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第335章 红衣女人(九)

听完这话,我就像毫无防备时被人用针扎了下,浑身禁不住一哆嗦,忙对傻娃核实道:‘你确定没有说谎?’

‘我要是说谎的话就是小狗狗,当时觉得媳妇身子冷我还给她暖和了好长时间呢。’傻娃坚定地回答道。

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可是我们几个却理不清楚究竟和哪个地方能衔接上,虽然惊讶但也只能无奈地相视摇头。

见我们四个不说话,傻娃有点着急:‘不是说好了捉迷藏的吗?你们怎么都不理我,是不是说话不算数?’

我笑笑:‘当然算数,现在就玩,让你先藏,我们三个去找你好不好?’

‘你们三个找我?’傻娃似乎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脑子又反应不过来,迟疑了片刻拍拍巴掌,‘好,那你们闭上眼睛不准看,我去藏了,数一百个数后才能开始。’

我对小萍和安子还有二棍眨了眨眼,示意他们配合傻娃。他们三个虽然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意图,但是还是按我的意思闭上了眼睛,等着傻娃去藏好。

等到傻娃的脚步声远去后,我睁开眼睛,对认真默念数字的他们三个小声急切道:‘别数了,我刚才从眼缝里瞧见他藏进猪圈里去了,我们趁这个机会赶紧搜寻新房,看看那条丝巾究竟在不在这里。’

安子诡谲一笑:‘阿飞你这招好阴险啊,那傻子会不会一直等着我们找他啊?’

‘就算他会一直等着也没什么,我们不找他他爹和媳妇还不会找他吗,放心吧,饿不死他的!’我拍了下安子的肩膀。

我们轻手轻脚地溜进新房,发现里面基本上还是结婚那天的样子,不过干净整洁了不少,似乎这一切都是新娘子勤快的见证。正屋里东西很少,都是些大件的桌椅橱柜,扫视了两眼后就知道没有丝巾,我们又走到里屋门前,拧开把手迈步走了进去。

打头阵的我刚进去就吓得浑身一颤,发现新娘子竟然在家,正平躺在床上睡觉,忙转身对他们三个使劲嘘了下,指了指床上细声嘱咐道:‘新娘子睡觉的,千万不要惊醒了她。’

他们三个听了我的提示,虽然抑制着没有出声,但是眼睛和嘴巴都惊得老大,大口吸着气。我们踮着脚尖走了进去,大气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地四下寻找着,衣架上、柜子里、床底下,搜寻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红丝巾的下落。

小萍将手掌拢在嘴边,凑到我耳畔:‘看来不在这里,我们要不要出去,别一会被发现了。’

我四下一瞅,见确实没有,点点头,冲二棍和安子勾勾手,将头向口一歪示意先出去。等他们走出去后,我转身准备将门轻轻带上,眼睛不经意地落在床上的新娘子身上,蓦然间觉得似乎落下一个地方没有寻找,那就是床上的新娘子身上。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都找过了,已经出来了,就别进去了,没有的;另一个疑问道,万一要是就在她身上呢,不能留下任何死角。

纠结了几秒,觉得不能大意,于是扭头对他们三个轻声道:‘你们先出去等我,我看看新娘子身上有没有红丝巾。’说完将门重又打开躬身猫了进去,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床边。借助门口投射进来光亮,可以清楚地看到床上的新娘子正在酣睡,呼吸均匀表情平静,没有被我惊醒。

我弯下腰,将脸伸到她的身前,从上到下开始扫视起来,虽然是夏天,但是她竟穿着硬质棉布新娘装,并且盖着被子,将自己捂得很严实,我甚至怀疑她的家乡是不是南方某个很热的地方,否则怎么会这么怕冷,何况现在也明明不冷。

被子上和床上其他的地方是没有,但是至于被子下面的身上有没有,必须将被子掀开才知道,但是这样的话很容易把她吵醒。我犹豫不决起来,最后还是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真的欲望战胜了对后果的害怕,将手慢慢伸了过去。

不过还好的是她的双手也在被窝里,所以只要动作轻盈一些、慢一点,应该不会有事。捏住被子一边后我胳膊轻轻用力向上抬起,盖在新娘子身上的龙凤被缓缓地掀了起来,低头瞅瞅她的脸,还正睡着香,于是将被子小心地叠放到她的里侧。

新娘子身上的被子移开后,身体完全展现在我眼前,虽然我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但现在仍然很清楚记得,当时被新娘子修长婀娜的身姿给吸引住了,眼睛盯在她隆起的胸上不想移开,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愣神了好一会,才想起是来找红丝巾的,于是在她身上仔细审视起来,看了两遍似乎没有,有些失落,伸手捏住被子边缘,一点点地拉起,向她身上盖去,眼睛不争气地抓住最后时机,又瞟向她快要撑破红装的圆滑凸起。

突然,意外地发现在她胸前扣子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点点红色薄纱的边角,越看越像蛇皮袋子里丢失的红丝巾,我将被子又放到一侧,手指在裤子上磨了几下,颤抖着伸了过去,心里既忐忑又害怕,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触碰到薄纱之后我用指甲尖轻轻地夹住它,一点点的加力向外扯起来。‘嘶——,嘶——,……’薄纱一块一块地露了出来,样子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我们所丢失的那块镂空红丝巾。

这时候的心情已经发生改变,既兴奋有高兴,觉得自己搜查她身上的决定是对的。我的眼睛盯在丝巾上,眼见它就要被拽出来,不料一直酣睡的新娘子突然睁开了双眼,绿幽幽的就像两把冰刀,直接插进我的心脏。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红丝巾也掉落,盖在了她的脸上。

我一动不敢动,心剧烈地跳动着,似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可是胸口却像被一块巨石压着,越来越喘不开,憋得难受。也许那几秒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度秒如年,惊恐已经超出我的承受,冷汗将后背擦湿。

出乎我的意料,新娘子没有坐起来,更没有发生我假象的动作,而是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重新闭上了那双绿色的眼珠,继续酣睡起来,似乎刚才只是她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或者我的一个错觉。

确定没事之后,我长长地缓了口,将胸腔里压抑的气息释放出来,望了望红丝巾,心说既然已经能确定这就是我们丢失的那条,就没必要再冒险了,于是连被子也不敢给她盖上,抬脚向后悄悄退去。

退了几步,转过脸一瞅门口,他们三个正露着脑袋望着我,于是使劲地摆摆手,让他们快点离开。关上门出来后,扑扑乱跳的心脏算是恢复了正常,领着他们三个赶紧离开新房,快步走出了院子,也不管猪圈里的傻娃了。等到距离傻娃家里很远后,我们才停下来,坐在一处阴凉的石碓上歇息。

‘阿飞,我们在门口没有看清楚,你刚才从新娘子怀里抽出来的,是不是蛇皮袋子里少了的那条红丝巾?’小萍张口对我问道。

我点点头:‘是。’

二棍忍不住插嘴问:‘那你怎么突然停住了,不拽出来然后拿走?’

我使劲吞了口唾沫:‘别提了,抽到关键时候新娘子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眼珠子和结婚那晚上我看到的一样,是绿色的,我担心再拽会把她弄醒,所以赶紧出来了。’

安子很赞同我的决定:‘出来好,那丝巾不要也罢,只要知道是她偷得就行了。’

我突然发现小萍不停地咬着嘴唇,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于是问她:‘小萍,你怎么了,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萍犹豫了片刻,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阿飞,你刚才好像盯着新娘子瞅了好一会,干嘛呢?是不是觉得她挺好看的?’

安子这时候唉了一声,抢在我头里对小萍哼道:‘肯定是了,要不然怎么会一直盯着她的奶子看,扯红丝巾的时候可能还摸了呢。’

‘在我揍你之前快滚远点!我才没有你那么不着调呢!’我心虚极了,对安子大声训斥道。

再看小萍,似乎对安子的话很放在心上,瞅了瞅自己,然后用手摸了摸胸膛,一脸的纳闷和不理解。

那个时候我们也不理解,为什么她会没有,想想也挺可笑的。

安子以为我真要发火,站起来跑到路的另一边:‘阿飞,我说着玩的,你真生气了啊,我知道你最喜欢的还是小萍。’

小萍听了觉得不好意思,羞得低头用手捂住脸,其实多半是学着大人们装出来的样子,那时候根本体会不到什么是真正的羞涩和情意。

‘还乱说,再说我真揍你!’说着我站起身来,摸起一块小石头,举过头顶假装向安子砸过去,吓得他赶紧护住脑袋,其实甩去的瞬间将手送了开,石头落到了背后。望着安子吓得惊慌失措的模样,我们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的尴尬很快就消失了。

安子睁眼看到我是在吓唬他时,大喘一口气,装出委屈的模样走过来,重又坐到我们旁边。

‘我知道夜里你们发现的那个男人是谁了!’二棍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不过我们都很好奇,问他是谁。

他颇为神秘地得意道:‘不是别人,就是新娘子的男人傻娃。’

‘你就胡扯吧,一个傻子他能干吗?’我对二棍的猜测嗤之以鼻。安子和小萍也直摇头,不认可他的看法。

二棍似乎有点生气,对我们分析起缘由来:‘丢的东西在新娘子身上,小萍你看到的又是男人,哪个男人和新娘子最近乎,肯定是傻娃喽,还有就是我猜测傻娃并不傻,其实是装傻,否则怎么从来没做过真蠢的事情呢。’

‘真的假的啊,那我和小萍跟踪的那个长发胖女人呢,她是谁?’我反驳道。

‘我正要说她呢,我觉得你门口中的那个长发胖女人其实就是傻娃扮的,我在集市上看演二人转的就有男扮女装的,你们想啊,傻娃身形很胖吧,要是戴上假发肯定和你们描述的那女人很像,所以我猜测他是先装扮成女人偷了蛇皮袋子里的东西,之后跑到乱坟岗将头发衣服扯下来,最后赶下山时被小萍瞧见了。’二棍有鼻子有眼地说道。

听后觉得貌似有些道理,按他这么一说什么事情都能讲得通了,不过有个关键点就是傻娃是装傻,但是我在姥姥家这几年傻娃一直就是傻啊,听姥姥说他生下来脑子就有问题了,难道他能装二十多年,还有就是为什么装傻啊?对二棍的推测还是有些不认同,于是质疑道:‘你这一切都是猜的,并且前提是傻娃不是傻子,可是村里人都说傻娃从出生就傻啊。’

二棍不服气:‘是不是傻子我们试试就知道了,他要是敢****我就承认他是傻子。’

‘馊主意!’‘真阴损!’……安子和小萍不停地蔑视起二棍的主意来。

二棍不搭理他们俩,面向我:‘阿飞你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你这主意比屎还臭!’我哼了声,不过话锋一转,‘这也是个管用的方法,只要他敢吃,就说明是真傻。’

‘啊?飞你真让傻娃****啊?’小萍脸上露出十分吃惊和恶心的表情。

我微笑道:‘当然不是,只要他敢把屎放到嘴边,我们就立即打掉。’

二棍这时候催促起来:‘我们现在就去吧,看看我猜的准不准。’

我抬头望了下,太阳已经西下,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天黑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于是劝二棍:‘今天就算了吧,我们都饿了,明天再找机会试试傻娃。’

在小萍和安子帮忙劝导下,最后二棍同意明天再试。我们约定明天吃过早饭在这里集合后,都各自朝家里跑去。

还没到姥姥家,我就看到院门大开着,忙跑进去一瞧,姥姥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小板凳上烧火做饭。

见我回来一把搂住我关怀问道:‘小祖宗,你又跑哪去疯玩了,快点去洗手吧,你最喜欢吃的菜包子就要蒸好了。’

一听说是菜包子,我忙将头向锅边靠近些,望着从锅盖缝隙中呼呼冒出来的白气,似乎闻到了久违的包子香,想到姥姥以前蒸的大包子,都是菜多皮薄满嘴流油,忍不住口水直淌,三步两回头的走到脸盆边,搓了搓手等着姥姥蒸好后将包子拾出来。

着急的等了几分钟,包子终于好了,姥姥掀开锅,用手先沾点凉水,然后迅速地将蒸笼上的包子抓出来,第一个就递给我。我接过烫手的包子,边在手里换来换去,边口里吹着凉气,无比贪婪的咬下去,发现是我喜欢吃的白菜粉条馅,边吃边问:‘姥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为什么要蒸包子?’

‘家里来客人了,你就跟着沾光吧。’姥姥向屋里瞅了眼道。

‘啊?谁在屋里?’我问了句后飞快地跑进去,四下一扫,赫然发现正中央坐着一个瘦弱的小青年,脸很白,腰有些弯,穿着一身灰色长衫,正有气无力地依靠在桌子旁闭目养神。我很好奇,一方面以前姥姥的客人她都不让我见,这个人竟然可以,另一方面觉着这人好年轻,比我爸爸都还小不少。

‘你是小飞吧,爷爷问你,你这么大了怎么不去上学啊?’白脸小青年睁开眼,冲我微笑道,声音很好听,柔弱中略带磁性。

我正色道:‘你占我便宜,我才不叫你爷爷呢。’说完继续啃手里的菜包子。

‘兄弟啊,我这孙子怎么样,比他那个怂爸强多了吧?’姥姥端着一大盘包子走了进来,放到白脸小青年旁边的桌子上。

听姥姥叫他兄弟我颇为纳闷,傻娃爹姥姥尚且叫他大侄子呢,他可是比傻娃爹年轻多了,姥姥是不是糊涂了。

白脸小青年忙站起来,对姥姥客气笑道:‘是比他爹机灵,但是能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看天意了。’

‘兄弟不能给老姐透露几句吗?’姥姥似乎在央求他。

‘上官姐,我们也算八拜之交了,规矩你是知道的,亲近之人可是不准占卜,你兄弟我身子都这样了,还请嘴下留情让我多活两年吧。’

‘规矩我当然懂,只是你姐姐我膝下没有子嗣,就一个女儿,这外孙也算是唯一血脉了,多多少少总归有些不放心呐。’姥姥说着竟然眼中带泪。

虽然我听得半懂不懂,但是还是弄清楚一点,就是白脸小青年不愿意帮姥姥给我算命,心里顿时觉得他太装模作样了,上前两步将盛放包子的盘子端起来,嘟囔道:‘你别吃我姥姥蒸的包子!’

岂料他和姥姥看到我认真生气的样子,竟然都忍俊不禁地呵呵笑了起来。姥姥笑了一会,将我手里的盘子要过去,重新放在白脸小青年面前,对我指示道:‘这是你张爷爷,虽然长得很年轻,但是只比你姥姥我小两岁,所以你要尊重他,不能胡来。’

听后我吃了一惊,想不到他这么老了,不过还是有些讨厌他,哼了声,拿了个包子到院子里去吃。还好他吃了包子就告辞了,说明天再见,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给了他个冷脸:‘明天不见。’

吃完包子我在地上玩了一会三角包(用烟纸叠的三角形玩意)天就黑了,匆匆爬上床睡觉,可能是昨天夜里没睡,今天上午又睡得不足,倒头没一会就睡着了。

‘呯呤嗙啷,……’

正睡得很沉,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就像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336.第336章 红衣女人(十)

本以为是老鼠在偷东西,没有在意,但是过了好一会响动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我心生纳闷,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赫然发现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背对着我不停腾挪着,似乎在扒拉着什么东西。

我以为是姥姥,心说半夜三更搜寻什么呢,刚要开口突然觉得不对劲,睁大眼睛借着从窗外散落进来的微微星光,发现这人穿着灰色的衣服,而且头发披散、身材颀长,根本就不是姥姥,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家里招贼了——我的脑海里迅速蹦出这个判断。

心里纠结起来:怎么办,要不要大声呼喊?正迟疑着,蹲在地上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扭过头望向床上的我,臃肿紫黑的脸,深深凹陷的暗红眼珠,坍塌的鼻梁和溃烂的嘴唇,无比恐怖地呈现在我面前。我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人整个麻木了,动也不能动弹一下。

女人既像是在麦秸垛偷红丝巾的长发胖女人,又像是乱坟岗棺材里飘荡的腐尸,更有几分傻娃新媳妇的神韵,此时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圆筒,拔开盖子在嘴唇上生硬地涂抹起来,听小萍说那是口红,不一会,女人的嘴唇变得鲜艳欲滴,比血还红。

涂了一会女人扔掉手里的口红盖子,向床边迈步走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我,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似乎在向我讨要某样东西。

恶心的腥臭迅速窜进鼻子里,让我从极度的惊恐中缓过劲来,瞪大眼珠望着面前的女人,身子颤抖不已。

女人的手一直在我面前停留了足足两三分钟才收回去,应该是觉得我没有她想要的东西,直起身子慢慢地转过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直到脚步声从外面彻底消失,我绷紧的全身才松弛下来,大口猛烈地呼吸着。

喘息了一会,我用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从床上坐起来,忽然瞥见地上散落着一滩东西,仔细一瞧,竟然是我带回来的那些化妆品瓶子。

难道是长发胖女人,她找到我家里来了?对,一定是她,刚才离开时候的背景是如此相像。为什么她能知道东西被我拿回家了,还藏在床底下?她究竟是人还是鬼?

我意识到自己似乎闯下大祸了,或许根本没有能力解决得了,只能告诉姥姥并求助她了,想到这里忙下床光着脚跑去她卧室,谁知到了姥姥床边发现她根本不在。

姥姥去哪里了?难道被刚才的长发胖女人给……

心里担忧极了,禁不住有这种恐惧的猜想,默默祈祷,希望千万别发生。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不可能,一来那长发胖女人连我都没有伤害,更不可能袭击年迈的姥姥;二来就算姥姥出了意外,屋里即使没有姥姥的人,也应该有点痕迹留下来吧,但是一切却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地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尤其是被子,十分整洁地铺在床上,似乎是姥姥专门整理的。

看样子姥姥是自己离开的,她会去哪里呢?会不会去追刚才的长发胖女人去了?焦急地等了一会见姥姥还不回来,我害怕极了,很想出去找她,可是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只能趴在床上干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竟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去,直到被人叫醒。睁眼一瞅是姥姥,顿时激动极了,一下子钻进姥姥怀里,呜呜地啜泣起来。

姥姥边抚摸我的头发,边轻声自责:‘都是姥姥不好,回来晚了,让小飞害怕了,小飞不哭,小飞不哭……’

在姥姥的安慰下我停止了抽泣,抬起头向她不解地问道:‘姥姥你夜里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和一个朋友去处理了点事情,对了小飞,你怎么跑到我房间里来了,是不是做恶梦了?’姥姥对我关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是做梦,是真的遇见了恐怖的事情,昨天晚上一个长发胖女人去了我的房间,在地上扒拉化妆品瓶子,最后竟然向我伸手要东西,那女人长的很难看,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那她有没有伤害你?’姥姥心急地向我问道,并且眼睛在我身上仔细扫视,检查我的身体。

‘那倒没有,待了一会她自己走了,我很害怕就跑到你房间里来了,想等你回来,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我老实回答道。

‘你刚才说那女人在你卧室里扒拉化妆品瓶子,姥姥从来不用那些东西啊,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必须告诉姥姥实情,于是领着姥姥来到我的卧室,指着地上的瓶瓶罐罐讲道:‘这些瓶子是在田地小沟的蛇皮袋子里发现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女人用过的东西,我和小萍还有安子二棍先是藏了三天,发现东西老是少,所以昨天一起分了。’

‘在哪里发现的?少的是什么东西?你给姥姥详细说说。’姥姥的脸上浮现出凝重的神色,对我催促着问道。

我于是将整个事情从发现沟里的蛇皮袋子并藏起来,到发现少了的东西全在新娘子那里,再到前天夜里在地里跟踪长发胖女人,最后四个人分东西回家,完完整整地向姥姥讲述了一遍,讲完之后本来等着挨训,但是出乎我的意料,姥姥并没有骂我,而是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等了一会,见姥姥始终不说话,我试探地喊了起来:‘姥姥,姥姥……’

姥姥哦了一声,回过神来,深吸口气对我嘱咐起来:‘小飞啊,以后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千万不要自己和小伙伴们做决定了,一定要告诉姥姥,你们小孩子解决不了的,弄不好还会出大事!’

我使劲点点头:‘姥姥我以后再也不撒谎了,那现在这些东西怎么办?’说着我指了指地上的化妆品瓶子。

‘先包起来,一会姥姥找地方埋起来,总之不能放在家里,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你张爷爷来了再解决。’姥姥说完蹲下身子开始将瓶子往袋子上扒拉。

我也忙蹲下来往袋子上捡,边捡边问姥姥:‘就是昨天来吃包子的那个白脸小青年?’

‘嗯,以后见了面要叫他爷爷,前面加个张字也行,不能没大没小。’姥姥数落了我一声。

‘我知道了,不过姥姥他看起来好年轻啊,真的只比你小两岁吗?’我还是有些不相信白脸小青年的岁数。

‘当然是真的,年轻的时候姥姥还跟他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呢,那时候你姥爷还健在,至于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年轻,原因就复杂了,现在给你说了也不懂,也许以后你就会明白了。’姥姥对我微笑着回道。

将散落在地上的瓶子收集到袋子皮上后,姥姥包起来扎了上,正要拎出去找地方埋了,还没有迈步,就听到外面院子里响起惊慌失措的大叫:‘老婶子!老婶子!你快去看看吧,娃出事了!’这是傻娃爹的声音。

姥姥忙放下袋子,快步走了出去。我也跟在后面来到院子里,看见傻娃爹一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悲伤。见到姥姥她眼泪已经下来,哭喊起来:‘老婶子救救我儿子吧!求您了!……’说着双膝一屈跪了下来。

姥姥忙拉起泣不成声的傻娃爹,着急地问:‘究竟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傻娃爹哽咽了几声,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娃掉进河里去了!掉进河里去了!’

姥姥听了大吃一惊,忙对悲恸中的傻娃爹喝道:‘快带我去看看!’

傻娃爹听了忙拉着姥姥向院门外奔去。见状我赶紧跟上去,边跑边在心里嘀咕,怎么会这样,傻娃怎么会掉进河里去呢?

还没有跑到河边,就远远看到一大帮人已经围在了傻娃家附近的河畔,指手画脚地议论纷纷着。村民看到傻娃爹拉着姥姥赶来,都自觉地让出一条道,等他俩过去后又合拢了上,根本无视飞奔过来的我。

我左挤右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前面,看到了河里的情景:浑浊的河水正向下游湍急地涌动,傻娃的身体僵直趴着,在河水中央时而上浮时而下沉,却并没有随波逐流而去。姥姥这时候冲围观的村民大声斥责:‘为什么不赶紧捞上来?这热闹是能看的吗?’

这时候一个老头凑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着复杂的神情,对姥姥低声讲道:‘老嫂子你不知道,刚才已经捞了好几次了,说也奇怪,只要竹竿一伸过去,河里的傻娃就灵巧地躲开,根本捞不上来。’

姥姥脸上一怒:‘捞不上来也要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说完走到竹竿旁边,弯腰拾起,将杆子前端的钩子朝傻娃伸去。老头说的没错,眼见钩子就要碰到傻娃,他突然沉了下去,姥姥将竹竿伸进水里,搅动了两圈,并没有碰到,只好抬了起来。

这时候老头又低声对姥姥提示起来:‘老嫂子,我看就别救了,这么长时间了傻娃肯定是淹死了,还是等河水平缓后再捞尸体吧。’

‘不行,人还没有捞上来,怎么能断定已经死了,就算人真的没了,大热天的也不能看着尸体泡在水里吧?’说完看到傻娃的身子又浮上来,忙将竹竿再次伸过去,不过不管姥姥的速度多么快,傻娃就像背上长了眼睛般,总是轻盈地躲避开,似乎极不情愿被拉上岸。

围观的村民中劝说姥姥的越来越多,但是姥姥始终不为所动,坚持打捞傻娃。捞了一会,姥姥将竹竿一扔,转向二棍的爹叫道:‘大柱,你家里不是有渔网嘛,赶紧取来!’

二棍爹啊了一声,似乎很不情愿,但是瞅了瞅姥姥坚定的眼神,转身跑回家取了。不一会就将渔网抱了来,对人群喊道:‘让一让,让一让……’站定后大拇指勾住网蹶子,身体左右一摆,将渔网朝着河中央的傻娃抛去。

傻娃虽然沉了下去,但是所有人都看见他被渔网罩住了,忍不住叫起来:网住了,网住了,这次跑不了了……

好几个人一起帮忙,将渔网向河边拉起,开始很顺利,但是拽了两下之后,怎么也拽不动了,不知道渔网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还是傻娃的身体太沉了。见状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伸出手抓住渔网边缘向岸上拉去。

僵持了几秒后,绷得紧紧的渔网突然‘刺啦’一声裂了开。岸边上的拖网的人都给晃了下,差点栽倒,与此同时,傻娃的身体又浮了上来,上下晃荡着。二棍爹心疼地将渔网收回来,拿在手里不停地说着倒霉倒霉。

‘这事有点邪乎啊。’‘是不是诈尸了?’‘以后还是不要让小孩来河边玩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七嘴八舌地嘀咕起来,望着河水中的傻娃脸上写满了惊恐。

姥姥朝四周着急地瞅来瞅去,似乎在找人。我以为是在找我,于是忙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姥姥我在这儿。’

姥姥望见我后,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别太靠近河边,你看到傻娃爹了吗?’

我转身指了指不远处:‘刚才看到他火急火燎地跑回家里去了。’

‘这里境况如此紧急,他跑回家里干什么呢……’姥姥有些愠怒地嘀咕道,然后转向我,‘你快去喊他,让他来一起想办法。’

我点点头刚要跑去,就听到人群后面响起傻娃爹的喊叫:‘闪一闪!让一让!’

围观的村民闪开后,看到傻娃爹扛着一扇门板正奔过来,这下不用去喊他了,我赶紧闪到一旁。傻娃爹来到河边将门板放进水里,把鞋子一脱,就要上去。

姥姥忙一把拉住:‘水流这么急,太危险了。’

傻娃爹抹了把脸上的汗,愁苦道:‘老婶子,娃在里面的时间太长了,再危险我也要下去,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说完跳到门板上,用竹竿撑着晃晃悠悠地朝河中心划去。

由于水流十分迅猛,从河岸到傻娃身体二十来米的距离,傻娃爹花了十多分钟才靠过去,而且由于被水冲击,已经处于傻娃的下游泳四五米处,不过万幸的是很安全,没有从门板上跌落进水里。傻娃的身子一直漂浮着,后背始终露在水上面,也许是感应到来人是他爹才没有躲开的吧。

傻娃爹努力将竹竿插进河底,用劲撑着逆水向自己的儿子靠近,终于,距离儿子的身体近在咫尺。村民中有人将另一根带钩子的竹竿伸了过去,傻娃爹一手撑着竹竿稳定门板,一手抓住靠近自己的竹竿尖勾,弯下腰将钩子朝儿子衣领上挂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竹竿尖上的钩子,突然,就在钩子快要碰到傻娃衣服后领的时候,他的身体扑通一声急速地下沉,消失了,傻娃爹手中的钩子徒劳地划出一条水痕。

唉声叹气和唏嘘声同时响起,许多人都不停地摇头,喊着傻娃爹让他快回来,可是傻娃爹似乎较上劲了,松开村民伸过去的竹竿钩子,双手撑住自己的竹竿,蹲下身子,朝四周的水下望去。

‘砰——’一声重重的撞击声突然响起。

村民们循声一瞅,发现不好,被撞击的是傻娃爹脚底的门板。撞击门板的力量很大,傻娃爹已经被震的倒在了门板上,不过万幸的是他双手紧紧抓住了门板两侧,又迅速地站了起来,并且马上抓住竹竿撑住了晃荡的门板。

‘砰——’所有人刚要松口气,剧烈的撞击又从水底开始击打门板,几乎要将门板掀翻过来。上面的傻娃爹也随着门板大幅度地摇晃着,随时都要跌落在水中。河水汹涌澎湃,要是掉进去肯定会被冲走,想救都很困难。

在这紧要关头,姥姥一把抢过旁边人手中的竹竿,向傻娃爹一甩,大声叫道:‘快抓住!’

傻娃爹扔掉手里撑船的竹竿,一把抓住姥姥递过去的竹竿。抓住的瞬间,他脚下的门板又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高高掀起翻了过来,我心说幸亏他抓住了姥姥递过去的竹竿,要是再晚个几秒肯定会被掀进水中,冲向下游。

门板被掀翻过来的时候,下面撞击它的东西也露出了真面目,不是别的,竟然是傻娃的身体。村民们顾不上惊愕,忙帮着姥姥将河水中的傻娃爹向岸上拉,不料他竟然冲大家摆摆手喊了起来:‘等一下,我抓住傻娃再拽!’喊完后拼命地向飘在水面上的傻娃游去。

虽然大家想劝他离开诡异的傻娃,但是见他如此执着,只能牢牢地抓住竹竿任由他去。可能是当爹的都心疼儿子吧,傻娃爹坚持不懈地游到儿子身旁,扬起一只手飞快地抓住他的衣领,转头对岸上的村民喊道:‘抓住了!快使劲!’

听到喊叫,大伙一起用力将竹竿向岸上拽去,谁知拽了两下后停住了,似乎在与一股相反的力量抗衡着,这场景和先前拖拽渔网时一模一样,更多的人加入了拖拽的行列,咬牙抿嘴使着浑身力气,想要将傻娃还有他爹拉上来。

我插不上手,只能闪到一旁,着急地望着一切,忽然,发现俯身漂浮在水面上的傻娃哗啦一声,又开始了下沉,不仅自己还连带着抓住他衣领的爹。

拽着竹竿的村民明显也发现了这一幕,手上加大力气的时候,脸上也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姥姥这时候在最下面冲傻娃爹大声叫道:‘快放开傻娃,要不然你会被拖下去的!’

傻娃爹明显听见了姥姥的喊叫,但迟疑了一下后并没有松开手,而是使劲将自己的儿子向上拎。众人没有办法,只能把手中的长竹竿向上举,希望可以帮助傻娃爹一些,但是沉下去的傻娃好像有着千斤重,竹竿越来越弯,越来越弯,已经成了半月形,眼看就要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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