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偷天换日

“君上!!!”

永夜谷弟子齐声悲鸣,然而动作却没有慢下半点。

夜君有令,让他们即刻退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回头。

如今更是拼死给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纵然是眼看着夜君被人打成了满天血雨,却也不敢有丝毫停顿。

重重幻影之间,不过是转眼的功夫,影使们已经去了一小半。

苏陌此时方才飞身落地,却是微微皱眉,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忽然他脸色一变,猛的抬头,开声喝道:

“不可放走一个!!”

正道诸派弟子连连点头,全然没有丝毫意外。

这是一个能够撵着夜君狂揍,最后硬生生将其打成了漫天血雨的凶人,果然就应该是将对手斩尽杀绝的。

只是苏陌硬生生将夜君打成了漫天血雨的画面,着实是过于震撼!

以至于在场正道弟子,一时之间都忘了出手。

只觉得这一座压在了头顶上多年的大山,骤然而去,心中都有些发蒙。

听到他这话的时候,方才回过神来,可是为时已晚。

永夜谷的人,一个个于黑暗之中的身法,着实是非比寻常。

这帮人又多,一小半也有百余众,飞身之间,化为一道道影子,漫天流窜。

在众人略微愣神的功夫,就已经有数十人不见了踪迹。

当即发足去追,却也未能将余下的人拦下。

不是他们不努力,实在是对方太快,也太多了。

他们人数虽然占有,但是轻功实在是无法跟永夜谷的人相比,更何况全都是影使一流。

苏陌飞身之间,追上了几个,随手打死在了当场,却也仅此而已了。

到了这个时候,再想要追上这帮夜里的影子,几乎比登天还难。

他眉头紧锁,看向了在场的这些永夜谷的人,却是叹了口气。

不再多想,冲入人群之中放手大杀。

包围圈重新合拢,永夜谷的弟子奋起反抗。

在夜君已死的绝望之下,这帮人的斗志在激昂一瞬之后,就彻底失去了士气。

唯有鬼影七宗中的人,还在负隅顽抗。

苏陌放眼过去,段松独战一人,压着对方打。

当影子成了明面上的东西之后,永夜谷的武功之中就存在了破绽。

他们本人就是破绽所在。

其他的几个影使,则要么是被联手攻杀,要么是被自己这边的高手压着打。

转眼之间,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而伤的却也难以留下活口,永夜谷不愧是魔道中人,做事全然不给自己留下丝毫余地。

哪怕是觉得胜券在握,来之前也仍旧是服下了毒药。

但凡有丝毫疏忽,当即催动让自己毒发,绝不给对手留下舌头。

苏陌眼见于此,眸光一抬,落在了正跟魏紫衣争斗的一个鬼影七宗的身上。

魏紫衣正跟一个冷月宫的女子联手战他,两柄长剑,气横当空。

眼看着就要将对方拿下,就见到人影一闪,苏陌已经到了跟前。

大开阳散手探手一抓,且不说这鬼影七宗本就已经到了顾头不顾腚的程度,就算是完好以待,也未必能够躲得开苏陌这一抓。

顺势间咽喉已经落入了苏陌的手里,看到是苏陌之后,脸色顿时大变。

同时脸色大变的还有魏紫衣:

“好你个苏陌,竟然……”

正要跳着脚的跟苏陌白扯一下,她们打到这里到底有多么辛苦,终于要战胜强敌又是如何的激动。

结果硬生生的被你给打断了,简直岂有此理!

只不过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应该是冷眼冷脸的人设,当即硬生生将后面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只能在心里不断的臭骂这苏陌果然可恶。

旁边冷月宫那位有些上了年纪的女子,则是诧异的看了魏紫衣一眼。

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被幽泉教的夺舍令给夺舍了?

突如其来的跳脱,着实是让人不明所以。

苏陌也顾不上跟魏紫衣解释,伸手入怀,取出了一枚丹药,直接就塞进了那鬼影七宗的口中。

“你给我吃的什么?”

鬼影七宗那人脸色顿时大变,他不怕苏陌给他吃毒药,如今落到了对头的手里,唯有一死了之。

毒药只会让他称心如意。

可若是吃的是什么能解百毒的解药,那就很麻烦了。

苏陌却也懒得回答他了,点了穴道,随手将其扔到了一边,又去抓另外一个鬼影七宗。

这帮人的武功自然高明,所以战至此时,尚且仍旧有几人还在坚持反抗。

夜君临死之前的命令,是让他们且战且走,给影使留下更多逃窜的机会。

所以他们必然是要战至无能为力为止。

不过此时此刻,眼看着苏陌到了跟前,这第二位鬼影七宗却是决绝。

等不及催动体内剧毒,索性一掌直接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当即殒命当场。

苏陌一愣:“至于吗?”

一群魔教妖人,个个舍身取义的,多少有点不伦不类吧?

而余下众人眼见于此,也知道今日脱身无望。

一时之间纷纷自裁于当场,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还喧闹的留音城,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唯独那位被苏陌点了穴道,扔在地上想要自杀,可是手脚无力。暗中催动剧毒,想要让自己毒发身亡,效果却也不太明显的鬼影七宗尚在人世。

知道是苏陌先前给自己吃的那丸子药有古怪,一时之间眸子里全都是绝望之色。

倒是颇显孤单……

抬头就见到苏陌已经到了他的跟前,他惨然一笑:

“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就是,我若是多说一个字,便算是你养的。”

苏陌叹了口气:“至于吗?你们永夜谷杀人害命,罪孽滔天,夜君也未必就是什么仁慈之辈,对于你们来说,便是当真如此值得效忠之人?”

“你懂什么?”

那人闻言抬头看了苏陌一眼,哈哈大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家君上……”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夜君已死,一时之间竟然是放声痛哭:

“我家君上之志,你又如何能懂?你……你这个魔头!!”

“……”

这都不讲理了啊!

苏陌都快傻了,永夜谷的魔头,叫别人是魔头?

这特么都是哪跟哪啊?

“陌儿。”

正在此时,段松等人也到了跟前,他看了苏陌一眼:

“跟他多说什么?他若愿意的话,死了就是。”

苏陌摇了摇头:

“我们都知道永夜谷,然而永夜谷到底在什么地方,段师叔可知道?”

“这?”

段松一愣,下意识的想要挠挠头,不过感觉当前这场合不对,这才沉声说道:

“永夜谷的方向咱们是知道的,只不过,具体在哪里,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这么多年以来,三家魔道占据天衢城以东,将其阻拦在天衢城外,已经是倾尽全力,又如何能够探知更多细节。”

另外还有一些这个场合不方便说的话,段松没有告诉苏陌。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正道诸派也曾经派出人手,暗中潜入魔教地界之中。

混杂其间,想要伪装成魔道妖人,套取信息。

如果能够打入这三家总坛,那就更好了。

只可惜,魔教所作所为,与正道中人全然不同。

派过去的弟子,要么太过于正派以至于跟那些魔道妖人格格不入,被轻易察觉然后壮烈牺牲。

要么就是彻底沦落魔道,反而是卖了不少正道的信息……着实是让人措手不及。

而派弟子去魔教之地充当奸细这类的事情,虽然各家各派都有做过,只是结果很是不美,这个场合提起来,难免不合时宜。

苏陌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永夜谷究竟在什么地方,咱们都不知道。

“今日纵然是打死了夜君,若是不能将永夜谷彻底铲除的话,不日他们就会出现第二个夜君,第三个夜君……

“这毒瘤终究是不能让他一直扎根在东荒,还是得彻底铲除的好。”

段松等人顿时点头,认为苏陌言之有理。

如今留下的这个舌头,正该逼问出永夜谷所在,趁着夜君身死,联手围攻,乃是上上之策。

然而那鬼影七宗却是哈哈大笑:

“你们想知道永夜谷在哪里?哈哈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永夜谷之所在,乃是第一等秘事。

“当今天下,除了君上之外,唯有引渡人知道。

“我等来去皆有引渡人接送,凭你们的本事,怕是连引渡人都找不到,更遑论永夜谷!”

“……”

苏陌等人一愣,这永夜谷中还有如此机密?

下意识的看向了段松,却发现段松也是两眼迷茫。

苏陌知道自己这是问道于盲,按照如今这情况来看,正道诸派对于永夜谷的了解,恐怕仅限于永夜谷给他们看到的。

隐匿在最深处的秘密,他们怕是根本就不知道。

苏陌眉头紧锁,脑海之中已经勾勒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可能。

不过这会功夫却是不及深思,当即对段松说道:

“此人须得严加看管,切莫大意。”

“放心。”

段松点了点头,然后看了陆原一眼。

陆原当即说道:“由我亲自守着他。”

“多谢师叔。”

苏陌虽然不知道陆原是哪一个,不过看他年龄比段松小一点,又不像是三十二代弟子,便以师叔称呼。

陆原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陌儿无需客气,如今你算是为了咱们东城诸派立了天大的功劳了。

“待等此事传遍东城,咱们紫阳门的弟子,各个脸上有光。”

其他诸派的弟子闻言,一个个也是无言以对,却也佩服苏陌的手段。

能把夜君给活活打死,着实可畏可怖。

正说话之间,红云大师等人也到了跟前打招呼。

苏陌顺势将红云大师引荐给东城诸派之人,又将红云大师想要在天衢城外建一座寺庙的事情说了出来。

众人听他这么说,这才知道竟然是红云大师当面。

当即又是一番客气。

本来今夜他们打开城门引永夜谷的人入套,虽然人数上占据优势,可终究影使太多,而且各个都是高手,鬼影七宗又全都深不可测。

两相对比之下,还真的险些让这帮妖人脱身出去。

红云大师他们来的也是恰到好处,眼见永夜谷的妖人要走,当即就请他们留了一步。

交手之际来不及通禀姓名,却也知道这帮恶行恶相的和尚不好招惹。

之前众人也有猜测,这会才算是确定了下来。

今夜既然有红云大师等人联手抗敌之情,又有苏陌的脸面在后,这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此后众人稍作整理之后,又在苏陌的带领之下,攻入魑魅林内。

只是这一路行止,魏紫衣看苏陌的表情,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老感觉……这人的心里似乎有些心事一样?

……

……

时间已经是卯时许,青秀山以东,一个黑衣人飞身纵跃。

偶尔回头去看,那已经越过的青秀山城,这才长出了口气。

环视左右一圈,寻了一个隐秘之处暂且停下脚步。

只是刚刚站稳,脚下便接连摇晃。

他眉头微微皱起,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金丝黑底面具,漏出了一张苍白无须的面孔。

唇锋薄如刀刃,一张嘴,却是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那血液鲜红夺目,并非是体内淤积的内伤所发,反而是体内源源不断的新伤所制。

他眼见于此,脸色一变。

当即深吸了口气,盘膝而坐,双手分合之间,内息倏然而起。

提至胸口之后,却是猛然睁开了双眼,又喷出了一口血。

“这是什么拳法?竟累得本君……五脏皆伤!?”

此人竟是夜君!

自他一路逃窜到了留音城之后,便已经明白,脱身之策就在眼前。

他所修的无昼天魔录,诡谲难言。

其中种种秘法数不胜数。

尤其以【偷天换日】一诀,乃是死中求活的最好手段。

只是先前他所施展这一招,用的都是影子。

以人皮影子替换自己的真身,从而两次从苏陌的掌下逃生。

但是这一次,有幽泉教弟子在前,他所用的替换之物,却是一位影使。

当苏陌那漫天遍野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以至于烟尘四起的时候,便是最好的时机。

而在他施展出了这一招之后,却又用无昼天魔录,将自己身边的影子,尽数送到了那影使的身上。

让那影使不得不摆出了抬手御敌的假象。

最终被苏陌一击击碎。

他料定了,‘夜君’一死,东城诸派的弟子必然会欣喜若狂。

会有短暂的愣神时间。

哪怕是苏陌,都无法立刻察觉到这其中的古怪。

那正是自己脱身的最好良机。

所以……在这之前他就有了命令传下。

让影使先走,不可回头。

影使人多,一哄而散之下,东城诸派的弟子,必然茫无头绪,顾此失彼。

其后让鬼影七宗且战且走,乃是拖延苏陌等人的脚步。

为此甚至不惜挨了苏陌一掌,也得让影使们突围。

只是那一掌他也料定苏陌必然不会全力而发,硬接下来虽然损伤不小,但是有暗无天日卸力,倒也未曾致命。

此后纵然是苏陌有所怀疑,却也无法确定了。

这当中的心机,着实是难言难尽,更是万万行险之策。

不过,苏陌当时一路穷追不舍,纵然是行险,也得冒险一搏。

最终终究是让他博取到了这一线生机。

可如今这一身内伤,又让夜君着实是忧愁的厉害。

苏陌所用的七伤拳,直袭五脏六腑,七种拳劲落入体内,纵然是他有暗无天日一诀,尽可能的将七伤拳的拳劲挪移到了黑暗之中。

却也仍旧扛不住那不知道多少拳的积累。

现如今五脏之中所受的内伤,已经快要到了药石无救的地步。

他略作沉吟之后,终究是深吸了口气,伸出手来在自己的胸前,两臂,两腰等各处大穴之上连连点动。

伴随着他每一指落下,他的脸色都会苍白一分。

前后一共点了对应的五处穴道之后,他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总算是止住了这一直狂喷的鲜血。

可是他低头再看自己这模样,却是不禁惨然一笑:

“数十载苦修,终究让我推演出了第八重的无昼天魔录……

“却没想到,一战之下,几乎尽数毁了。

“苏陌……苏陌!!”

他眸光之中恨意涌现。

永夜谷的镇派绝学无昼天魔录,原本共有七层。

夜君固然是天赋奇才,早就已经修到了七层巅峰,更有传言,他想要将这门武功,推延至前无古人的第十重。

可是……这东西往往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么多年以来,哪怕是凭借夜君之才,更是收集绝学,引它山之石以攻玉。

最终也不过是创出了第八重而已。

可纵然如此,凭借这八重的无昼天魔录,他自问说是一句东荒第一高手,亦未尝不可。

谁能想到,今日竟然遇到了苏陌?

年纪轻轻一身武功,竟然如此可畏可怖!

现如今他体内伤势极为严重,五脏近乎崩碎。

勉强以一身苦修的无昼天魔录暂且稳定。

只是如此一来,他这一身内力暂且就动弹不得了。

另外一点,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勉力以内力维持,不过是饮鸩止渴,内伤仍在,如果不能及时回到永夜谷想办法疗伤的话,拖延到了一定的时候,仍旧不免死路一条。

而他若是贸然动用内力,少许尚且好说,若是多了……仍旧会引动这伤势复发。

一旦爆发伤势,那便是山呼海啸之势,再也难以阻挡,只能真的身死当场。

一代魔道巨擘,一着不慎之下,落得如此凄凉境地,他如何能够不恨?

只是他拳头紧握,深吸了口气,不让这愤怒将他击溃。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越是明白,如果自己失去了理智,那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得考虑,苏陌会不会察觉到自己假死脱身之事……

如果他察觉不到的话,其后自己行动必然会方便一些。

只要这一身伤势复原,说不得更是大有所为。

但若是他知道了,则是另外一种处事之法。

所以,苏陌了解多少,还得另做试探才行。

不过这一切却需要在他回到永夜谷之后,才能再做计较了。

当即翻身而起,下意识的想要施展轻功,只是抬脚之后,这才回过神来,只能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的在山间跋涉。

时不时的就被树枝荆棘一类刮得衣衫破碎,鲜血淋漓。

不免一声声长叹响彻寂夜之间,于山谷中回荡,满是凄凉之情。

(本章完)

第254章 东门

“夜君没死!?”

房间之内,魏紫衣,段松听着苏陌这话,不禁瞪大了双眼。

如今已经是取下了魑魅林之后。

当苏陌带着众人攻入了魑魅林魍魉院的时候,原本留在那里的永夜谷弟子,便已经不知所踪。

魍魉院内并无活口,东城诸派弟子趁势占据其间。

一番折腾之下,东方已然见明。

留下高手在此地驻守之后,苏陌等人便回到了留音城内。

结果段松和魏紫衣正准备各自回去休息,就被苏陌叫到了房间之中。

一开口,却是让两个人大跌眼镜。

“你们小点声。”

苏陌白了他们一眼:“生怕旁人不知道吗?”

“……这,怎么可能?”

段松眉头紧锁:“咱们都是眼睁睁的看着,你将夜君给打的……到处都是。他是死在了所有人面前的,怎么可能没死?”

魏紫衣却是沉默不语。

她先前看苏陌就感觉他有心事,如今看来,果然是猜对了。

只是她跟段松也有同样的疑问。

怎么会没死?

这都不死……难道夜君还有滴血重生之能?

幽泉教主这玩弄血肉的大行家,都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本事。

他夜君一个玩戏法的,哪里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苏陌轻轻地出了口气说道:

“你们有所不知,我跟夜君自魍魉院地下开始交手。

“此人武功极高,算是我出江湖以来所遇到的第一高手,而且保命的手段层出不穷。

“我先前至少有两次机会可以将其毙于掌下,却都让他脱身出去。

“离开魍魉院之后,一路追杀他到留音城。

“而到了留音城内,他做的几个决定,却是大异寻常。”

夜君在这生死危机的关头,第一时间竟然是让影使突围……

甚至不惜以死相救!

虽然可以解释他这是为了永夜谷保存中坚力量。

可问题是,夜君当真是这种人吗?

而且……有夜君在,影使方才有用武之地,否则凭借他们这一头乱麻,又能做到什么?

所以,这一点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

不仅如此,他的命令本身也很奇怪,让影使们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可回头。

似乎早就已经料定了身后会发生什么。

此外,当苏陌最后一拳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

夜君的暗无天日,可以将劲力卸开,苏陌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奥妙之处,却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夜君内力的作用之下,仿佛是被化掉了一般。

在这之前,苏陌以七伤拳从上攻下的时候,这感觉一直都在。

可是最后一拳命中对手,却是半点这样的感觉都没有。

因此,当苏陌将那人打死之后,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便得出了一个答案。

夜君……还活着!

他是想要借着影使突围,鱼目混珠跟着一起逃脱大难!

这也是为什么,苏陌在打死“夜君”之后,当即让众人拦截那些影使突围的原因。

不是他想赶尽杀绝,而是因为,真正的夜君应该就混迹在这其中。

只可惜,仍旧是晚了一步。

一招之差,终究是放走了这个魔道高手。

此时,苏陌将这番话说出来之后,段松和魏紫衣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段松当即说道:

“既如此,那我立刻派人搜寻。料想他虽然能够得脱大难,可必然身受重伤。

“若是能够找到的话,便可铲除这一祸害。”

苏陌看了段松一眼,却是轻轻摇头:

“如此追查,便宛如大海捞针。而且,他倘若真的身受重伤,那只会更加小心。

“我们大肆追查,最终结果如何尚且还在两说。

“最重要的是,若是让他察觉到,我知道他还没死……那他的隐藏必然更深。

“此人心机非同凡响,真叫他有此防备,以后再想要拿下他,却是千难万难了。”

“这……”

段松眉头紧锁:“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是好?”

苏陌看了段松一眼,轻轻一笑:

“咱们不是抓了一个舌头吗?”

“嘴硬的很啊。”

段松摇了摇头:“而且他那话如果是真的,咱们想要利用他找到永夜谷,怕是极难。”

“这是咱们面对的情况。”

苏陌笑着说道:“但是夜君未必知道……更何况,咱们如今并非一无所得,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进入永夜谷,需要引渡人吗?

“既如此,咱们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联合七派高手,出发前往永夜谷所在,大肆张扬,寻找引渡人。

“然后……

“将我杀了夜君的消息……传遍天下。”

“你是想要让夜君认为,你自以为真的杀了他?”

魏紫衣明白了苏陌的想法。

段松看了看苏陌,又看了看魏紫衣,微微沉吟之后,轻轻地出了口气:

“倘若我是夜君,落到如此境地之后,自然不可能张扬自己还活着。

“会小心翼翼的折返永夜谷……或者是觅地疗伤。

“这个时候如果听到了七大派联手攻打永夜谷,搜寻引渡人的消息。

“恐怕也会坐卧难安。

“然而,明着是搜寻引渡人,实则是为了查找夜君所在。

“只要兵贵神速,说不得真的能够将他拦截下来。

“可若是……拦不下呢?”

“不!”

苏陌断然摇头:“不去找他,这是大海捞针,凭夜君的心性智慧,纵然是一身武功全失,若是着意隐藏,想要将其找到也难比登天。

“反而有可能会让他察觉到不妥之处。

“便让他当真觉得,咱们认定他已经死了。其后,趁着夜君‘身死’,联手攻打永夜谷,便也顺理成章。

“但是……因为找不到引渡人,自然也就找不到永夜谷所在。

“而这只能依赖,在这期间可能出现的更多变数。

“双方若有攻防,永夜谷必然节节败退。

“倘若夜君从中筹谋,极有可能自曝其短。

“而若是他放手不管,便趁机拿下永夜谷所侵占之地。

“这一局,优势在我东城诸派,夜君所能依仗者,不过是他仍未身死这一点而已。

“想要隐藏于暗中,自认为大有可为,那却是大错特错!”

段松听到这里才算是明白了苏陌的想法。

一时之间表情复杂的看了苏陌一眼,叹了口气:

“陌儿言之有理,夜君若出,必然有所痕迹,而且我等也将会有所准备。

“夜君若是不出,咱们便假戏真做。

“无论如何,都不会太亏。

“只是,此事怕是不宜宣扬。”

“正是。”

苏陌点了点头:“便有我紫阳门和冷月宫两家知道便是,段师叔,此后你恐怕会成为先锋,与你早做计较,在你遇到问题之后,就能知晓关键所在。

“而魏大小姐,则可以将这件事情与你师傅商量商量。”

魏紫衣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佩服苏陌。

如此大敌从掌中逃脱,换了寻常人怕是早就已经气急败坏,坐卧难安。

苏陌却能够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已经调整好一切。

着眼绝非眼前三寸之地,而是整个大局。

如此胸襟气度心智筹谋,确实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只是佩服之后,却也忍不住撇嘴:

“心眼真多……”

“……”

苏陌一时无语。

段松看了看他们两个,心中不禁又泛起了一些思量,但知道这不是时候,看了苏陌一眼开口说道:

“陌儿,如果七派联手攻打永夜谷,那这幽泉教又该如何处置才好?”

苏陌摸了摸下巴,笑了笑:“这要是听我的话,倒是简单……直接将魑魅林毁了。然后退出雨寒谷,青秀山,攻永夜谷于一役。”

“啊?”

段松一愣,第一个反应就是苏陌在开玩笑。

但是转念一想,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驱虎吞狼!?”

“对。”

苏陌点了点头:“幽泉教主死了,永夜谷的夜君也死了……”

“等等!”

魏紫衣连忙叫停。

段松也是瞠目结舌:“幽泉教主,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白天。”

此时天都亮了,确实是昨天白天的事了。

“怎么死的?”

段松连忙追问。

苏陌想了一下,说道:“夜君将幽泉教主诓骗到了天衢城内,被七大派的高手联手围攻。”

“这……七派损伤如何?”

魏紫衣和段松脸色都是一变。

幽泉教主武功非凡,若是他死了,七派的高手怕也是尸横遍野。

“没事,也就是有几个受了点轻伤而已。”

“……这不对啊。”

段松愣了一下:“等等,你光说七派高手联手围攻,但你没说幽泉教主是被他们围攻致死……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被我一掌打死的。”

苏陌只好一摊手,说出了真相。

段松和魏紫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苏陌却没有理会这个,而是重新拿过了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

“这两个人一个真死,一个假死,可总归在旁人看来,结果都是一样。

“极乐天宫副宫主虽然不知所踪,但是宫主仍旧安然无恙。

“此消彼长之下,三家魔教又并非真个一体……极乐天宫岂能对此坐视不理?

“没有了魑魅林作为屏障,幽泉教又没了教主。

“这一趟下来,三旗令中的剑痴被咱们掌控,余下的那两位魍魉院中不见踪迹,却不知道是死在了夜君的手里,还是逃走了……

“然而无论如何,少了幽泉教主,只剩下了二旗三令的幽泉教,已经成了一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可怜娃。

“极乐天宫必然不会放手不管。

“在我看来,极乐天宫能做的无非是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固守不出,等着东城诸派打下了永夜谷,幽泉教之后,再联手对付他。

“第二件事是去永夜谷助拳,倘若如此,那便于永夜谷的地头上,与其做过一场,此战他们若败,极乐天宫覆灭也指日可待。

“第三件事……便是先吞下幽泉教,壮大自身,其后静观东城诸派与永夜谷之战的结果。

“要么出手,要么等着两败俱伤之后,再来收拾残局。

“而若他们当真选择第三种,那到底是谁先趁着他们两败俱伤,收拾残局……还未可知呢。”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师叔就此事,其实是可以跟七大派一起合计合计。小侄毕竟人微言轻,这话……您听听也就可以了。”

段松满脸都是无奈之色:

“今日之后,放眼东荒哪个敢说你人微言轻?

“你这是不想专美于前啊。”

“这一趟风头出的足够多了。”

苏陌叹了口气:“我一家镖局的总镖头,在这正魔交战之中,如此大放异彩,终究还是有些怪怪的。”

此后再谈,却已经不是那么要紧了。

这一夜辛苦,苏陌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了。

而他自己更是已经连着两个日夜没有合眼了。

虽然不觉困乏,也不累,但是跟夜君一场争斗,耗费心力不小。

这老魔头心眼太多,很是不好相与。

所幸翻身一趟,就此睡去。

……

……

诸般事由暂且告一段落,随着苏陌这一觉睡下,这两日之间发生的事情,也开始朝着周边蔓延。

天衢城内,一家客栈里,几个江湖人此时便在说起这件事情。

“紫阳门这些年来不出江湖,谁能想到,自李正元之后,竟然又出了这么一位豪杰!

“掌毙幽泉教主,拳杀永夜魔君,英雄了得啊!”

“哎,夜君纵横江湖一生,却没想到竟然被西南一地的一家镖局总镖头给活活打死,着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去年这位苏总镖头,玄机谷内一剑诛三令,便已经可以想见非凡。却终究还是小看了他……

“这岂不是要问鼎东荒第一?”

他们这边自顾自说的热闹,而在不远处的一桌,则是坐着一老一少两人。

少的那个看上去极为高贵,眸中平淡至极,只是偶尔看向窗外天衢城的景色,隐隐带着些许的怅然。

而老的那一位却是埋头大吃,筷子跟饭碗碰撞不休,发出叮叮叮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碗吃完之后,又来一碗,桌子上的菜好似经历风卷云残。

顷刻之间,四五碗饭下了肚,他这才稍微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好久没吃饭了,舒坦。”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那人死了,你不去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

老者一边将粘在了胡子上的饭粒捏下来送进口中,一边说道:

“这天下谁人不能死?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是你在这东荒之中,用尽心思布下的一枚棋吗?临走临走,还将阴阳不死令留给了他,可见重视。”

“闲棋,闲棋而已,也不止他一枚……”

老人活动了一下肩膀,笑着说道:“而且,老夫倒是觉得,这小子没这么容易就死。

“永夜谷的武功,非同小可,他练到这个程度,放眼天下也是叫得出名号的人物了,哪里能说死就死……”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不过,真要是死了的话,那死了就死了,说明他也不过如此。”

“……东门庸,你的血,果然是冷的。”

年轻人瞥了老者一眼,眉眼之间,甚至有些厌恶。

“胡说八道,老夫的血,自然是热的,不信的话,你喝一口试试?”

他作势露胳膊挽袖子,要让他尝尝自己的血。

年轻人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只是淡淡的问道:“吃好了吗?”

“吃好了。”

“那就走吧。”

年轻人站了起来,随手放下了一块银子,当先走出了客栈。

东门庸坐在那里,又从盘子里将一个鸡腿给拿在了手上,一边咬了一口,一边低声嘟囔:

“比人肉可好吃多了……

“过去的小六可没有这么冷啊,年轻人啊,真的是一代更比一代冷,都快成冰疙瘩了,哪还有咱们老一辈的古道热肠。”

他嘟嘟囔囔的走出了客栈门户,外面早就已经有马车等着了。

马车旁边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身富态的中年人,旁边跟着一个满脸冷峻的黑衣人,还有一个中年文士。

若是苏陌身在此处的话,必然能够认出来,这中年人便是沿河之上,送他千里目的那位……展掌柜。

只不过,此时此刻展掌柜的低眉垂目,态度一片恭敬,哪里还有大掌柜的风度?

他小心翼翼的将两个人请上马车。

年轻人先一步踏足进去,东门庸跟在后面,看了展掌柜的一眼之后,一边往车上去,还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辛苦了,肥瘦相间,正合适入口。”

“??”

展掌柜的一脸茫然,抬头就见到东门庸对他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嘴的钢牙。

在他这个年龄,还能够保持这么好的牙口,着实是不太容易。

只是展掌柜看着这笑容,却莫名的起了一身恶寒。

从尾椎骨,直接冷到了手指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你敢对我的人出手?”

车内,年轻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东门庸哈哈一笑:“你我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对你的人下手。小六啊,就喜欢乱开玩笑。咱们这会去哪?”

说话之间钻进了马车车厢。

年轻人的声音响起:

“带你回门领罪。”

“容老夫两日可好,老夫想去紫阳门看看。”

“不允。”

“太小气了……”

“嗯?”

“罢了罢了,不允便不允吧,大不了回头老夫偷偷再回来。”

“你这是痴心妄想。”

“也难说得很啊。”

展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仿佛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

……

ps:正式百万字了,十二月三十号发书,一直都没闲着,总算是完成了第二个小目标。下一个小目标,日万到一百五十万字……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不过,好累啊……过两天想要请假休息一下,缓一缓也整理一下思路……顺带着,修修电脑显示器,郁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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