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走阴状态下,棺椁上的那双手,只会看得更加清晰,残影和白光都被敛去,只剩下蕴含神韵的一道道手印。

李追远当然早就清楚这一点,但开启走阴来学习,实在是过于奢侈,会将本就很大的压力变得更大。

好在,现在有人能帮自己负重前行。

李追远半侧身,余光扫向自己身后站着的赵毅。

赵毅额头上的生死门缝,正流淌着浓郁的死气。

所谓的生死门缝,其实只有“死”,没有“生”,这“生”,完全就落在你本人还活着的基础上。

它本质上,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正常孩子有这个,基本连娘胎都出不来,侥幸出来的,也会早夭。

他赵毅能活到现在,已算异数。

“喂,我都来帮你了,你好歹专心一点吧。”

赵毅声音里有些哭笑不得,他能看出来,刚才少年在开小差。

李追远收回心神,专注于手头上的事。

有了赵毅的帮助,他整个人确实轻松了下来,自己那一滩白茧里捏出的东西,也在加速起身。

不过,就算这会儿追上了进度,但一则自己前期节奏慢了,二则自己本就是个模仿学习者;因此,没什么意外,依旧是对面的面具人先一步成形。

“哗啦……”

白茧裂开,新的面具人站起身,这一次,它和林书友有着九分像。

另一边,白鹤童子将身体短暂交给乩童林书友,让他以聚阴阵给自己又续了一轮时长,那个少年没发话,祂也不敢直接插针。

童子现在也瞧出来了,这次被喊下来,杀敌是次要的,主要任务是拖延时间。

自打自己这个乩童跟着那少年走江起,自己就没少被降临到奇奇怪怪的地方、面对奇奇怪怪的场面。

这些,白鹤童子现在都已能接受,只求别像当初那次,给自己降临到猪头身上就行。

“咚!咚。咚!”

“林书友”双臂交叉,双腿跨开而立,身形摇摆之下,隐隐生出虎鹤之风。

后方上头正在观战的阴萌忍不住小声道:“怎么瞧着比阿友还要精神威风。”

谭文彬:“这是正常,以前阿友起乩,降临的是童子,这次对面的傀儡,用的是阿友的形象。”

阴萌:“要是以后阿友也能这样,那就好了。”

谭文彬:“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不是。”

阴萌:“目标。”

谭文彬:“就是我们这些压箱底用了就得躺很久的秘术,争取以后能当成寻常术法来用。

阿友不起乩,也能拥有现在起乩后的实力;

润生不气门全开,也能正常发挥出气门全开的力量;

我的御鬼术,能用得和走阴那般简单。”

阴萌很怕谭文彬的话头就此打住。

好在谭文彬只是顿了顿,又继续道:“你的毒,能做到随心所欲。”

阴萌心里默默舒了口气。

虽然到自己这里只剩下个场面话,但没有会比有更尴尬。

不过,也正是因为谭文彬的这番话,把她本就一直有的团队定位危机感,给再度提了起来。

一个健康团队的内部良性竞争,是必须要有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在团队内的位置而努力。

可无论是在资历、情分与实力上,阴萌比起其他人,都不占优势。

以前还能压着个林书友,但这小子走的是另一条路线,而且伴随着白鹤童子的越来越懂事,也变相不断提高了他的位置。

阴萌自然清楚,自己随意配比毒素的行为很危险,但她不能让自己“理智”下来,一旦上限被降低,那她的价值也就大打折扣。

可问题是,毒术的进步岂是那么容易,哪怕加上那条蛊虫可以多一些变化,可终究没有一条明晰的道路摆在面前。

瞧出阴萌眼神里的低落,谭文彬开口劝慰道:

“我这俩干儿子是要被送去投胎的,我都没慌,你慌个什么劲儿。”

阴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肯定是能找出新办法的。”

谭文彬点点头,发出一声叹息:“但愿吧。”

安慰别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贬低自己来卖惨。

其实,谭文彬已经找到方法了。

送俩干儿子去投胎的决定,他绝不会改变,但自己与俩干儿子朝夕相处的磨合经验以及自己所掌握的御鬼术,也绝不会白费。

这些,都可以为以后更大的挑战打下夯实的基础。

润生看了谭文彬一眼,说道:“照相馆。”

阴萌先是疑惑,随即明悟过来。

邓陈的照相馆里,可还饲养着三头灵兽,之前是太过虚弱,但再过段日子,应该也就能休养好了。

哪怕谭文彬没了俩干儿子,他也能去照相馆里接一个两个……甚至三个灵到自己身上,无缝衔接,旧瓶装新酒。

而且,那三头灵兽,无论是从品质上还是从潜力上,肯定比俩怨婴要好得多。

原来,他的目标是最明晰的。

谭文彬瞪了一眼润生:得,你自己哄。

阴萌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更阳光和积极一些,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低落的情绪影响到其它人,更不想整得跟怨妇似的阴阳怪气。

“我相信,我能想出自己下一阶段道路的。”

润生安慰道:“小远会帮你想的,你不用白费力气。”

阴萌:“……”

谭文彬调侃道:“润生,你以后娶不上媳妇儿,还真不能赖山大爷给你败光了彩礼。”

这时,下方的“林书友”调整结束,也将上方众人的注意力,再度吸引过去。

目前他们仨能做的,只是看戏,真下去,只会添乱。

“林书友”没有等待,马上给自己插针,气息随之攀升。

随即,它朝着对面还未成形的“同类”冲去。

白鹤童子一个闪身,拦在中间,双方狠狠撞到了一起。

不同于之前,童子清楚自己和对方在实力上存在差距,就尽可能地去避免硬碰硬,可这次不成了,他得保护身后那一滩东西。

连续几番交手后,童子身上旧伤再添新伤,这种战斗烈度,也就是祂在不停地用自身力量去为林书友弥补伤势,要不然早就撑不住了。

其他乩童看到林书友现在这待遇,怕是会羡慕得流下泪,以往阴神根本就不会珍惜乩童身体,一上身就只顾着猛打猛冲,更别提动用自己的珍贵力量来帮乩童调理身体了。

但这种支撑,显然无法持续太久,童子已显露出不支。

祂很不甘,祂真的很想像对面这个假货一样,给自己插上符针。

潜移默化间,可能是被插太多次了,童子现在对插针这种事,已不再有早先的抗拒。

又勉力抵挡拦截了一会儿后,祂成功完成了第一阶段任务,后方那一滩内,人形立起。

李追远双手分开,白茧撕裂,露出的是一个很传统的面具人,面具是黑色。

时间紧迫,再者赵毅就站在自己身后看着,李追远也就没捏脸。

童子心下一松,帮手总算“孵化”出来了!

祂下意识地收了力,想脱离战局去调整一下,那“林书友”也没继续纠缠祂,转而扫向刚捏出来的面具人。

然而,只是一拳,李追远的面具人就被击飞了出去。

童子竖瞳一怔,要不是祂知道这面具人是谁的手笔,怕是就要直接骂出来:

你捏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废物!

好在,好歹是由五道黑影作为原材料捏出来的,身体结实,不至于一拳头就被打散了架。

加之又有童子及时返回战局,硬着头皮继续牵制,没让“林书友”来得及顺手把新同类大卸八块。

赵毅:“怎么回事?”

他刚刚已经做好演算量提升的准备了,但少年并未取用。

李追远:“适配上出现了一点问题。”

傩戏傀儡术的底层逻辑,少年已经掌握了个七七八八,因此成功捏出了面具人。

但在具体使用上,由于棺椁内的那位走的是“何不食肉糜”路线,少年得先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第一次学又是第一次用,出点状况,很正常,再说了,这也不算状况,只是反应慢了点。

赵毅:“还要多久?”

赵少爷看出来了,己方的那位官将首,支撑得很是吃力。

李追远:“快了。”

对少年的这个速度,赵毅已经习惯了。

“那个,等这次事了,我可以把我赵家本诀借你看看。”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继续道:“但你看完做好笔记后,得还回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赵家的本诀叫《赵氏问心术》,和《秦氏观蛟法》与《柳氏望气诀》一样,属于一个家族的正统根基,后续衍生出的术法、炼体术乃至阵法等等一系列,都以此为底层逻辑。

可以说,掌握了一家的本诀,再去学这一家的其它法门,就能事半功倍。

因此,这东西极其珍贵,哪怕是以前在家族内部传承时,中下层子弟也只能分阶段传授,以防流落。

先前在民宿里观察李追远调动阵法时,那轻而易举地将风水气象牵引进阵中的画面,让他记忆犹新,那时候他就在怀疑了,这应该不是《柳氏望气诀》能做到的。

柳家人擅长以风水入道,但绝做不到如此轻松写意,似行云流水,在纸上泼墨书写。

当下在目睹李追远现场修改傩戏傀儡术后,赵毅得出判断,这少年,竟拥有这样的能力!

他甚至怀疑,柳家那位老太太,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将少年收入门内,为此不惜让其肩挑两家龙王门庭。

谁家遇到这样一种天才,都会破格取录当作珍宝,就算秦柳两家没败落,也必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家伙,就算不走江,只是一辈子待在家里看书修书,都能把一个家族门派提格。

并且,以这种能力,还能帮本家族门派招揽吸收附庸,就比如眼前这位在场中打架的官将首,祂问路香早就燃尽了,却依然还在扶乩状态。

赵毅:“跟你说话呢,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李追远:“这怎么好意思,你帮了我,还收你东西。”

赵毅:“我这人,就喜欢交朋友,朋友间本就有通财之谊。”

李追远没接话。

赵毅想着趁热打铁,把这事给落实,毕竟自己现在正帮着忙,掌握着优势:“等……”

李追远:“好了。”

走阴状态下,能看见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些许颜料条纹,很淡,并不清晰,只能勉强看出点颜色,像是另一种开脸方式。

赵毅没有被打断的不满,反而惊愕疑惑道:“你在这傀儡术里加了什么?”

“《地藏王菩萨经》。”

“和官将首有关系?”

“嗯。”

“比之官将首的传承如何?”

“我的比他全。”

赵毅看着李追远双手依旧在结印的动作,这动作,不仅不再和棺椁上那双手同步,而是加了很多独特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单纯地模仿学习了,也不仅仅是一边学一边改,而是边学边改的同时,还在做着与另一套术法的融合。

“你真是个……怪胎。”

这是赵毅小时候经常被家里人冠以的称呼,自己生而患有严重的软骨病,药石无用,到八岁时,才能勉强手撑着墙壁艰难行走。

他的童年,是在田老头的背上度过的。

那时候田老头经常会背着自己,去找家里的其他孩子玩,但他们一看到自己,就会退散,嘴里喊着“怪胎”这种话。

孩子的心思是最单纯的,倒不是嫌恶,而是嫉妒。

因为赵毅虽然自幼体弱多病无法行走,可又极具聪慧,他活得越久,家里老人对他的期望也越高。

年幼的赵毅只能自我开导,或许,自己真就是个怪胎吧。

但现在看看眼前这少年……赵毅忽然觉得,自己原来如此正常。

他甚至想问一句:你的童年是不是也过得很不快乐?

李追远提醒道:“你开小差了。”

赵毅:“嗯。”

李追远:“全神贯注,要帮我分担一下压力了。”

主要是“学习”这方面不能落,牵扯了至少一半精力,以后自己单独使用时,是能胜任的。

赵毅:“好。”

李追远:“傩戏傀儡术我学完后,会写成书拓印一套给你。”

这节课,本就是赵毅帮着自己一起上的,课后笔记自然得分他一套。

赵毅:“谢谢,但用不起。”

赵毅都没问是哪个版本,因为都一样。

原始版本太奢侈,新版本又学不会。

李追远:“你学得会。”

赵毅:“谢谢你的认可,很感动。”

接着,赵毅又补了一句:“但没性价比。”

李追远:“我可以帮你分解、阐释,降低你的学习成本。”

赵毅:“不是这个意思,是它只适合你现在年纪小不能练武的状况,可以弥补你的弱点,我已经成年了。”

李追远:“学会这个,当你下次再开生死门缝时,就不会手无缚鸡之力了。”

赵毅神情一变。

现实里,站在李追远身后的赵毅身体,则轻微颤了一下。

“谢谢,这次是真的感动。”

李追远:“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赵毅看着自己身前的少年,默默叹了口气。

《赵氏问心术》少年是想看的,但他没接自己这一茬,是因为他不想帮自家改良功法。

赵毅先前还觉得人家小气,当然,这种小气也能理解,自己这算盘珠子,打得都蹦出江面了。

但事实是,人家真不是小气,只是出于身份立场角度,他这个秦柳两家传承者,不能随随便便去给九江赵进行功法提升,毕竟九江赵虽然不及正统龙王家,却也是不可能去给秦柳两家当附庸的。

人家是真愿意给自己东西,把傩戏傀儡术揉碎了给自己,降低自己学习成本的同时,还帮自己设计好了运用场景。

以后自己再开生死门缝时,就能坐轮椅上,操控傀儡。

别说,这画风还真不错,别有一番韵味。

呵,

你也是真舍得。

怪不得你的手下进步这么快,这一个个的,和当初在石桌赵见面时,完全不是一个模样,也怪不得你手下氛围这么好。

这一刻,赵毅心里竟升腾出一股轻微的遗憾。

要是自己当初没选择点灯走江,而是加入他的团队,好像也不错。

可惜,假如也只能是假如。

历代走江龙王,并不是说要将竞争者全部杀死,正如柳玉梅所说,龙王会把这一代人,都打服。

赵毅现在心里是服气了,他知道,这少年一天不陨落,自己这条龙王之路有他挡着,注定走不成。

好在,先祖心境在,他倒也没心灰意懒自暴自弃。

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哪天你要是出了意外,被天妒夭折了,那这龙王位置还是得由我来坐,总不能让别人捡了去,他们,哪够格!

猛然间,提升的演算量让赵毅眉心生疼,直接打断了他的感慨与思绪。

“啊……”

赵毅发出了一声痛呼。

现实中的他,脸上也出现了扭曲和狰狞。

李追远:“我提醒过你要加量的,你怎么还在开小差。”

赵毅马上调整过来,说道:“没事,我好了。”

确认好赵毅的状态后,李追远沉下心来,开始正式发动。

棺椁里的那位,是推演出的官将首起乩状态,而自己,得走另一条路。

既然你们不愿意降临到我身上,

那就降临到……我傀儡身上!

“砰!”

白鹤童子被一拳砸开,身形倒飞。

落地后,祂捂着胸口,帮自己乩童治疗伤势,要不然怕打完后,自己这个乩童落下终身残疾。

随即,祂又立刻起身,还得再次上去干,保护那个废物面具人。

但这次,不一样了。

只见那个废物面具人先是双腿叉开,随即左手摊掌,右手握拳,紧接着,单腿蹬地!

白鹤童子的竖瞳震惊得几乎要裂开:难道……不是……总不可能……

祂马上扭头,看向身后高台上闭眼盘膝坐着的少年。

不,确切的说,靠着祂的竖瞳,祂可以看见走阴状态下站在那里正注视着全场的少年,少年背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眉宇间,不断涌出浓郁的死气。

那个人,还能活着本就是一个错误,是早就该被勾魂下轮回的命格。

“咚!”

面具人第一次跺脚,没能起乩成功。

但白鹤童子,却看见了一股特殊的韵味在流露。

真的,可以成?

“林书友”向着面具人冲去。

白鹤童子发出一声低吼,上前阻拦。

童子现在的状态很差,但此刻的祂,却有着一种异样的兴奋!

无论如何,祂都要全力捍卫身后那个正在起乩的家伙。

好让自己的某位同僚,下场降临到这具傀儡身上,哈哈哈!

一念至此,童子原本肃穆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狞笑。

祂马上把这不符合自己身份的笑容敛去,在心里道:不,不是,自己是为了给自己同僚争取时间,好一起联手,斩妖除魔!

心底,传来一道强烈的赞同意志。

很好,自己的乩童也表示很同意。

第一次起乩失败了,李追远一点都不慌,因为起乩本就有容错率。

现实里的乩童起乩前,都得先开脸,再酝酿情绪,走一系列的流程,只是为了增加成功率。

不过,这脸,还是不得不捏一下了。

这份精力,真不能省。

面具人的脸上,出现了条条纹路,如同覆上了一个脸谱。

身上的衣服颜色也做了修改,变为戏服颜色,两侧挂肩高高耸起。

李追远还顺手,给他加了上下翻出的獠牙,让其更为逼真。

大部分时候,林书友就算开脸时,也不会加这个假牙,因为他毕竟是官将首一脉的天才,起乩时所需的外界助力本就不多,再者,戴这个假牙……容易伤害牙齿。

赵毅:“能捏得这么精细?”

李追远:“是因为‘翡翠’里的尸体质量好,很适合。”

普通的尸体没办法做到几个堆一起融合,而且捏起来也不会这么容易顺手,教室里的条件,真的是极好。

赵毅:“那离开时,看看能不能带走几具尸体?或者下次有机会再来取?”

这只是一句玩笑。

“翡翠”内的尸体看似很多,但他们都被有意识地进行了隔离,就连那口棺椁也只是浮现出一半,将出入口继续堵着。

不说破开“翡翠”的难度,就算真破开了……那就不是只取几具尸体那么简单了,会有乌央乌央一大群地冲出来,想要跟着你回家。

至于下次再来,你得先献祭这么多人,这石门才会再度开启。

赵毅认真道:“回去后,我想办法做些研究,要是有成果,我会和你分享。”

李追远:“没这个必要。”

赵毅“哦”了一声:“确实。”

傀儡术,要是取材太难或者过于珍贵,反而失去了其本来价值。

在李追远的操控下,全新的面具人,开始尝试第二次起乩。

白鹤童子被“林书友”打得很难受,但祂现在不觉得屈辱更不觉得痛,因为祂刚刚瞅眼看见了面具人的脸谱。

是损将军!

马上要见到这位脾气最差最孤傲的同僚了,童子很激动。

要是别人敢如此行事,童子是绝不会信的,但祂相信那个少年能做到,因为祂在自己身上做成了,而且不止一次。

“咚!”

面具人再次跺脚,下一刻,面具人双眸瞪起,邪煞威严之气迸发。

损将军,降临!

白鹤童子恰好被“林书友”一脚踹飞,这次,祂脸上带笑。

你来了,真好。

损将军压根没来得及扫视周围环境,祂一来,就瞧见“林书友”在打白鹤童子。

而且在白鹤童子被击飞后,“林书友”居然主动向祂冲来。

呵,岂有此理!

你真当自己能打倒那只小鹤,就配挑衅于吾么!

“放肆,邪祟,纳命来!”

损将军挥舞双臂,随即一愣,兵器呢?

为什么这次乩童起乩,没事先给自己准备好武器?

那条白鹤手里,不还握着一把三叉戟么,怎么自己没有?

先前,第一次感应到时,祂觉得这乩童很陌生,似乎是第一次召唤自己,但这召唤又很精纯浑厚,想来是一位极其资深的乩童,损将军这才在第二次时,选择接受了其起乩。

但下来后才发现,好像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既是资深乩童,为何连一把长枪没给自己提前预备好?

损将军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有浪费自己的力量去使用术法,凝聚出一把枪出来。

祂徒手,接上了“林书友”的攻击。

只是一刹,损将军就觉得不对劲,对方身上的力道为何如此之强?

而且从身形与招式上来看,怎么和白鹤几乎一样?

来不及做过多思考,因为损将军被打飞了。

赵毅:“感觉不经打啊。”

李追远:“祂留力了。”

降临下来的力量就不多,而且打架时还故意留手。

可对面的“林书友”,则复刻的是符针入体后力量爆发的白鹤童子,而这一前提是,白鹤童子现在降临到林书友身上时,都是按照林书友现在所能承受的最大力量值投下的自身力量。

基数本就大,还进行了增幅,损将军又没认真打,这就很正常。

落地后,损将军快速爬起来,祂能分辨出来,那个“林书友”和白鹤很多方面一模一样,但它并未起乩,不是阴神降临附身状态,自己身边这个先前也是被打飞的,才是真正的白鹤。

损将军扭头看向白鹤童子,想要从祂这里知道些什么。

但白鹤童子不语,只是对祂傻笑。

童子想绷着,而且也清楚这个环境下不适合如此轻松,但没办法,童子忍不住。

过去自己的血与泪,这次终于能有别人来体验了。

童子伸手按在伤口处,继续不顾惜自己的力量,给林书友疗伤。

祂之前就故意屏蔽了林书友对其他官将首的感知,让阿友只能召唤到自己。

现在,损将军降临了,有些事怕是瞒不住了。

但祂不害怕,不管怎么样,过去的情分还在,而且那少年已答应过自己,要在南通道场地,给自己挂上画像。

自己已经接到了新庙的邀约,只不过还没离职跳槽而已。

不过,童子也不打算正式离职,这边走江是大功德,但过去的蚊子腿祂也不愿意放弃,最重要的是,要是离职后,怎么能让那些以前的同事看见自己的变化?

“白鹤!”

损将军怒喊了一声。

白鹤童子继续不语。

“林书友”再次逼近。

阴神内部矛盾自然比不过外部矛盾。

童子和损将军很默契地一齐起身,对上了“林书友”。

二人联手,虽仍处于下风,可至少也算是打得有来有回。

主要是损将军故意留手,有点出工不出力。

童子觉得,要是损将军全力以赴,自己二人是能压制“林书友”的。

损将军一边打一边在思考,甚至还犹有余力地在观察四周的环境和周围的人。

但这个地方好歹是九大秘境之一,自带玄妙,以前就算做鬼王时,祂也不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

因此,观察一圈后,祂还是没能弄清楚状况。

包括这白鹤童子,居然打得如此认真凶猛,手握一把三叉戟不够,更是凝聚出了另一把,更难以想象的是,每次交手间隙,祂居然还会抓住机会给身下的乩童疗伤。

白鹤,你是疯了么!

居然耗费如此珍贵的神魂本源,给乩童疗伤?

此刻,损将军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这白鹤,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主要是,白鹤童子在过去,一直对自己这个乩童的事,守口如瓶。

几次三番示意,见白鹤依旧不回话,损将军决定沟通自己的乩童来问话。

“乩童。”

“乩童。”

“乩童!”

损将军已连续呼喊了三声,但自己的这个乩童,却始终没有给出回应。

你,怎么敢的!

损将军很生气,但很快,祂愣住了。

不是自己的乩童毫无回应,而是自己现在毫无乩童!

“吼!”

白鹤童子发出一声咆哮,对“林书友”强势出击,虽然攻势被“林书友”化解,自己更是又多吃了一拳,但祂丝毫不感到痛。

不吼不叫不发威,祂真要忍不住要彻底大笑出来了。

因为童子察觉到了,损将军发现了真相。

降临到一具傀儡身上,简直比自己当初降临到一头猪身上,更荒谬更夸张更要笑死个神!

虽然今天被召唤下来,架打得稀里糊涂的,但却是这大半年来自己被召唤下来,最开心痛快的一场。

损将军陷入了极度茫然状态,祂无法理解,没有乩童,自己是怎么降临的?

自己现在所掌控的身体,压根就没有生命,自己这是降临到一个死人身上了?

不,

它还不是一个死人!

要不是为了提高起乩成功率,李追远原本是连脸都懒得捏的。

现在,是捏出了脸谱和戏服,这是看得见的地方,而看不见的地方,自然是能省则省。

反正是为了战斗用而捏出的傀儡,那些生活上的功能以及器官……就没捏。

因此,当损将军自查身体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活人,

甚至不是死人,

这是一具……傀儡?

“吼!吼!吼!”

损将军连续发出三声怒吼,怒气加持下,祂出手不再留力,一度和白鹤童子压着“林书友”在打。

但很快,损将军就顺着这一思路,弄清楚了派系状况。

棺椁上那双手和那“林书友”是一方,自己这一方自然是后头高台处站着的那帮人。

那个少年以走阴状态站在最前面,其他人都露出以他为尊的架势。

所以,自己是被那个少年弄出来的,这一切,都是那个少年的手笔?

“放肆,竟敢亵渎于吾!”

损将军大喝一声,转而直接丢下“林书友”不管了,也把白鹤童子放了鸽子,径直转身,朝着李追远这边奔来。

润生、谭文彬和阴萌见此情景,虽然极为吃惊,但还是马上摆出防御架势。

赵毅:“它不是你的傀儡么?”

李追远:“起乩成功后,它就脱离了我的掌控。”

赵毅:“还能这样?那以后就不能用傩戏傀儡术制作官将首傀儡了。”

瞧这情况,可不仅是傀儡无法操控这么简单,这是傀儡直接反水啊!

李追远:“不,像官将首或者东北大仙以及其它地方那种可请神的传承,是最适合这一傀儡术的,因为它们的降临自带力量,可以极大的节约成本。”

稍微正常一点的尸体,以傩戏傀儡术驾驭,就能初步达到起乩的基本要求。

这损将军,是自己借助“教室环境”,以五道黑影凝聚出的身体召唤下来的,身体素质决定了阴神降临后所能发挥的实力,外头普通的尸体,肯定没这个素质。

因此,要是没特殊条件加持,以后自己在外界动用这一术法时,所召唤出的“傀儡”,实力必然远远低于正牌货。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自己捏出白鹤童子的傀儡,会被林书友起乩召唤的白鹤童子,轻松碾死。

但这无所谓,毕竟再怎么低等的冒牌货傀儡,也比自己这没练武的小身板要好太多,它确实缓解了自己现在最大的弱点,不至于在面对猝然近身的情况时,只能两手一摊。

不过,也因此,润生的傀儡,暂时还真做不了了。

这是测试后所得出的问题,因为普通尸体的身体素质,没办法和润生比拟,压根就无法承载润生的力量使用。

除非,遇到更合适的尸体时,比如……死倒。

李追远眼里流露出光泽,他很享受这种解题得答案的感觉,很有成就感。

损将军来了,祂飞身跳起,想要驾临高台,找这少年问个清楚,对其治罪。

润生气门开启,挥舞黄河铲,对损将军扫去。

损将军单拳打出,与润生的铲子对了一记后,身形倒飞回去,落地。

怒火,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汝,当受刑罚!”

没了损将军的牵制,白鹤童子再次被“林书友”压制,不过这压制很快得到停歇。

因为“林书友”的时间到了,它停下攻击,再次取出符针,插向自己。

“林书友”是复刻出来的,它就没有用完符针后瘫痪昏迷的后遗症,也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时间问题。

反正,受棺材内那位的操控,“林书友”打的是富裕仗。

不过,在其再度插针后,它的身体出现了些许裂纹。

时间上是没问题的,但这具身体哪怕用了十道黑影进行凝聚,也承受不住这种力量的连续使用压力。

白鹤童子则得到喘息机会,一边让乩童上来给自己用封禁符再以常规之法续一轮时间,一边看向那边高台下正气急败坏的损将军。

闹吧,闹吧,接着闹吧,在那少年面前闹,你是没吃过打。

曾经一开始的自己,也是骄傲的,但骄傲最终败给了现实。

你最好一边继续喊着“放肆”一边再更加放肆些,彻底激怒那少年,让他着手改变官将首的体制,反正自己跳槽了。

想到这里时,童子感受到自己乩童同样的欢快。

林书友当然是乐得看小远哥改变官将首体制的。

自从他和白鹤童子关系越处越好后,他渐渐意识到,原来阴神大人,是能为乩童提供这么多爱护与庇护的,这就让他为自己师兄弟们的境遇,感到不忿。

林书友没李追远那种视角,李追远是除了对自己亲近的人,对其它人或者物,都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漠与理性。

因此,少年看不惯阴神大人的高高在上,少年觉得,祂们只是人手上的一件工具而已,工具怎么能骑到人的头上?

林书友虽然思想解放了,但还没那么超前,把阴神大人当工具,他只想着双方要是能平等合作,就极好了。

损将军的气势开始提升,祂的手中,也以术法凝聚出了一杆长枪。

先前,祂和“林书友”打架时,都没这么卖力。

赵毅提醒道:“现在不是节约成本的事,再节约成本,也不能给自己捏出一个仇人吧?”

李追远:“你家有灵吧?”

赵毅:“那位先祖的灵倒是保留比较好,另外还有些近代死去的先人灵,虽微弱,却也能受感应。”

前者指的自然是赵无恙的灵,龙王生前强大,加之有大量功德傍身,死后留有余灵护佑后代,这很正常,这也是祖宗保佑的具象化。

李追远:“那你以后可以用傀儡召唤先人的灵附身。”

赵毅:“且不提这具体操作的难度,但我觉得,我要是把先人的灵召唤到傀儡身上,先人会发怒的吧?”

李追远:“既是先人,总不能放着你的敌人不对付,先来杀你这个不孝子孙。”

赵毅觉得言之有理。

但他马上又道:“将先祖的灵牵扯进来,会不会招致因果反噬?”

李追远很平静地道:“你记得用完就行。”

赵毅愣了一下:“用完?”

“嗯,用完了,就没因果反噬了。”

这是自己实验得出的结果。

当你没有代价可扣时,自然就不存在代价了。

赵毅只觉得自己眼角突突,你家先人是耗材么,能在前头加上“用完”俩字?

赵毅不知道的是,秦柳两家的先人不仅能在前头加“用完”,还能加上“补货”。

只是,眼前看着蓄势待发,即将二次进攻的损将军,赵毅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先别说以后了,眼前反水的这个你打算怎么解决?”

李追远:“好解决。”

“嗡!”

损将军再度腾跃而起,手中术法长矛舞出强大气势。

润生一脸凝重,低声道:“祂比白鹤童子强很……”

谭文彬:“噤声,别给童子听到。”

润生点点头,气浪开启,严阵以待。

腾跃而起的损将军,目光与走阴之下的李追远对视。

损将军:“竖子,受刑!”

李追远:“放肆,下去!”

损将军刺出长枪。

李追远右手继续结印,左手下压。

“轰!”

损将军垂直落下。

祂梗着脖子,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祂无法置信,就算这是具傀儡,可当自己降临后,也已完全对其掌控,可为什么现在,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又被交了出去?

一股股特殊的力量,正在对自己进行牵引。

损将军被动地转过身,面朝“林书友”。

祂气得目眦欲裂,自己不仅没办法去找那少年算账,还得为那少年去打架?

赵毅看着李追远正在结的新手印,问道:“你又融进去了一个功法?”

“嗯。”

“这个功法,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我能感觉到这个功法的玄奥,它是不是能直接控制有灵之物?”

“嗯。”

“那个……我知道我有些贪了也知道这样说不对,但我还是想……”

李追远脸上痛苦之色稍纵即逝,开口道:“不能教你。”

“哦。”

赵毅耸了耸肩,一点都不失望,这种霸道至极的功法,愿意教才怪呢,除非自己没点灯,而是拜他一起走江,才有那么一点被传授的可能。

见少年拒绝得这么痛苦,赵毅已经心满意足。

唉,要不是这功法太过珍贵,他其实是想教自己的。

姓李的这家伙,和他接触多了后,才发现,他是真的够意思。

李追远是想教他的,因为这符合利益最大化,所以他刚才拒绝时,才有些痛苦。

如果赵毅再次开口求要,李追远说不定就要松口了。

被传授魏正道黑皮书后,赵毅一开始肯定会如获至宝,然后就可以去考虑是栽种桃花树还是梅花树了。

损将军身体被操控着前进,手举长枪,要向“林书友”发动进攻。

身为高高在上的阴神,祂无法接受自己遭受如此羞辱,可祂现如今确实没办法做出反抗。

但是,祂能选择消极。

没办法在这具身体里反对你,那我就结束扶乩状态离开!

损将军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祂眼里的光彩,正在逐渐褪去,意味着祂正在离开。

然而,这变淡的眼眸,在淡到一半时,又莫名其妙重新变得浓郁。

损将军走了一半,又被拉回来了。

而且,当祂打算再行离开时,却发现门被锁了!

损将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鹤童子,然后艰难地操控这具身体缓缓低下头,看见了童子在自己胸口上插着的符针。

“童子,你在做什么!”

白鹤童子转身,给损将军留下一道手持三叉戟的悲壮背影,再以一种萧索之音回答道:

“除魔卫道,乃你我之责任!”

李追远没要求童子这么做,是童子自发主动地,给损将军胸口上,插入了封禁符针。

自己摔过的坑,要是别人没掉,那自己岂不是白掉了?

新奇好玩的东西,当然得在同僚间互相分享。

“童子,汝……”

那少年的操控让损将军愤怒,而来自垫底同僚的反戈,更让祂难以忍受。

童子开口道:“不舒服,先憋着,解决完眼前这邪祟,就可以走了。”

“呵,汝以为吾和汝一样,会甘心受这……”

李追远的声音自后方传来,虽说是走阴状态下发出的,但在祂们这些阴神耳里,只会更加明亮清晰。

“损将军,我将撤去对你的控制,你需除去眼前邪祟,记住你的职责。”

“汝做梦,吾……”

李追远:“否则,我将控制你,下跪磕头!”

损将军:“……”

白鹤童子在听到这句话后,竖瞳一眨一眨的。

祂希望损将军继续坚持自己的尊严,去拒绝!

损将军气得,脸上的红色盖过了脸谱上的颜料。

李追远撤开了对傀儡的控制。

魏正道黑皮书,本就擅长操控别人的傀儡,更别提还是自己亲手捏出来的,操控起来就更简单。

可李追远不想这样,一来自己操控战斗更费心力,二来有主观能动性在这里不用,也是一种浪费。

恢复自由的损将军,回过头,怒瞪少年,咬牙切齿地吼道:

“聒噪!斩妖除魔,本就是吾等之责!”

李追远微笑点头。

白鹤童子内心失望之余,又获得了极大慰藉。

看看,不是自己在这少年面前硬气不起来,换了你们来,还不是咪一鸠样。

损将军咆哮着冲向“林书友”,白鹤童子紧随其后。

这次,损将军没再留力,反而像是把满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了“林书友”身上。

毕竟,要是没有它,自己也不会被召唤到这具傀儡身上。

白鹤童子对此表示理解,但祂更清楚的是,这位同僚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有了第一次,难道就没第二次了么?

底线,就是这般被一次次突破的。

不过,自己只需要保护好这个乩童就行,祂都这样了,这个乩童也不好意思再去请其祂阴神上身。

至于强弱的问题,祂不觉得这是问题,只要林书友的身体素质能够进一步提升,那祂以后就能投送下来更多的神力,不会耽搁他进步的。

事实上,最担心林书友会在团队里落后的,反而是白鹤童子。

而且,白鹤童子还感知到了,这次降临,这个乩童的身体素质,比上次,有了明显的一小截提升。

童子自然不知道林书友在跟着少年学养生,但童子觉得这是件大好事。

看着奋勇厮杀的损将军,童子竖瞳里闪现过一抹促狭。

就这样安排吧,以后乩童我来,傀儡你来,我们分工明确。

童子不担心回去后,损将军来找自己麻烦,因为祂绝对不希望自个儿今日的遭遇被其祂同僚知道。

损将军肯定会对此保密的。

而等品尝过这鲜美的功德分润后,祂肯定还会进一步保密,然后再偷偷摸摸下来。

这少年走江下的每一浪功德,哪怕只是分到一部分,也已足够让你眼红,放弃矜持!

有了损将军的全力投入,再搭配一直百分之一百二发挥的童子,“林书友”被压制了下去,而且“林书友”的这具身体,也因无法承受短期二次插针的效果开始出现碎裂。

这场对决,是稳了。

傩戏傀儡术,再搭配魏正道黑皮书功法,李追远都觉得自己有些,比邪道更像邪道了。

最重要的是,这傩戏傀儡术能和魏正道黑皮书形成有效互补,让黑皮书的能力更加全面和完美。

历史上的魏正道不是没有能力去改进它,而是没这个必要,他又没有未成年时就走江。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上方的翡翠色倒锥。

赵毅也抬起头,一起看了过去,因为上方发生了变化,已经有一根倒锥里,被提前挤入二十道黑影了。

二十道黑影凝聚出的身体,足够“林书友”保持插针强度,战斗很久很久。

赵毅:“我觉得不仅是提前为下一轮做准备,也有可能为了提升教学难度,当这个傀儡被灭掉后,棺椁里那位会无缝衔接,让下一个登场,而且破茧成形的速度,也会很快。”

李追远:“我也觉得会是这样。”

赵毅:“其实,这里真的很危险,我们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但危险系数仍然非常大。”

会选择进第二扇门的人,必然是奔着寻找傀儡机缘来的。

来到这里,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去推回棺椁盖,必然会等其发生,进行参悟。

而且,初始几轮的难度,也确实不高,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可当你回过神来时,难度已陡然提升。

赵毅:“第二根倒锥里也开始被塞入了,也是二十道黑影!第三根倒锥也开始了,这……”

下方战局还没结束,“林书友”还在做最后挣扎,可上头,已经有总共六根倒锥,各自被填入二十道黑影,蓄势待发。

这正好对应了己方在场人数。

而且,有两根倒锥下的白茧,已经出现了下坠趋势,虽然现在不会落下,但说明,下一轮入场的面具人,会有两个。

赵毅:“这是一场起于贪念的杀局!”

李追远点点头。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有些不可控了。

赵毅:“还好,现在还有解,你现在让你的官将首去拖住那个假的,再让你的傀儡,去把棺椁盖推回去。

妈的,这里学得不够快,真就得死!”

好在,自己这边有人学得够快,局面可以轻松破解。

李追远摇摇头:“我还有一点没学完。”

赵毅惊愕道:“什么?”

李追远:“棺椁里那位留了一手,快速施法,掌握了它,以后动用这个术法时,速度可以更快,它是预备着下一轮才体现。”

赵毅:“你疯了?下一轮会落下来两个傀儡,起步都是二十道黑影凝聚的质量,它们只会比你的人,更强!”

李追远:“我要学会。”

赵毅抿了抿嘴唇,问道:“你有把握?”

李追远:“嗯。”

赵毅吐出一口气,这声“嗯”,让他心里安定了下来。

“嗡!”

损将军的身体也出现了破碎,而且比“林书友”碎得更厉害。

祂是由五道黑影凝聚的,而且只用了封禁符针,并未使用破煞符针。

所以,从这里可以看出,损将军的实力,确实比白鹤童子要强。

李追远没等自己傀儡彻底破碎,先一步解开了它,让傀儡着火自焚,让损将军得以离开。

这也是为了给下一轮提前清场,剔除掉可能出现的变数。

此时,“林书友”也已经支撑不住了,即将崩溃。

李追远开口道:“阴萌!”

阴萌没反应。

李追远这是走阴状态,阴萌听不到很正常。

“谭文彬!”

“嗯?”谭文彬耳朵里听到了一道很小的声音,他看向小远哥。

“通知阴萌,准备下场,去把棺椁盖推回去,切记,不要去看里面躺着的人。”

“好的,小远哥。”

谭文彬马上对阴萌进行通知。

阴萌先是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又问了一句:“小远哥是什么时候对你说话的?”

谭文彬:“我听到了。”

阴萌不解道:“那小远哥为什么不直接通知我?”

谭文彬安慰道:“应该是因为我离得更近吧。”

“轰!”

“林书友”的身体不堪重负,彻底裂开,化作一片火焰。

只见棺椁上的双手先是握拳,然后连拍两下!

“啪!”“啪!”

真就是无缝衔接,两滩白茧即刻落地。

李追远双目一亮,这术法的最后一环,他学到了!

阴萌也在此时跳下场地,直接冲向那口棺椁。

但那两滩白茧这次成形速度非常之快,两道撕裂之声传出。

一个里头出现的是一模一样的“林书友”,另一个里头出现的是一模一样的阴萌。

似乎是知道阴萌的目的是什么,“林书友”和“阴萌”全部飞速向阴萌冲去。

“童子,插针!”

“明白!”

童子将破煞符针刺入自己体内,获得力量提升后,马上拦住了新的“林书友”。

祂也想把“阴萌”给拦下来,但祂失败了,那个假“林书友”不惜以肉搏方式,强行捆住了祂,二人撕扯到了一起,哪怕被自己狠捶了好几下,却硬是吃着伤而不松手。

阴萌快速冲向那口棺椁,但身后的“阴萌”身体素质比她好很多,追过来的速度更快。

不得已之下,阴萌只能先回头,洒出一串毒罐,再以驱魔鞭朝它们抽去,只听得一阵爆裂之音,五颜六色的毒雾升腾。

毒素没来得及补充太多,数量不够,但只阻拦一个人的话,绰绰有余。

“阴萌”也同样丢出毒罐,也同样抽出驱魔鞭,抽破了它们,毒雾挡住了阴萌通往棺椁的路。

但它的毒,没有五颜六色,只是黑色。

与此同时,棺椁上方的那双手,停止了结印,似是卡住了。

赵毅:“咦,那双手怎么了?”

李追远:“它推演不出阴萌的毒术。”

赵毅:“原来,你赌的就是这一手?”

李追远摇摇头,说道:“不是赌的。”

赵毅:“不是赌的?”

李追远:“因为,我也推演不出阴萌的毒。”

当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会的是什么时,想复刻你,真的很难。

这也是李追远派阴萌下去的原因,他不知道再下一轮,棺椁里那位会不会进行修复和调整,但至少在这一轮,它会恪守这一规则。

因此,现在场上的假“阴萌”,只是比真正的阴萌,身体素质更好,腿脚功夫更厉害而已。

反正在这一轮中,李追远真不带任何赌性,他是学生,但只要真的学会了,那他就能代入老师,师生俩,必然会遭遇一样的难题困扰。

阴萌手中的蛊虫飞出,假“阴萌”手中也有一只蛊虫飞出。

阴萌的蛊虫“告诉”她,前方黑雾里有毒,但不致命。

假“阴萌”的蛊虫是假的,什么也告诉不了她。

然后,两个阴萌一起冲向自己面前的毒雾。

阴萌感知到了自己身上的剧烈疼痛,也有着明显毒素入体的感觉,但还能承受,她最终冲出了毒雾。

身后的假阴萌在冲入五颜六色的毒雾后,身体快速融化。

身体素质哪怕好几倍,也经不住这种毒性的腐蚀。

没了后顾之忧的阴萌,来到了棺椁前,她没去看棺椁里的情况,只是伸出双手,使出全部力气,将棺椁盖往回推!

那双手在棺椁盖推过来时收了回去。

“嗡!”

“林书友”自燃,傀儡消散。

上方剩余的翡翠色倒锥里本已吸纳进的黑色身影,全部吐了回去。

“啪!”

棺椁盖彻底闭合。

考试结束!

———

抱歉,更新晚了。这章1.5w字,算是把欠的一更补上了,向大家继续求月票!

(本章完)

第196章

李追远结束走阴状态,伸手揉捏着自己眉心。

少年头脑有些昏沉,不过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学习这种事,本就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

好在,自己这次有伴读。

赵毅身子一软,得亏谭文彬眼疾手快,先一步将他扶住这才避免直愣愣后脑勺着地。

生死门缝短期内,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相当于一次次在鬼门关前跳舞,对身体状态更是反复蹂躏。

赵毅对此却渐渐有些习以为常,旧日枷锁都快成为如今指尖手段,这亦是一种巨大进步。

“呼……”

赵毅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谭文彬的后背,见已不似上次那般寒冷,这才主动爬了上去。

谭文彬背着他掂了掂,道:“赵少爷可真是娴熟。”

赵毅:“自小是个病秧子,被背习惯了。”

谭文彬没再说什么,背着他下了平台。

甭管是外来骡还是本土骡,能拉得动磨,就是好骡。

赵毅先前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作用与价值,自然能匹配上相应待遇。

白鹤童子单膝跪地,以三叉戟支撑身体,艰难维系着最后一点时长。

一回生二回熟,没人天生喜欢搞人情世故,但如果有近在眼前的利益可图,这也并不需要人教,神也不例外。

李追远走到白鹤童子面前,蹲下来,与祂平齐。

“辛苦了。”

这是他的教学局,却也是童子的挨揍局。

童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微扬起下巴:“职责所……在。”

说完,童子就离开了。

像极了一个年迈老人,在病榻前见到了最后想见的人,然后安详离去。

林书友身形一阵摇晃,他很虚弱,但因为一直没使用破煞符针的缘故,倒也不至于瘫倒昏迷。

“啪!”

李追远打开一罐健力宝,递给林书友。

林书友用双手接过来。

不是为了表示郑重,而是怕单手拿不动。

仰头“咕嘟咕嘟”喝起,再低头打了个长长的嗝儿,像是头勤劳的骡子打了个欢快的响鼻。

润生一边想着一边继续从自己包里掏出饮料,受李大爷影响,大家伙的日常三观里,都被打上了骡子烙印。

得亏都高中毕业了,否则考语文时做个比喻句都容易被认为互相抄袭。

林书友砸吧砸吧嘴,感觉自己又有了点力气。

这其实只是心理作用,一罐饮料而已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因为小远哥平日里喝多了,在伙伴们眼里,这东西被打上了一层特殊滤镜。

谭文彬背着赵毅走了过来,润生递过来一罐饮料。

赵毅接了。

然后见润生还在盯着自己。

赵毅:“在我口袋里。”

谭文彬侧过身,润生去掏口袋,从里面拿出不少瓶瓶罐罐。

赵毅问道:“分得清。”

润生点头。

受过赵队长两次补给,这珍贵药丸也是认熟了。

以健力宝换灵丹妙药,倒是谁也不占谁便宜。

喂好药后,润生转过身蹲下,示意林书友上来。

林书友:“我可以自己走的。”

润生摇摇头:“先在背上歇歇,喘口气,接下来可能还得用到你。”

林书友觉得很有道理,就上了润生的背。

李追远走到阴萌面前,阴萌背靠棺椁,正顺着气。

先前还在担忧自己的团队定位,结果马上就获得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焦虑被缓解,阴萌虽然身上中毒,内心却得到了满足。

李追远左手抓起阴萌的手臂,右手自靴侧抽出匕首,在其臂上割开三个口子。

再指按红泥,于臂上快速画出纹路,随即大拇指按下去,进行催动。

阴萌忽感一阵剧痛,紧咬牙关不发出声音,只是身体一阵轻微抽搐。

黑色的血液顺着三处伤口快速溢出,地上很快蓄积了一滩。

阴萌一下子觉得身上轻快多了,毒素也被清去了七七八八,余下的她甚至可以自行消解。

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瞬间升起更大的忐忑:

“小远哥,你学了毒术?”

李追远摇摇头。

看了那么多本玄奥养生经书,基础刻板的一些医术药理,他还是会的。

以往阴萌自己给自己中的毒,他毫无头绪,也不敢乱治,但棺椁内的那位所“复刻”出的毒,极为标准公式化,正好对应上他看书所学的标准案例。

“你自己包扎一下。”

“嗯。”

阴萌点点头,指尖弹出蛊虫,蛊虫落在伤口处,口器顺着那里进行快速叮咬,很快伤口就被缝合得很是周密。

自带麻醉效果,不需拆线,效果奇佳。

缝合好后,阴萌抬头看向润生背上的林书友。

吓得林书友马上摆头:“我这里都是内伤,不用外伤处理。”

李追远站在棺椁边,将手抵在棺椁壁上。

“嘎吱……嘎吱……嘎吱……”

细微的摩擦声传出,还有极轻的颤动,被闭合的棺椁将大部分内外动静隔绝,所以这一点点外泄的声音,预示着棺椁内的剧烈疯狂。

里面躺着的那位,正发狂抓挠内壁,歇斯底里。

李追远先前特意叮嘱阴萌,不要去看棺椁内的情况,他担心看了后,会节外生枝。

里头这位好歹是自己的“一课之师”,学习的过程中李追远自然也察觉到了其教条之内隐藏的一股暴戾。

这里明显有着一种规则束缚,但里头这位很显然正在尽可能地利用规则,目的就是将“学生”永远留下。

老师,不甘寂寞。

赵毅先前说过,从选择傀儡石门起,贪念的种子就已经种下,杀局不一定需要十面埋伏毫无破绽,也可以是让你自己主动圈起绳子往脖子上套。

李追远围绕棺椁转了一圈,上头的雕刻纹饰很是新奇,与历史记载很难对应。

这并不奇怪,完整的历史记载本就是一种奢侈品,哪怕是中原地区的历史也经常出现断代,更何况是山里。

很多古老的文明,在这里发芽盛开烂漫枯萎度过一个生命周期,却因不与主流相通,只能独自美丽,等后人挖掘出遗迹后,才会感到无比震惊。

“哐当。”

棺椁开始下沉。

李追远站在原地,双手叠于腹部,对自己这位老师,行注目礼。

它真要是慈师或者严师,说不得还得行大礼,可它并不是,它更像是一个被囚禁于此的犯人,被逼着做工。

等棺椁彻底没入后,脚下,又变回了翡翠般的地面。

低头向下,可以看见棺椁依旧在继续下沉,很快,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影,将其淹没。

没了棺椁的动静吸引,这些黑影再次对上头的活人感到好奇。

前方有一块石壁,逐渐软化,绿色的光影不断交织,那一块区域里,没有黑影,像是一扇门。

李追远走过去,将掌心与其触摸,可以穿透。

这里是有极大危险,但李追远不认为会有直接性危险,就比如,穿过门就是必死陷阱。

因此,李追远第一个穿了过去。

进去后,是一片开阔地,地面依旧是翡翠质地,泛着绿光,不管是上方还是下方,能见度都很高。

这场景,像极了冬日上冻后的什刹海,只是冰层得调成绿色。

其余人也都跟了进来,润生是冲出来的,他觉得未知的地方应该由自己先探路,小远不该如此心急。

谭文彬:“这里,怎么到处都是假翡翠。”

赵毅:“我现在怀疑是某种封印。”

开阔地的尽头,有台阶,众人得先从这头走到另一头。

大家开始行进。

上头没什么物件,光秃秃的很是干净,但下面的陈设布局,却很繁密。

一块一块的区域,基本遵循一个台子下方石椅石蒲团的布局。

有黑影坐在台子上,也有黑影坐在下面石椅和石蒲团上,都是正襟危坐,很是肃穆。

也有漂漂荡荡的黑影,在其间穿行,但没有例外,只要入座后,就会一动不动,一本正经。

这下方的环境,很像是古画中所描绘的讲学场景。

区别在于,这里的空间很大,讲学授经区域分块。

在上方行走,有一种校领导在教室外巡视的感觉。

联想起最外头的三座可选择的石门,李追远不禁怀疑,历史上曾有人,将这里建成某种学社书院,布经传道。

在九大秘境里行此举,不得不说,确实是令人震撼的大手笔。

不过,结局似乎不太好,曾经这里的学生和老师,全都被永久封禁在了这里。

两处的黑影应该不是一种人,这里的黑影数目明显比前面少很多,而且这里的黑影死后也在“专心听讲学习”,对生人也不感到好奇。

按照时下学校的风气,这儿的像是火箭重点班,前面的是普通放养班。

当然,这个比喻并不准确,外头的那些黑影,应该不是学生的身份。

古代任何大型建筑,都需要大量人力,李追远怀疑,外头那大量的且被拿来当作教学耗材使用的,可能是“民夫”。

若是以人殉当消耗品,那这座“书院”,也不再那么恢宏正气,反而染上了一层粘稠的黑色压抑。

可惜,一直没看见壁画或者石碑,对这里的背景,暂时只能靠猜测。

没发生什么意外和变故,大家很安全地走到另一端,准备沿着台阶上去时,李追远不由停下脚步,回望身后。

虞家那两个,通过考试了没有?

没通过考试死在里面,倒也挺好。

可若是通过考试了,那他们也应该会经过这里,那他们是走在前面了,还是还没出来?

短暂思虑后,继续向上走。

台阶不长,上方又是一座大石门,只是这次石门上,并没有壁画,很是干净。

推是肯定推不动的,这儿的所有门都主打一个厚重敦实浑然一体,哪怕润生气门全开,也没能力撼动丝毫。

李追远将手掌贴在石门上,等再收回手时,原先接触位置,烙印上了自己掌心的请柬痕迹。

但这石门,并未开启。

赵毅也这样做了,成功留下了自己的那道痕迹,可石门依旧安静。

李追远:“差个虞家人手里的请柬。”

谭文彬:“要是他们没通过考试,死在了那里,那我们还能开得了门么?”

赵毅:“既然拿到请柬,又给你了分路选择,就不可能出现这种卡在这里的情况。

我觉得,是因为虞家人没过来,同时,虞家人还没死。

他们要是已经死了,我们手中的请柬应该就可以开门了。”

李追远点点头,说道:“那就休息吧,润生哥,彬彬哥,搭帐篷,做饭。”

良好的休息环境有助于伤者恢复,只要条件允许,没必要硬省。

而且,李追远有种预感,虞家人,不会那么快出来,当然,也没那么容易死。

所以,自己这里,可能得休息很久。

帐篷被搭建起来,睡袋也被铺好,用酒精炉煮了些糊糊,加入了脱水蔬菜和牛肉粒,味道是不怎么样,但在这里能有一口热乎的吃食就足以让人感到幸福。

赵毅一边拿勺吃着一边感慨道:“你们可真舍得。”

这里头没柴没水的,除了随处可见的假翡翠,完全看不到任何补给。

李追远:“那你别吃了。”

赵毅:“那怎么行,我也出力了!”

吃完后,李追远就钻进睡袋准备休息,赵毅厚着脸皮想进来挤挤,被少年拒绝。

赵毅没办法,就爬去想和林书友挤挤,林书友也表示了拒绝,可随即又无奈同意。

润生对阴萌道:“你中毒了,也去休息吧,我和壮壮警戒。”

“嗯。”阴萌去睡觉前从自己包里掏出椒盐花生、巧克力、鱿鱼丝、鲜花饼,让润生和谭文彬警戒时打牙祭。

谭文彬也不客气,打开包装袋就开吃。

润生疑惑地拿出压缩饼干:“你刚没吃饱?”

谭文彬:“吃饱了。”

润生:“那还石头往山上背。”

谭文彬:“嘴巴淡了,添添味儿,你也来点。”

润生摇头。

他不是刻意为阴萌省零嘴,而是他真的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以往在学校开店时,那些刚过期的,他才会去吃掉,避免浪费。

起初,李追远只是打算小憩一会儿,能补回一点状态是一点。

但奈何虞家人一直考试没通过,还一直不肯去死,时间被越拖越长,最后,李追远干脆彻底放开,当作正常一觉来睡。

睡着睡着,他耳畔就听到了声音,似是有人在讲学。

只知道在讲,但讲的内容是什么,听不清。

李追远知道,自己做梦了。

不是走阴,不是入梦,也不是阵法效果,是很单纯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应该是和这里的特殊环境有关,人的灵觉,在这儿似乎能变得很活跃。

若是真被拉入下方的梦里,能学到东西,李追远可能还真会对这个梦小心翼翼地呵护,看看能不能下去蹭个课,但只是单纯的做梦,就没必要影响自己休息了。

少年果断脱离了梦境,继续入睡。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昨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这恢复速度,着实惊人。

旁边,林书友和赵毅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怕接下来还要当伴读,赵毅就没再去缝合自己额间的生死门缝,伴随着他的呼吸,生死门缝也在轻微开启和关闭。

由此牵扯出的缕缕死气,引得身旁抱着他睡的林书友,眼皮不停跟着节奏微颤。

应该是死气,牵扯到了书友的竖瞳预警,但又知道不是敌人,所以只保留些基础的本能反应。

阴萌的睡袋里睡的是谭文彬,她已经起来,去换班警戒了。

李追远站起身,拿了一瓶水,一边喝一边走到台阶前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打呵欠的声音,赵毅扭扭捏捏地走来。

临到李追远身边时,还伸手撑了一下少年肩膀,这才安稳坐下。

李追远把手里的半瓶水递给他,赵毅接过来喝了。

“这里,是真的养人啊,睡一觉的效果很明显。”赵毅对此感受也很清晰。

“嗯。”

“虞家那大傻妞,还在考试呢?”

“可能在补考。”

赵毅:“那傻妞,真的是笨强笨强的。”

李追远:“早知道该把你交给她的,这样她就能得到两票,变成至少双倍以上的难度,这样你就能和她在里头同归于尽了。”

赵毅:“有我在,说不定她早就通过考试出来了。”

李追远:“她不一定会听进去你的建议。”

赵毅:“这确实。”

这时,远处石壁上出现了一小块光影流转。

李追远站起身。

赵毅伸手抓着少年的胳膊,也跟着站起来。

润生拿黄河铲在台阶上敲击,叫醒了谭文彬和林书友。

虞家人出来了。

俩人身上遍布被撕咬的痕迹,几乎不成人形。

阿元佝偻着背,走路时,居然是手脚并用,而虞妙妙,则是被他叼在嘴里。

见此情景,李追远和赵毅对视一眼。

他们俩原本还计划着在这里,想办法阴虞家人一手。

事实证明,有些人,压根不用被算计,哪怕只是按照正常流程走,他们都能自己给自己玩得只剩下一口气。

来到台阶下时,虞妙妙睁开了眼,看着上头的帐篷、酒精炉以及开了袋没吃完的各种零食,她眼里流露出一抹怨毒。

凭什么自己九死一生出来,你们却能在这里野炊休息?

你们,真该死啊!

少女虽然重伤到无力行走,可她此时,却清晰无误地散发出了杀意。

这杀意直白到,连阴萌都察觉到了!

阿元轻轻晃动脑袋,连带着把自己嘴里叼着的虞妙妙也晃了晃。

他希望小姐清醒清醒,注意一下现如今的具体形势。

赵毅晃晃悠悠地往下走去,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他要去碰瓷了。

今天,有她没我!

李追远看了一眼润生,润生会意,紧跟着赵毅一起走下去,生怕他碰瓷时真把自己命给搭进。

虞妙妙眼里的怨毒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多层次的恐惧。

李追远早就怀疑虞家是否出了问题,就算虞家没出问题,这个虞妙妙必然问题很大。

她的体内,住着其它东西,彼此融合后,导致其整个人充斥着一种矛盾感。

先前,虞家小姐的自傲与野性的桀骜,形成统一,让她格外目空一切;现在,则是人与兽性的求生欲,让其又达成了新的一致。

这类人,往往生活智慧欠缺,但生存本能完好。

虞妙妙开口道:“我知道这里的秘密,我可以透露给你们,但我要求你们……”

赵毅继续往下走着。

李追远也没接话。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着讨价还价。

秘密是很重要,但秘密我们自己可以慢慢去摸索,而没有你,对我们更重要。

但凡虞家人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团队,哪怕有自己小心思,需要彼此猜忌提防,那都没事,依旧可以正常合作。

因为大家能有个基础共识,什么时候可以内部算计争夺,什么时候必须一致对外追求共同利益。

可她,压根没有这根弦。

她就像一颗雷,随时会爆掉,炸掉她本人的同时,还会把同行的人一起葬送。

李追远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虞家会派她出来走江,这种人……她怎么可能当上龙王?

可就在这时,嘴里叼着虞妙妙的阿元,眼神发生了变化。

他的目光原本一直简单纯澈,像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仆人,心里只有自家小姐。

现在,他的眼眸里,多出了深邃、警告、威胁,若仅仅是这些,倒也不算奇怪,忠仆在此刻爆发出脾气来护主,能够理解。

可问题是,他的眼神里,为什么会有一种悠久的岁月感!

而当他展露出这一眼神时,翡翠壁面下方,原本一直在“专心上课”的黑影们,全部抬头,向上看去。

虞妙妙被叼着,视角问题,她看不到自己仆人的眼神变化,也看不到下方黑影的变化,所以她依旧在叫嚣着:

“你们最好想一想动了我的后果!”

赵毅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身后台阶上的李追远。

显然,他已经看出来了。

在接触到少年的凝重目光后,赵毅知道,少年的判断与自己一致。

虞妙妙见状,以为是自己的威胁与利诱得到了效果,鼻音里发出得意的轻哼。

李追远和赵毅内心同时道:

这傻妞,她居然毫不知情?

先前在“傀儡教室”里,李追远早就察觉到棺椁内那位“老师”的心思。

但真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李追远自始至终,就没给棺椁中那位丝毫机会,最后那位只能在棺材里疯狂抓挠壁面,无能狂怒。

那位在教室规则限制下,就已如此强大了,要是脱离了教室,失去规则枷锁,得有多恐怖?

然而,原本李追远只是认为,虞家这两个是脑子不行外加格外贪心,这才在只有一票难度的课堂里,被留堂了这么久,最后弄得遍体鳞伤出来。

可谁知道,

他们居然蠢到……

把他们那堂课里的那位老师,也给带出来了!

——

我继续码字,明天还有一更,补这章字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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