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第424章 重逢

第424章 重逢

天竺的曲女城前,当风吹过时还会卷起一些尘土,城墙上还有斑驳的痕迹,这是大战之后留下的。

城门前,蒋师仁抹了抹眼泪,道:“看见你们来了,将士们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刘弘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本在吐蕃主持支教,青海道的崔大将军听说你们的事,就让我们过来。”

茹来杰听闻眼前的唐人官吏如此自然说出青海道,现在的青海已是大唐的一个道州府,恍惚间已过去了很多年。

仔细想来青海道在大唐手中,也有七年了。

这支深入天竺的唐军也不再是孤军了,得知朝中很重视将士们打下的成果,并且派人来经略,城中将士们神色振奋。

崇文馆的人刚进去曲女城内,便开始了各种查问。

以至于,那位天竺王女的眼神一直怪怪的。

刘弘业道:“王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王玄策回头看了看站在王宫前,有着身孕的妻子。

刘弘业会意笑了笑,道:“无妨,大将军的家事,我们不会过问,何时回去都可以。”

闻言,王玄策道:“我不用现在奉命回长安述职吗?”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的,其实在松州与吐蕃也不少人与王将军这样,为了给将士们方便,但凡涉及家事,朝中会宽松很多。”

王玄策抱拳示谢。

刘弘业打量着四下。

王玄策问道:“现在军中是不是放松募兵了?”

看对方还有着急的神色,刘弘业蹙眉道:“是有这种传言。”

王玄策神色凝重.

“王将军是有什么困惑吗?”

“无妨,可能是我多虑了。”

“之后还会有两千兵马陆续来到曲女城与将士们换防,朝中是希望将士们远征在外,也能随时都回家。”

王玄策笑着点头,出征在外,最需要的便是这种踏实。

“这是陛下的主张,也是陛下最看重的教化治理,但朝中有人说大唐可能再也没有大规模的征战了。”

王玄策沉默着没有多言,只有蒋师仁见过大食人。

只是见了一次之后,他至今都耿耿于怀,一直让人搜集关于大食的消息,这些天断断续续有传言送来,令他忧虑,如今的大唐还有大敌存在,这个敌人很强大。

刘弘业是个办事十分干练的人,他到曲女城的第一天便接手了这里的一切事宜,并且挑选了一间较大的房子作为崇文馆的落脚地。

正当他让崇文馆的人将卷宗带入这间屋子,却见一个吐蕃老人家朝着这里走来。

刘弘业行礼道:“早就听闻过吐蕃智者了,就是老先生吧?”

茹莱杰抬眼看了看,就要被设立为崇文馆的这间屋子,他坐下来道:“你们唐人的智者更多更厉害。”

这是一个十分自信的年轻人,茹莱杰心中多了印象,又道:“你们怎么不去天竺的王宫?”

“天竺王宫要保留下来。”

茹莱杰又道:“天竺你们唐人打下来的,自然也是属于你们的。”

刘弘业也在一旁坐下来,又道:“如果将来吐蕃成了大唐的一部分,我们也会保留布达拉宫的,除非天竺人愿意将他们的王宫拆了,但这里的一切都是天竺人用他们的双手建设起来的,他们在这里流过血,流过汗水,那这里的一切理应也是他们的。”

闻言,茹莱杰沉默了片刻,这个年轻人与王玄策不一样,与这位崇文馆的学子谈话,他的话语听起来严丝合缝,并且目的更加明了。

“他们在这里流过血,流过汗水……”茹莱杰低声呢喃,目光看着远处,道:“崇文馆的学识还真是厉害啊。”

“我们会保留天竺的王宫,这也是我们的职责一部分。”

“你们唐人治理天竺也会开设作坊吗?”

刘弘业摇头道:“先了解这里,再作出因地制宜的安排,这里我们历年来所得出的经验,天竺能种很多粮食,我们可以大力耕种,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粮仓,我们为何要开作坊?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我们需要粮草,需要一个十分巨大的粮仓,后续还会有鸿胪寺与司农寺的官吏过来。”

茹莱杰道:“人口不多了,都被杀完了。”

“可以招揽人力,或者购买人力,我们用粮食的产出作为条件,让诸国的人前来劳作,给予每天固定的餐食与住宿,并且一年后用粮食给他们报酬,只要有田地在这里,人力不是问题。”

茹莱杰不住点着头,神色与先前面对王玄策时不同,崇文馆的学子表现出的能力,才是令人忌惮的。

他问道:“这一次来天竺,天可汗会赏赐吐蕃的孩子吗?”

“会的,他们会得到吐蕃的牧场,并且你们也可将这里人口与牲畜迁去吐蕃,哪怕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天竺,也无妨。”

茹莱杰狐疑道:“当真?”

刘弘业笑着点头,又道:“甚至吐蕃的孩子们也可以去长安读书,学习我们崇文馆的学识。”

“崇文馆的学识是什么样的。”

“与我所学的一样,也能够成为我们这样的人。”

“哈哈哈……”茹莱杰放声大笑着,他抚须道:“当今天可汗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弘业回道:“我没见过天可汗,可我觉得天可汗应该是一位博古通今的人物,这是我的看法,与他人无关。”

茹莱杰摇头站起身,道:“孩子,你错了,你们的天可汗要做的事就像雪山上的鹰那样高,天可汗的心就像是世间的风雪遮天蔽日。”

老人家一步步走远,又道:“鹰飞得很高很高……”

刘弘业来天竺曲女城的半个月后,前来换防的第一批一千兵士就来了。

崇文馆接手了这里的治理,并且在曲女城开始了宵禁。

李义表是朝中的礼部郎中,他需要回去述职。

王玄策暂时留在了天竺,他要等天竺王女将孩子生下来,待再过一两年回长安,并且带着天竺王女一起回。

有了崇文馆的承诺,天竺王女即便是去长安了,待将来回到天竺,依旧是天竺的王族,王女的孩子也是天竺的王族,更是唐人。

蒋师仁原本是可以回去的,但他还是要留在这里,他几次纵马去了东天竺地界,想要去抓几个大食人,问一问虚实。

最后,只有李义表帮助众人代写家书或者是奏章,背上了包袱与王玄策,蒋师仁告别,他领着三百名甲士一路朝着东而去。

乾庆三年,十月的中旬,河西走廊以西。

李治与李慎骑着马匹来到一处村落,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前往西域。

一路护送晋王与纪王到此的是老凉国公契苾何力与现在的军中飞虎队的程处默与李景恒。

除了老凉国公契苾何力,其余的人皆是飞虎队成员。

陛下登基之后,东宫右率也不再如当年了,而是与当年的北衙禁军一样,飞虎队也成了独立于各部卫府之外的一支禁军。

这支禁军的战斗力如何谁也不知道,人们只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是河间郡王训练的这支队伍,再后来飞虎队很少显露于人前,哪怕是现在李治与李慎要前往西域,李景恒也不会直说自己是飞虎队的人。

这一次出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看住程处默,李景恒策马在晋王与纪王的身侧,又看了看身后的程处默,谁让这个姓程的娶了自己的妹妹,临行前妹妹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一行人安静地走着,老凉国公契苾何力走在最前头,他一边走着一边解释道:“这里原本是吐谷浑的地界,吐谷浑灭亡已有很多年了,现在的陛下将这里重新分了州,两府六州,划分了甘,凉,瓜,沙,会,肃六州,其中三州归陇右道,余下三州归西凉府。”

李治听着这些话语,目光扫视着四周,在一个村前就见到了一个雕刻着石像的西域人,也不知道那个传闻中的白方在哪里。

李慎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一片树林,道:“皇兄,这里也种着不少葡萄。”

契苾何力笑呵呵道:“这里的葡萄种得不好,还是高昌的葡萄好。”

李治翻身下马,走到这个雕刻着石像的西域人面前,问道:“这位朋友?”

那人抬起头,蓝色的眸子注意到来人,行礼道:“可是长安的朋友?”

李治点头道:“正是。”

李慎道:“敢问,可知有一个西域僧人叫作白方,他在这里迎接我们的。”

“我就是白方,我不是僧人,我现在是崇文馆的学子,我还是裴都护的朋友,我也是西域崇文馆第一个西域人主簿。”

闻言,李治与李慎再是一愣,这家伙的身份还挺多,倒也不是大惊小怪,只是两人是第一次来西域,并不知道西域的风土人情。

白方拍去身上的尘土,行礼道:“在下等候多日,见过晋王,纪王,还有诸位将军。”

看对方很有礼貌的样子,李治打量着他打磨好的几个石雕像。

白方道:“在下等在这里,无事可做,他们说雕刻石像可以平心静气,我虽说不是佛的弟子了,僧人在佛窟凿着佛,我在这里雕刻人,我一直觉得人比佛更重要。”

“我爱人,也爱当一个人,我叫白方,是玄奘给的名字,但我不想成为玄奘这样的人。”

李治打量着这个小巧的石像,听着白方碎碎念一般的话语,稍稍蹙眉,本来两人是来寻找张柬之与狄仁杰的,听说这两人在安西都护府。

李慎道:“你这雕刻的都是什么人?”

白方解释道:“这是粟特人。”

“粟特人?”

“回殿下,这是西域的商人,他们背着包袱成群结队,穿行在绿州与荒漠中,他们喜欢戴着高高的帽子,他们的后背大多数都是弯的,因他们需要背着沉重的货物走很远的路。”

李慎问道:“难道他们不是坐在骆驼上的吗?”

白方笑道:“崇文馆学识一直让我们设身处地行事,两位殿下一直都在中原,其实去长安或者河西走廊的胡商都是很少一部分,即便是去河西走廊的人,那也是胡商最富有的一类人。”

“可他们很少将财富用于建设,绝大多数人都是将财富带在身上,人走在哪里财富就走到哪里,西域人会一直穷困,这就是原因之一。”

“但现在不同了,如今的西域有崇文馆,有建设卫府,还有司农寺的人,有了更多的唐人……”

李治希望慎弟不要再问了,问一句这个白方就会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话语停下,多半是说得口干了,他拿起了水囊往口中灌着凉水。

李慎道:“从这里去安西都护府远吗?”

“不远,大概五天的路程,顺利的话。”白方又道:“以前西域的路更难走,以前但凡出了这片地界,想要再往西走就要绕开一个个有盗匪出没的地方,当年从这里前往高昌走一个月都还是常事。”

“大唐在这里建设了都护府之后……”

他又开始念叨了,李治痛苦地抚着额头,出于自小的教养不好打断他的话语。

李慎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僵硬了许多。

直到契苾何力咳了咳嗓子。

白方这才收住声,问道:“两位殿下,现在就启程吗?”

李治点头,便翻身上马。

一行人在白方的带路下,一路朝着西而去。

这个白方说现在去西域的路不难走,但真正离开了沙州众人觉得这路真的很难走。

几人换乘了骆驼,一路上还要听着白方说着关于西域的故事,西域的传说。

在这里用沙子烤出来馕饼吃,这是白方的本领,他总是能够找到水源与避风的地方。

而就在众人在一旁胡杨林休息的时候,忽听到一声呼喊,“晋王殿下!纪王殿下!”

呼喊声很大,李治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去,欣喜一笑。

狄仁杰快步跑上前,揽住眼前两人,高兴地笑着道:“听说晋王与纪王要来,还以为是说笑的,你们真来啦?”

李慎笑得最开心。

李治神色骄傲地道:“自然是言出必行。”

(本章完)

425.第425章 越老越留恋

第425章 越老越留恋

契苾何力看着三个少年人聚在一起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狄仁杰没有穿甲胄,而是穿着一身布衣与草鞋,他高兴道:“张柬之要是知道你们两人,他多半要哭出来。”

李治不屑道:“他还活着呢?”

狄仁杰有些惭愧地摸了摸鼻子道:“他过得并不好。”

李慎道:“有人欺负他?”

李治冷哼道:“就知道他在这里吃不了苦,还大言不惭要来西域。”

狄仁杰接过护卫递来的酒水,灌了一口道:“本来张柬之刚到西州城也还好,只不过在安西都护府住了三日之后,他就受不了了,哭闹着要离开,再之后就被裴都护揍了一顿。”

李治放声大笑起来。

狄仁杰道:“可怜的张柬之,每一次但凡要回家,都被裴都护揍,哪怕是辞官都不行。”

有了狄仁杰带路,白方也显得无所事事了,一路上用小刀修着石雕。

李慎好奇道:“你是崇文馆的第一个西域人主簿,那你也算是朝中的官吏了?”

“我有月钱的,是崇文馆给的,不算俸禄。”白方又道:“西域崇文馆的苏主事说我学得还不够好。”

“苏主事?”

“是关中武功县的人。”

李慎这才回忆起来,现在的武功县的苏氏子弟也不再以家族自居了。

狄仁杰解释道:“这个苏主事是与我们一起来安西都护府的,先前的西域崇文馆主事去驰援吐蕃支教了,说是先前的吐蕃支教去天竺了,人手互相调用,就像军中一样。”

李治问道:“西域的崇文馆也像军中有严苛的军纪吗?”

狄仁杰摇头,道:“倒也不是如军中那般,只是在一个地方设立了崇文馆之后,支教夫子有了落脚之地,并且每个支教夫子每个月都必须去找孩子,劝导牧民将孩子来支教,这是有要求的,每个支教夫子至少要支教二十个学生。”

“因此很多支教夫子来了西域或者吐蕃,需要游说各方牧民,但崇文馆的身后一直有唐军,多数时候每个支教夫子都能完成要求。”

李治骑在骆驼上,身体随着骆驼的走动晃晃悠悠,不解道:“中原各地的崇文馆没有这种要求。”

狄仁杰道:“那是因中原人愿意主动接受教导,但西域与吐蕃不同,他们会觉得崇文馆抢了他们的孩子,需要慢慢劝导,哪怕强硬一些,但每一次教书结束之后,崇文馆还是会将孩子交给牧民。”

“晋王殿下,这里的贵族或许开明,但还有很多人,活得像是在蛮荒时一般,甚至有牧民怀疑他们的孩子跟着崇文馆读书之后,他们的孩子就不是他们的了,已经是另外一种人了,也就有了一旦孩子跟着崇文馆去读书之后,有些牧民就不要自己的孩子了。”

“我还记得当年支教刚开始时有多难,崇文馆面临各方的口诛笔伐,可那时陛下执意开设,那时的许府尹还是京兆府少尹,许府尹那时还是一个人人谈之色变的酷吏,他强硬地让各县答应支教,半推半就也好,威胁要挟也罢,那时候总算在关中推行了。”

“可这里没有许敬宗呀,也没有皇兄呀。”李慎忽然感慨了一句。

狄仁杰颔首,又道:“那些牧民不要自己的孩子之后,就只有崇文馆养育,现在已有不少这样的孩子,来这里看了之后,才知道教化是十分艰难的。”

几人又走了两天,眼前终于见到了一座城池,这座西域土城很繁华,城门前还有不少的驼队,还有一群群的胡商。

城门上有着西州两个大字,并且还有不少的唐人的官兵走动。

李治张开双臂,坐在骆驼上,伸了一个懒腰,喊道:“终于到了!”

契苾何力闭眼微笑着,领着众人来到城前。

一个唐军见状快步而来,见到契苾何力行礼道:“见过凉公。”

契苾何力摆手指了指身后道:“这是晋王与纪王。”

那人再一次向前行礼。

李治翻身下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四周的胡人都带着十分热情的笑容,他们看到唐人异常地欢迎。

李慎面对这些热情的目光有些不适应。

裴行俭快步出来迎接,行礼道:“安西都护府裴行俭,见过晋王,纪王!”

李治笑呵呵道:“久闻裴都护之名,不用多礼。”

狄仁杰一手扶着头盔快步而来,一手拿着一卷书上前道:“仁杰巡视沙州已回,已书写军报,还请裴都护过目。”

裴行俭接过卷宗道:“两位殿下,凉公,诸位入城休息。”

眼看众人走入城中,裴行俭听到了身后的话语声。

“你不开心。”

听闻是白方的话语声,裴行俭低声回道:“与你何干?”

白方悠闲地抠着指甲缝道:“每一次来的少年人越多,你就越不高兴,张柬之,裴炎……”

裴行俭压低嗓音道:“闭嘴。”

白方又站定,行礼道:“下官护送晋王与纪王来西州,前来复命。”

裴行俭板着脸没理会他,走入了西州城内。

坐在街边的张柬之正吃着羊肉,嘴边还有不少的油花,他看到一行人进入西州城,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拍了自己的一巴掌,确认没看错之后,快步上前扑向李治,喜极而泣。

“晋王!纪王!柬之在这里吃了太多苦了!”

回应张柬之的是一个鞋底,是李治的飞身一脚。

“哎呀!”

张柬之被踹倒在地,还伸手哀呼道:“晋王!”

李治道:“我们的脸都要被丢尽了,还想回家,怎么没让裴都护打死你!”

裴行俭默不作声站在一旁,向白方示意。

白方收到眼神,驱散了周遭的人群。

还是善良的李慎将人扶了起来。

张柬之还有些恍惚,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李慎搀扶着他,道:“是皇姐觉得我们太不懂事,让我们来这里历练历练,皇兄也答应了。”

张柬之蹙眉道:“历练?”

李慎低声解释道:“游学,游学各地之后,再回长安。”

狄仁杰总觉得晋王与纪王来西域应该还另有目的,这两位身怀那传说中的东宫绝学,说不定是陛下不满意现在的西域治理情况。

众人来到都护府内,裴行俭让人准备了酒肉。

西域辽阔,接下来的这几天,李治与李慎在各地玩着,狄仁杰与张柬之负责陪着晋王与纪王。

天山腹地,在这里能够看到天山上已有了积雪,十月的这个季节,这里时常有飞雪与冻雨。

十七岁的裴炎坐在天山腹地的一处河谷边,这里就是当初唐军捉拿欲谷设的地方。

他用河水洗了洗脸,坐在草地上,望着远处的雪山风光,一时间被绝美的景色吸引良久,身边的天山马正低头啃着草。

裴炎拿出书卷,将毛笔写了写,又拿出砚台磨墨,正要准备书写,却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还有欢呼声。

扭头看去,见到了正在欢呼的晋王与纪王。

裴炎收回了目光,不去看他们,继续执笔想要书写。

张柬之策马前来,道:“裴炎!我们比一比谁的马匹跑得更快。”

裴炎依旧低头在书卷上书写着,简短地拒绝道:“不去。”

张柬之又道:“你一个人在此地,有甚意思!”

裴炎重复道:“不去。”

其实张柬之也不喜欢裴炎这个古板的人,策马追向了晋王与纪王。

他们的欢呼声越来越远,还有一队兵马也追了上去,似乎在追赶晋王与纪王。

良久,裴炎一个字都还未写完,干脆搁下了笔,他抬头看去,见到白雪皑皑的天山下,晋王与纪王策马而行,很开心,很自在。

他收起了书卷,拍了拍身边的这匹天山马,收拾一番心情,便翻身上马准备离开了此地。

这一天,李治与李慎,狄仁杰,张柬之,还有飞虎队众人在伊犁河畔纵马追赶着一头鹰。

狄仁杰策马在最前方,张弓搭箭对准了那只鹰,一箭而出,那只鹰忽然改变了方向。

眼看它要朝着河对岸而去,狄仁杰催促战马过了浅滩追上去。

白方见状心中暗道不好,也赶忙追了上去。

而就当狄仁杰还要再准备张弓搭箭,却见远处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队人。

白方大喊道:“回来!”

但话音未至,一支箭矢放了过来,那只鹰被对方的箭矢射中,落在了地上。

“狄仁杰!”李治大喊一声。

飞虎队众人策马上前,将晋王与纪王护了起来。

一众唐人将士纷纷拔出了刀,张弓而起。

那群胡人,策马慢慢上前,用胡人语说了几句话,捡起了他们的猎物,就策马离开了。

狄仁杰放下了手中的长弓,道:“可惜了。”

白方赶上来解释道:“那是安国人。”

“安国?”

白方解释道:“天山西北,葱岭以西的安国人,他们很少会走这么远,都到伊犁河畔了,现在的天山还不能让晋王与纪王肆意策马驰骋,伊犁河畔以西地界还很危险,那些胡人虽说不敢对我等动手,但死在外面,也无人知晓。”

张柬之拉着马儿的缰绳,马儿不安地左右走着,他道:“能灭了葱岭吗?”

白方道:“梁建方大将军早晚会出兵的。”

见狄仁杰还有些不服气,追了半天的鹰,落在了别人手中,李治劝道:“回去吧,以后再论这件事。”

回去的路上,李景恒道:“禀晋王,纪王,天山腹地还很危险,还请两位莫要走太远。”

李治低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完成皇兄交代的事。”

李景恒满意点头。

待众人回到了西州,安西都护府内,裴炎正在看着军中的名册,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问道:“玩得可还尽兴?”

狄仁杰疲惫地坐下来,脱下了甲胄,拿起水壶往嘴里灌着水。

裴炎依旧看着书卷,心里是佩服狄仁杰的学识,科举策论公布之后,也觉得自己的见识的确不如狄仁杰。

凉水下肚,狄仁杰还打了一个嗝,脱去靴子道:“我们遇到了安国人。”

裴炎收起名册,放在了书架上,蹙眉道:“王姓昭武氏与康国王同族,卖五色盐的胡人?”

“嗯。”狄仁杰舒坦地坐下来,又道:“白方所言的胡族就是他们。”

裴炎思量着转回身,与他相对而坐,迟疑道:“动手了?”

狄仁杰摇头道:“没有。”

裴炎再点头,道:“晋王与纪王是带着目的来西域的吧?”

“不清楚。”

裴炎从一旁的炉子上取下水壶,倒了一碗热茶,饮着茶水道:“若要扩大棉花的种植田亩,就不能任由敌人出现伊犁河。”

狄仁杰躺了下来,道:“明天去庭州找梁建方大将军。”

裴炎颇为赞同,道:“我们既入安西军,总要学行军打仗之法的。”

狄仁杰与裴炎都入了安西军,而张柬之不同,他的科举排名还不能够入安西军,来西域也是来支教的受崇文馆管制。

当晋王与纪王,还有狄仁杰,裴炎去庭州,张柬之只能留下来,继续完成崇文馆的支教之事。

在伊犁河以西遇到安国胡人的事,被飞虎队的参军李景恒写成了奏报,让人送去了长安。

当奏报入长安的这天,关中已入冬,长乐公主的婚事刚结束不久,李承乾坐在武德殿,身边放着暖炉,与爷爷正在说着话。

东阳坐在一旁,也在安静地听着爷爷说起从前。

内侍脚步匆匆而来,禀报道:“陛下,西域急报。”

话语声停下,李承乾拿过奏报,便让内侍下去了,看了一眼后放在了一旁。

爷爷的话语还在说着,不多时高士廉也拄着拐杖而来。

宫里的老太爷与老太公坐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语。

东阳从锅中捞出一颗茶叶蛋自顾自地吃着。

李渊道:“你个老家伙怎么还不入土呀。”

高士廉呵呵一笑,“你不也没入土。”

李渊闻着茶叶蛋的香味,“真的还想再多活几年呐。”

高士廉又是一声冷哼,道:“当年,你可不想活这么久的。”

“人呐,就是越老越留恋这人世间。”

高士廉也道:“是呀,老朽也很想多看看这人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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