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言出法相灭 剑出功业消

人仙武道的诞生,似乎是为了证明鬼仙道术的无力一般。

道术之士的修行,自出窍起就如履薄冰,千年百年修持才能得到的道行,武圣者只需汲取人仙之机便可轻易践踏,天道何其不公?

妙鹤虽然已是鬼仙的成就,但他深知真正厮杀起来,他未必会是武圣之中那些佼越人物的对手,偏偏这种人物,在冠军侯麾下亲卫之中都有两位。

而鹰飞扬便是其中之一!他既然埋伏在此,瀚武军的一十六骑定也不会缺席,前狼后虎,妙鹤惊觉自己可能已经落入死地,心生绝望也是正常之理。

不过下一瞬,他等来的不是一十六骑的围攻,却见半空之处乍然飞出一柄桃木法剑,遥遥往鹰飞扬一指,天清之气顿时如奉律令,蕴生万丈神雷一道,悍然劈下!观之仿佛雷神法剑疾落九天,定要惩处不敬狂徒。

“仙猿!”妙鹤心中一喜,道术之士阴神出窍,岂是十分畏惧雷霆,即使修行到了鬼仙,已再无此弊端,但道门之中研用雷法者依然十分稀少,而神剑引雷更是仙猿子的独门剑术,他如何认不出来。

鹰飞扬在此设伏已久,全没想到还有黄雀在后,一时不查之下被神雷击中,顿时栽落下去,妙鹤不假思索便要趁势追击,却忽然间听闻一声震天也似地咆哮——

雪林之中,那膝下伏虎的武圣,已经起了身来,足踏大地,神意似与巨虎合而为一,身上真个显露出来与蛮荒凶兽一般无二的凶悍气机,齐声咆哮之下更是震天动地,震得方圆千百里之内大雪崩踏,山石滚落,更使妙鹤阴神激荡,触动了他被冠军侯拳意所伤的伤势,一时之间竟也没了追击鹰飞扬的余力。

“果是一十六骑齐聚。”妙鹤强定心神,传音仙猿道:“不可与之纠缠,我们联手回到天池山中……”

“走得掉么?”话音未落,冠军侯的声线忽然再启:“伤了我的亲卫,还想逃脱罪孽?”

只这一时半刻,冠军侯悍然追至!

一只遮天蔽日的拳印,仿佛击破重重虚空,降临到了此间,无匹霸道的拳意霎时充斥天地,磅礴的血气仿佛一片熊熊火海,灼得大雪消融,飘雪化作雨水,雪崩化作洪流,哗啦啦冲刷下去,仿佛要洗尽这污秽的道门雪山。

一瞬之间,妙鹤只觉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调度,不是因有道行更高者剥夺了其掌控,而是那比之直面大日还要炽热的血气,彻底震慑住了他的阴神,那无可抵挡的拳意,更瞬间摧毁了他的抵抗之意。

仙猿子不曾受伤,而且道行更高,更有武圣之躯,倒不如妙鹤一般不堪,但在冠军侯这一拳之下,心中亦是越来越沉。

“冠军侯!此子并不在三大武侯之下。”仙猿子并非没与巅峰武圣交过手,但那是一场几乎无可逆转的落败,这些年来,他自觉不无长进,但在冠军侯这位新晋巅峰武圣的身上,却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一拳,他真未必能接得住,就算再想逃离,恐怕也要折了这一具武圣之躯,保住妙鹤更是空谈,除非……

“还请前辈出手相救,我天一道必有报答。”如此紧要关头,仙猿的郑重之言,似乎超出了在场其余人的预料。

妙鹤的错愕已不需说,冠军侯的目中却是迸发出如电似的精光,念头一转而过,拳印顿时又重一分,猛然轰了下去,霎时空间都在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片片破灭。

这一拳,若是结结实实打在妙鹤仙猿的阴神之上,瞬间便能打的他们魂飞魄散,若是落在雪山之中,瞬间便能将之夷为平地,除了天池山阵法庇护的范畴,定然没有寸土能够幸存。

但这一拳轰下之势,却在此刻突然止歇。

一位髻簪仙虹,长发披肩,白衣宽袍,鹤氅飘飘的有道仙家倏然现出身形,天门之上撑有华盖一顶,上有混元符箓,五色云气,下垂道道辉光,元气凝结成片片珠翠流苏、璎珞珊瑚,自光华之中淌落下来。

他慢步行出,仿佛似乎自遥远的混沌之中缓缓行来,所经之处地水火风俱数平息,此间摇摇欲碎的空间更是瞬间平缓,冠军侯那独霸天地的拳意似乎瞬间便被吹去风流,不存丝毫。

这一拳轰在混元宝华盖之上,使辉光之中生出金枝玉叶闪烁,便再没有掀起丝毫波澜,冠军侯不惊反喜,长笑喝道:“脱劫神仙?果然不出本侯所料!”

“再接我一招试试。”他的身影似乎与天日重合在了一处,影子做出一个拳架,更加强横的气势脱体而出,隐隐显化出一头金翎似剑,展翅万里,口衔风雷的天鹏,拳意竟然沟通天地元气,显化出了仿佛法相的存在。

仙猿子不禁微微变色,武圣者伟力归于己身,并无一念调动天地元气之能,但若拳意能够贯天彻地,一拳一脚之间自有元气相随,便已足够与道门鬼仙调度天地元气的能力抗衡。

而似冠军侯这般巅峰武圣,拳意施展到了极致,更是动辄之间显化法相,使得天地元气凝聚无比,鬼仙真人甚至撼动不了分毫,这正是鬼仙真人在巅峰武圣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根源所在。

但是面对冠军侯的天鹏法相,许庄只是眉头微微一挑,忽道一声:“破!”

话音方落,只闻轰轰一阵大响,冠军侯的天鹏法相竟然应声破灭,混乱的风暴自其体内迸发而出,冠军侯浑身微微一震,拳意受到天地反噬的同时,瞬间便被元气风暴淹没。

仙猿子忽觉自己的阴神,受到了比之妙鹤更加严重的伤势,竟使他这脱胎鬼仙都已生出幻觉。

自人仙武道崛起以来,只有武者跃击道术之士,即使鬼仙面对武圣也要谨慎以待,但是面对巅峰武圣,许庄只是淡淡一字,便致翻天覆地,法相破灭,脱劫神仙竟然神通如斯!

许庄并不知晓他人念想,他堂堂元神真人的道行,岂是妙鹤仙猿这种鬼仙能够相比,何况他往东天界一行,几次三番与一劫真修斗法,与二劫元神交锋,对他的道法简直是最为凶险,也最见成效的磨砺与累积。

或许许庄如今的法力远不如全盛之时,但他的道法造诣却是日新月异,今非昔比,冠军侯身为巅峰武圣,拳意对天地元气的影响,在他眼中看来,简直粗劣无比,只要他愿意运转元神,接掌天地元气不过一念之间。

不过破去冠军侯的法相,他并没有趁胜追击,却是启声温言似玉,言道:“贫道虽非脱劫神仙,却应当是军侯所寻之人。在此姑且问上一句,军侯寻我所为何事?”

“哈哈哈哈,脱劫神仙果然不凡!”风暴之中传来一声长笑,冠军侯猛地撞破风云,两手之间现出一杆浑金大棒,喝道:“道武不两存,我为冠军侯,自当杀汝为我添功。”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他夺去天地元气的掌控,没有施以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是因为不愿动用法力,二是因为想要问问大周灭道为何如此酷烈,人仙武道为何与道门没有两存之心?

但如今看来,这似乎给了对方不该有的错觉,许庄目光微微一冷。

他是亲善道门,但并无意代入此界道武的血海深仇,就连降临此界之时,那突然袭击他的武圣,他都饶了对方一命,但冠军侯这般不知死活,一再进犯,他并不在意施以惩戒。

冠军侯这一棒挥下,爆鸣轰传万千里远,棍锋所至真似击穿了天地一般,片片塌陷下去,转瞬如镜一般碎裂开来,但这一切来到混元宝华盖之前,登时戛然而止。

冠军侯功至巅峰武圣,全力一击丝毫不逊真修道术,他这浑金大棒也是此界最为珍罕的宝金万般锻炼而成,单只炼质一项其实已经堪比法宝。

但混元宝华盖是何等宝物?它乃是元极仙尊亲自传下的八十一种法器宝禁之中,守御第一,号称刀兵难近,万法不侵!它抵挡不住的,不是二劫元神真人的道术,便是三灾他化元神的神通,冠军侯又岂能伤它分毫?

“什么?”冠军侯一棒挥下,没有动摇混元宝华盖分毫,终于变了颜色。

拳印之下不动如山,那是对方确有本领,不是鬼仙一般废物货色,武道法相轻易被破,那是脱劫神仙道法奇异,对天地元气的掌控非同一般,但他实实在在的全力一击,仿佛隔靴搔痒,他终于认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可能天差地别!

“喝!”冠军侯猛地一声爆喝,欲要震慑许庄阴神,同时纵身朝后一翻,便要脱身离去,但在千分之一刹那之间,却见一抹寒光,自许庄发髻之上迸射而出,没有万丈惊虹,没有神剑引雷,只是返璞归真,锋利无比的剑芒!

冠军侯挥起浑金大棒迎去,但是太乙虹光剑蓄势已久,动用杀伐剑气、质尽终极的一斩,乃是许庄与太乙虹光至极至刚的剑术,一剑之下,竟然瞬间斩过浑金大棒,将他半臂都削了下来!

冠军侯将牙一咬,连在心中喝骂的时间也无,直接舍了臂膀与神兵,虽然翻身之间,一条全新臂膀已经破体而出,但他仿佛灼热的血气也瞬间衰弱下去不少。

“不能再留了。”身形一正,他立即便是一拳轰出,拳印之鸣似乎天鹏长啸,引起风雷齐动,朝太乙虹光剑迎击而去,口中大喝一声:“一十六骑!”与此同时将身一折,竟是瞬间逃去了千里之外。

巅峰武圣与脱劫神仙的交手,本以为是惊天动地的一战,一十六骑全然没有料到,竟然会是如此结果,不过身为亲卫,还是瞬间反应过来,尤其几位武中圣者,顿时冲天而起,齐齐朝许庄攻去,想要拖延一二。

然而许庄又岂是他们能够拖延的住?何况他至始至终,除了破去冠军侯的法相,便未为与这一位冠军侯交锋动用过一丝法力,拖延他更是无稽之谈。

“虹儿。”许庄淡淡道了一声,太乙虹光剑没有丝毫犹豫,顿时化作一线追击而去,那在仙猿子手下受了些伤的武圣鹰飞扬见状欲拦,却连太乙虹光剑的霓尾都够不着,再转眼间,却发觉几名袍泽的扑杀皆是无用。

毕竟冠军侯的攻势,都对这一位脱劫神仙没有丝毫威胁,何况他们呢?

鹰飞扬目光一颤,忽然喝道:“走!”

“走!四散而逃。”他连呼两声,又道:“去帮侯爷!”才终于唤动了余人,一十六骑顿时散去。

“拿下他们!”妙鹤忽然一喝,阴神欲往一位武圣追去,仙猿子才如梦初醒,却是自言一声:“世间竟有如此剑术。”

此界道术之士以阴神为长,在成就鬼仙之前,其实颇为依赖法器,有一件厉害法器傍身,比之任何拘灵遣将,魇法伤神的道术都要更加厉害,因此才有了飞剑术的诞生。

阴神驾驭飞剑,可以杀敌千里之外,在人仙武道崛起之前,飞剑术便是道家最为上乘的道术,人仙武道崛起之后,飞剑术更是一度跃为对付武者最有效的手段,而号作‘神剑仙猿’的仙猿子,更是道门飞剑术的最佼越者。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的剑术已是天下一等,直到见到许庄的剑术,才终于知晓,什么是真真正正的飞剑!

一时间他有千般思绪升起,但他毕竟也是有道之士,很快按下念头,便要随妙鹤一起动身前去追杀,却闻许庄言道:“由他们去吧。”

不是许庄对敌人都心生悲悯,而是这些未成巅峰武圣的武者实在并不值得他心生杀念,而妙鹤仙猿也最好不要浪费功夫,毕竟……

不过片刻,遥远忽有一声铮鸣,还未传至此间,一道惊虹已自万里之外疾驰而归,往许庄发髻一钻,稳稳当当停在其上。

“这。”仙猿子不禁问道:“莫非冠军侯已经殒身前辈剑下?”

许庄微微一笑:“然也。”

(本章完)

第287章 九天罡英斗

妙鹤仙猿从未想过,巅峰武圣在脱劫神仙面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但对许庄而言,比起那一位人仙至尊,巅峰武圣,或者说这一位冠军侯却有些不成气候。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世间外道之法功果能与元神真人比拟的,不是灵宝法、灵物法这般成熟完善,亦对修士根基不乏苛刻的道路,便是道法深厚者虚妄缠身时,得到外道演化的独一无二之法。

作为巅峰武圣,冠军侯从根基、修为的角度而言并不羸弱,但这是获益于得天独厚的人仙之机,除此之外的许多方面,都不能与真正的真修相比。

“过于得天独厚,对于这种新生道途的成长,或许并非真正益处。”

许庄如此忖道,不过转念一想,没有人仙之机,武道又岂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诞生堪比真修的人物,不成气候也是对比真修乃至元神真人,相较之下野蛮生长的鬼仙道术才是真正的粗劣。

此中之理,妙鹤仙猿自然不知,对许庄信手斩杀冠军侯皆是叹为观止,虽不至于阿谀奉承,也没少了恭维。

许庄只是摆了摆手,言道:“方至此处便逢意外,为防还有变故,我们还是不要久留为好。”

“前辈所言甚是。”仙猿拱手一应,挥手招来法器,妙鹤这才发觉仙猿的扇叶就隐藏在虚空之中,其上还载有一名小童:“洪象仙?”

洪象仙礼貌一揖:“见过妙鹤真人。”

妙鹤真人确是一幅鹤发童颜的样貌,不动声色一抚长须,言道:“见你无恙,贫道也便宽心了。”

“劳真人挂怀了。”洪象仙应道。

妙鹤真人呵呵一笑,没再多说什么,乍然从生死之中逃出生天,又见识了脱劫神仙的道法,他实不免生出千头万绪,只是暂时藏在心中,一言不发随着仙猿飞遁,没过片刻便到了天池山上。

此时的天池山中望去只是一片白皑雪景,不过随着几人到来,忽然便有光幕显现,缓缓揭开,错落的道观楼宇也现于眼前。

此界道门不似外界大派,动辄便是万万计数的门人弟子,往往一门之中修道者还不足百数,倒是道门之数不少,因为大道门中的道士稍有成就之后,多会离山开枝散叶,如虚和观便是由此而来。

正是有此原由,才有凡入名山必有道观,凡遇大川必有仙居的气象,但随着人仙武道崛起,大周处处破山伐庙,道门盛世也随之终结,如今的不仅道门之数大减,就连天一道这般上古道门的修道之士也在渐渐减少,因此天池山中如今虽有三家道门汇聚,倒也显得十分冷清。

大阵才方打开,便有一人飞身迎上,朝妙鹤仙猿各自打过招呼,这才敬重朝许庄一礼,言道:“晚辈天池派禾彦,见过前辈。”

许庄微微一笑,没想到顶着脱劫神仙的身份,便省了行到何处都要自报来历的功夫,倒是十分便利。

此人在天池山中,应是借助大阵,见识了他与冠军侯的斗法,所以毕恭毕敬,许庄也未过分托大,揖手应道:“见过道友。”

禾彦又回了一礼,才与妙鹤仙猿两人言道:“方才贫道借助大阵,发觉两位道友危难,心中甚是焦急,又恐大周另有埋伏,不敢出阵相迎,匆匆遣人通知飞龙子前辈出关,又没得到回应,实在左右为难。”

“幸锝前辈出手,击退了冠军侯,才叫贫道松了口气。”

仙猿微笑道:“道友坐镇大阵,万事考虑周全也是应有之理。”

妙鹤只是呵呵一声,却是不曾出声,天池山的大阵乃是三家道门合力布下,除了法器之外,还需有一位鬼仙真人坐镇其中,才能发挥大半威能,因此即使平常之时,也会由三家鬼仙轮值。

禾彦所言确实不是没有道理,不过道理是道理,他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没有得到援手,心中自然不快。

禾彦见状也不以为意,在许庄面前混了个眼熟,便告辞飘飘离去,倒是见他离去之影,仙猿不禁皱了皱眉头。

禾彦所去的方向,不是大阵枢纽,而是天池派另外一位鬼仙真人的道观,不过他也只是在心中转过念头,面上朝许庄一引,言道:“前辈,请。”

许庄微微颔首,随他落入天池山中,到了一处道观,很快便有道人迎上,朝妙鹤仙猿禀报观中近况,仙猿子只是点了点头,便将弟子挥退,请许庄到了道观之中落座,这才言道:“还请前辈稍候,我这便去取宝物。”

虽然早有约定,不过许庄倒没想到仙猿子行事如此果决,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宝物?”妙鹤疑道:“什么宝物。”

仙猿子道:“前辈修行需用灵机,我待将‘九天罡英斗’借予前辈用度。”

“这……”妙鹤顿了顿,言道:“理当如此。”仙猿子点了点头,又朝许庄道了声歉,这才匆匆去了。

妙鹤见此,连忙传唤童子端来茶水,许庄微笑接过茶水品用,自也不吝一声称赞,妙鹤与许庄饮过灵茶一盏,见仙猿子还未回来,只得歉然道:“晚辈有伤在身,辄需回府定神,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许庄应道:“道友疗伤要紧,自去便是。”

妙鹤这才起了身来,行过一礼,出了观门便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了踪迹。

如此一来,妙鹤仙猿将许庄迎入观中,竟却只留了许庄与洪象仙在观中品茶,不过非是有意放晾,许庄倒也没有什么不快,只是这一坐竟然便是半日一夜,直到翌日朝阳复起,道观之外才又传来动静。

许庄微抬目光望去,见入内而来的,乃是一名雪白道袍,面如冠玉的青年道人,竟然也是武圣之躯,阴神虽然隐而未出,不过以许庄的目光倒也能够瞧出,此人道行并不次仙猿子多少。

昨日给许庄奉过茶的道童跟在这名道人身旁,面色略显无措,直到进了观中,才忙朝许庄禀报道:“启禀真人,这位是……”

“贫道天池派元易。”青年道人施施然作了个揖,言道:“听闻尊驾来到山中,按捺不住前来拜访。”

“哦?”许庄淡淡道:“道友拜会贫道,又是所为何事?”

元易道人微微一笑,问道:“敢问尊驾真是脱劫神仙?又是从何而来?”

许庄无论对洪象仙还是妙鹤仙猿,皆是言称自己并非脱劫神仙,但对此人却是淡淡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至于来历更是只字不提。

元易道人也不见恼,只道:“贫道乃是修道之士,若真得见脱劫神仙,自是为求脱劫之法,无论尊驾有何需求,贫道定无推拒,就是拜尊驾为师也无可不。”

许庄不禁抬了抬眼,话虽如此,此人言语之中的冒犯,却是有些刻意了。

他是有道之士,不是温润君子,一时神色更敛,只道:“就如此么?”

见许庄兴致缺缺的模样,元易道人不禁皱了皱眉,心中转了几个念头,忽然换了个阴沉神色,正要启声,却忽然又闻许庄声线淡淡:“心怀不敬,聊作惩戒。”

“什么?”元易道人怔了一怔,不由内体肉身阴神,虽没发现什么异常,却不知为何总有心慌之感,不由惊疑不定,启声道:“你……”

“元易?”他还未再说什么,观外忽然传来一声,仙猿子大步行入,双目微眯朝一扫,见他面色不对,语气顿时沉了几分,问道:“你做什么?”

元易道人不禁瞧了许庄一眼,见他仍是神色淡淡,端起灵茶去品,仿佛视他如无物一般,莫名起了心火,冷笑道:“修道之士,见惯装神弄鬼,我来见见行里前辈而已。”

“什么?”仙猿子顿时面露不快,但不必他来出言,元易道人便已将袖一拂转身离去。

出了观中,元易道人纵身一跃,便似踩着云絮一般飞向山中,遁行间几次内体,仍然不觉有何异常,却是越来越加心烦,思忖良久索性将身一折,没过多久便到了一处偏僻之所。

这是一座平平无奇的精舍,不过一入其中,便见一位皓首苍颜的老道盘坐在塌,与外表不同的是,一双目珠却是仿佛点漆,神光炯炯,鬼仙真人视之都觉晃神。

“元易,怎么来得如此之快?”老道问道。

元易道人犹豫了片刻,竟在老道面前跪下,口呼:“弟子元易,拜见祖师。”

老道长眉微挑,不禁呵呵道:“你们天池派,可不是老道的道统啊。”

元易恭顺道:“祖师乃是我道门先贤,奉为祖师也是情理之中。”

话虽如此,他上一次来,却不是这般模样,老道暗笑一声,也不点破,只道:“快些起身吧,你去见那脱劫神仙,可是发生了什么?”

“是。”元易起了身来,这才将自己面见许庄前后细细道来,最后问道:“弟子几番内查,并不觉有异,祖师可能教我?”

“唔。”老道沉吟道:“老道已经仔细瞧过你的阴神和肉身,确无什么异常……”

元易道人微微一惊,他分明没有察觉丝毫神识波动,此人真的还是鬼仙么?

对他的惊讶,老道似无所觉,又沉思了片刻,才道:“‘脱劫神仙’的言行,定然不是无的放矢,总之你需注意些。”

他也知道这般回答不能令元易满意,接着又道:“你是遵我之言,才去试探此人,若有什么问题,我定不会坐视不管,此乃老道所炼的养神丹药,你且拿去服用,近来便在山中修炼阴神,不要离山行走了吧。”

元易眉目一动,接过丹瓶,不由暗道:“这便是服一颗能省十年苦功的‘老丘丹’?”

他略作掂量,便知瓶中足有一十二数,顿时生出满意,这才言道:“谢祖师赐丹。”

闻他此言,老道呵呵一笑,突兀至极一声:“老道去也。”

元易抬目一望,却见那老道忽然瘫倒在了塌上,他却没有感应到丝毫阴神离去的气机,心中更是一凛:“老丘果然神秘莫测。”

既然老丘已经离去,他也没什么好再停留,也不去管那被附身了的道士,折身出了精舍,再度架起云絮,很快回到了自己洞府之中。

在静室坐定之后,元易自觉今日与天外神仙、道门祖师接连‘交锋’,需当定神之后才好继续修炼,于是便点燃了一只檀香,盘坐静心入定。

这是道术修行的基本功课,对鬼仙而言自是基础中的基础,只是瞬间他便入了状态,心神皆进入了一处完全‘虚无’的境界,完全舍弃了所有杂念,却忽然间——

虚无之中,猛地冒出一具三头六臂,仿佛天神,顶天立地的法相,朝下一望,威声宣道:“心怀不敬,惩以戒之!”

“什么?”元易方寸大乱,想要脱离静定却不可得,只见那天神法相一掌捏起拳印,爆喝一声,轰然打落下来,正正击在他的阴神之上。

“啊!”元易道人如愿以偿脱离了静定,身躯猛地一摇,竟然与那被老丘附体的道人如出一辙,栽倒在了塌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元易才从浑浑冥冥之中恢复过来,坐起身来仍然怔愕许久,才忽然喷出一口精血。

这一口精血,多少也令他的武圣气血折损了些许,但是比起他阴神所受之创何其轻微。

只因对那脱劫神仙心怀不敬,一句聊作惩戒,便将他的阴神伤得仿佛倒退五百年功夫,回到了才初脱胎之时!

不错,他道法造诣还在,又有仙山修行,可以徐徐疗养,想必不需那么长久的岁月,可受如此重创,才换回一十二颗老丘丹,哪有丝毫值当?

何况此时此刻,元易委实不知,究竟还有没有‘惩戒’等待他再静心入定,不由又是一口精血喷出,栽倒在塌。

再度醒来之时,元易心中却是直接冒出一个念头:“终究是我道门神仙,不曾治我死罪。”

中秋快乐!

中秋丹子依然自己在家码字捏,呜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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