跨过石门,径直踏入隧洞之中。

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两侧岩壁上,荧光闪耀,光泽如霜,仿佛生起了一层蒙蒙的白色雾气。

一入其中。

杨方双目如刀扫过四周。

不过……预想之中不可掌控的诡异并未生出,隧洞中异常寂静,落针可闻,甚至能听得到他呼吸和心跳的动静。

“我就说无事……”

见此情形,杨方顿时心安了不少。

回头冲着几人咧嘴一笑。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咚的一道沉闷声忽然响起,由远及近,加上隧洞狭窄而长,声音不断回荡,到耳边时,已经滚滚如同雷鸣。

在他耳膜中轰然炸开。

震得杨方浑身一颤,连带着最后几个字都被他给生生咽了回去。

强忍着惊惶不安,杨方猛地转身,紧紧攥着打神鞭,死死顶着隧洞深处。

但什么都看不到。

茫茫的雾气中,一如既往的平静。

仿佛只不过是击雷山外有乱石滚落。

正要松上一口气。

下一刻。

一道比刚才更为惊人的咚咚声骤然而起。

那声音如此诡异。

听上去就像是有人一步步踏动发出的动静。

缓慢迈出的步伐,听起来格外沉重,似有千军治理,每一步落下,经由隧洞收拢声音,再传荡而来,就如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心头。

“谁?!”

“谁他娘在装神弄鬼!”

杨方脸色一沉,脸色难看无比。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鬼地方竟然还有人存在。

只不过,一时半会他还想不到,是鬼洞的镇陵将,还是与霍加一行同来的沙匪?

若是后者还好。

待了这么久,对方绝对已经弹尽粮绝,毕竟这鬼地方除了蛇就只有沙鼠,总不可能吃土活下来。

但要是前者。

恐怕又是一桩大麻烦。

从身后那扇石门,以及遍布的眼球与古文,不难看出,这些遗迹少说属于几千年前,是比警觉古国还要古早的存在。

几千年的老粽子。

那估计都修成将臣、不化骨了。

打神鞭或许都对它无用。

色厉内荏的吼了一嗓子,可惜,隧洞中那‘人’仍旧没有半点会应的意思。

甚至似乎是被他给惊动。

如雷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越发急促,形如瓢泼大雨般落下。

“不对……”

隧洞中的动静如此惊人。

身后已经紧随而入的几人哪能听不到。

老洋人早已经摘下蛟射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铁箭,正散发着幽幽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听着越来越近,仿佛随时都要撕开雾气,闯入他们一行人跟前的脚步声。

他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动静,怕是连昆仑都做不到吧?”

老洋人扫了眼身侧的昆仑。

他不是没见过他出手。

尤其是当日在瓶山,围剿那头六翅蜈蚣时,最后关头,他一把拔起一根梁柱,将那头试图逃走的大妖,从半空生生砸下。

那一幕几乎都烙印在了他脑海中。

挥之不去。

但纵然是倚天拔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昆仑,大步奔行时,也难以造成如此惊人的动静。

眼下听那脚步。

说是一头远古巨兽都不是不可能。

“他娘的,怕不是那头古神来了……”

杨方脸色白如金纸,心跳加速,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根本抑制不住。

握着打神鞭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尤为可知。

“难以力敌!”

“退!”

听着滚滚如雷般的脚步声。

已经近在咫尺。

偏偏隧洞中什么都看不到。

难以形容的诡异和惊恐,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几人喘不过气来。

鹧鸪哨低头瞥了眼手中金刚橛。

古怪的是,作为密宗镇蛟法器,此刻的它,在如此吊诡的环境下,竟是毫无动静。

仿佛……

他们所听到的一切,全然不过是假象。

暗暗咽了下口水,他再不敢犹豫,低声提醒了几人一句。

哗啦啦——

刹那间。

一行人如潮般迅速退出门外。

队伍前阵变后阵,打头的杨方,成了最后离开隧洞的那一个,听着那一阵阵还在耳边环绕,轰鸣不止的脚步声。

他一把抓住石门。

砰的一声。

将打开的门再次紧紧关闭。

几乎就是石门合上的刹那,那诡异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没……没了?”

“什么情况?”

杨方后撤的身形一下僵住。

不敢置信的盯着身前那扇石门。

与之前一样,门页上两只眼球并无半点变化,一睁一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行人。

但不知道为何。

他总觉得那双眼里,似乎多了几分冷笑和讥讽。

“真他娘活见鬼了。”

老洋人提着蛟射弓,越过杨方走上前,附耳在石门上,但见鬼的是门后静的出奇,根本毫无动静。

哪里还有什么脚步。

完全一片虚无,连生命的迹象都不存在。

仿佛之前那个想象中的巨人亦或巨兽。

凭空蒸发了一样。

附耳听了好一会,反复确认过后,老洋人这才一脸难看的起身,向来沉着冷静地他,迎着几道询问的目光,竟是罕见的爆了声粗口。

“不是,就这么没了?”

杨方皱着眉头,还是不敢相信。

之前那犹如鼓点奔雷的动静,震得他浑身都在发颤,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就算察觉到他们离开。

急刹之下,也会有摩擦声吧?

偏偏门后就像是被按下了时停。

“问我?”

“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见他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同样一头雾水的老洋人,没好气道。

“不是……”

杨方一怔,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眼看气氛中忽然生出了几分躁动、怒火以及火药味。

一直不曾说话的陈玉楼,终于开口。

“我大概知道了。”

“什么?”

听到这话。

争锋相对的两人,哪里还敢对峙,齐齐回头。

一旁的昆仑和鹧鸪哨也是如此。

四人八目,皆是落在他的身上。

“陈兄,怎么说?”

朝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鹧鸪哨急切的问道。

“你之前不是问我,这门后是否就是隔绝阴阳么?”

陈玉楼吐了口气。

目光深邃,平静开口。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

“没错!”

“击雷山就如一座风水大阵,自成空间,一旦踏入其中,阴阳失序、乾坤错乱,所谓黑天鬼方便是如此。”

陈玉楼淡淡的解释着。

“从我们踏入其中的一刹那,其实就中了招。”

“等于说……这击雷山,就是一朵另外意义上的尸香魔芋!”

他其实一开始也没想通。

直到杨方砰的一下合上石门,声音消失,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门开等于睁开的眼。

合上门页,就相当于那只紧闭的眼睛。

“所以……该如何过?”

杨方还惦记着早些通过,进入鬼洞,去会一会那头传说中的古神。

此刻虽然还是似懂非懂。

但好歹已经有了思路。

当即心神一定,迫不及待的问道。

“密宗经文上有句话,叫做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其实……想要安然通过隧道,很简单,那就是闭上眼睛。”

陈玉楼眼下其实已经明白。

此处大黑天击雷山上种种遗迹,古文和图腾,是几千年前雪域魔国之人留下。

而无论魔国、轮回宗还是精绝鬼洞一族。

他们一脉相承。

敬奉蛇神,信仰轮回。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眼睛。

“闭眼?”

“这……”

闻言,一行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阴阳失序之地,不辨风水、不分昼夜、不生二气,他们想破脑袋,也找不出一丝线索和法子。

如此举动,是不是太过随意了?

“不见不闻、虚妄自然不攻自破。”

陈玉楼摇摇头。

声音虽轻,却有着一股直入人心的魔力。

他很清楚鹧鸪哨几人的疑惑。

但往往越是复杂,解题思路或许越是简单。

前提是要找得出那一点路子。

不然……

就算钻破牛角尖也难以成事。

“好!”

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止水的眸子。

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自信。

鹧鸪哨也不废话,径直走上前,将那扇石门轰的一下再次拉开。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取出一条备用的黑巾折了一道,然后蒙住双眼,绕过耳后系紧。

做完这一切。

鹧鸪哨才大步踏入门内。

见状,谁也不敢出声,目光盯着他的背影以及侧脸。

但等候了片刻,他身上却并未出现之前的骇然和惊乱。

“师兄?”

老洋人强忍着情绪,低声开口。

“确实……消失了!”

鹧鸪哨缓缓回头,被黑布蒙住大半脸庞,但意外和惊喜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真有用!”

“陈掌柜,您简直就是天才!”

他这个回答,一瞬间让所有人悬着的心全都落回了肚子里,长舒了口气,紧张感一销而空。

杨方更是目瞪口呆,忍不住冲着陈玉楼惊呼道。

“你小子……”

陈玉楼摇头一笑。

随意将身上黑巾向上提了提,同样遮住双眼,然后一步跨过门槛,出现在了鹧鸪哨身边。

“事还未成。”

“等真过去了,再说这话不迟。”

“好嘞。”

杨方咧嘴一笑,也不耽误,将黑巾向上一扯,快步追了上去。

剩下昆仑与老洋人,同样如此。

一行人纷纷入门。

之前那股吊诡恐怖的脚步声……这一次,果然毫无声息,再未出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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