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1.第1445章 御驾亲查

第1445章 御驾亲查

虽是如此,可是这样的环境……竟是让朱载墨很充实,很快乐。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看着无数的液体混合在一起,记录下数据。

数不清的数据,最后通过文字,得出一个个的结论。

哪怕是在合成的过程中,也总能得出一点有趣的东西。

不只如此,在研究所的一个实验室里,一群生员,反复的进行演算。

他们在计算弹道。

朱载墨恍然大悟,原来……哪怕是炮弹落在哪里,也是可以计算的。

弹无虚发。

朱载墨陡然明白了点儿什么。

可是……这弹道的计算,和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有什么关系呢。

朱载墨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到这些性子孤僻的研究生员们,对谁都是爱理不理。

也看到自己的父亲,将他们一个个骂的狗血淋头,可是他们竟都是大气不敢出。

他甚至还看到,无数人对他父亲那等顶礼膜拜的情感,似乎……哪怕是被自己的父亲骂一骂,也是一件祖坟冒烟的事。

朱载墨对于数字,也生出了兴趣。

他开始读求索期刊里的文章。

接触了数学,他方才知道,原来……在大明,有许多的数学大牛,这些人乃是算学院里出类拔萃之人,他们总结出了许许多多的公式。在简单的加减乘除之上,渐渐的,开始有了函数,而在函数之上,开始有了微积分的验算。

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钱粮的加减,或是九章算术之类,而开始深入的研究许多原本根本人们所想象不到的计算方法。

朱载墨的入门,很费劲,他趴在黑板面前,看着这些大牛们留在黑板上复杂无比的验算公式,足足花了很多日子,才勉强的粗通了一丁点儿门径。

可大牛们很骄傲的,他们没有功夫在少年人面前浪费时间,哪怕这个人是皇孙。

这些天来他们根本不怎么理会的他,他们都荡漾在数学的海洋里,如痴如醉。

大抵和某些得道的道人差不多,对于世俗之人的态度往往是……滚开,别打扰大爷玩数学。

朱载墨想起一个人,一个很厉害的人。

于是,他写信,可怜巴巴的样子,求教自己的许多问题。

毕竟,看论文有时容易云里雾里。

需得有人解释的更透彻一些。

接着,又回信来。

这一看,更吓人了,因为朱载墨发现,自己没有得到解答,倒还罢了,可自己这几个问题,得到了对方的解答,其结果就是,朱载墨又有了数十上百个问题。

卧槽……

京里盛行的国骂,总是容易出现在研究所里。

因为但凡有任何新的发现,颠覆了人们的认知,这里的人们,便总是卧槽,卧槽,卧槽的嘴巴不停。

朱载墨……也学会了。

……

岁末在即。

弘治皇帝年少时,盼着过年,可年岁到了,对于过年,却不免生出惶恐。

沐休的日子将近,各部都开始忙碌。

吏部现在因为选吏分赴各省各府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听说新派去的吏员,到了地方,迅速被地方官冷落,更有甚者,直接糟践他们,各种受辱的事,时有发生。

可对此,欧阳志显得出奇的冷静,吏部也没有专门下文,对此事有任何的反应。

在岁末时,弘治皇帝召见欧阳志,弘治皇帝手里拿着的,乃是统计司的奏报,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欧阳志一眼。

“卿家,各府各县,吏员们可都不好过,他们都是朝廷的栋梁,虽然地位卑微,可朕对他们,还是有所期待的,只是……”

只是二字之后,弘治皇帝沉默,却是凝视着欧阳志,神色有些焦虑。

意思是说,是否要发一个旨意,杜绝一下这样的风气。

欧阳志沉默之后,显得镇定自若。

按理来说,这些吏员,都是欧阳志亲自招考来的,是欧阳志的宝贝疙瘩,而这,也关系到了吏部新政的推行,换做任何一个吏部尚书,在面对这个话题,都应该表现的悲愤,又或者是……痛心疾首。

可欧阳志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种平静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冷静下来。

弘治皇帝也随之冷静下来,表现的并没那么着急了,而是静静的等待欧阳志的答复。

欧阳志见弘治皇帝一副静待下音的神色,便抿了抿唇,才开口,淡淡道。

“陛下,凡事,都有一个过程,这未必是父母官们的问题,根源就在于,他们的认知。想要改变他们的观感,就意味着吏员们需更加的努力,要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否则,何必派他们去各府各县呢,臣知道,陛下是心疼他们,可若是连这点白眼,这点羞辱都受不了,那么新政的大局,要他们何用?请陛下明鉴,就让他们在地方上,去摸爬滚打吧,孩子出了门,就难免要湿鞋子,要沾泥,臣信任他们,他们的心志,比寻常人要强大。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被打败,亦或丧失斗志的。如果一个人克服不了困难,那么是难成大器,这样的人臣觉得淘汰了也不觉得可惜。”

弘治皇帝闻言吁了口气,不禁笑了。

可以说,欧阳志是弘治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聊完了公务之后,弘治皇帝总会和他说一些闲话。

“好吧,倒是朕多虑了,欧阳卿家啊,你说……朕做对了吗?朕将皇孙,交给了继藩,交给了太子,可是……太子和皇孙,可是水火不容的啊,此前,父子相斗,就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若是再闹出什么事,如何收场?现在满朝都在疑虑,你呢,你怎么看待?”

欧阳志沉默了一会,便开口道:“此天家家事也,和外朝无关,臣不敢胡言。”

弘治皇帝苦笑:“朕将你也当作是家人,你但说无妨吧。”

欧阳志这才松口,很是认真的说道。

“恩师深不可测,既然选择如此做,定是早有布置,因此,臣以为,恩师一定有他的用意,陛下何须担心。若是陛下还担心,这已过去了数月功夫,那么陛下,为何不亲去看看,眼见为实,看看这太子与皇孙,是否当真是水火不容?”

弘治皇帝叹口气:“你是有所不知。”他顿了顿:“朕是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查,但凡要看,要查,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怕看出点什么,查出点什么。”

欧阳志皱着眉头沉默了会儿,才如实说道:“陛下这是在欺骗自己。”

欧阳志倒是口无遮拦,戳中了弘治皇帝的心思。

弘治皇帝对欧阳志的失言,不以为意,却是摇头笑道:“不,这是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就是不去探究真相,因为这世上的真相,大多数是血淋淋的,令人不敢直视,也不敢面对的。

因而,生活中总会有许多的‘智者’,将这难得糊涂当作座右铭。

欧阳志闻言,却是抿唇一笑。

“可是陛下若是不看,不查,那么,就永远会忧心忡忡。真相就摆在陛下面前,触手可及,陛下不关心,不代表他不存在过。”

“若是查出点什么呢?”

弘治皇帝凝视着欧阳志。

他真的不敢细细去查太子啊,太子那个家伙,天知道做了多少可怕的事。

欧阳志沉默。

良久。

他昂首。

直视弘治皇帝的眼睛:“查出点什么就查出什么点什么,陛下会害怕,别人的非议,和那些流言蜚语吗?”

“朕再想想。”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挥挥手。

欧阳志告辞而去。

弘治皇帝则望着殿中的虚空发呆,竟是沉吟了很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突然侧目,对萧敬道:“欧阳卿家的话,你如何看?”

萧敬道:“奴婢所知的是,满朝文武,对此都很忧心,不过,幸好陛下圣明……他们倒是,不敢过多的质疑……只是……陛下,皇孙与太子相斗的事,到现在,还有人在传呢。”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是啊,有人是在看笑话。有人,是真的操心。朕遮着掩着,他们便相传的更厉害……他们一个是朕的儿子,一个是亲孙,手心手背,都是朕的骨肉,棒子打在谁的身上,都疼。”

他沉吟半晌:“传旨吧,去一趟西山,这不是快要岁末了嘛,该去看一看。命百官随驾吧,不让他们看一看,他们永远,让他们不能眼见为实,他们还要继续传下去,群臣非议,这不是好事。”

萧敬颔首:“奴婢遵旨。”想了想:“要不要先知会一下方继藩,让他提早做好准备。”

这意思是……要不要事先安排好,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丢人。

弘治皇帝眉头皱着:“欧阳卿家,有一句话说的好,真相,就在那里,装聋作哑,是不成的,不必提早通知方继藩了,朕和百官,亲眼去看看,便是了,朕也想知道,皇孙现在的学业如何,就当,是一场考校吧。”

萧敬便点头:“奴婢遵旨,不知何时动身。”

弘治皇帝淡淡道:“就现在!”

(本章完)

第1446章 帝心

弘治皇帝说走即走,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而今,经历过新政之后,言官清流已是折损惨重。

正因为如此,只要皇帝的行为,没有过于侵扰百姓,倒也不惧有人说三道四。

宦官奉旨,至各部请各部派人随扈。

这倒是让不少人,生出了兴趣。

那西山就是一个法外之地,天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不少人,都想看看皇孙的近况。

当然,也有不少人想看笑话。

现在新政折腾的要人命啊。

自欧阳志任吏部尚书以来,这新政更隐有扩大化的趋势,此次选吏为官,便是如此。

对此,反对者不少,可是站出来直言反对的,却是不多。

大家都在冷眼旁观,就等有个笑话出来。

一下子,上百者选出来的大臣便启程,至大明门接驾,而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西山而去。

弘治皇帝坐在马车里,行至半途,突然想起了方才和欧阳志关于选吏为官的奏对来,便吩咐车旁的萧敬道:“欧阳卿家随驾了没有。”

萧敬笑吟吟的道:“陛下,欧阳部堂在吏部忙碌,吏部这边,委派的乃是吏部左侍郎焦芳来了。”

焦芳……

弘治皇帝皱眉。

这个人,他有一些印象。

早在成化年间的时候,大学士万安觉得焦芳不学无术,于是,对左右人说:“不学如芳,亦学士乎”。

当时的焦芳,不过是翰林院的编修,地位十分卑微,这意思是,连焦芳这样的人,如此不学无术,竟也可以在翰林为官。

大学士万安,是万贵妃的人,权倾一时。

可是这位焦编修,听了内阁大学士万安的话,大怒。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自是忍气吞声,毕竟一个是内阁大学士,一个只是小小的翰林编修。

可焦芳却是二话不说,却也没有和万安硬碰硬,而是瞅准了万安的心腹彭华,四处对人说:“这一定是彭华在背后算计我,我如果当不上学士,就在长安道上把彭华给刺杀了。”

彭华毕竟是个斯文人,遇到这么个‘好汉’,大抵心里也是一句卧槽,躺着也中枪,他胆子小,听后非常害怕,连忙将此信传给大学士万安。

万安最终不得不进焦芳为讲学士。

此后焦芳隔三岔五,就给彭华这些人找茬,毕竟已经证明了万安,彭华这批人,虽是位高权重,却都是软柿子,既然是软柿子,还不捏死你们?

就这般,在那纸糊内阁,泥塑尚书的成化朝,焦芳居然混的风生水起。

等到弘治皇帝登基,一改成化朝的风气,开始对于成化皇帝和万贵妃所任用的万安,彭华等人进行清算,这掐指一算,卧槽,这反万安等万贵妃集团的主力,不是刘健,不是李东阳,居然是焦芳这么个家伙。

凭着这个江湖地位和资历,公报私仇的焦芳继续平步青云。

可弘治皇帝对他的印象很好。

焦芳在新政方面,大抵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坏话的,事实上,只要给他官做,他谁的坏话都不说,何况,他在新城,早就置办了数十亩的华宅。

弘治皇帝听到焦芳二字,不禁诧异,竟是连连感慨起来。

“此人,朕许久不曾关注,不曾料想,他已是吏部左侍郎了。”

“陛下您忘了。”萧敬微笑:“那是弘治十七年,廷议推举的。”

弘治皇帝颔首,随即便看着萧敬失笑着摇头:“朕年纪大了,越来越健忘了,此卿为人耿直,公忠体国,定能为朕分忧。”

萧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置可否,到了礼部左侍郎这样级别的人,已经不是萧敬能够随意在皇帝面前评论了。

而且焦芳这个人,睚眦必报,前几年,焦芳在礼部做侍郎,因为急于想要表现,被礼部尚书张升阻拦了他时刻想要跳过马文升,直接觐见皇帝的机会,因此,焦芳认为马文升这是有意在打击报复他,每日都在背后,说张升的坏话。又因为张升乃是南方人,焦芳便私自写了一篇《南人不可为相图》。在朝中,每退一南方人,焦芳便喜不自禁,有时写文章,亦必诋南而誉北,各种激化南北矛盾,成了吏部左侍郎之后,就更不得了了。

这家伙是个人才啊。

萧敬心里想着,他可不想招惹这个家伙,谁晓得,人家会不会埋伏在长安道,将自己刺杀呢?

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弘治皇帝对这焦芳来了兴趣,一时竟是兴趣颇高,笑着吩咐萧敬。

“叫他登车,朕与他谈谈吏部选吏之事。”

萧敬颔首。

片刻之后,焦芳便来了。

他登上了车,显得格外的激动。

不过……此人倒是相貌堂堂,一脸威严之相,哪怕是面露出喜色,却也带着肃然。

弘治皇帝心里暗暗赞许。

待焦芳在车中见了礼,弘治皇帝身子微倾,颔首:“卿家坐下。”

焦芳欠身坐下。

弘治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徐徐开口问道:“选吏的事,卿家乃吏部左侍郎,如何看待?”

焦芳微笑:“陛下,地方的民怨很大。”

“当然很大。”弘治皇帝道:“欧阳卿家早就对此,有所心理准备。”

焦芳道:“可是地方的怨恨,是不会针对欧阳部堂的,他们只会认为,这是陛下有意而为之,若是怨愤直指宫中,臣恐陛下殃及鱼池。”

弘治皇帝听罢,不禁深深的看了焦芳一眼。

这焦芳,话里有话。

历来,只有臣子给皇帝来做替罪羊,可这言外之意,却像是说,陛下给欧阳志做了替罪羊。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便不解的看着他,认真的问道:“因此,卿反对?”

焦芳朝弘治皇帝摇了摇头。

“臣从未反对过新政,只是觉得,太急了,操之过急,出了事,就是大祸。”

弘治皇帝手轻轻的拍打着椅柄,慢悠悠的打着节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淡淡的问道:“什么大祸?”

焦芳面上显得很淡定,却是一字一句的顿道。

“离心离德,就是大祸。”

弘治皇帝挑眉:“可百姓们能过好日子。”

“百姓们对天家的好坏,来源于读书人的议论,对皇上的印象,来自于地方父母官。”

弘治皇帝微笑:“卿家的话,不无道理。”

接着,弘治皇帝朝焦芳摆了摆手。

“朕乏了,卿且退下。”

焦芳本还想侃侃而谈,可见弘治皇帝一副冷漠的态度,心里不禁失望,自是告退下车。

弘治皇帝手指轻轻打着节拍,萧敬躬身的站在车中一角,弘治皇帝张眸看着焦芳,一脸不解的问道:“焦芳和欧阳卿家有矛盾嘛?”

萧敬欲言又止。

“你要瞒着朕?”

萧敬道:“奴婢想办法,去查一查。”

弘治皇帝大手一挥,一脸肯定的说道:“不必查,朕知道你心里有话。”

萧敬只好道:“陛下,奴婢万死,奴婢乃是宫人,岂可随意指斥外朝的事非。这……确实有一些矛盾,焦芳前几年,乃是礼部侍郎,此后,任了吏部左侍郎,他已历经了两朝,本来,这吏部尚书,他是最有机会的,无奈和的事,欧阳卿家立有大功,因此……”

弘治皇帝恍然,原来如此,心里不禁生出恶感:“这样说来,是焦芳的私心重了。”

萧敬想了想,才徐徐说道:“除此之外,在吏部,因为要贯彻新政,欧阳部堂,事必躬亲,所有的任用,以及选吏,都不肯假手于人,焦芳曾推荐了不少人,还包括了他的儿子,可最后,都被欧阳部堂否了,因此……焦芳四处在外说,欧阳部堂……欧阳部堂他……”

“他什么?”弘治皇帝审视着萧敬。

萧敬也不敢隐瞒,如实说道。

“他是个木讷的傻瓜。”

弘治皇帝眉头皱起,目光冷冽。

良久,弘治皇帝脸色又恢复了平淡。

此时,马车已至西山。

弘治皇帝是突击来的西山,因而,圣驾的的队伍,直奔西山研究院。

这来的过于突然,以至于,根本来不及通报。

方继藩在研究院的茶室里,坐在大沙发上,一个葛优躺,慢悠悠的喝着茶,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一旁伺候着斟茶递水的小厮便走到窗边看,惊讶的道:“少爷,圣驾来了,圣驾来了。”

“啥?”

方继藩豁然而起。

小厮着急催促方继藩。

“圣驾来了,公爷,快去接驾,怕要迟了,呀,他们已进研究院了。”

方继藩起身,激动的道:“快,快,找个白褂子给我。”

小厮一脸不解的看着方继藩。

“公爷,这迎驾……穿白褂子。”

方继藩却已身手敏捷,犹如猿猴一般,亲自去取了一件白褂,穿戴在身,却是没有下楼去迎驾,而是到了隔壁的第三研究室,里头几个研究生员,正挥汗如雨,方继藩挤进去:“走开,腾个位置。”

生员们一脸诧异。

方继藩已是占到了研究室的c位,这里正对着门,视野良好,面前是一个器皿,酒精正烧灼着玻璃器皿里的液体。

……

第一章送到,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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