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又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天气有一些湿,不同于平常冬日的干燥,半空中弥漫着一些雾气,算不得多浓。薄雾像是一层轻纱笼罩在城中和远处的营垒之间。

微微地遮蔽着天空,使得月色愈加朦胧,在城头上的火把暗去了不少, 在夜里摇晃着。路旁的老树上,一只寒鸦停留了片刻,鸣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飞走。

这样的模样要是换一个境地,换一个场合,说不得也是一场月上树梢,老树寒鸦的清寂景色。要是再来个诗人,也说不定还会触景生情,来一篇凄楚或者寂寥的诗篇。

可惜了这是在一场战事里, 平白辜负了这还颇有一番浪漫情怀的夜晚。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触景生情,顾楠坐在一片空地上,夜里的人围坐在火边,吃一些弄热了的干粮,就算是填上肚子了。

偶尔有人在说话,不过说话的声音很轻,旁人也听不清楚,顾楠倒是听得清。

出征月余,已经开始有人想家了,听声音年纪应该还不大,大概是青州的新兵。

还有坐在角落里卡巴卡巴地用力嚼着干粮的声音,还有人叹息的声音, 还有人说要多杀几个人,好让家里人吃饱的声音。

顾楠见过很多人, 做过同样的事,说过同样的话。但是同样的战事, 怎么也打不完。

她抱着剑盘坐着,轻合上眼睛。

“呜,呜······”又是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是哭的声音,压抑着哭声,所以只是发出难听的呜咽声。

这个很近,也很清楚,顾楠睁开了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

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孩子,穿着衣甲手里抱着一杆长枪,低着头,冬天很冷,他的眼睛和脸颊都被冻得发红。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低着头的少年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对他说话,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的身边是一个白袍黑甲的将军。

连忙擦了一把自己的脸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

那将军带着一个斗笠,看起来还有几分古怪。将军都是带头盔的,少见到带斗笠的,这也没有下雨。

“你方才在哭什么?”顾楠看着冻红了脸的少年问道。

将军的问题,少年不敢不回答,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道:“将军,我怕死。”

上了战场,却还怕死,多可笑。他大概觉得自己的话很丢人,都不敢看顾楠。

可谁知顾楠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怕死,这没什么丢人的,声音不用这么轻。”

少年愣了一下。

顾楠转而又问道:“你为什么怕死?”

他低下头,握着拳头,脸上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若是死了,家中的父母无人供养。”

人生在世,若是连父母都不能好好供养,那算是什么?

少年哭着,顾楠没有再多问别的问题。

只是平静地说道。

“最晚今年春后,就能回去。”

这是她唯一能做保证的事情。

之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段时间,少年不再哭了,呆呆地坐在那里。突然,他抽着鼻子问顾楠。

“将军,你打仗多久了?”

顾楠闭着眼睛,缓缓地答道。

“记不清了。”

“打仗的时候,将军害怕吗?”

这次,有很长的一会儿时间没有听到回复,少年以为将军不会回答了。

顾楠微微地睁开眼睛,声音很轻地说道。

“怕。”

她不怕被人杀死,至于怕的是什么,她说不清楚。

低着眼睛看着地上很久,她勉力地笑了一下。

所以,把人都当做萝卜白菜,会好一些。

······

已经很晚了,营帐外,吕布对空挥下的了最后一戟,发出一声沉闷的破风声,地上的草叶都被卷得纷乱。

“当。”将方天戟收在了身侧,额角上带着一些汗水。吕布看着营垒远处的城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么晚了将军怎么还不去休息?”

吕布回过头,一个人带着笑站在他的背后,这人就是帮助吕布入主兖州的陈宫。

看着吕布,陈宫虽然笑着,但是眼里也带着几分疑虑,此时的吕布完全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以他对吕布的认识,曹操应该不能叫吕布这样紧迫。

吕布对于自己的武力是有绝对的自信的,事实上他的武力也绝对足够他如此自信,即使局势不利,吕布也有着不败的气魄。

而此时他居然见不到吕布身上不败的自信,他想不出,青州是有什么能叫被称为天下骁勇的吕布如此。

“军师不是也未休息吗。”吕布淡淡地说道,收起方天戟,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军师早些回去吧。”

“将军。”陈宫背对着吕布叫住了他,皱起了眉头:“将军,青州之中,可是有什么让将军顾虑的。”

“没有。”

“将军,这关乎战局胜败,我希望将军不要瞒我。”陈宫慎重地说道。

沉默了一会儿,吕布转过了身,对着陈宫说道。

“军师可听说过,虎牢关之战后,曹操追董卓,我率西凉军击溃了曹操的追兵。而曹操却在一人的帮助下得以逃脱,那人以一人之力于山隘前拦下了西凉万军。”

当年这件事因为李儒担心动摇军心,所以封闭了消息,可是还是被一些多嘴的军卒传了出去。

当然,大多数也只是被当作市井传说而已,怎么说也是太过荒谬了,一人在万军中进出无阻这种事。

“此事,我倒是有听说过。”

陈宫深锁着眉头,他不知道吕布说这种市井传闻做什么,随口问道。

“难不成是真的?”

接着,在他惊愕的眼神中,吕布居然点了点头。

“事实和传闻相差无多。”

竟是真的?

陈宫怔在原地。

吕布的目光看向陈宫身后远处的城中,眼中带着一些说不出的神色。

抛开立场不谈,那个人确实是一个人中豪杰。一夫当关的气概和忠勇,要是能换一个场合,他一定会好好认识认识这个人。

“那人勇武,可称天下无双。”

“如今曹操来了,她应该也已经来了。”而后,吕布又摇了摇头。

“不过,再如何也不过就是一人而已,左右不了战事胜败。”

此次兖州和徐州联合,青州一州的兵力定难以抵挡。如果可以,他依旧希望活捉那个人,她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但是他也明白,到了他们这种程度,除非是气力耗尽,否则是很难捉住的。

正准备离开,吕布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着陈宫说道。

“军师,那件事还是需要你注意一些。”

陈宫还处于震惊之中,他不敢相信一个人的武力真的能到那种程度。

吕布的话让他愣了愣才回过神来,他知道吕布说的是什么事,毕竟在兖州他也做过一样的事情。

行礼答道。

“我会吩咐下去,在青州打听那女孩的消息,若是有获,定会告知将军。”

“嗯。”应了一声,吕布慢步离开。

······

连续数日,兖州军和青州军之间都没有正式的交战,都只是相互观望着试探。

与此同时,徐州的一支军队分成了两路,一路向青州的交界处行进,还有一路,走了小路,向着兖州军的后方行去。

(本章完)

第393章 要把人看得聪明一些

“踏。”

马蹄踢开了山坡上的一颗石子,石子翻滚了几圈,向着山坡下落去。

赤红色的战马神骏非常,就是高度就要比寻常的战马要高一个头,鼻息炽热,在寒风里呼出片片白雾。

战马的缰绳牵在一个人的手中, 吕布身着一身侯甲,手握一柄方天戟,雁翎垂挂。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虽然是市井里的俗语,但是也确实将这一人一马的样子说了出来。

站在山坡上,吕布牵着赤兔马看着远处的益都。

原本他和陶谦定好,兖州从殷阳,新汶攻入益都,而徐州取广县至益都,随后汇合,一同向北海出兵,将青州分割两地。之后吕布率军攻取青州西北一侧,陶谦攻取东南一侧。

但是如今兖州军已经在益都前驻扎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听到徐州的消息。

青州兵与兖州兵对峙也已经是五天了,五天里双方都没有什么动作。

为了打青州一个措手不及,吕布的兖州军终归是奔袭而来。补给本就有些吃紧,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对他们有些不利。

“军师,徐州军到何处了?”吕布的声音不重,但是听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不过取一个无重兵把守的广州而已, 怎么会要了这么多时间?

这陶谦,实在不堪重用。

“昨日徐州军中来信说, 已过广州,想来要不了几日就会到了。”

陈宫说着, 眼中闪烁着一些怪异的神色。

虽然是兖州先起兵的,但陶谦的动作未免也确实太慢了一些。

一旦攻入益都就可以直取北海, 所以曹操在益都布置了重兵,甚至亲自把守。

而徐州攻取的广县,却是只有曹操的部将夏侯渊驻守。

难道这陶谦还想等吕布和曹操相争两败俱伤后,再来渔翁得利不成?

但是很快陈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这徐州牧还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否则无论是兖州还是青州的反扑都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到时候三方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看来,联合徐州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需要留一些后手。要胜,就要先立于不败之地。

陈宫有了决策,看向吕布:“将军,可以先试探一下这青州军,看看他们有多少军力,也好安排兵马。再者,将军可以多安排一只兵马驻守粮道和新汶,殷阳两地。”

只要新汶和殷阳还在他们的手中,他们就可以随时撤回兖州,转攻为守,如此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这样无论陶谦此人在事后做什么谋划,他们都可以安然应对。

陈宫是一个精明的人,也颇为谨慎,本应该已经安排了一个万全之计。可惜他还是有些小看陶谦了,陶谦也不是一个只会受他人摆布和算计的人。

······

第五日的午后,兖州军中奔出了一支骑军,约有三千人,领头的人手持一柄短戟。

这是一种很寻常的手段,其一是试探城中的兵力,其二如果城中固守不出,则可以打压城中部队的士气。

城下的骑兵中,提着短戟的将领勒马在城门前,马蹄来回走动着。将短戟高举着,对着益都城中。

“张辽张文远在此!青州鼠辈,可敢来一战?”

这一声大吼还用上了内气,声音响彻,就像是人耳边喝问一般,叫人心神震动。

曹操站在城门上皱着眉头,此时当要示敌以弱,让吕布掉以轻心,最好还是不要应战的好。

但是,他扭过头看着城墙上,士兵都低着头,士气低迷。

为了保密消息,同徐州暗中联合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是全军都知道的,在普通的士兵中,他们得到的消息就是徐州和兖州大军压进,青州的兵力远远不足以抵挡。

这几日本就士气不高,在这般下去,若是处理不当,军中甚至有可能会出现军心动摇的情况。

“谁去应战?”沉吟了良久,曹操对着身后的诸将问道。

夏侯惇向前走了一步,对着曹操抱拳。

“将军我军中有一军司马典韦,武力超人,眼下可以去挫挫这兖州军的威风。”

夏侯惇的眼中带着战意,叫兖州军在城门前喝问,他也咽不下这一口气,但是他作为大将,去对付一个部将不免会叫人得了话柄。

“好···”曹操正要答应,一个人从曹操的身后走了上来,是一个小将看衣甲的样子,应该不过就是一个校尉。

“将军。”曹昂上前,抱拳低头。

“我可以去。”

曹操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向曹昂,顿了顿。

“你决定好了?”

“是。”曹昂的语气沉沉,眼下坚毅,他既然来了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反而是曹操犹豫了一下,曹昂是第一次上阵,他还不想让他做这种事。

一旁的顾楠侧过眼睛,她看出了曹操的忧虑,而且曹昂确实着急了一些。

思虑了一下,出声说道。

“将军,我可以一同去。”

她也算不上军中大将,倒也不算是以大欺小。

当然,如果从年纪上来说的话,她和兖州的任何一个人打应该都算是以大欺小了。

至于方才她听到的典韦,她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了,没想到典韦已经在夏侯惇的军中,此时应该还没有崭露头角,这下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抢了他的头功。

对于顾楠曹操自然是了解的,有她在一旁,曹昂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即使是如此,他还是沉默了一段时间,才郑重地对顾楠说道。

“先生,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看向曹昂。

早晚也都该有这一天,他终是要能独当一面的。

伸手在他的甲胄上拍了拍,曹操轻轻笑道。

“去吧,莫丢了我的脸面。”

“是!”曹昂抬起眼睛,握住腰间的长剑,向着城墙下走去。

······

“卡啦啦啦。”

兖州骑兵的视线中,益都的城门缓缓打开,张辽向着城门中看去。

一支同样是三千骑左右的骑军从城门中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个校甲小将,提着一杆长枪。

但是随后他勒着缰绳的手突然一紧,他身下的战马被拉扯得嘶鸣了一声。

马上,张辽的眼控收缩,他能感觉的到自己握着短戟的手上冒出了一些汗水。

他在那个小将的身边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黑甲,甲胄下垫着白色的衣袍。

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古怪黑剑,随着战马的走动微微摇晃着。

虎牢关之战他在场,曹操追击战他也在场,这个人是谁他再清楚不过。

果然,不出将军所料,此人真的来了。

张辽压低了身子,衣袍阵阵翻涌,一身内息已经是运到了极点。

手中的短戟蓄势待发,他明白在此人面前,一个疏忽,恐怕就会送了性命。

那个穿过万军杀来的人,他到现在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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