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好似只是寻常的一天

“轰……”

火光烧掉了一切,露出原本的夜空。

待得火光消散,精致典雅的楼阁也好,五彩漂亮的灯火也罢,或是那些娇媚又丑陋的女鬼,全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黑漆漆一片荒山。

即使吴所为视力不错,刚刚在灯火通明的鬼楼之中,又被火光晃了一下,此时也什么都看不清楚,倒是听见身边有或惊疑的或恐惧的喊声,令她握剑瞬间转身,只是这些声音都是寻常男声,她才没有立马攻击。

“放轻松。”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吴女侠松了口气。

等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如勾的月亮,星光万点,隐约可见这座荒山,无数的树桩子,拴在树桩上的西南马,站在身后的逸州故人,以及地上已经坐起来满脸惊恐的几个男人。

黑夜中看不清楚,不过也能看见白条条的,想来没有穿衣服。

“各位的衣服应当就在旁边,摸索一下,穿上吧。”宋游说道。

“你们是谁?”

“这是哪里?”

“我刚刚不是……”

“不是天还没亮吗?”

四道不同的声音交杂着响起。

听得出他们中有人已经是这荒野鬼楼的常客了,至少不是第一次来,而有人则并不知情,想来是初次碰见,以前也没听说过。

有人声音还有不少中气,有人已经很虚弱,还有人哎哟几声,想是腰酸背痛。

随即是一阵摸索着穿衣服的声音。

等到他们衣服差不多穿完,便只听一道火焰炸开的声音:

“篷……”

夜里突然多了一道火光。

却是宋游不知从哪捡了一截木枝,木枝上自动燃起了火焰,在这荒山之间刚好照亮一小片区域。

几张脸被火光映着,表情各不相同,人和马、树桩的影子都投到地面上,地面也不平坦,明暗不定,比刚才楼中灯火白面红妆更像鬼影。

“这里的鬼呢?”

吴所为对宋游问道。

“已经没了。”

“这就没了?”

“小鬼而已。”

“这种事还是你们道士擅长。”吴所为皱起眉头,“可惜没有留下信物。”

“术业有专攻,女侠以后若是在外偶遇阴鬼,刀剑难伤,最好离开。非要拼杀,可将鲜血涂在刀刃上,习武之人血气旺盛,能克阴邪。”

“这个我知道,这不是想着有你嘛,无缘无故的,我干嘛给自己一刀?”

其余四人一听,都明白了。

四人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一人睁大眼睛,后怕不已。

一人庆幸而又有些回味。

一人失望而又如释重负。

一人责怪他们为何多管闲事。

手中木枝燃起的火焰照得他们五官明暗不定,借着这一小篷火焰,道人淡淡瞄向他们的神情,以窥心中所想。

这世上没有火果然不行。

“精虫上脑了吧!”

吴女侠都要气死了,走过去对着那个责怪他们的人就是两脚。

宋游也不制止,依然站在原地:

“山间夜凉,附近村庄也许可以借宿,几位要是住得近,便回家去吧,要是住得远,也请去找个地方借宿。”

有人道谢,有人愤恨。

也有人被吴女侠留了下来。

“那鬼被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来,虽说捉妖除鬼之事常常如此,不过这样一来,按官府的约定,要等我们揭榜之后,一个月到半年都没有后续的妖鬼之事出现,我们才拿得到赏钱。”吴女侠说道,“不过这儿有个目击证人,是被你那一把火给燎醒的,有他作证,可能我们几天就能拿到赏钱。”

“女侠考虑周到。”

宋游向他拱手,随即看向这位衣着尚且凌乱但作书生打扮的人:“在下姓宋名游,逸州人士,揭了榜来此除鬼,有礼了。”

“在下吴所为!”

“在下姓顾……姓顾名宜,竞州人士,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惭愧惭愧。”

顾宜只拍自己的脑袋。

“在下真是昏了头了,明知此处是荒山,荒山上怎会有别地州城都没有的华美楼阁,又怎会有那么多千娇百媚的女子,可不知怎的,偏偏当时就是不觉得奇怪,还以为长京繁华,本就如此,真是愧对先贤,愧对所读的圣贤书……”

“既是妖鬼,便能迷惑人心,哪那么容易分辨。”

宋游知晓即使有鬼术魅惑,以那两只小鬼的道行,也定然是他们色欲攻心,才会有机可乘,不过要他帮忙作证,也不吝啬这两句安慰了。

“足下今后切记,色字头上一把刀,尤其行于荒野,要多多辨认。”

“知晓知晓……”

“可还能走路?”

“能!能!”

生怕他们把他丢下一样。

“带上足下的行囊,便随我们启程吧,此时去长京,天亮时差不多刚好能到城门口。”

“好好好!”

宋游与女侠一同往回走。

书生慌乱的跟上他们。

“别怕,读书人。”吴女侠牵着马儿,边走边说,“那女鬼只吸人阳气,不会吃人,你最多折寿一点,最近会腰酸背痛、精神不好而已,就算你是来长京赶考的,前些天也已经考完了吧?”

“正、正是考完了,所以想出来赏赏桃花,不小心迷了路。”书生听完她说的话,却更害怕了,“真的会折寿?”

“怎么了?你这算轻的了!”

吴女侠小心辨路,咧嘴说道:“我今天,哦,已经是昨天了,我昨天早上揭榜,知县说,能查到的,已经有数十人因被吸干阳气而死了,还不知有多少查不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身体虚弱还没死但也快了的,这几年来,折寿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啊?”

书生大惊。

女侠便好似满足了某种趣味,咧嘴露出笑意。

星光无数,山火一点,渐行渐远。

……

本来要是连夜赶路,便和宋游说的差不多,在天亮前能走到城门口。

然而夜路难行,人难行马也难行,他们不得不找个地方避风歇息了几次,总之坐得冷了便走一段,走一段又歇息一会儿,等到天边亮起鱼肚白的时候才差不多走到一半,剩下的一半,几乎是一口气走完。

宋游在上午回到柳树街。

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便听见里头木梯上一连串的声音,非常急促,等到打开房门,便是一只三花猫坐在屋内,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瞄他。

“我回来了。”

三花猫放下爪子,疑惑的看着他:“不是说要几天吗?”

“比想的顺利。”

“捉到鬼了吗?”

“捉到了。”

宋游一边回着,一边往楼上走。

三花猫便在他身后跟着,仰头问道:“你猜我们家的钱都去哪儿了?”

“不会是被三花娘娘藏起来了吧?”

“你猜。”

“我不知道。”

“被三花娘娘藏起来了。”

“藏在哪了?”

“耗子洞里。”

“三花娘娘厉害。”

猫儿话多得很,宋游也努力奉陪。

走到二楼,他便往床上一躺。

“你累了吗?”

“只是困了。”

“要睡了吗?”

“差不多。”

“你也白天睡觉了呀……”

“是啊……”

宋游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

只隐约察觉到三花猫在床头蹭脚,擦干净后也跳上了床,凑近了观察他,宋游一来觉得好笑,二来也觉得安心,在这种安心之中,昨夜进过的那栋精美阁楼也好,娇媚女鬼也罢,或是那四位嫖客不一样的面孔,都从心里消失了。

这一觉也睡得太过容易。

再一睁眼,便是黄昏。

像是睡了一个很长的午觉。

“……”

午觉醒来感受总是奇特。

就如此时——

睁开眼睛时,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三花娘娘也不知上哪儿去了,起身走出几步,推开窗户,眼前只有昏暗的天光,傍晚时昏昏沉沉的天际让人有种走到了时间的尽头的错觉,偏偏宵禁尚未解除,这时就连窗外街道上也见不到人了,只有房屋瓦顶连成一片,世界安安静静。

直感觉像是被偷走了一天,遗失的是这一天里的整个世界。

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

于是宋游便披着衣裳在窗边坐了会儿,一边吹着晚风,一边细细品味这种感觉,等到它从自己心中彻底溜走,这才起身,缓步下楼。

楼下的门开着,借着昏黄天光,猫儿在街上拨球玩耍。

吴女侠端了一张小板凳,就坐在她家屋檐下,撑着下巴看着这只猫儿。

见宋游出来,她才转头,眼睛顿时一亮:“嘿!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直接睡到明天呢!”

“女侠没睡?”

“眯了一会儿。”

“该多休息。”

“江湖人身体好,今晚睡早点就是。”吴所为满脸无所谓,“我今天带那书生去县衙交榜,还挺顺利,估计是书生的话县官比较相信,说这几天派人去那座山上看看,只要七天还没看到有阁楼出来,就来给咱们送钱……放心,只要咱们真有除妖的本事,他就不敢不给钱。”

“什么事都是女侠在做,实在惭愧。”

“惭愧什么,各有分工而已,你一口火把那些鬼直接烧完了,我才惭愧呢,捡了个便宜,到时候多分你点钱。”

“还是女侠情报好。”

宋游也去屋子里端了一根板凳出来,坐在门口,歇着凉,看猫儿在地上拨球。

“你这猫还傲气呢,我刚说我陪它玩,它不干,还差点抓我。”

“三花娘娘有自己的想法。”

“……”

好似过去的只是很寻常的一天。

(本章完)

第120章 成了画中人

“我明天再去看看还有什么榜可以揭,被别人揭了没有,合适就再揭一张回来。”吴女侠说道,“咱们上一张的赏钱还没给就揭下一张,县官肯定要被咱们吓一跳,哈哈哈……”

“需要我与女侠同行吗?”

“看你咯……”

吴女侠想了一想才说:“你挣脑子钱,我挣苦力钱,你挣道法钱,我挣情报钱,伱干你的,我干我的,我平常出去也经常从城门口过,不过你要是自己去看了才放心,或是不跟我走一趟不好意思,也可以跟我一起。”

“那便辛苦女侠了。”

“谈不上,我天性好动。”吴女侠说,“不过你跟我一起去也好,这样咱们可以当场商量,看上的当场就可以定下来,免得被别人抢了先。”

“什么都可以揭。”

“你厉害……”

“听说这几天城外杏花开了?”

“是啊,不过是东城门外,你可以去看看,人应该很多,跟着人走就行。”吴女侠说道,“我是没空了,花花草草的,也没多少看头。”

“那我便去看看。”

“当当当……”

宵禁的铜锣声响了起来。

不过西城不比东城繁华,西城人也不比东城人闲适,大家累了一天,回家都是早早歇息,街上早就没有人了。

坐在门口歇凉闲聊的道人和女侠也起身,把板凳提起来。

“对了!”

吴女侠突然停下:

“那天我不是看上了两三张榜吗,今天这只是其中一张,我记得还有一张是城外某座山上闹山妖,袭击过往行人和商旅,吃了不少人,我明天去看看被人揭了没有。”

“辛苦。”

“那要是没被人揭,我就揭了?”

“只是山妖吗?”

“嗯,山妖,不难对付,难的是山太大了,它躲起来,不好找,官兵、猎户还有江湖人都去找过,机灵得很。”吴女侠说着瞄向他,“你有没有那种闻一闻味道就找到妖怪的本事?”

“没有。”

“那……”

“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行!那就定了!”

“没有就揭别的,挑难的。”

“早点睡。”

吴女侠提着板凳,便进了屋子。

铜锣声熄,全城闭户。

宋游不慌不忙,找来面粉揉了个面团,烧火烙了一盆饼来吃。

……

晚饭是这一盆饼,早饭也是。

虽然昨天白天从上午睡到了黄昏,晚上也很晚才入睡,但道人的精神并不差,开着门,一边吃着饼,一边看街道人来人往。

三花猫又从楼上走了下来:“道士,你今天要去城外看杏发吗?”

“杏花。”

“杏花~”

“是的。”

“三花娘娘跟你一起。”

三花猫一下跳上了桌子,盯着他看。

“在下自然是想跟三花娘娘一起的。”宋游吃着烙饼,与她对视,“不过三花娘娘自打在东城捕鼠以来,昼伏夜出,作息已然……嗯我也不好说是颠倒还是恢复了正常,总之三花娘娘昨夜应该一夜没睡吧?”

“对的!”

“那应该在家好好休息,今天下午我回来,便送三花娘娘去周侍郎家捕鼠。”

“那你一个人去吗?”

“也可以。”

“一个人会孤独。”

“孤独挺好。”

“不孤独也挺好。”三花猫直盯着他,想了想,“三花娘娘跟你一起去。”

“三花娘娘不困吗?”

“不困的!”

“……”

宋游脸上微笑已挂了一会儿了。

下山之前定然难以想象,这么一只小小猫儿,竟能给他这么多温暖。

好像也确实没有别的理由了。

就连家中的钱都被她藏在老鼠洞里去了,昨晚还带他去看了看,藏得很深。

“那便谢谢三花娘娘了。”

“没事的。”

“三花娘娘嘴角怎么多了一点红?从哪儿染上的?”

道人微笑着,伸出手想替她擦掉。

“三花娘娘刚吃了一只耗子。”

“……”

道人默默把手又收了回来。

一盆饼还剩三四张。

带在身上,中午也吃它。

道人很快挎上褡裢,关门出游。

穿城而过,往东城门而去。

出了东城门,地势看起来与西城门差别很大,远处有许多大山,山顶隐约可见烽火台,虽然还离得很远,可已能看见满山的杏花了,将这连绵的大山都染成了杏花的白粉色。

一条黄土路通往远方。

如吴女侠所说,果然有很多人去城外赏杏花,尤其春闱结束不久,许多学子都还留在长京,这些学子既有雅兴,又有空闲,三五结伴,成了出城赏花的主要人群,一路都是他们谈天说地的声音,不乏疏狂大笑者。

无需辨路,跟着人群走就行了。

猫儿迈着小碎步,走在前头,只在停下来等他的时候,才张开嘴打个呵欠,又晃一晃脑袋,保持清醒。

“三花娘娘困了吗?”

“不困。”

“到长山还要走一会儿,要不三花娘娘到褡裢里来吧。”

“好~”

宋游取下褡裢,放在地上,猫儿就乖巧的钻了进来,任他提起。

这褡裢也是前几天才在长京做的,并非缝在被袋上的那个。不过相差不多,这个褡裢有两个兜,一个兜用来装些铜钱和随身小物件,另一个兜便用来装三花猫,可以说是为了接送她而特制的。

道人慢慢向前,赏着春光。

猫儿很困,却也把头从褡裢里伸出来,眯着眼睛打量世界,时而仰头看道人一眼。

一路除了学子们,也还有不少士人,乃至女子,已婚未婚都有,有的有随从跟着,有的只是几名女子结伴出行。

也可窥得几分大晏的开放。

记得月初时来长京,虽然已然开春,但未过惊蛰,路边野草仍是去年冬天留下的枯黄色,如今再出城走一趟,接近春分,已是满目春山。

停下脚步时,已到长山脚下。

杏花开得最好的这座山,就叫长山,也是从城门口看去最高的那座山。

从长京到长山有二十多里路。

出城踏春赏花的人,赶早出发,带上行囊悠悠闲闲往长山走去,刚好中午找一片草地铺开布巾,坐着吃点东西,喝点小酒,赏花吟诗,到下午的时候正好回到长京城,过完这个时代美好的一天。

也是因为长京士人文人都爱去长山赏花,前朝就已经由朝廷拨款,在长山上修了阶梯、长廊与亭舍,以方便大家爬山歇息。

道人一路走来,花草无数,周边山坡上也不乏桃花杏花,可走到长山脚下,仰头一看,才觉得此前看的杏花都太稀疏太平常,才知晓为何那么多长京人走这么远也要来这里看。

“我们到了吗?”

猫儿的声音很小很小,怕被人听见。

“到了。”

“放我下来。”

“不困了吗?”

“我也要看花~”

“好。”

道人便把猫儿放下来。

不知是困还是在褡裢里蜷缩久了,落地之时走出几步,竟还偏偏倒倒。

道人摇头笑笑,迈步往上。

只见长山险峻,本就是长京天险,翻过这座山,后边的山上便有军队驻扎。而长山陡峭之处怕只有猿猴才能爬得上去,山石裸露,可这么险峻的山峰上却长满了杏花,如此之多,一丛又一丛,将连绵的群山都染成了白粉色。

未见过的人恐怕难以想象。

历代战争,不知多少将士曾在此处与敌搏杀,跌下悬崖,而在这被鲜血侵染、埋骨无数的土地上,竟开出了如此美丽的花。

一条长廊从山底盘到山腰,又从另一处下来。

路旁有人赏花,有人吟诗,有人作画,有人饮酒,有人闲谈,也有人背着背篓,装着煮熟的食物,在山间上上下下不辞辛劳,卖与闲人。

人也来此,妖也来此。

有爱猫之人逗弄三花猫。

有向道之人请道人饮酒。

还有人拦住他想要算命。

三花猫真是太困了,边走边打呵欠,摇摇晃晃,却又要强得很。

……

山腰某处亭子中,有人正欲作画。

拿笔的女子戴着面纱,既有遮住面庞也有防晒的作用,出行的许多贵家千金都这样做,身边一个侍女一个随从,亭中石桌上铺开画纸,墨砚和颜料都已经准备好了,本打算画眼前近景,亭柱瓦檐,探出的一支杏花,也算美妙,可不经意的一瞥,却瞄见了另一边。

一个年轻道人,一只三花猫。

三花猫的脖子上有一根细细的红绳,挂着一个木质的小饰品,看起来格外乖巧。

道人走得慢,怕是为了迁就身边那只猫儿,猫儿则像是没有睡醒,迷迷糊糊,偏偏倒倒,一步三摇,总打呵欠,却还紧紧跟着道人。

道人走她就走,道人停下看花,她也蹲坐下来,跟着仰头看去。

一人一猫从亭子边走过,往远处而去。

不知道人停下与她说了什么。

也许是劝她休息一下。

于是一人一猫也不讲究,就在山上石阶上坐下,正巧坐在探出的一根杏花枝下,背对着这间亭舍,离得也不算近。

女子从此处看去,只能看见背影。

道人穿的道袍已经很旧了,可旧衣服与道人本是绝配,穿着最是自然。身边三花猫坐得端端正正,尾巴绕脚,本与道人隔了一点距离,可困意上来了便忍不住往道人身边倒去,身子都歪了。

有风吹来,花瓣滑落。

猫儿一下被蜜蜂吸引,一下又仰头盯着天上飘落的花瓣看,一下又靠在道人身上蹭着脑袋。

让人看了,只觉得自然和谐。

提笔的女子也沉默了下。

心中为之惊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