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第412章 好大喜功

第412章 好大喜功

将时间回拨十个时辰,延和元年秋八月甲午(初四)。

建章宫玉堂殿中,守少府卿公孙遗亦步亦趋的在上官桀的引领下,步入殿中,看着卧躺在塌上闭目养神接受御医按摩的天子,深深一拜:“臣守少府卿公孙遗恭问陛下安……”

“朕躬安……”天子闻言,施施然起身,端坐在御榻上,对公孙遗挥手道:“卿请坐!”

对于九卿,他向来很尊重。

尤其是大司农与少府卿,因为这两个九卿管着他的钱袋子。

“臣躬谢陛下!”公孙遗再拜,然后被一个侍从引领坐到殿中一侧的席位上。

“今关中各地减产,少府有什么对策?”天子轻声问着。

在昨日他已经咨询过大司农的桑弘羊了,桑弘羊告诉他,在冬十月黄河开始封冻前,均输署哪怕全员不休,也最多将一百万石粟米与一百万石麦豆运到关中官仓。

而汉室另一个与关中连通的粮仓蜀郡的成都平原,今年虽然丰收,但由于还需要支撑键为郡、夜郎与滇国一线的汉郡。

故而最多只能在年内运八十万石粮食入关。

不是蜀郡没有粮食,而是从蜀郡运粮入关,耗费太高!

由是,两两相加,只得两百八十万石各种粮食。

别说填补窟窿了,勉强只能维系宫中开度与水衡都尉、太常卿、北军的耗费。

除非,减少军粮,同时从陇右、北地、太原调粮。

但是,若从北方调粮,那么居延的军队就不得不后撤,甚至不得不撤出轮台。

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故而,他只能将主意,打到少府卿头上了。

公孙遗听着,却是战战兢兢。

在来之前,他已经问过了少府卿六丞和各有司。

结果让他触目惊心。

庞大的少府卿,非但拿不出粮食来。

还一个劲的在需求粮食。

考工室、东西织室、东园署还有负责宫中供给的御府、汤官各署,纷纷哭穷。

一个个言之凿凿。

反正,就是要粮没有,要命一条。

“臣死罪!”公孙遗俯首拜道:“无有能佐陛下者,望陛下加罪!”

“少府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天子悠悠叹着,这几日,粮食问题让他有些精力憔悴,原本好不容易通过养生养好的身体,又有些要撑不住了,心情更是无比烦躁。

公孙遗听着,头都不敢抬了,紧紧的趴在地上,道:“臣死罪!”

“死罪!死罪……”天子起身,提着绶带,道:“一天到晚就知道敷衍朕……”

“朕要尔等九卿有何用?!”

和士大夫们只管向皇帝伸手一样,汉室君王们,素来也只管向大臣伸手。

反正,给不出就是你们的错,你们的罪。

皇帝我是已经尽力了。

公孙遗吓得屁滚尿流,身子都有些发抖:“臣无能……”

“卿恐怕不是无能,而是有能力,却不敢做事吧!”天子冷笑着。

公孙遗更加惶恐了,连忙拜道:“是臣有罪!”

天子摇摇头,道:“朕也不为难少府,这样,从现在开始,少府卿每个月给朕挤出十万石粮食来……”

“这……”公孙遗踌躇片刻,只能拜道:“臣奉诏!”

但心里面却是愁的头发都要掉了。

关中减产同样让少府深受打击与损失。

很多少府控制的庄园,也同样遭遇了歉收。

更严重的是,由于元鼎中水衡都尉的独立,使得少府卿失去了对上林苑的控制权。

没有了上林苑的产出,少府的支度就变得捉襟见肘。

“此外……”天子踱着脚步,吩咐道:“传朕的命令给水衡都尉衙门:自明日起,全面开放上林苑,除皇宫别馆与禁苑外,其余诸禁一律解除,令有司招募百姓,入苑中捕猎野兽,人税十钱!”

“命令少府昆明池令,组织水兵,于昆明池捕鱼,与贩市井!”

“布告关中各县:凡民訾算五千及五千以下者,许其入上林苑,假以官田,它如元封故事!”

“臣谨受命!”公孙遗立刻顿首拜道:“陛下圣恩,必能感动关中士民……”

天子却是叹了口气,道:“此不过杯水车薪,聊胜于无而已!”

对于刘氏来说,上林苑是一个好地方。

这个皇室林苑不仅仅是皇室的游乐园,士大夫贵族的游猎场。

更是刘家的一个保险库。

上林苑周回三百里,其中有三十六苑、十二宫、三十五观,各种珍奇异兽、皇室产业与庄园林立其中。

已故的大文豪司马相如就曾经赞道:终始灞浐、出入泾渭。沣镐涝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

将这个宏伟的皇室林苑的壮丽描述的栩栩如生。

但对于汉家王朝来说,这个庞大的林苑,存在的目的,除了给自己享乐外,就是作为备灾备荒的基地。

这也是先秦时代,诸夏民族王室的遗风。

所谓:国有郊牧,畺有寓望,薮有圃草,囿有林池,所以御灾也。

汉兴百年,上林苑在无数次自然灾害和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元封六年,关东大灾,于是开放上林苑,假田于民。

太始元年,关中流民兴起,于是诏下水衡都尉,令天下訾算五千以下者,迁于上林苑牧鹿,日收五钱,不到三年,这些本来穷的叮当响的破产百姓与农民,就重新恢复了经济能力,纷纷回乡购地置业。

而这个政策,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迄今,上林苑中鹿群依旧庞大。

水衡都尉每年靠着鹿租收入千万。

对于汉室来说,遇到自然灾害,就开放上林苑和昆明池,许民取用其中的自然资源,甚至准许民众假田上林苑,这是条件反射一样的本能。

但……

现在关中全面减产,特别是岐山原一带,亩产不过一石。

天子知道,哪怕开放上林苑的所有地区,杀光里面的所有野兽,捕光昆明池的所有鱼类。

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纾解灾情。

充其量,也不过是能暂时稳住民心而已。

一旦灾情爆发,百姓断粮,百万规模的饥民,连草根树皮都能啃光!

“或许,朕该诏张子重回京问一问……”天子在心里想着:“或许他能有奇谋妙策……”

这样想着,他就眼前一亮。

对啊,那张子重可是神君指引的小留候。

留候当年佐高帝,休说现在这样的局面,哪怕是再艰难的事情也能想到办法!

于是,天子转头对一直站在旁边的上官桀吩咐道:“给朕制书,去传召张子重回京顾问……”

“诺!”上官桀恭身一拜,就要领命而去。

却有一个尚书郎,捧着一份书简,疾步入宫,拜道:“陛下,长孙殿下、侍中领新丰事张子重急奏……”

天子闻言,脸上露出喜色,立刻道:“快快呈上来!”

心里面更是欢喜不已,心说:“果真是神君之指引者,朕有所想,其自来也!果非天命乎?”

上官桀却是傻了,呆呆的问道:“陛下,臣是否还需要传召张侍中?”

“且待朕先看完奏疏……”天子却是不急了,捧着书简说道。

在他看来,这个张子重既然在这个时候上书,一定是有办法了。

既然如此,为何要去新丰召回呢?

他可是很清楚,若是被人知晓,那张子重找到了办法,解决了问题。

旁的不说,这朝堂上下三公九卿,谁人不是脸上火辣辣?

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暗中嫉恨,甚至是敌视了。

所以,先看看奏疏上说的是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样想着,天子就翻开了奏疏,然后,整个脸立刻就喜笑颜开,心情一下子就愉悦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朕的小留候,神君所指引之人!”天子在心里面欣喜万分。

然后扭头对上官桀招了招手,道:“朕有个事情,让卿去做……”

上官桀闻言,立刻上前,恭身道:“陛下请吩咐!”

天子笑着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就在上官桀耳畔耳语几句,上官桀听得目瞪口呆,还能有这种操作?

“此事出朕口,入卿耳,不可令第三人知,若敢泄此秘……”天子却是盯着上官桀,道:“族!”

上官桀听着,战战兢兢,只能硬着头皮拜道:“臣谨奉诏!”

没办法!

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只是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

上官桀在心里面给自己打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天子却是跟个小孩子得到了心仪的玩具一样,兴奋的乐不可支,对公孙遗招了招手,道:“卿近前来……”

公孙遗不明所以,凑上前去,拜道:“陛下有何圣命?”

“朕命卿持节,去北军大营,召见北军护军使任安……”天子笑着道:“卿将朕的命令告知任安:以朕之命,即刻发动北军六校尉,枕戈待旦,听候召唤!”

“然后再即刻以八百里加急,传朕旨意给蜀郡太守张宽、汉中太守欧阳训,命令蜀郡郡兵与汉中郡兵立刻动员,望临邛一带机动,下诏给键为郡、武都郡、夜郎、僰、莋诸国,发其兵至牂牁江,候朕旨意!”

公孙遗听着却是震惊不已,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恭身拜道:“臣谨受命!”

心里面却是疑窦重重。

在如今,西南夷诸国,都早已经臣服于汉室王师的刀剑之下(他们一度很跳,但后来在元鼎五年的时候,被王师亲切的感化了一番,从此就变得很乖巧了),尤其是僰国、夜郎国和滇国,现在争相以给汉朝爸爸做事为荣。

若天子令下,这些小国恐怕会争相恐后的出兵,以邀汉宠,获得一次入朝长安,朝觐受封的机会。

但,汉室却早已经把重心移向了西域,基本放弃了对西南夷的开发。

只在西南方向,留下了键为郡、武都郡作为支点。

毕竟,西南群山,山高路远,国家开发费钱费力,还没有什么好处。

哪像西域,既能屯田,也能做买卖,还能打匈奴,一举三得。

如今,汉天子重新召唤西南诸国大小君长,这些家伙怕是能欢喜的疯掉。

唯一的问题是,召唤这些家伙,汉家怕是要大出血了。

毕竟,作为宗主国,召唤小弟干活,也不能不给酬劳。

当今这位更是出了名的大方慷慨。

恐怕少府的内库,恐怕要支出一大笔赏赐了。

天子却是根本不管这些,他现在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他一直想要向天下人证明自己,证明他的文治武功与感召已经远迈父祖,功比三代。

只是……

几十年了,一直未来如愿。

哪怕封禅泰山,巡幸天下,受到无数人欢呼与拥戴。

但他心里面明白,那只是用钱买来的欢呼与拥戴,不是发自内心的。

但这次的事情,若是成功……

那他就是那画衣服而民不犯的圣王了!

想着圣王的形象与功绩,他便已经激动的无法自抑了!

好大喜功是他的缺点。

但也是他的优点。

就像现在!

(本章完)

417.第413章 诏命

第413章 诏命

站在北阙城头上,望着城楼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群,天子笑的像个十八岁的青年。

“上官卿!”他得意的抚着胡须,对上官桀赞道:“爱卿做的不错!”

上官桀连忙恭身,拜道:“全靠陛下圣明,高瞻远瞩,明见万里,臣只是按令而行,实在不敢居功……”

天子听着笑的更开心了。

“北阙城楼下,现在怕是有一两万人了吧……”他微微抬头打量着北阙城楼下的人群,就见到无数士民百姓,全都顿首拜伏,口称天子圣德,他就得意的抚着胡须。

“民心可用啊!”他轻轻笑着。

有了这样的民意基础和舆论基础……

此刻,这位天子感觉到了一种来此血脉深处的呼唤与渴望……

上次砍死长安贵族们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对了,好像是元鼎五年,酌金罢候。

那次可砍的真爽啊!

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后,他一日之内连发七道诏命,训斥列侯们‘欺君罔上,背弃宗庙’‘朕心实痛之!’。

于是,将一百五十个列侯家族,打落尘埃。

瞬间,世界清静了。

那些营营苟且之辈,尸位素餐之人,统统被干掉了!

再也没有人敢对他的政策叽叽歪歪,也再也没有什么力量他阻挡他的意志了。

可惜,自那以后二十几年,直到现在,他再也找不到理由和借口,愉快的砍一波列侯贵族了。

这些渣渣学精了,学会了应付,懂得了阿谀奉承。

再想向元鼎五年那样,清理一次汉室贵族阶级,已经渐渐不可能。

想不到,想不到啊!

天子摩挲着双手,兴奋愉悦的有些心旷神怡。

前些时候,干掉了公孙贺家族,从公孙贺与公孙敬声府邸之中,前后炒出了黄金累计三万余金,钱以数万万计,奴婢两三千之众,宅邸三十余处,庄园二十余座,没收土地超过五万亩(虽然遍布在关中、葛绎县和河东)。

这一口吃下去,少府卿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也让汉室自元封元年后,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财政充沛’。

若能借这个机会,再抄个十几二十个列侯贵族勋臣的家伙,抓几个富商宰了……

譬如说,茂陵袁广汉据说就很富裕啊。

号称天下首富?

据说家訾无算,闭着眼睛都能掏出几千金……

甚至还在北邙山下起了所谓的袁园,听说比之建章宫的天梁宫也不遑多让……

若抄了他家,那他的钱,不就是朕的钱吗?他的园林不就是朕的园林了?

想到这里,天子就兴奋的有些难以自抑。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件事情。

貌似那袁广汉的儿子,是小留候的门徒,还是迄今为止唯一的弟子门生……

而且好像那袁广汉拿了不少钱出来,听事是一万万之多,用以购买了新丰的债券……

好吧……

“算你运气好,算汝识相知趣……”天子在心里有些惋惜。

那可是一头大肥猪,宰了的话,说不定能让汉军再发动一次余吾水会战。

可惜了,可惜了!

他虽然没有什么节草,但也是讲规矩和吃相的。

哪怕先帝收拾邓通,不也要先找到对方的罪证,宣告天下吗?

想着先帝,他就忽然想到了……

似乎好像大概,先帝留了一个大礼包给自己呢。

当年,郎中令周仁抄了无盐氏的家,然后其子就从仕而商,靠着讨好王太后,在长安城里发达了起来。

貌似有很多钱?

这样想着,天子就再次兴奋起来了。

至于这周氏是否犯罪?其罪是否该死?

这就不重要了。

自秦以来,商人的地位,就是年猪肥羊。

皇权若没有理由就加罪贵族士大夫,可能还会有人说闲话,抱不平。

查抄商贾,却是人人点赞。

儒法各派,不管是古文学派还是今文学派,提起商贾,都是杀气腾腾,恨不得杀光他们。

再说了,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原罪的商人吗?

只要去查,总能查到对方该死的罪证。

这样想着,天子的心情愉悦的犹如春天一般和煦。

能找到肥猪宰,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上官桀站在旁边,却感觉有些毛骨悚然,总觉得这位陛下的笑容与神情,有些太过恐怖,让他感到有些战战兢兢,仿佛站在万丈悬崖之边。

好在这时,一个有些微胖的官吏拯救了上官桀。他捧着一份书简,气喘吁吁的爬上城楼,然后匍匐着拜道:“微臣公车署令王临,拜见陛下,吾皇万寿无疆!”

“起来吧……”心情非常好的天子,连语气都变得温柔无比,让王临听着简直激动的跟吃了仙丹一样。

“陛下,此乃长安士民,以公车上书,敬献陛下之书……”王临捧着那书简,匍匐着上前。

天子微微一笑,接过书简,打开来看了一眼,脸上立刻就喜形于色。

天子深深的看了一眼上官桀,投以一个‘做的不错’的眼神,然后就道:“来人!”

张安世立刻就领着两个录书尚书走了出来,拜道:“臣尚书令安世,敬听圣命!”

天子提起绶带,看向城楼下的人群,缓缓说道:“朕闻昔在帝尧,其训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穷困,天禄永终!汤武之祭天,其誓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无以万方!嗟呼!先王之训誓,何其美哉!”

随着他的口述,几乎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自元光元年,这位陛下罢黩百家独尊儒术后,这还是第一次这位陛下在诏书命令中,先引用《尚书》而非《春秋》的名言。

而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化。

这意味着他的理念与目标甚至是执政思路都开始了变化。

但天子却没有管这些,只是负着手道:“今关中夏灾,减产甚重,黎庶陷于水火,百姓有倒悬之危!士大夫公卿,明禀朕意,宣化百姓,上书于公车署,朕闻书而落泪,黎庶之苦,生民之难,何其多艰也?”

“而奸商恶绅,囤积居奇,坏社稷之制,乱先王之法,毁先帝之德!”

“其令有司严查各市擅权、市吏渎职之事,凡粮价过百钱一石者,皆案‘狡猾不道,坏律法’事处!”

诏书一下,整个世界都欢腾了起来。

百钱一石的粮价,无数人手舞足蹈。

但很多有心人却都注意到了这次诏命全新的用词和结构,许多人都在暗地里揣测,这位陛下是不是想做什么?

尤其是古文学派的士大夫们,兴奋的难以自抑。

天子弃春秋而用尚书之言……

这对不少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好的信号。

很多人甚至高兴的彻夜难眠。

自元光迄今,三十几年了,公羊学派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大家头顶上。

那些公羊学派的士大夫,动不动就‘春秋之诛’,挥舞着春秋和手里的刀剑,到处教人做人。

跟这帮肌肉男,是打也打不过,嘴炮也嘴炮不过。

若君权开始不喜公羊,转而扶持其他学派……

这可真是天籁之音啊!

于是,就连这些原本可能会跳起来反对和鼓噪舆论的古文学派的士大夫们,在面对这样的明显的‘与民争利’的诏命时,也出奇的保持了沉默。

嗯……

可不能在这样的时候跳出来招人嫌。

况且,现在受损的也不是他们啊,是长安的商人地主豪强贵族而已。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是他们忘记了,就在百年前,淮阴候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忽然出汉中,打了项羽一个措手不及,一个月内拿下了关中,获得了这块王业霸土之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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