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笑话

“老夫劝了整整四年,说破嘴皮,这才让陛下东巡封禅,可汝等呢?却只用了短短两天,就让陛下对群儒生厌,将吾等赶了出来,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最熟悉礼仪的儒者,却不得参与封禅礼仪制定,真是天大的笑话!”

行宫附近的树林里,被秦始皇赶出厅堂的群儒正在这大眼瞪小眼, 唯独管博士的仆射周青臣在中间那个气啊, 但不管如何气恼,周青臣依旧小心地护着头顶的进贤冠,没有让它歪掉。

容不得周青臣不气,在咸阳时,他们七十多位博士,尤其是齐鲁出身的儒生,也算团结一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鼓吹一番上古七十二帝王封禅之事,让秦始皇也效仿之。

好不容易,等皇帝打完匈奴、月氏,终于开始张罗东巡封禅,带着一大票人来到泰山脚下时,曾经精诚合作的群儒却无法统一意见了。

没办法,儒家自从孔子之后,分出的派系太多了,除了孔子直系后代孔鲋及弟子叔孙通的”孔氏之儒“, 还有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颜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乐正氏之儒这八大派, 以及, 浮丘伯为首的荀氏之儒, 另有治春秋的公羊、谷梁、左氏三家。

早在一个月前, 十多个流派,三百余人听说皇帝要举行儒家盼了百年的封禅大典,即便是不欲与秦合作的孔鲋,也想来看个究竟。

一时间,泰山脚下,齐鲁儒家实现了孔子死后再未有过的大串联,从弱冠孺子到白首老儒,应有尽有,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秦始皇征召这么多儒生,本意是让他们做自己擅长的事,制定出一套封禅用的礼仪,博士仆射周青臣主动请缨,来分管此事。

大概是周青臣入秦太久,忘了这些齐鲁同行的尿性,他们开始对每一个礼仪程序进行讨论,这也不好那也不行,结果直到秦始皇抵达泰山,这群人居然还没商量好一个完整的章程来,可把周青臣急得上火。

虽然世人传言,古代有七十二位帝王在泰山封禅,但多是没影子的事,至于封禅礼仪?更不可考,无人知道礼仪的详细情形,于是众儒者只能在《尚书》、《周官》等书中寻找根基。一本春秋都能弄出三种解读版本来,别提言辞更晦涩的古书了,结果十多个儒家学派,就提出了二十多种意见。

搞学术的人,心眼常常比针尖还小。这群人,哪怕是同门师兄弟,因为对《春秋》《诗》上某个字某句话的分歧,都能恩断义绝,吵上几十年,死后徒子徒孙继续吵,更别提这能载于史册的封禅大典了。

甚至因为到底在山顶还是半山腰举行仪式,两个学派之间还大打出手!两个老儒撕扯彼此的胡子,在对方眼窝处留下了一道淤痕,对外却只敢说是自己摔的。

在争论无果的情况下,儒生博士们开始自行其是,分别向皇帝上书,推销自己的想法。

传礼为道的漆雕氏之儒上书称:“古时候封禅,帝王要乘坐用蒲草包裹车轮的车子上山,这是怕伤害了山上的土石草木,必须上到顶峰,扫地而祭,陛下当拜于尘土之中,用其简易也……”

子张氏之儒却认为皇帝应该徒步登山,上到一定高度,乘无风雨的时候,即刻行礼就算是上山封祭了。

乐正氏之儒则翻古书考证出了“望祭射牛”的做法,也兴冲冲地上书献宝,希望皇帝采纳这复杂的仪式。

这些议论各不相同,与情理不合,或迂腐怪诞,或难以实行,而且多是蜗牛壳里做道场,显然与秦始皇想利用封禅,宣扬帝国风光排场的期望值相差很远。

幸好秦始皇也没指望这群家伙,在让群儒商议时,也暗中让专门管礼仪的“奉常”准备了一套秦朝祭祀天地的礼仪。

于是在昨日,便下诏说:“此议各乖异,难施用。”转而让奉常将一整套的秦朝礼仪搬出来,让儒生们评价损益一下。

结果,吵吵月余,甚至为了某个礼仪大打出手的群儒,这一刻又空前团结起来。

小有名气的齐国儒士伏生看了一眼奉常设计的祭器,开始一通批评,而批评的唯一理由就是“与古不同”。但真正的封禅用器是什么样子,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孔子的后代,大名鼎鼎的鲁儒孔鲋,却在观看奉常演习的礼仪后,摇头道:“不如鲁礼好。”进而请求,改用孔家传承了数代的现成鲁礼,进行封禅。

这种种行径,惹火了最恨人批评“今不如古”的秦始皇,他立即下诏:

“群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能骋,朕自择之!”

儒生们遂被统统轰出了行宫,周青臣也不例外,于是就出现了这可笑的一幕:专门研究礼仪的儒生,却无一人能参与封禅典礼的设计……

到了下午时,消息传出,秦始皇尽罢诸儒之言不用,转而采用秦国旧有的祭祀天地的礼仪来封禅。

这消息传来,儒生们顿时炸窝了,开始捶胸顿足,说皇帝不听良言,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用错误的仪式,真是荒天下之大谬,于是便鼓噪着要去“以死相谏”。

结果,他们还在这号召串联时,却有郎卫前来,儒生们还以为是皇帝后悔,要召他们回去再议,谁料,郎卫却阴着脸,将那两个因争吵而打架揍对方的老儒抓了起来,说要判他们“私斗”之罪。

一时间,三百余儒生,都变得寂寥无声,看着两个老儒被抓走后,过了许久,孔鲋才一跺脚道:

“既然皇帝不听劝阻,吾等留之何益?等着继续受辱么?”

他倒是干脆,不用,则去,说罢便一拂袖,带着弟子叔孙通大步而走。叔孙通倒是在这场闹剧里没有提一点意见,只是不好意思地朝周青臣作揖抱歉,又劝自家夫子别冲动,私自离开可是要惹怒皇帝的。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这时候已无人再提“冒死谏言”的事了,只是漆雕之儒的领袖大声道:

“二三子,昔日季氏旅于泰山,孔子问冉有:‘汝能劝之乎?’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便叹息道,虽不能,然泰山不如林放乎?”

林放乃春秋时的鲁国名士,以知礼著称,这句话的意思是,泰山得天地造化,有其灵性,是绝不会接受非礼之祭的!

言下之意,秦始皇今日罢黜儒生之言,改用关西的祭祀方式,也一样不会被泰山接受!

众人皆齐声附和,寄希望于泰山的神性。还有人嚷嚷着,等明天上山封禅时,要好好看着每一个程序,下来后将见闻写成书,对闹乌龙的礼仪加以嘲讽,好让天下人知道,比起儒家,秦朝的官员巫祝们,在搞祭祀礼仪就是个弟弟。

唯独周青臣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汝等还是少说几句吧!”

泰山接不接受秦朝的祭祀礼仪不得而知,但经此一事后,秦始皇大概是彻底认清了群儒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到了晚上时,皇帝进而宣布,明日封禅,只带文武百官,黑夫、张苍等均在其列,但就是不带一个儒生!

这下,群儒统统傻了眼,他们本来还想着明日封禅时,旁观奉常的祭典,事后好好嘲笑一番呢,却没料到,皇帝做得这么绝,所有儒生,只能留滞山脚,不得与从事!

“真是岂有此理!”

齐人伏生怒了,他扪心自问,自己受征召入咸阳,忍受了皇帝的穷兵黩武,容忍他们七十余博士只是朝堂上的装饰品。不就是为了把秦朝引入许多年前,齐地稷下诸生为未来大一统帝国,量身定做的政治蓝图中,从而变成他们理想中的礼仪之邦么?

但好容易熬到今天,为了这个目标奔走,呕心沥血的群儒,却既没有资格设计仪式,也没有权力登山,见证这八百年未有的一幕?

这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儒家的死对头黄老、墨者知道了,肯定要笑掉大牙。

群儒震惊之余,心里也对封禅这件事,有了奇怪的转变。

在众人看来,少了他们的参与,封禅已经不再是真正的封禅,而是一种对神圣不可亵渎的泰山,对上古圣王礼制的……

“羞辱!”

他们群情激奋,他们无能为力。

空喊口号也是会消耗体能的,很快,夜色渐深时,腹中空空如也的群儒便各自散去了,不同于来时的意气风发,他们都有些垂头丧气。

这是自秦朝建立后,儒家最大的一次失败。不过,除了周青臣、叔孙通等少数人外,绝大多数儒者,没有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满腔愤怒地抱怨道:

“秦始皇刚愎自用,不用贤良,一意孤行,果然是无可救药的独夫、暴君!真三王之罪人也,德行不足,也配封禅!?”

……

PS:本章事例,参考《史记.封禅书》

(本章完)

第507章 儒法之争

“昭隔内外,靡不清净,施于後嗣。化及无穷,遵奉遗诏,永承重戒……”

是夜,预定明日要在泰山上演奏的乐章渐渐接近尾声, 诸臣随奉常派来的礼官演练完封禅仪式后,各自回了行宫外的馆舍休息,为明日正戏做准备。

黑夫却亲自送廷尉叶腾至其舍,并搀着他下车。

他远在胶东,虽然与咸阳时常有书信往来,但一个来回至少两月,很多消息都是滞后的, 所以有不少事情,黑夫得当面向老丈人讨教。

叶腾也是得了秦始皇的差使, 让他去祭祀东泰山,故来迟。一载未见,叶腾似又老了不少,十年前那个在南郡杀伐果断的郡守,已经变成了老态龙钟的廷尉。

唯独眼中目光依旧犀利,而嘴里的话语,更如同刀剑般锋利,常一阵见血。

“你以为,这只是群儒之间的派系之争?”

在屋舍内对坐后,叶腾嘿然:“旁人只看得见儒生相互指摘,惹陛下不快,却未曾看到,右丞相通古君,却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取消儒生议封禅之权, 采用秦祭祀天地旧制, 逮捕私斗的老儒, 不带任何一个儒者登泰山, 这都是李丞相让人向陛下提议的!”

“而那张苍口口声声说不想卷入事非, 恐怕也是明白,他的师兄,绝不会坐视群儒得志吧!”

“妇翁的意思是,丞相也参与了此事……”

黑夫回想起李斯这些天的表现:老家伙多半是静默的,很少对封禅发表看法。但事后一分析,李斯身边的人每次说话,都正中儒生要害,也让皇帝对群儒厌恶更甚,简直是往死里整,最终导致了这场儒生的大败局。

叶腾很喜欢考校女婿:“黑夫,你说说,李斯身为高高在上的丞相,为何要与一群空谈议论的儒生计较?”

黑夫也一点就通,立刻想到了三个可能:“荀孟之争、右左之争、儒法之争?”

他知道,李斯、韩非、张苍等人出自荀子门下,虽然荀子通常意义上被认为是儒家,尊崇孔子,但却是儒家的异端。

百家争鸣,有五大著名的议题:天人之辩、人性之辩、义利之辩、王霸之辩、名实之辩。

儒墨道法名,各家都在这五大议题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各有侧重,有时候甚至完全相左,这基本体现了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

而荀子除了名实之辩外,其余四个都与齐鲁儒家、思孟学派大相径庭。

他说,与其战战兢兢地祭祀天,不如积极改造利用它;他认为人性本恶,而非善……

三观不同,怎可能谈得拢,荀派遂被群儒抨击为异端,荀子也不待见他们,讽之为腐儒、贱儒、俗儒。

这场学术斗争虽是几十年前的,但李斯如今掌控大权,给这些师门昔日的敌人下点眼药,也实属正常。

至于“右左之争”,这就涉及到右丞相李斯和左丞相王绾的恩怨了……

叶腾微微放低声音:“虽然陛下不喜党争,可你在北地、胶东这几年,朝堂中的李党和王党,已变得泾渭分明。”

虽然李斯越级成为右丞相,压了王绾一头,但王绾也没有倒台。

“学室出身的秦吏,基本围绕在李斯周边,而从东方六国故地来的贤良文学之士,则以王绾为首。”

“说来有趣。”

黑夫笑道:“妇翁,我没记得,李丞相当年也是从东方来的士人,因为写得一手好字、好文章才入了吕不韦府中做食客。后来陛下大逐客,他差点被牵连驱逐,靠着一篇《谏逐客书》名噪一时,当是时,关东之人都知是李斯让陛下改变了主意,都很乐意拜见他……”

“此一时彼一时。”

叶腾示意黑夫再为他添点酒:“李斯此人,最擅长的事,便是舍弃。”

“他从老鼠身上悟出了出人头地的道理,果断舍弃小吏身份,去兰陵拜荀子为师。”

“学会了帝王术后,他又果断舍弃了母国楚国,转投于秦。”

“秦国朝堂即将出现变动时,他又舍弃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吕不韦,转投陛下,成功从那艘要沉掉的船上跳下,登堂入室,飞黄腾达。”

“现如今,他又择陛下之所好,视咸阳为故里,秦人为乡党,早就忘了自己是来自东方的士人。再说了,天下一统后,地域籍贯已不重要,信法还是信儒最重要。”

叶腾对李斯的分析很透彻,黑夫道:“所以归根结底,这件事的本质,还是儒法之争?”

秦朝刚统一时,随着秦始皇征辟关东儒生七十余人入咸阳,为博士,以备咨询。从那时候起,朝堂里的儒法之争就开始了。

从上尊号的相互试探,到封建、郡县说的分歧。最终以李斯提出的尽废封建,不封尺寸之土被采纳而告终,他的右丞相之位,很大程度上,也是这场斗争胜利的战利品。

而现如今,以东巡封禅为契机,儒法之争再度喧嚣尘上!变成了朝堂的主要矛盾。

“没错。”

“你以为他们争的是用秦国旧礼还是东方之礼么?争的是在祭祀时如何杀牛,如何上山,如何穿衣打扮么?”

叶腾饮下黑夫为他倒的热酒,拂去须上的酒珠,冷笑道:“不,他们争的是国体!”

……

据黑夫的了解,儒法之争,抛开他们在三观上的巨大分歧,集中在“如何建国”和“如何治国”这两个重大政治问题。

儒家已经输了“建国”,接下来的“治国”,他们会努力参与,毕竟从孔子时代起,儒就是一个积极入世的学派。

秦以法立国,以法并天下,这无不体现了这一制度的正确性。秦始皇本人是这一国体的最大受益者,他肯定是会把法家秦吏治国当成基本国策,万世不动摇。

但皇帝也未将其他可能性统统摒弃,否则就不用招安群儒、黄老做博士,又让墨家继续存在了。

其他学派依然有自己生存的空间,以左丞相王绾为靠山的儒家,很希望在朝野中为自己争取到一定的地位。

叶腾分析道:“所以王绾和博士们才苦口婆心,力劝陛下东巡封禅,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这场典礼,对儒生在朝野中的地位提升,很重要。”

王绾和周青臣等人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定位:在治国上,皇帝暂时只会信任法家秦吏,儒生是分不到羹的,他们只能往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上努力,那就是”祀“。

这也是法家最陌生的东西,在儒生想来,这群不懂诗书,不法先王的法吏,根本无从插手!

王绾和周青臣原本的打算是,通过充满东方特色的封禅,将秦始皇从被关西巫祝把持的“四畴四帝”祭祀里拉出来,使皇帝全盘接受东方的天地神系,从而由东到西,重构整个帝国的祭祀体系……

这与方术士的目标一致,所以卢敖、侯生等也积极配合。

只要皇帝应允,并在儒生的设计、陪同下完成封禅,就相当于承认了诸儒在朝野的主祭者身份。

先守住国家祀典的阵地,再慢慢向世俗伸手,由此扭转他们在儒法之争中的弱势……

黑夫不断颔首,感觉自己真是长了见识,原来这封禅,涉及到了如此多的交锋。

说到这,叶腾忍俊不禁:“但王绾和周青臣的万万没料到,李斯和诸法吏虽不擅长祭祀礼仪,却很了解人心。李斯知道陛下也欲封禅,便没有劝阻,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说封禅关系重大,光靠七十多个博士,恐怕会有遗漏,不如广招齐鲁儒生到泰山,一同商议礼仪……”

“这真是欲擒故纵啊。”

黑夫也笑了:“李丞相毕竟是在稷下、兰陵呆过一段时间的,对群儒之间的分歧,恐怕再清楚不过了,知道这群人凑到一起,人数越多,非但不能成事,反而会败事。”

当然,后来的事都知道了,连王绾、周青臣都无法控制的情况出现。

毕竟是第一次封禅,没有记载可考,儒生们便根据自己的理解,献上了千奇百怪的仪式,自家先乱成了一锅粥,惹怒了缺乏耐心的皇帝……

王绾和众博士苦心谋划了几年的封禅,就这么被李斯略施小计,轻易化解了,儒生在自己擅长的阵地上吃了一场大败,但这又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猪队友太多。

不过黑夫却没有幸灾乐祸,而是皱起眉来,暗自道:

“赢了儒法第二回合的争端,打击了竞争对手,李斯倒是乐得高兴了,但从长远来看,这对整个国家的统一,有些不利啊……”

他深知,统一绝不仅限于政治、领土,还有意识形态。

夫妻三观不合都过不到一块,何况那么大的国家,那么多的人。墨家理想中的“兼相爱”很难做到,但治下百姓对新王朝产生归属感,却是必要的。

秦朝已并海内,通过车同轨书同文,让各地有了交流的可能性。但意识形态的统一,才刚刚起步,距离“九州同贯,六合同风”为时尚早,广袤的六国,两千多万人口,认同自己是秦民的少之又少。

光靠一纸政令显然是不行的,思想的认同,需要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整天板着脸的法家秦吏不擅长干这些活,反倒是儒生很适合,虽然这群人中良莠不齐,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搞教化是一把好手。

泰山封禅是一个极佳的契机,这是天下人都承认的国家祭典,是圣君仁王才能做的事。而封禅所祭的对象是“天”,也是人人信奉的至上神。

封禅,能让关东知识分子对秦朝心生好感,将他们招安。但如今,阴差阳错间,却反而成了分裂的伊始,儒生们,现在恐怕和朝廷离心离德了吧……

“在想什么?”叶腾见黑夫久久未言,便问他。

黑夫停止了思索,笑道:“我想知道,这场争斗里,妇翁站在哪边?”

“我乃廷尉,掌天下律令刑狱,自然得站在法家一边。”

没错,韩非死后,法家已经不再是一个学派了,而扩张到整个秦朝的官吏群体。从每日抄录律令简牍的基层小吏喜,到地位尊崇的丞相李斯、廷尉叶腾。只要认同律令,诵商鞅之法,就能被看成是法家的信徒。这个群体是如此的庞大,它是帝国维持统治的支柱。

叶腾虽然是个心思缜密的政客,但也未能像黑夫那样,想这么长远,他说道:

“自从当上了右丞相,陛下又让他的诸女嫁给几位公子后,李斯对老夫的争竞之心,倒是少了许多,言谈十分客气。思来想去,或是你先前提出的巩固关西根本,以及开拓西北的建言,刚好帮了李斯一把,若没有西拓,没有寻找西王母邦的动力,陛下定会对东方有更大的兴趣,儒生和方士,也能有更多机会。”

黑夫哑然失笑:“如此说来,我虽然人在胶东,但已经被儒生、方士们认为是敌人了?”

“莫非你还想与他们化敌为友?在封禅一事上帮他们一把?”叶腾注视着女婿,黑夫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黑夫却摇头:“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了。再说了,我与李、王二位丞相不同,我的战场,既不在朝堂,也不在泰山……”

他露出了笑:“而在胶东!”

“陛下在泰山得到只有愤怒和失望,但我保证,胶东的新政,定能让他耳目一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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