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离京

一九七陆年,十二月二十二号。

傍晚时分。

秦家庄李家,好大一家子吃了一顿晚饭。

一桌子就别想坐开了,三十岁以下的小孩儿们都没上桌的权利,掀开炕上的铺盖,垫上报纸,就着挑拣在碗里的菜扒拉饭吧……

李母今天既高兴又难过,为秦大雪高兴,也为秦大雪难过。

她看着秦大雪道:“这回过去看到治国,也不知道还认得出认不出。”

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一百种母子相见时的场景了,或抱头痛哭,或相见不相识,或治国躲在娄晓娥怀里不肯叫妈妈,或治国躲在一条狗狗后面不肯叫妈妈……

所以,她有些担忧。

秦大雪还得安慰她:“妈,您就放心吧。每年都在照相带过去,也在写信。”

大前天在花厅痛哭一场后,排解完心中的积郁之气,她就再没低沉过。

李源只能说,搞正治的都非同一般。

大嫂子又关心道:“去了后喝什么奶啊?”

李源笑道:“找奶妈,想吃到几岁都成。那边的条件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在资本主义社会,只要有钱,基本上只要你能想到的,差不多都能办成。”

李母高兴了,道:“那是不差,看看你在那边修的房子,跟过去皇宫一样,比皇宫还好看。”

李源放大话:“三年内,我带全家回来过年。五年内,全家去港岛过年!”

“嗯嗯……”

一阵清嗓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源扭脸看去,只见十八李垣手里端着一碗饭,嬉皮笑脸的站一边。

李源补充了句:“除了十八以外。”

一群子侄辈们哈哈大笑,还有鼓掌叫好的。

李垣如遭雷劈,苦起一张脸道:“八叔,怎么就把我除外……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源莫名其妙道:“我当初说什么了?”

李垣真快哭了,急道:“八叔!您当初可是说,将来带我去港岛的!”

李源恍然,道:“想起来了……我说话向来算话,说了将来带伱去港岛,就肯定不会不作数。这样,等你退休了,我带你去港岛钓鱼。”

李荷把嘴里的馍都喷出来了,拼命咳嗽。

李墦几个小些的更是跳脚的笑!

长辈们一个个也呵呵直乐,李垣母亲五嫂笑道:“就你那两下子,还想和你八叔闹?”

五哥李海更是直白骂道:“就一个猪脑子!”

李源呵呵笑道:“我听说你在单位里啥也不好好干,领导批评你,你还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十八,你脑子是不是长毛了,嗯?咱们一大家子农民,谁给你的底气在单位来那一套,唱空城计呢?别说你了,前儿我看到我们轧钢厂的老主任,他都退下来了,我还要恭恭敬敬的……这叫态度,也是礼貌,把我们老主任感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你倒好,刚进单位上班,无法无天跟个小流氓一样。要不是你姐跟我说我还不知道。来来来,你再往前靠近一点,我把你肠子抽出来,看看到底哪里高深莫测了。”

李海还是头一次听说这回事,脸色直接变成铁青色,左右开始找顺手的东西了。

李源一只手按住五哥,然后看着都快死在那的李垣道:“老老实实的跟领导去承认错误,然后不管怎么样,完成本职工作,明白了没有?”

李垣一边抽泣一边点头道:“明白了,八叔。”

李海暴怒道:“他明白个屁!老幺,往死里打,打死拉倒!”

李桂皱眉道:“你让你弟管,你就别再嗷嗷。打这熊玩意儿管用,你早打过来了。”

李源看着脸上没点人色的侄儿笑道:“咱们家那么多孩子,就你一个这样的。我有时候也反省,可能是当年抢你的奶喝,把你抢成傻子了?”

本来肃杀起来的气氛,一下给笑开了。

五嫂瞪眼道:“老幺,一码归一码,你别给他找补。真要变傻了,那么多歪门邪道哪来的?我看他聪明的很,就是聪明劲没用到正地方!”

秦大雪看了五嫂一眼,心里熨帖之极。

最怕家里出现一两个糊涂种子,闹的阖家不宁。

什么叫运气?

碰到的都是明白人,就叫最大的运气!

李家合该兴旺!

李源笑道:“五嫂,没找补,您还不了解我的性子……十八,我在你八婶那放了一笔钱,你每月领三十,你不是喜欢交朋友么?你现在就在部委,那就多交朋友。但是,不要揽事。认识别人,结个善缘就行。他们不懂我的意思,你擅长这些门道,你应该懂?”

李垣不吸鼻涕了,一下抬起脸来,激动道:“八叔,您说真的?”

李源点头道:“开始先拿三十,往后不够了再拿。但是记住了,不要揽事。”

李垣眼珠子都快透亮了,道:“我当然不会揽事了,行下了好,结下了善缘,得到自家有事的时候才能用人情!”

李源回头对家里人笑道:“要不说这小子天生适合干这行呢,这些玩意儿他天生就懂。”

李海气的脸都快扭曲了,道:“你这还不叫找补?这是奖励他呢还是在教训他呢?”

李桂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看着李源道:“你别走歪门邪道。”

李源摇头道:“不是走歪门邪道,将来药厂开回来后,少不得和各方面的人打交道。踏踏实实的做事当然是根本,但人际关系的维护同样重要。十八在这方面比较有天赋,所以先锻炼一下,各方面结个眼缘。

咱们这个社会,终究是人情社会,老李家需要这样一个人物。

对孩子的成长,没必要非得要求他们走一条道。就他这样子,让他去踏踏实实的坐办公室,一辈子也就一个油混子,到时候在家里也抬不起头来。

兄弟姊妹们一个个前途远大,就他一个赖瓜子也不是办法。他既然是这样的性子,只能想办法扬长避短。

路,我尽最大能力帮他铺好,选好适合他的方向,至于将来是龙是虫,就看他自己用心不用心了。”

李垣不等自家老子发火,就急忙表态道:“八叔,您放心,我要再混一天日子,就让我爸踹死我拉倒,省得给咱老李家丢人!”

李源呵呵笑道:“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老李家的脸你丢不了,你只是在决定你自己的人生。我估计你也不想将来看到一大家子都是人才,就你自己一坨烂泥,你的儿女将来都会埋怨你。”

李梅一把扯开自家亲弟,嫌弃的白了一眼后,对李源道:“八叔,我想和吴兆宁结婚。”

大人们又都笑了起来,老李家的姑娘,都很优秀。

吴兆宁来过李家几回了,小伙子干净利落,也在电业局上班,中层干部家庭出身,因为是家里老小,上头有四个能挡半边天的姐姐,所以性格比较腼腆,一心一意做技术。

李源点头道:“你自己愿意就行。我之前想过,给你介绍些出身更好的人家,我也不是小瞧小吴,他配你还差一点。不过你八婶劝我尊重你的意见,我后来一想也是。高门大户里规矩太多,平时连家常便饭都难吃一顿,没有什么温馨可言。我老李家也不指望卖闺女去攀高门,小吴人比较简单,挺好的。

我给你八婶说了,要给你们仨送个好陪嫁。你八婶就发话了,说咱们家闺女少,更贵重,一人陪嫁一台电视机,那就陪一台电视机吧。彩礼他们家给多少,我们返双倍,都给你,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这个陪嫁,在当下绝对是一等一的体面了。

“八叔~”

李梅掉下眼泪来,抱住李源叫了声。

秦大雪拍桌子:“八婶儿说陪嫁电视机,你抱你八叔?”

众人哄笑声中,李梅跑到秦大雪跟前抱住撒娇:“八婶儿~您最好!”

……

入夜。

秦大雪给一双儿女喂了奶,又换好尿戒子后,看着从外面风尘仆仆回来的李源,纳闷道:“这两天晚上你都到哪去了,有相好的要道别?”

李源哭笑不得,道:“来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别的女人的味道,我脱光了给你闻。”

“滚蛋!”

秦大雪白他一眼,但还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李源无奈道:“出去办了些事。大雪,你将来是要走阳光大道的,所以一些阴暗一些的事,就不让你知道了,免的坏了你的道心。”

“噗!”

秦大雪笑喷了,赶紧掩口,以免惊醒儿女,她上前难得小女人姿态的双臂挂在李源脖颈上,明媚的大眼睛看着他,小声道:“说一点嘛,我不好奇别的,就想知道我男人的另一面。”

李源将她抱起,来到炕边,秦大雪警告:“别想用这种方式打岔哦。”

李源一手上移,一手下滑,摇头道:“不存在。”

秦大雪:“……”眼儿媚。

李源想了想道:“我刚去港岛的那一年,有一个叫福义兴的社团,那是港岛最老的社团,有最老不过福义兴之称。它的坐馆龙头看上了娄秀,各种施手段压迫娄家屈服,甚至派人去学校劫汤圆的道,打了他一耳光……”

秦大雪脸色骤变,目光也凌厉起来,骂道:“找死!”

李源笑了笑道:“是啊,是找死。所以我去港岛的第一天晚上,就找上福义兴的总堂去,一个人屠尽老福六十三口,连只鸡都没留活口。”

秦大雪闻言愣住了,怔怔的看着李源。

李源无奈道:“就说不该跟你说这些……”

秦大雪摇头道:“我不说这个,我是担心你的安危。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你有功夫在身,是不是还是太托大了?别人手里有枪的话,你岂不是很危险?”

李源摇头笑道:“功夫练到我这一步,除非大军堵截,否则就凭那些臭鱼烂虾,已经不可能埋伏到我了,特别是现在。我自己都没想到,今年经历了几场精神上的洗礼后,会再次进步……不过,这种事基本上不会再出现,用处不大了。”

秦大雪却没那么好哄,她有些惊疑道:“那你这两天……”

李源干笑了两声,想了想,还是从解放包里掏出了两根大黄鱼,道:“我去找了几个过去十年吃的肥头大耳的大肥猪,借了些东西……”

秦大雪一下明白过来,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看着李源哭笑不得道:“你在那边不是赚了很多钱么?还在乎这一点?”

两根大黄鱼是不少,可就算那一解放包装满了,又能有多少?够修照片上那座庄园的么……

李源叫穷道:“怎么不在乎?赚的多,花的更多。药厂每年支出的钱,比这边一个穷点的省一年的财政收入还多。往后还得每年源源不断的投入资金,吸引人才,改进工艺……”

秦大雪不懂,问道:“怎么会投入这么多?”

李源举例:“咱们就拿对扑息热来说,国内的药厂也能生产,可是呢,就药效上而言,远不及外国药厂,安全上,更不用提了。”

秦大雪也是上过化学课的,她不解道:“可是药物的分子式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会差那么多?”

李源道:“纯度不同你肯定明白,还有就是生产工艺的不同。我打个比方,西方医药公司研发出一种药物缓释工艺,这种工艺可以让药物进入体内后,缓慢的释放药物,与普通片剂相比,可以让给药次数减少一半,显著减少患者依从性,副作用也将大大降低,药效稳定且持久。在保证药物纯度的前提下,这种工艺会使得药物既安全又有效,对肝肾的伤害降低到最低。它是怎么做到的呢?用两种材料,一种不易溶于水的,一种极易溶于水的。用不易溶于水的材料,在药物表面做一层外衣……”

秦大雪道:“咱们的药物,好像也有?”

李源哭笑不得道:“咱们药物的外衣只是为了成型,缓释工艺,则是在外衣上面,点出成千上万个微孔,这些微孔上堵塞的,就是极易溶于水的物质。药物服用到体内,这些微孔就露了出来,开始缓慢的释放药物。这是诸多先进工艺中的一种。”

后世医药界流传着一个笑话,在伟哥专利权到期前,一片能卖五十五块钱。

等药品专利到期后,大批的仿制药上市,进口药一片反倒卖成了九十九。

为啥?

因为大家发现,仿制药的效果是真不求行……

药品化合物还是那个化合物,但工艺不同,差距就是这么大。

李源道:“工艺路线的设计、反应规律、工艺参数、原料、质量控制标准、工业化的生产工艺研究和优化等等,每一项都要精益求精,也就意味着大量资金的投入。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国家都无法支撑起一家先进医药公司的原因。因为确实投入不起……”

秦大雪担忧道:“那岂不是无底洞?什么时候才能收支平衡?”

李源笑道:“很快就可以了。流感特效药已经研发成功,我在港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在实验室里做研究。研究出安全有效的药物后,再交给工艺团队来开发生产工艺。生产出来的药物,将会通过和葛兰素巨头医药公司的合作,进行大规模的临床试验,取得上市资格后,再交由他们的营销团队进行推广。”

秦大雪不解道:“那……大头是不是都要让他们赚去?”

李源摇头道:“终究是我们获利更多。医药界是绝对的森林法则,异常残酷。像我们这样的草台班子小虾米,如果不抱一条大粗腿,连进入欧美市场的资格都没有。即便是在欧美,每年成百上千的新药上市,绝大多数都会折戟沉沙。无数小公司的药物刚冒头,很快就有巨无霸‘研究’出类似的,但工艺更好,药效更好的药物来碾压。打官司都没法打,巨头们巴不得把小公司卷入官司中,律师费就能耗的小公司破产,哪有什么正义可言。”

秦大雪听的入迷,问道:“那葛兰素公司为什么愿意跟你合作?直接掠夺你的成果不是更好?”

李源嘿嘿笑道:“我和葛兰素公司的董事认识。”

秦大雪一听就觉得里面有蹊跷,双手按住上下画圈作怪的两只手,斜眼觑道:“你怕不是认识人家的闺女吧?”

李源也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的将凯瑟琳和玛格丽特说了一遍。

秦大雪听的神奇,道:“现在还有这种人?”

对自己国家的人仁爱关心她能理解,还真有对世界人民那么关心的圣人?

李源笑道:“等将来咱们国家也富强起来,物质生活极大丰富后,一样会有很多这样的人。仁爱世人,特别是对穷苦国家的人。另外,还有小思认识的兰开斯特家族的人,也帮忙说话了。”

将亚特兰娜的身世讲了遍后,秦大雪眼睛都瞪的溜圆,疑惑的看着李源道:“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李源挤眉弄眼道:“咱这不是不想有卖儿求荣的嫌疑么……”

秦大雪好笑的拍了他一下,问道:“那,你能确定,药物上市后就能回本?”

李源点头道:“西方的流感要比咱们这边严重的多,历次流感大流行都是如此,至今每年都有几十万人死于流感。如今有了特效药,哪里有不好卖的道理?虽然利益要分出一部分给葛兰素公司,但即使如此,只要能打入西方市场,那么能收回的资金也将会非常恐怖。所以,你今年还要加大茴香的种植面积。”

秦大雪笑嘻嘻道:“那你就要发财了?”

李源点头笑道:“差不多,一款药物能吃二十年专利。但也不能只靠一种药物包打天下,想真正获得主流医药公司的认可,以便将来能获得更多的药物仿制权,至少需要三款爆款药。一般来说,一家医药巨头公司,每十年能出一款爆款药就非常幸运了。”

秦大雪关心道:“那你呢?”

李源轻声笑道:“我在这方面比较有天赋,目前在实验室取得成果的,就有三种了。而且,都是非常非常有前景的药物。你以为我在港岛每天夜夜笙箫啊?不是的,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无法自拔……”

哪怕知道这孙子见人说人话,估计和每个老婆都这样说,可秦大雪还是绷不住高兴起来,白他一眼道:“德性!今天晚上成全你一回……”

李源闻言,眼睛骤亮!!

……

十二月二十三号,夫妻二人抱着两个还不到两个月的儿女,登上了南下的专列车厢。

并于一九七七年元旦当日,通关过了口岸,抵达了港岛……

之前就得了信儿的娄晓娥,带领全家等候在那里。

李治国穿着小西装、小皮鞋,戴着领结,一直抿着嘴巴,大眼睛不肯离开门口片刻……

……

(本章完)

第301章 心尖尖儿!

“小六儿,一会儿可别哭鼻子哦!别跟大哥当初看到老豆一样,哭的稀里哗啦……嘶!”

罗湖口岸对面,李思搂着有些紧张的小老弟,嘻哈玩笑道。

后果自然就是脑瓜上被大哥叩了一个瓜崩。

李治国看着李思道:“二哥,别把我衣服弄乱了。”

李思正想笑话,可是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帮他整理了下,笑道:“安啦!咱们家六弟兄,就你最靓仔!”

正和何萍诗说话的娄晓娥回过头道:“李二思,你今天表现好一点我警告你!”

然后又小声对一旁的聂雨道:“等着吧,保准让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心尖尖儿。”

聂雨咬牙笑道:“我看出来了,你这老大才是最坏的,人还没见着,就想挑我们打起来?”

娄晓娥哈哈惊笑两声,一旁娄秀白眼两人道:“别胡闹啊,人家就在这待一个礼拜。”

聂雨知道这话主要在点她,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傻!再说,她这样的人,我心里还是敬佩的。我叔爷爷那一辈,好多这样的,钱氏三杰,还有戈壁滩上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却为了奉献祖国,牺牲了正常的家庭生活。咱们做不到,就好好敬佩吧。”

这话其实也是说给李治国听的,尽管他已经听到过很多遍了。

何萍诗看着李幸微微耸了耸肩,反正她是无论如何无法理解这种思想的……

“出来了!!”

李幸忽然看到熟悉的人影,大声道。

他怀里的小七用力挥手叫道:“爸爸!!”

可惜李源不能挥手回应,他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笑的满脸灿烂慈爱。

秦大雪则在和相关工作人员握手感谢,并婉拒他们的相送。

一家人连忙迎上前去,娄晓娥扶着李治国的肩膀,带他走上前去。

秦大雪从转身的那一刻,眼睛第一眼就落在人群最前面的小治国身上。

还有六天,就是李治国七岁的生日了,他身高已经有一米三了,梳着……港风侧背头?

脸上的笑容,阳光明媚!

娄晓娥、娄秀、聂雨三人见了心里却有些酸楚,孩子太懂事了,平日里很少会笑的孩子,这会儿笑的这么开心,是为了让亲妈不要担心么?

“妈妈!”

秦大雪几步走上前来,弯下腰来看着儿子,母子俩极像的两双眼睛对视在一起,李治国大声叫了声。

秦大雪一把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红了眼睛却不让孩子看到。

娄晓娥警告:“别连孩子都不如啊!”

娄秀则又惊喜又头大道:“真是双胞胎啊!”

都要她来抚养的,刚送小七上幼稚园……

聂雨也又惊喜艳羡道:“还是龙凤胎!!”

李思哈哈大笑道:“从今往后,小六儿和小七就不是最小的咯!!你们别想再作威作福了!”

等娄秀和聂雨一人抱过去一个孩子后,李源将张手要抱抱的小七高高举起,笑道:“宝贝闺女,想爸爸了没有?”

小七脆甜脆甜的道:“想爹哋!”双手捧着爸爸的脸,用力亲了亲。

李幸和何萍诗站在两个妈妈身边看完弟弟妹妹后,嘲笑李思道:“还是比你强!”

小七抱着爸爸的脖颈,探头看弟弟妹妹,道:“爸爸,这就是小八弟弟和小九妹妹么?”

李源点头道:“对!小七,从今往后,你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你当姐姐了!”

小七高兴道:“嗯,爸爸,我以后就是姐姐啦!我还能给弟弟和妹妹当老师!”

娄晓娥过来抱过小七,李源又挨个和李富贵、李吉祥、李如意碰了碰拳头,这是男子汉的见面礼。

三小一阵嘻哈,正是顽皮时。

然后又问过李幸和何萍诗的情况,最后终究还是想起来,关心了下二儿子,也是点到为止。

李思都有些不适应,道:“爸爸,您怎么没问我闯没闯祸?”

李源道:“你都快和老子一样高了,我还追你屁股后面帮你提裤子么?有什么事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找你大哥,你大哥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

李思闻言简直惊喜,舔着脸道:“爸,您能不能把这种教育孩子的优秀想法,和两位妈妈沟通一下,咱们家总要达成统一吧?”

李源冷笑道:“做梦!”

李思仰头长叹:“老豆,您真是……越老越精啊。”

光自家老子不管有什么用?

他每次考试考低了,都能让亲妈和亲大姨来一次妈、姨双打。

其实真的只是打一场他一点都不怕,还会心疼二老手会不会打疼了。

关键是那念叨……

亲妈各种怒骂还好受些,可亲大姨那自责没教好孩子的眼泪,能让他把头发给揪掉……

各种管教,哪少过一点?!

“雪妈妈好!”

看着秦大雪终于舍得松开李治国了,李幸忙带着弟弟妹妹们整整齐齐的问好。

秦大雪点头,看着李幸笑道:“汤圆,几年没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娄晓娥在一旁笑道:“旁边那个是他对象,叫何萍诗,你叫她小诗也行,胖胖也行。”

“哎呀,妈咪啊!”

何萍诗不依娇嗔道。

以秦大雪的城府,眼睛都睁大了些。

娄晓娥哈哈大笑,得意道:“幼儿园的时候就让改口了,怎么样?!”

何萍诗很礼貌的亲切道:“雪妈妈好,欢迎您来港岛。”

秦大雪点点头,观察稍许后,夸赞道:“这个儿媳妇选的好,不一般。眼里有神,落落大方。”

何萍诗高兴道:“谢谢雪妈妈!妈咪她们一直都说,雪妈妈才是真正的女中英豪!”

秦大雪呵呵一笑,道:“她们夸张了。”

又看向娄秀,幅度不小的欠了欠身道:“秀姐,治国让您费心了。”

娄秀“哎呀”了声,道:“这叫什么话,都是一家人还讲这些。再说,治国也是我儿子。”

吉祥道:“我确定,亲儿子!”

如意点头:“附议,比亲儿子还亲!”

娄秀对亲儿子就不怎么温柔了:“滚蛋!”

等秦大雪和聂雨也说了两句场面话后,李源道:“先回家,回家再说。”

看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俩,他摸了摸小六的脑瓜。

……

房车上,秦大雪打量了一圈后,又看了眼车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上衣着光鲜斑斓的行人,神情凝重的叹息了声道:“差距太大了。”

李源笑道:“先别忧国忧民了,往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娄晓娥道:“就是就是,先过几天小日子。大雪,小六可还给你准备节目了,回家就看!”

秦大雪低头看了眼乖乖坐在身旁的儿子,眼中满是怜惜,道:“是么?”

李治国点了点头。

相比于在后面闹翻天的三个熊儿,小治国安静的太多。

李源见秦大雪很不上滋味,笑着宽慰道:“只是性格安静些,但思想很活泼。他的作文写的非常有灵性,语文老师还专门有给我打电话,问是不是大人代笔的。”

秦大雪惊喜道:“是不是?”

娄秀道:“小六儿,给妈妈背一段。”

李治国并不怯场,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秦大雪道:“题目要求是描写下雨天。我写的是:下雨天,我看到雨水滴落在湖面,那是雨水的舞蹈。我看到雨水落在花瓣上,花朵在点头,是对雨水的感激。我听到雨滴降落的声音,像爸爸带我听过的交响乐。我伸开手,让雨滴落在我的手心,像妈妈牵着我着我的手的感觉……

雨后的世界好安静,我站在花园里,看到天上的彩虹那么美丽,就像妈妈的笑脸。”

秦大雪红着眼,用力鼓掌拍手,夸赞道:“写的真好!”

李治国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出实情:“妈妈,我写的时候,想的是大妈妈!”

李思爆发出一阵狂笑,让娄晓娥不知从哪摸到一个鼓棒,丢过去砸闭嘴了。

秦大雪哈哈笑着抱过儿子,高兴道:“写大妈妈也很好,妈妈一样高兴!养恩,大于生恩。”

“哎呀!”

娄秀嗔怪道:“说这些干吗?都是自家孩子,哪有什么恩不恩的。”

秦大雪笑着抚了抚儿子的背,道:“男孩子,还是要知道他自己的担当和责任的。”

何萍诗登时侧目,本来虽然觉得李幸这个三妈妈很漂亮,惊艳的美人,可也没觉得有传的那么神。

可是听到这句话,一下就让她刮目相看了。

等过了青衣岛大桥后,很快就到了龙虎药厂,李源指给了秦大雪看。

看到门口站着的门卫,秦大雪眉尖微扬,道:“怎么一身的子弟兵气息?”

李源笑道:“安南那边战事结束后,一大批退伍士兵回乡。可是地方上的情况你也知道,城里的情况还好些,农村,特别是自然条件差的农村,太苦了。好些人就拖家带口的跑到这边来,可刚到这边,举目无亲,哪有现成的工作等他们?我知道后就想尽法子,接收了一批。等奥司他韦卖开以后,工厂继续扩建,还会继续招人。”

经过一段工厂内部道路后,就到了庄园大门。

房车顺着一条蜿蜒的道路,穿过一片草坪,最后才停在一座高大别墅前的广场上。

从不远处的湖边过来一行人,是老罗兰、米高、贝蒂还有他们的儿子,今年三岁的斐历·嘉道理,另外,还有哈雷尔和他的老婆阿青,以及他们两岁的儿子丹尼尔。

阿青的父亲带着大唐酒楼的厨师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等老罗兰一行人拍着手走过来后,李源给秦大雪介绍了嘉道理家族的客人,特别点名了老罗兰抗战时炸电厂的光辉事迹。

秦大雪很郑重的和他再次握手,并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语。

她现在距离成为高级干部只差半步之遥,三年后指定会迈出这一步,而以她的年纪,走上重要岗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讲话是需要注意的。

也确实需要注意,历史上因为一句话而完犊子的,比比皆是,特别是在和老外打交道的过程中……

明显不同的气场,让老罗兰都严肃起来,表达了自己愿意成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并在和李家一大家人吃了一顿友好的晚宴后,识趣的带着家人先离开了。

等送别嘉道理家族的人后,娄晓娥哈哈笑道:“我赶都赶不走,还是你行!”

何萍诗也乐不可支道:“妈咪,整个港岛恐怕也只有你们家想着把罗兰爵士赶走。”

娄晓娥摇头道:“玩笑话而已,老罗兰人还是很不错的。快快,收拾了桌子,咱们去湖边,小治国还要给妈妈表演节目呢。”

一群人齐动手,收拾长条胡桃木餐桌。

聂雨还不忘抱怨:“就不该让贝蒂跑了!”

娄晓娥乐道:“下回,下回让她一个人干!”

家里人多,孩子也多,收拾起来很快。

秦大雪去给双胞胎喂了奶,看着他们躺在娄秀准备好的婴儿床里静谧的酣睡后,就见李治国从门口进来,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弟弟妹妹后,仰头对秦大雪道:“妈妈,您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秦大雪抱住儿子,用力在他脑门上亲了亲,轻声道:“儿子,妈妈谢谢你。走吧,妈妈去看你为妈妈表演的节目。”

……

湖泊边。

不知何时用防腐木搭建了一个小舞台,还从地下用管子接了电线。

舞台上摆着架子鼓、吉他、电子琴等乐器,正中有一个支架麦克风。

周围还专门设了观众席,有棚子,有彩灯。

很像那么回事……

娄秀牵着小治国的手上了舞台,她坐在电子琴边,小治国则站在话筒前。

李思在下面咋呼,让他六弟说两句。

等李幸镇压了他后,小治国看着秦大雪道:“妈妈,这是爸爸给我写的歌,是送给您的。”

秦大雪鼓掌道:“好,妈妈听着。”

小治国回头看了眼娄秀,娄秀笑着按下了琴键……

“妈妈,月光之下,静静地我想你了,静静淌在血里的牵挂……”

第一句,就如同一支箭一样,刺入了秦大雪的心田。

泪水夺眶而出,让她简直无法呼吸。

“妈妈,你的怀抱,我一生爱的襁褓,有你晒过的衣服味道……”

娄晓娥砰了碰李源的胳膊,给他使了个眼神。

李源还故作迟疑一番,让娄晓娥瞪了眼后,才搬凳子挪到秦大雪身边。

刚坐过去,秦大雪就伏在他肩膀上哭的难以自已。

李源宽慰道:“这是儿子对你的爱,听完嘛。”

“妈妈,月亮之下,有了你,我才有家,离别虽半步即是天涯……”

“思念,何必泪眼,爱长长,长过天年,幸福生于会痛的心田……”

“天之大,唯有你的爱,是完美无瑕……”

明显还未唱完,但歌声却戛然而止,小治国看着下面哭成泪人的母亲,笑道:“妈妈,我和爸爸还有一首歌要送给你。爸爸,大哥、二哥……”

李源闻言,悄悄对懂事的儿子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然后拍了拍正在平缓情绪,但显然一时难以平息的秦大雪。

娄晓娥仗义:“我来!来,靠着我好好哭吧。”坐过去后又压低声音道:“感情不能老压在心底,大人还行,孩子不行,对孩子不好。我就是太心疼治国太懂事了,所以让他唱这一首,让他看看你哭成这样,他就知道妈妈有多爱他了。大雪,不能让孩子太懂事了,是不是……”

秦大雪对娄晓娥道:“晓娥,谢谢你!!”

娄晓娥大气:“谢什么!谁让你是某人的心尖尖儿呢。”

秦大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李源豪气:“都是都是!”

“滚蛋!”

四道声音送他离开。

带着儿子上了舞台后,李源抱着吉他站在话筒前,小六治国坐在架子鼓前,李幸吹笛子,李思黑着脸,居然拿着一支唢呐……

逼他学唢呐是娄晓娥的主意,她总觉得这个二儿子太能作妖,家里每个孩子都要学一门乐器,其他人都是自己随意,唯独老二,是她选的,就学唢呐。

何以克妖?唯有一个土字!

等李思鼓起腮帮子吹起前奏时,一直表现安静的李治国这会儿却动感了起来,将架子鼓打的非常有节奏,脸上的笑脸也能迷死人。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春天里那个百花鲜,我和那妹妹啊把手牵,又到那山顶我走一遍啊,看到了满山的红杜鹃”

下面一片笑声,富贵和吉祥、如意带着小七,在草坪上嘻嘻哈哈手舞足蹈。

等到副歌部分,小治国都有些狂野起来,架子鼓打的飞起:

“我嘴里头笑的是呦啊呦啊呦,我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妹妹她不说话只看着我来笑啊,我知道她等我的大花轿!”

聂雨性子活泼的多,跑到草坪中间,拉着小七蹦跳了起来。

何萍诗也是大方的挥起双手,跟着节奏跳动了起来。

李源忽然将话筒放在小治国面前,小治国虽然惊讶却并未慌张,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大声唱道:

“我嘴里头笑的是呦啊呦啊呦。我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妈妈她不说话只看着我来笑啊,我知道她等我来抱一抱!”

“好!!”

一大群人喝彩!

秦大雪已经收拾好心情,站起身来,看着唱完歌后从木台上跳下来的儿子,张开双手。

李治国走过去,紧紧抱住妈妈,道:“妈妈,您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娄晓娥翻了个白眼:得,刚都白劝了!

可不是嘛,哪个妈妈,受得了这个……

李源看着泣不成声的秦大雪,笑道:“今年就上二年级了,再过四年,就送回去读中学。日子长着呢,慢慢来,不急。”

秦大雪却迟疑了,泪眼婆娑的看着李源,前所未有的软弱道:“回去后,我可能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伴他。穿衣服做饭该怎么办呢?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李源拍胸脯保证:“我教他!今年就开始学习洗衣服做饭,收拾房间。你是好妈妈,你是为了让天下更多的女人,能当上好妈妈。大雪,不用怀疑自己,也不用动摇。我和儿子,都支持你。”

小治国仰头道:“妈妈,我也支持您!”

秦大雪点头道:“好,好,好儿子,谢谢你!”

……

夜深。

秦大雪带着小治国和双胞胎一起睡,李源也和三个人一起睡……

别误会,实在是他的体质现在太强悍了,一两个真受不住,客观原因。

一直到了下半夜,四口子才躺在好大的一张床上说话。

娄晓娥身上盖着锦被,笑道:“胖胖之前问我,至于么?为什么这么爱孩子,还把孩子放这么远?如果是她,她肯定做不到。”

娄秀摇头道:“我也做不到。”

聂雨哼哼了声,嘲讽道:“你们这些思想落后的资本家小姐,就该革了你们的命!”顿了顿,还是坦诚些:“好吧,我也做不到。”

李源道:“有个词叫做理想,我们的呢,都是个人的理想。但有的人不同,他们背负着民族的理想。这个话说起来很大,光说不做的话,很恶心。但有的人,却在实践它。大雪在农村工作了二十年,别看她娇滴滴的,挑大粪,推粪车,在粪泥汤里带人翻种,什么活都没落下过。一个女人,在公社十几万群众中享有那么高的威望,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她真的在带领大家摆脱饥饿贫穷。

大雪之所以说恐怕没时间陪孩子,是因为她在准备一项非常伟大的工程,这件事如果做成了,可以让数以千万计的农民受益,也会让许多城市百姓受益。

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还要去组织操持更多更重要的工作,推进这个贫苦的社会,一步步向前进步。

这些,就是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坚定下来的理想。

其实她原本是独身主义者,准备用一生来奋斗。

后来不是那些王八蛋举报她,批鬥她,快把她整死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再加上也有人这样举报我,没办法,迫不得已我才和她结的婚。

我再声明一点啊,她是我心尖尖儿之说,不存在!”

“呸!”

“呸!!”

“呸!!!”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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