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神秘女人

苏衫客死了。

这个当年参与围剿妖女曲红灵而活下来的最后一人,最终死在了姜守中和染轻尘的手里,也算是一种命数。

只是对方临死前的话,让姜守中很是疑惑。

“你和她都是怪物……”

为什么说我是怪物?

是因为看出我身上有死气的原因?

而且姜守中直觉,对方口中的“她”并非指的是染轻尘,是另外一个人。

血水缓缓弥漫开来,将草地染成了红褐色,这个本就没有太阳的林间,这一刻似乎更显得暗红,颇显压抑。

姜守中低头望去,发现怀里的染轻尘已经昏了过去。

对方本就身负重伤,哪怕无双剑法是他主导,也依旧耗费了不少精力,能支撑到现在也算是骨子里的倔强作祟。

疲惫的姜守中搂着女人,靠坐在旁边树干休息。

从引开苏衫客到击杀对方,他几乎掏空了功力。

姜守中低头望着怀里昏迷的女人,将散乱在女人面庞上的发丝捋至耳后,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蛋。

女人脸色苍白,仿佛碧落黄泉间飘零的幽兰,带着一抹令人心疼的脆弱与清冷。

姜守中轻轻叹息。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到青州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奇怪起来。

或许更早一些,在京城的时候就很奇怪。

他猜不透女人的心思,只是尽可能的坦然相处。

毕竟对方说过,她的梦想是成为和江绾那样剑道宗师,一生为追求剑道而活,不会考虑儿女私情。

所以姜守中从未想过与对方产生感情。

可随着两人相处时间过多,有意无意的,仿佛有一丝理不清的情愫萦绕在两人之间。

这让他很是为难。

尤其对方并没有刻意与他疏远,反而愿意保护他,愿意与他亲近,甚至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这让姜守中无奈之余又有些生气。

毕竟他是正常男人,有着正常人的感情。

毕竟染轻尘是一个很漂亮很有魅力的女人。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所以姜守中很生气,既然你不打算发展感情,就离我远一点啊,总不能让我一個大男人做这个恶人,刻意疏远你吧。

况且对于感情,他本来就不果断。

除了当初对红儿主动,主打的就是一个被动。否则也不会与耶律妙妙、夏荷和秋叶她们惹上情债。

他实在不懂得拒绝。

在这种情况下,姜守中的心里很矛盾。

在名剑山主之后,他就已经有些喜欢这个女人了,只是刻意压抑着。而且那段时间让他高兴的是,染轻尘也似乎在刻意亲近他。

如果染轻尘真的愿意做他的妻子,那他肯定是很乐意的,除非脑袋被驴给踢了。

但好景不长,对方突然又扯开了距离,开始疏远。

姜守中不懂什么“情空境”,只是这次变故让他清醒了许多,再也不敢也不想在对方面前流露出一些感情来。

他怕两人真的会发展出感情,最终落得无疾而终的下场。

所以他始终保持克制。

偶尔的玩笑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即便这段时间染轻尘又开始亲近他,他也不敢去捅破这层纸窗户,生怕是自作多情,也生怕影响到对方。

可他明显能感知到,似乎心底已经印上了对方的影子。

否则之前在修罗城他不会那般慌张。

也包括这一次。

而这一次在看到对方活着的那一刻,被压抑着的悸动又涌现出来。

当时他真想抱住女人。

但还是没敢。

他不敢确定染轻尘究竟要不要成为他的妻子,他不敢试探性的走出那一步。

他很想知道女人内心在想什么。

只是他无能为力。

人的感情便是如此,当开始在意的时候就变得患得患失,畏畏缩缩起来。总感觉在触碰一个泡沫,小心翼翼地。

此外最让他在意的,是夜莺姐的数次忠告。

上次夜莺姐也解释了为什么不希望他与染轻尘发生感情。

当年江绾在明知道墨如夜的孩子是女儿身时,还执意与之结亲,让染轻尘嫁给一个女孩,怎么看都很诡异。

甚至江绾还在染轻尘体内,留下一枚绝情剑心。

江绾为什么不希望女儿动情,为什么要阻止女儿寻找自己的幸福?年幼时染轻尘生病,又生的什么病?

这些谜题很难让人猜透。

总之姜守中能感觉到,无形间有一股力量在左右着染轻尘的情绪,也在阻碍着两人的感情发展。

这让他的内心无比的纠结。

不知觉中,他的手掌轻抚着女人柔腻的脸颊,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

——

染轻尘就在旁边。

准确来说,此刻的她仿佛魂游天外,以一种虚幻的状态站在姜守中的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死了吗?

但自己的身体还有温度,有心跳。

更像是灵魂出窍。

她对着姜守中说话,可对方压根听不到。

这时,心有感应的她猛地回头,惊愕看到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长相身形竟和她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是一头银灰色长发,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自幽冥深处蔓延而出的血戾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那双瞳孔,也泛着幽红色。

“你是谁?”

染轻尘心中警戒。

“我是你啊。”

银发女人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近。

“我?”

染轻尘蹙紧柳眉。

银发女人勾起猩红的嘴唇:

“以为没有了绝情剑心,就可以随便喜欢别人了是吧,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生根本不配得到爱情。”

“你究竟是谁!?”

染轻尘内心莫名产生了几分恐惧,下意识靠近姜守中。

只是此刻男人根本看不见她。

银发女人瞥向姜守中,笑着说道:“他若真喜欢伱,就不会招惹其他女人了。他若真喜欢其他女子,就不会惦记你了。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你所奢求的爱情,真的能得到回报吗?

男人啊,不过是惦记你那副身子而已,你若是个丑八怪,他还会在意你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可惜你不是这一瓢。

染轻尘,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不需要这种廉价的爱情,它只会让你陷入痛苦……”

“我的感情如何不需要你来管!”

染轻尘冷冷说道,“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只是看到了你的心,一颗一直被隐藏起来的心。”

银发女子幽幽道。

她走到染轻尘面前,苍白的手掌轻轻按在染轻尘的心口处。

“听,是不是没有心跳了?”

染轻尘想要推开女人,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银发女子缓缓握住拳头,与此同时染轻尘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烈绞痛,就好像心脏被人紧紧攥在手里,疼的她喘不上气来。

银发女子面色冷淡道:“这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值得你去喜欢的。”

“滚开!!”

染轻尘拼尽全力挣脱出束缚,将女人推开。

她捂着心脏位置大口大口的喘气,冷冷盯着似笑非笑的银发女人:“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管你是谁,赶紧滚远一点。”

银发女子叹息道:“你心里明明不愿意与其他女人共享自己的丈夫,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呢?你以为你做出了牺牲,男人就会感激你吗?太天真了,他只会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闭嘴!”

染轻尘怒斥出声,双目通红。

银发女子盯着染轻尘,身体如青烟般拂动,继续说着:“他无法给你全部的爱,痴情也好,多情也罢,你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替代品罢了。不信咱们看着……”

“我说了闭嘴!”

染轻尘一掌朝着女人拍去。

却直接穿体而过。

银发女子走到姜守中身边,目光寒漠带着浓浓的讥讽:

“他不会只满足于你一个女人,你之所以愿意分享,是因为无论是锦袖还是夏荷,都只是丫鬟而已,你觉得她们构不成威胁。

可如果那个叫厉南霜的丫头也成为他的女人,你还会自欺欺人的,把她当通房丫鬟吗?到时候他对你的爱,能分出多少……”

染轻尘浑身冰冷,如坠寒窟。

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窥探了她的记忆,她的心思。

难道对方真是她的内心?

染轻尘身子不由自主的发抖,仿佛无数恶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为一柄柄刀子。

“丫头,爱情不是我们这类人该拥有的。”

银发女人伸出细长如葱根的手指,轻轻按在染轻尘的嘴唇上,柔声说道,“你爱的越深,痛的就越厉害,你若执迷不悟,真正到撕心裂肺的时候就晚了。”

听着女人的劝告,全部愤怒的染轻尘却冷静下来:“无论你如何挑拨,我都不会上当。我自己的感情,我自己做主!”

银发女人红唇翘起:“那咱们拭目以待。”

她轻轻一挥衣袖,一阵腥风吹来,吹得染轻尘睁不开眼,只觉天旋地转……

而原本平静无声的心脏,噗噗剧烈跳动起来。

……

染轻尘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姜守中关切的脸颊。

她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男人的手还抚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看到女人醒来,姜守中愣了一下,随即如触电般的收回手,干笑道:“醒了啊。”

染轻尘扭头扫了眼四周,并没有看到银发女子的身影,轻声问道:“刚才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在这里?”

“其他人?”

姜守中一怔,用力摇头,“没有啊。”

染轻尘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方才的遭遇,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

“你……能走吗?”

姜守中还抱着女人,指尖透过衣衫的滑腻肌肤有些温热。

染轻尘尝试着起身。

她一只手搭在男人肩膀上,一只手摁在男人腿上,尝试几次后无奈摇头:“不行,还需要缓一缓。”

“那就再缓缓。”

姜守中下意识搂住女人纤细的腰肢说道。

树洞没法背着人进去,里面的通道太过狭隘,只能等待。

他本想说“介不介意我这样抱着你”,但最终还是没说出这句话。

有些话一旦出口,尴尬的是双方。

保持默契就好。

染轻尘也没有刻意避讳,可能是方才银发女人的言语刺激,激起了她的叛逆心,她就这样躺在男人的怀里。

我的感情从来不会由其他人定义。

我想喜欢就喜欢,不想喜欢就不喜欢。

“有些事情我想问你。”

良久,染轻尘忽然轻声开口。

姜守中道:“问吧。”

男人竟然莫名紧张起来,总感觉女人要问一些很敏感的问题。

但奇怪的是,染轻尘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不敢问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挣扎半响,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只能含糊的转移话题:“我想对你说些事情,上次在修罗古城,我和一个女人结拜为姐妹。”

“啊?谁啊。”

姜守中一脸不可思议。

当时他没看到染轻尘身边还有别人啊。

染轻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具体身份我以后再告诉你。当时的情况也比较奇妙,我和她陷入了一个幻境,在那里渡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染轻尘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姜守中听得暗暗咂舌。

有一种在听天方夜谭的感觉。

“原来,你体内的绝情剑心就是在那时候被损坏的,难怪。”

姜守中恍然大悟。

当时从修罗城回来的染轻尘,就很不对劲了,一改对他之前的疏离,主动亲近,好似换了个人似的。

没想到是体内剑心损毁的原因。

这么说来,还要感谢一下那位骷髅怪物。

“你那位义妹是个好人。”

姜守中笑着说道,“我相信你的直觉和眼光,等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好好感谢她,对你的照顾。”

染轻尘内心回想起曲红灵的娇俏模样,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调侃道:“就怕你见了我那妹子,神魂颠倒,被她给迷住了。”

姜守中听乐了:“这你放心,即便你义妹美若天仙,乃是神女下凡,我也不会起心思。我若真动了心,我自己把自己阉了。”

“别胡说。”

染轻尘粉拳锤了一下男人的胸膛。

她笑眯眯道:“你就算真有心思也晚了,我那义妹是寡妇,很爱自己亡夫。”

寡妇?

姜守中听着无语。

自家这媳妇结交的闺蜜可真是奇特。

姜守中笑道:“那你就更放心了,我姜墨不是曹贼,对寡妇没兴趣。”

(本章完)

第266章 李观世到访

姜守中看得出女人在刻意回避一个话题,而他也不敢追问,便顺着对方的话语调侃自己,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其实两人此刻的行为,与寻常夫妻并无两样。

就如同娴静的妻子柔情蜜意地倚靠在丈夫那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低语绵绵,细述着只有彼此方能会心的情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馨与缱绻,仿佛时光也为之驻足。

只是两人都没有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其实自小到大,我没有什么朋友,在宗门修行时也没有,所以我很开心能有这样一位妹妹,可以说心里话。”

染轻尘笑容温和,回想着前段时间曲红灵深夜来找她的情形,柔声说道,“可能她的身份会比较敏感,但是我不在乎。”

姜守中笑道:“人难得可贵的就是拥有一个知心朋友,至少不会独孤。”

以染轻尘清冷高傲的性格,能找到一位朋友,也算是难得。

姜守中真心为她高兴。

“姜墨,我那位义妹说……”

染轻尘朱唇轻启,却欲言又止。

姜守中知道对方要谈及重点话题,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染轻尘啊染轻尘,有什么害怕的,直接说就是了,在义妹面前答应的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这么怂了呢……女人暗暗为自己打气。

但情绪酝酿了半响,染轻尘依然没敢直白的透露出自己的感情,只是隐晦的说道:

“我那位义妹说,人应该尝试一下自己的感情,哪怕是失败了,也总比错过要好……你觉得呢?”

无日头的光影,如细碎银纱般轻轻洒落在女子温婉细致的面容之上,透过了疏影横斜的树枝,悄悄割裂开一片片藏匿于心底最深处的细腻情感。

女人紧张的揪紧了裙衫,不去看对方的神情。

“她说的没错。”

姜守中手指轻轻摩挲着女人柔顺冰凉的发丝,微笑着说道。

男人的回答让女人很失望。

她害怕迈出那一步,所以希望对方能主动。

但她不知道的是,因为之前的反复无常,姜守中也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两人都在等。

都害怕主动换来一场空欢喜。

沉默。

又是良久的沉默。

染轻尘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男人的脸庞,决定先走出这第一步:“所以我觉得,我……”

忽然,女人胸口处涌起一阵锥心刺骨之痛,犹如细丝缠绕心房,轻轻绞转,疼至骨髓。

染轻尘不由自主地蹙眉凝息,冷汗涔涔。

“怎么了?”

姜守中神情一变,连忙关切问道。

染轻尘只觉心头悸动的厉害,仿若寒冰裂纹,阵阵隐痛蔓延四肢百骸。

好在不一会儿,疼痛渐渐消失。

染轻尘想起那银发女人的话,内心的惶恐再一次涌来。

“是伤势变严重了?”

姜守中问道。

染轻尘颤抖着玉手抓住姜守中的衣襟,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树洞那边传来了厉南霜的叫喊声:“姜墨!”

听到这声呼喊,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染轻尘从男人怀中挣脱出来。

站在一旁。

可挣脱出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这么好的机会,就应该让厉南霜看到。

她下意识靠前,想要再次倒在男人怀里,可脸皮薄的她犹豫数次,最终没好意思,只得尴尬的捋了捋耳边秀发。

女人内心又恼又气,更多的是在恼自己。

厉南霜从树洞中爬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二人。

见染轻尘平安无事,厉南霜欣喜的跑上前,一把抱住了对方:“蠢木瓜,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我都为你哭了。”

“你会为我哭?”

染轻尘翻了个白眼,不过心里暖暖的。

厉南霜是个直性子,藏不住太多情绪,她能感受到这女人是真心关心她。

“不信你问焖面嘛。”

厉南霜撅起小嘴,但随即双手叉腰,“不对,本大爷才不会哭呢。”

染轻尘笑着刮了一下少女的粉颊:“小时候就是爱哭鬼。”

“你才爱哭呢。”

厉南霜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姜守中关切问道,“焖面你没受伤吧。”

姜守中还在担心染轻尘的状况,不过见对方恢复了气力能站起来,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主要是轻尘受伤很重。头儿,你怎么找过来了?”

“别提了,我选的那条破路害苦了我。”

厉南霜埋怨道,“进去之后是一個大迷宫,差点困在里面出不来。除了墙还是墙,除了门还是门,弯弯折折的。”

“那伱怎么出来了?”姜守中好奇问道。

厉南霜挠挠头一脸迷糊: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瞎走,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出去了。我看你还没出来,就找你来了。哦对了……”

厉南霜拿出一盏铜灯递给姜守中,“我在迷宫里捡到了这玩意,也不晓得是不是宝贝,反正没瞧出来有什么异常的,送你了。”

姜守中接过铜灯。

这盏铜灯比寻常的灯小很多,没有灯油和灯芯,底部残缺了一块。

拿在手里,也没有太过沉甸的感觉。

姜守中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先收起来,等以后再慢慢研究。

“先离开这里再说。轻尘,你能走吗?”

姜守中看向女人。

染轻尘轻轻点头:“已经好多了。”

厉南霜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瞟了几眼,嘀咕道:“早知道应该我受伤。”

……

三人从树洞爬出去,来到了修罗地下古城。

厉南霜指着前方被封锁的阵台说道:“要不要去那里调查一下,我和蠢木瓜没能进去,那个怪物就是从阵台出来的。”

姜守中看了眼染轻尘渗血的腹部,摇头说道:“先不急,等以后我再来调查,回去早点疗伤才是正事。”

姜守中其实有些后悔,当初没把冷静那丫头带上。

若是有她在,事情会顺利很多。

等下次进入古城,就把那丫头带在身边,一个阵台应该可以轻松进去。

听到“疗伤”二字,染轻尘心下一动,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脚步晃了晃,看起来一副快要倒下的柔弱模样。

姜守中连忙扶住她。

染轻尘神情疲惫,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好像没力气走路了。”

“那我……”

“我来背你!”

没等姜守中开口,厉南霜自告奋勇。

她将墓刀丢给姜守中,走到染轻尘身前弯下腰:“我这人不欠人情,你之前舍命救我,我背你就算是还点人情。”

染轻尘无语了。

这丫头真是一点眼色也没有。

她拳头抵在唇边低咳了两声,说道:“算了,我尽量走吧,不麻烦你们。”

“就你这样子能走多久?快点,不然我直接抱你啊。”

厉南霜摆出一副今天必须做好人的架势。

染轻尘无奈,只得趴在对方背上。

“吼吼吼……”

厉南霜忽然惊奇且兴奋的大叫起来,“好软啊,蠢木瓜,你这都可以当枕头了,以后我就睡你身上吧。”

“你闭嘴!”

染轻尘红着脸恶狠狠道。

她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姜守中,心想之前对方背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想着想着,女人脸蛋发热。

三人朝着出口而去,随着身影渐渐远去,之前厉南霜所指的阵台方向,一个女人出现在高墙之上,慵懒坐着。

“快了……很快本尊就可以出去了……”

“到时候,我要杀尽天下所有人!”

……

三人顺利从地宫出来,却发现竟已到了黎明时分。

他们在修罗古城待了一晚上。

姜守中忽然想起柳无絮说过要在今日带他去见幕后之人,对厉南霜说道:

“你们先回六扇门去,和江夫人她们汇合。青州马上要暴乱,如果袁大人没法阻止,你们就和江夫人她们先离开青州,我随后会赶来。另外头儿,记得把老甲和老张他们带上。”

“我和你一起离开。”

染轻尘倔强道。

厉南霜拍着胸脯:“焖面,我可是你的上司,身为上司怎么能丢下自己的下属呢?我也要和你一起离开。”

姜守中对二女很是头疼,眼下也不好再劝什么,只得妥协道:“那你们先去六扇门,我到时候会找你们。”

“行,那你小心点。”

厉南霜接过姜守中手里的墓刀,递给染轻尘,“我会把蠢木瓜打晕,让江漪先带她离开,你就放心去吧。”

“你敢?”

染轻尘瞪大了杏眸。

她提刀架在对方脖颈上,“行不行我砍死你。”

厉南霜嘿嘿一笑:“开个玩笑而已。”

染轻尘却心里怯的慌,总感觉这丫头说到做到,不由留了个心眼。

……

姜守中和二女分开,来到小院。

却愕然发现,除了独孤落雪外,消失许久的李观世竟然也在。

不同于往昔那身朴素中蕴藏大气的常服,今日的李观世身着一袭浅碧色的长裙,发间轻绾素纱,珠翠未施,更显其天然去雕饰之美。

既有着不容忽视的孤高之姿,又平添了几分令人心怡的小清新韵味。

“等一等啊,我先去易容一下。”

为防止柳无絮突然赶来,姜守中简单打了声招呼,急匆匆进入自己居住的小屋。

易容换好衣服,姜守中走出小屋。

姜墨变成了姜乙。

望着正和独孤落雪平茶论道的李观世,笑着说道:“李前辈不是很讨厌我师父吗?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找我师父聊天?”

“这得感谢你。”

李观世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我其实很喜欢和你师父论道谈心,奈何你师父每次见到我,不是什么禁欲,就是什么断情,烦得很。

如今她的目标变成了你,对我自然不感兴趣了。所以啊,我就可以安安心心的来找她喝杯茶,聊聊天。”

姜守中说道:“其实我师父的策略错了,换我来说,李前辈就不烦了。”

“怎么?你也要对我论道?”

李观世碧眸微抬,眼角挂着不可触及的傲世之霜,仿佛秋水长天一色,淡漠而深邃。

姜守中摇了摇头:“没那兴趣。”

李观世纤指微曲,轻轻叩敲着茶杯:“你若真有兴趣,我不介意送你份礼物,比如,把你扔下万丈悬崖。”

对于姜守中的嘴皮子,即便是这位天下第一美女兼天下修为第二的女修,也有些忌惮。

能把独孤落雪说的道心受损,岂是泛泛之辈。

姜守中不觉得对方实在开玩笑,顿时一脸严肃道:“说了没兴趣,那肯定没兴趣。”

“那就好。”

李观世长睫如扇半掩住深邃眼波,浅浅笑道,“其实今日来,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哦?”

“对,我想问问青州的形势。”

李观世看着他。

姜守中一愣,若有所思。

他目光直盯着女人说道:“想不到李前辈也察觉到了青州要发生变故,是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呢,还是……”

“先给我说说青州的情况。”李观世道。

姜守中也没隐瞒,将自己所知晓的信息和推断告知了对方。

李观世纤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牵起一抹淡漠而优雅的弧度,淡淡道:“也就是说,大概率青州会死人是吧。”

不等姜守中开口回答,她起身道:“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望着走出院门的女人,姜守中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李前辈,你知道梦娘究竟去哪儿闭关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天一直不出现?”

“七天。”

“什么意思?”

“还有七天。”李观世身影消失不见。

闻言,姜守中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梦娘还有七天就闭关结束了。

——

天边初露曙光,如同淡雅的水墨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街道的一角,一张简陋的木桌悄然摆放,桌上铺着一幅泛黄的星象图,旁边是几本线装的古籍和几个卦签筒。

正是算命的小摊,诸葛玄机。

望着幡布上“卜筮问天”四个字,李观世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漠的雾霭,眸光幽深似古井,偶尔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

“一大早的,就来算命?”

诸葛玄机打了个哈欠,笑眯眯的问道。

李观世坐在小摊前,淡淡问道:“要死多少人?”

“不一定要死人。”

“一定会死多少人?”

李观世朱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如同早春的冰凌。

诸葛玄机拿起一枚铜钱,闭目凝神片刻后,手腕微动,铜钱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桌上的卦盘中。

他瞥了眼,淡淡道:“足够把那位修罗女皇放出来了。”

李观世陷入了沉默。

诸葛玄机笑道:“这是命数,没法改变。对于你而言,这是好事。可以利用这次时机,做些事情。”

“有多好?被徒弟恨一辈子?”

李观世冷笑。

诸葛玄机收起铜钱,淡淡道:

“世事如棋局局新,天命难违,智者顺流而下,愚者逆水行舟……能不能把握,看自己了。”

李观世沉吟许久,问道:“我如果利用那丫头,你觉得江绾会不会出现救她女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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