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橘青登当如大名!【5600】

京畿地区,城上郡,新选组的营地——

今日的天气相当柔和。

绸缎似的阳光从东方的天际飘洒下来。

逐渐拂晓的云霞转变为明丽的色彩,绚烂如带。

举目望去,旷野上弥漫着淡青色的薄雾,满含未散的夜气。

浅葱色羽织、锁子甲、臂甲、腿甲……穿戴整齐的青登缓步走出他所居住的营帐,拄刀而立,遥望初升的太阳。

淡金色的朝光映亮了他那若有所思的神情。

“橘君,你起得可真早啊。”

话音未落,人已至。

近藤勇一边缓步走到青登的身边,与他比肩而立,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他那猩猩般的大嘴撑得仿佛能塞下两只拳头。

“我也只是刚刚起来而已。”

“嗯?橘君,你在想啥呢?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青登哑然失笑:

“没什么,就只是……稍微有些感慨而已。”

未等近藤勇追问,青登就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不知怎的,望见这一望无际的旷野后,就不禁伤春悲秋起来。”

“回想3年以前,我仅仅只是一介无名之辈。”

“而如今……仅仅3年之后,我居然成为了坐拥三千大军的幕军大将。”

“这一路走来……实在是令人感慨万千啊。”

近藤勇听罢,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颊间浮出严肃、认真的神色。

“嗯,橘君,你的感受,我很懂哦。”

“我也有同感。”

“3年前,我只不过是学徒稀少的‘芋头道场’的师范代。”

“谁能想到,我这样的人会成为名震天下的新选组的局长呢。”

说到这,近藤勇停顿了一下。

俄而,他长出一口气:

“橘君,此战过后,你应该……不,你绝对会被擢升为大名!成为一城一地之主!”

说到这,近藤勇的眼眸中冒现出露骨的羡慕之色。

“大名……大名……真好啊!这是多少武士的至高理想啊!”

“若能成为大名,那可真是功成名就了呀!”

“橘君,关于你的分封地点,我和阿岁他们都讨论过了。”

“我们都觉得你多半会被分封在京畿地区。”

“你肩负着镇守京畿、为幕府戍卫西部边境的重任。”

“既如此,就没理由将你分封到偏远的穷乡僻壤。”

近藤勇眉飞色舞地说着。

青登先是愣了愣,随后缓缓露出百感交集的神情,口中呢喃:

“一城一地之主吗……”

在江户时代,只要是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成为大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将拥有自己的土地。

意味着将拥有自己的领民。

意味着将成为事实上的君主!

意味着将获得人人艳羡的无上荣誉!

当然,相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青登更注重看得见、摸得着的实质性的好处。

在青登看来,成为大名的最大好处,莫过于将拥有更加充沛的资源以实现自己的目标!

老实说,新选组当前的发展已经到瓶颈了……或者说:新选商会的创收能力已经到极限了。

虽然银镜乃是占据了垄断地位的暴利行业,但它再怎么暴利,也终有极限。

军队可是人类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吞金巨兽。

根据岩崎弥太郎的可靠计算,就凭新选商会目前的创收能力,维持一支3000人规模的冷兵器部队,就已经是其极限了。

为了增加收入,岩崎弥太郎早就尽可能地拓展财源,不断丰富新选商会的营利手段。

比如:购买了京都郊外的土地,拦河造田。

再比如:购买船只以发展远洋贸易。

但是,这些都是收效很慢的创收手段。

等这些新田长出稻苗,都是1、2年以后的事情了。

不过……等拥有了自己的封地,一切将大不一样!

首先,青登将能按照传统手段,即靠征收农业税、关税等税赋来增加收入。

其次,青登可以让新选商会转型为藩国的“国有企业”,做更大、更赚钱的生意。

总而言之,成为大名就等于拥有了更加稳定、充沛的财源!

届时,他就能进一步地扩大新选组的规模!并且使其转型为真正的近代军队!

碍于财力有限,以及缺少可靠且稳定的购买渠道,青登迟迟未使新选组列装火器。

而且,一直向西方军火商购买火器,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有道是“买不如造”。

西方军火商吃准了你缺乏工业技术的死穴,故而将枪炮的价格抬得极高,一挺燧发枪可以卖出数两金的高价,溢价极其严重。

等拥有了自己的封地,青登就可以像萨摩那样在领内建立军工厂,引入西方世界的先进科技,大力发展工业能力!

到了那个时候,不仅新选组将能用上“国产枪炮”,而且新选商会还可以向全日本兜售工业制品,大赚特赚!

想到这,青登不禁感到心潮澎湃!不由自主地畅想未来的“种田人生”。

当然,意淫归意淫。

经过短暂的“幻想时间”之后,青登的思绪逐渐落回至现实。

他笑了笑,随后半开玩笑地对近藤勇说道:

“勇,这些遥远的事情,就暂且留到日后再去慢慢细想吧。”

“现在……还是先让我们将精力集中在目前的战事。”

说着,他帅气地转身向后,浅葱色的羽织高高扬起!

“高取城仍陷于敌手,是时候将其收复了。”

“传我命令——拔营!出阵!夺回高取城!”

……

……

此时此刻,城上郡以南的十市郡——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吉村先生,稍微休息一下吧!”

吉村寅太郎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扭头去看战友们……更正,是仅剩的战友们。

放眼望去,一派凄惨景象……

为了逃过新选组的追击,吉村寅太郎等人忘我地逃、拼了命地跑……

生动演示了何为“抱头鼠窜”,何为“风声鹤唳”。

不慎跌倒了,顾不上去查看擦伤的腿脚,忙不迭地爬起来,继续逃。

眼见身旁的战友逐渐因体力不支而落到后面去了,也顾不上去拉他们一把——实质上,在碰见这种状况后,不少人心里会暗暗地感到庆幸。

同伴掉队了,这便说明新选组的追击部队将会忙着剿灭这些速度慢的家伙,自己逃生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就这样,吉村寅太郎等人跑了足足一夜,从夜晚跑到拂晓……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求生欲。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每个人都爆发出了超常的体力,从城上郡一口气跑到南部的十市郡。

狂奔了足足一夜,他们这些幸运的苟活者全都变得狼狈不已。

大汗淋漓且不说,身上的衣裳被汗浆和血污给染得失去原有的颜色。

此外,因为体力的剧烈消耗,以及长时间的粒米未进、滴水未入,包括吉村寅太郎在内的每一个人全都是肉眼可见的虚弱,面色发白得厉害,干枯的嘴唇像极了久旱龟裂的田地。

有好几个人甚至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地不起。

乍一看去,他们已不像是一群为尊攘运动献身的战士,反倒更像是一群可怜兮兮的乞丐,让人见了都忍不住扔出几枚铜板赏给他们。

吉村寅太郎伸长脖颈,战战兢兢地遥望北方。

看不见浅葱色的羽织。

听不见急促的蹄音与脚步声。

——看样子,我们现在应该是暂时安全了……

吉村寅太郎思量了一会儿,点点头:

“嗯……那就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顿时如释重负,下一息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喂,你有水吗?”

“早喝光了。”

“好渴啊……”

“唔……肚子好饿……”

吉村寅太郎随意地找了块平坦的石头,一脸颓丧地坐下。

冷不丁的,松本奎堂的声音自其身侧响起:

“吉村君,我还剩下一点水……您拿去喝吧。”

松本奎堂手拿一只老旧的葫芦,一瘸一拐地走向吉村寅太郎。

虽然遭遇了连底裤都输掉的惨败,但幸运的是他的两大亲信——藤本铁石和松本奎堂——都还活着。

吉村寅太郎看了一眼松本奎堂的干枯、发白的嘴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不渴,你自己拿去喝吧。”

“这、这怎么行呢!吉村君,您别推辞了,快喝吧!”

二人就这么来来回回地反复推辞。

最终,松本奎堂拗不过吉村寅太郎。

他用力地舔了舔嘴唇,然后眼冒绿光,“咕咚咕咚”地猛灌壶中仅剩下来的几口清水。

他的这副鲸吸牛饮的凶狠架势,仿佛即使是贝加尔湖摆在其眼前,他也照样能喝个精光。

趁着对方喝水的档儿,吉村寅太郎出声问道:

“松本君,我们还剩下多少人马?”

他语毕的同时,松本奎堂刚好放下喝空的葫芦。

“算上我们俩在内,还能自由活动的人……只剩下86人……”

尽管已经做好了相应心理准备,但在听见这串刺耳的数字后,吉村寅太郎还是忍不住地感到心脏猛颤。

不过半日的工夫,三千大军就只剩下86人了……

基本……不,根本就是全军覆没了!

吉村寅太郎痛苦地闭上双目,仰面朝天,连做了数个深呼吸。

如此模样,似乎是在强憋眼泪,迫使泪水回流。

松本奎堂犹豫了一会儿,随后结结巴巴地问道:

“吉村君……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

吉村君沉默着,久久不作应答。

便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响亮的喊声。

“什么怎么办?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战斗到底了!”

吉村寅太郎猛地睁开双眼,转头去看说话之人。

只见来者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头发乱糟糟的,皮肤黝黑,年纪约莫为35岁。

此人名叫那须信吾,土佐人士。

若用简短的话语来形容此人——在尊攘志士的眼中,他实乃出类拔萃的武士!

无论刀、枪,还是铁炮,他都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崇尚尊攘思想,早年间加入了武市半平太的土佐勤王党。

相传他曾参与了对吉田东洋的暗杀。

吉田东洋——土佐藩的前参政,大力推动土佐藩的近代化改革,算是一个很有才能与眼界的人。

文久二年(1862)4月的某个雨夜里,他在回家的路上遭人暗杀。

杀死吉田东洋的真凶,至少尚未有定论。

不过,按照“谁最能获利,谁就是凶手”的理论来推断……凶手毫无疑问就是武市半平太!

政治立场偏佐幕的吉田东洋,一直与武市半平太不和。

在吉田东洋的压制下,武市半平太始终没有出头之日。

因此,武市半平太指派了那须信吾等人,残忍地杀害吉田东洋,扫清了自己晋升的障碍。

据说在杀死吉田东洋后,为了不给组织惹麻烦,那须信吾等人在武市半平太的安排下退出了土佐勤王党,并且逃出土佐藩,成了一介脱藩浪人。

几经辗转之后,他如今成了天诛组的一份子。

因为实力出众,外加上颇有名望,所以那须信吾在天诛组内出任军监一职。

那须信吾大摇大摆地走到吉村寅太郎的跟前,瓮声瓮气地说道:

“吉村君,你忘记我们的理想了吗?”

“我们是为了什么才聚集于此啊?”

“不就是为了反抗幕府,实现尊王攘夷的大业吗?”

“难道说,仅仅只是这么点挫折,就让你彻底失去斗志了吗?”

“即使这是一场必输的战斗,我们也要战斗到底!彰显吾等尊攘志士的英雄气概!”

随着那须信吾的话音落下,吉村寅太郎的眼眸中逐渐流露出别有深意的光彩。

那须信吾的大嗓门引来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吉村寅太郎,期盼着他的回应。

吉村寅太郎抿紧嘴唇,兀自深思……四下里安静得厉害。

忽然间!不远处蓦地传来一道对在场众人而言,无比陌生的男声:

“啊,找到了找到了!你们原来在这儿啊!”

霎时,吉村寅太郎等人面上变色。

“什么人?!”

那须信吾率先压低身体重心,手按腰间的佩刀,转身紧盯声源。

其余人亦纷纷站起身来,端起武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也不怪得他们会如此紧张。

从适才的声音听来,说话之人距离他们极近。

然而,他们刚刚没有一人听见有人在靠近他们!

细思恐极!

“不用惊慌,我是友军。”

语毕的同一时间,不远处的草丛发出窸窸簌簌的声响——一名……玩偶般的武士,出现在吉村寅太郎等人的眼前。

之所以说此人是“玩偶”,全是因为他的个子很娇小,大概只有5尺高(1米5),皮肤白皙得犹如未出阁的少女。

倘若眼拙的话,说不定还真会将他误认成女孩子。

出于身躯实在是太娇小的缘故,有一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别扭感。

那须信吾紧盯此人,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快快报上名来!”

矮个子武士瞟了那须信吾一眼。

“我都说了,你们不用惊慌,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如果你们想看证据的话……”

这一瞬间,周遭的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下一刹,时间恢复流动。

“时间静止”解除的同一刻,一把刀刃稳稳地停在那须信吾的喉头前。

噌——拔刀声紧随其后地响起。

“如果我想杀你们的话,你们早就死光光了。”

矮个子武士右手抓刀,左手扶鞘,保持着出刀的姿势。

只要他有那个意愿,仅需将刀轻轻往前一送,就能取走那须信吾的性命!

那须信吾瞪圆双目。

吉村寅太郎等人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先看见刀刃,后听见拔刀声……这是多么高超的拔刀术啊!

那须信吾算是天诛组里实力最强的人之一了。

像他这样的豪杰,居然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就被人制住了!

“……我知道了。”

吉村寅太郎沉着脸,把话接了下去:

“我相信您是友军了,请您将刀放下!”

“嗯,你们愿意相信我就好。”

矮个子武士一边轻轻颔首,一边收起手中的刀。

“总之……现在先做个自我介绍把。”

“在下河上彦斋,受久坂玄瑞之命,前来协助尔等。”

河上彦斋——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松本奎堂惊呼道:

“你就是那个人斩彦斋?!”

“人斩彦斋”的大名,在京都内外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矮个子武士……也就是河上彦斋,不咸不淡地说道:

“我确实是有着这么个诨名。”

“但我不敢自称是‘人斩’。”

“在我看来,古往今来够格背负‘人斩’之名的武士,也就只有传说中的‘永世剑圣’绪方逸势。”

“我只不过是杀了一些不识好歹的幕府走狗而已,根本不值得声张。”

“这些吃里扒外的走狗,即使是杀上几百个、几千个,也无足挂齿。”

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吉村寅太郎按捺不住兴奋地追问道:

河上彦斋说话很文雅,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斩人无数的剑士,更像是儒雅的书生。

“久坂玄瑞……长州派人来支援我们了?”

河上彦斋点了点头:

“是的。为了支援你们,久坂君派出了以我为首的200名武道好手。我的战友们都在我的身后不远处。”

河上彦斋的这席话语令现场氛围为之一振。

不过,仅“振”了这么一下后,就又飞速地萎靡了下去。

松本奎堂耷眉怂腰:

“事到如今,长州的援军又有什么用……”

他的这一句嘟囔顿时引起其余人的共鸣与附和。

“是啊!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啊!”

“我们都已经打完仗了,你们才姗姗来迟!”

“如果你们能够及时赶到的话,我们说不定就不会败北了!”

……

面对众人的指责,河上彦斋不动声色,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仅仅只淡淡地说道:

“昨日的那场大败仗,我已经在半途中听说了。”

“很遗憾,我们没能赶上这场战斗。”

“因为心想着你们可能会逃来十市郡,所以就转道来此……感谢神明的眷顾,让我找到了你们。”

“我们还没有输!”

“我们还有高取城,不是吗?”

“即刻退入高取城,与新选组打笼城战——这是我们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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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独自进攻高取城的青登!【5200】

听完河上彦斋的这一席话,吉村寅太郎的眸光重新变得复杂难言。

对方的话音仍在继续:

“高取城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坚城。”

“坐拥得天独厚的地利……既如此,我们有何道理不接着打下去?”

“即使只剩下这么点兵力,只要我们下定必死的决心,据城死守,便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那个橘青登的麾下兵力不过才三千人。”

“哪怕我们可用来守城的士兵只有寥寥的几百人,也足以让橘青登一筹莫展!”

“他若是不管不顾地展开强攻,准叫他磕掉一嘴的牙!”

“假使久攻不下,他哪怕是恨得牙痒痒地,也只能无奈撤兵。”

“届时,我们的生机和胜机就来了!”

说到这,河上彦斋顿了一顿,似乎是在酝酿情绪。

“你叫‘吉村寅太郎’,对吧?”

“吉村君,下定决断吧!”

“是要收拢兵力,决战高野城吗?”

“还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认输,然后沦为丧家之犬?”

霎时,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吉村寅太郎的身上。

“……”

吉村寅太郎埋低着脑袋,紧盯自己的脚尖,使人看不清他刻下的神情面貌。

大约5秒钟后,他缓缓地抬起脑袋,露出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怎能就这么认输呢!”

他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那须君,河上君,谢谢你们。”

“多亏了你们,我彻底清醒了!”

“在起事之初,我就已经下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哪儿有事到如今却临阵脱逃的道理!”

“我要战斗!”

“我要战斗到底!”

“我要战到最后一刻!”

言及此处,吉村寅太郎猛地转过头,望向他的战友们。

“你们呢?你们作何想法。”

“若想继续与我并肩作战,我热烈欢迎!”

“若想离开,那就走吧,我绝不责备你们,也不会拦你们。”

“接下来的战斗将会非常残酷。”

“在这样的残酷战斗中,心志不坚的人不仅派不上用场,反而还会倒拖我们的后腿!”

“所以有人想要退出的话,就尽管离开吧!”

松本奎堂学着吉村寅太郎的模样,狠咬牙关。

“吉村先生,您在说什么呢!”

“我和你一样,在决心起事的时候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我也要战斗!即使是死,也要力战而死!”

在吉村寅太郎和松本奎堂的牵头下,现场的氛围彻底“点燃”了。

其余人三三两两地发表激情澎湃的宣言:

“我也是!”

“说得没错!我们还有高取城!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纵使最后仍是一败涂地,我们也要使该死的新选组付出深刻的代价!”

……

望着重新振奋起来的战友们,吉村寅太郎默默地捏紧双全,而后一脸认真地看向河上彦斋:

“河上君,可以请尔等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河上彦斋微微一笑:

“乐意之至!”

“我们正是为了支援你们,才不辞辛苦地赶赴此地!”

“身为堂堂的尊攘志士,岂能向无耻卑劣的幕府走狗服输?”

……

……

红底金字的诚字旗迎风飘扬。

苍茫的大地上,一条浅葱色的游龙蜿蜒前行。

随着“出阵”的命令下达,战兵三千,辅兵四千,合计七千,号称十万的大军,就这么浩浩汤汤地南下,兵锋直指高取城!

七、九番队打前锋。

一、二、三、四、八番队居中军。

五番队与六番队紧随其后,负责保护辎重部队。

十番队则位于最后头,替全军看住“屁股”。

青登依旧发扬自己的“亲身侦察”的豪壮本色。

他留下土方岁三来统御本军,自己率领近藤勇、山南敬助等人,以及少部分的侍卫,提前赶赴接下来的战场。

经过整整一日的跋涉,他们终于来到高取城之下。

近藤勇瞪圆双目,一脸呆滞。

“这是……什么……?”

一旁的山南敬助淡淡地回应道:

“这是高取城。”

“我知道这是高取城!我的意思是:难道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攻打这座山峰吗?!”

必须要亲眼一睹高取城的真容,才能深刻理解“建立在海拔584米高的山峰上的城池”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见青登等人的前方耸立着一片蜿蜒叠翠的山群,中有高峰直插霄汉,几条流水环绕着它。

峭壁犹如刀刻,山林郁郁葱葱。

兴许是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的缘故,山巅上萦绕着飘渺的云雾,使山脉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高取城就潜藏在这片云雾之中。

视力稍好的人,无不看到一座巍峨、气派的城池威风凛凛地屹立在此山的顶峰之上。

它在云雾的遮掩、映衬下,像极了神明所居住的仙境。

高取城是一座外形不工整的、连廓式的山城。

所谓的“连廓式”,便是本丸和二之丸、三之丸等其他曲轮并列的设计。

【注·曲轮:城中用堀、石垣或者土垒分隔开的不同区域,比如本丸(城的中心)、二之丸、三之丸(以本丸为中心向外拓展的区域)、西之丸(在本丸西面的区域)、水之手曲轮(有水井等水源的曲轮)。】

乍一看去,高取城就像是一只大章鱼,紧紧地攀附在山峰上。

如果视力再好一些的话,便能看见高取城上飘扬着大量旗帜。

其中最显眼的旗帜,莫过于安插在天守阁上,写有“七生贼灭天后照览”这一行大字的旌旗。

山南敬助见状,沉声道:

“橘君,最不理想的局面出现了……天诛组收拢了残兵,准备跟我们打笼城战了。”

青登神色如常,淡淡道:

“毋需悲叹,这本就是我们早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总之,现在先细致地观察一圈吧。”

说着,他勒紧手中的缰绳,轻磕牛腹,奔向不远处的山脚。

……

……

2日后,新选组的各支部队陆陆续续地抵达山脚。

老样子——继续践行青登的“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作战策略。

新选组的打灰老哥们再度发威。

担任后勤人员的四千辅兵亦放下他们手中的推车、肩上的米袋,扛起锄头、铲子,加入进挖土、砌墙的行列之中。

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一条条战壕、一列列栅栏、一面面木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兴建起来。

新选组包围了下山的每一条道路,并且以防御工事来加强封锁。

高取城中的人除非长出了翅膀,否则是绝不可能逃过如此严密的包围网的。

就在全军抵达山脚的当天晚上,青登召开了番队长及以上的干部们都得到场的军事会议。

……

……

新选组营地,本阵——

山南敬助站立着,为现场众人汇报战场态势。

“高取城共有5处关键设施。”

“由北向南,分别是国见橹、三之丸、二之丸、本丸,以及天守阁。”

橹——日本城池中的很经典的防御设施。

可以将其理解为高耸的碉堡,既可以充作瞭望塔,也可以当作箭楼来使用。

“昨日,我们已经派出五、八番队,对高取城展开佯攻,试探敌军的防守力度。”

“结果,五、八番队的队士们连城墙都翻不过去,上去多少人就死伤多少人。”

此言一出,新见锦和藤堂平助双双埋下脑袋,面露羞愧之色。

山南敬助见状,立即道:

“新见君,藤堂君,请抬起头来,我并不是在责怪你们。”

“高取城乃举世无双的名城,光是要爬上5町多高的山峰就已很是不易。”

“我们会落得如此结局,倒也是理所应当的。”

【注·町:1町=109米】

山南敬助并没有说“你们会落得如此结局”,而是悄悄将主语换为“我们”。

山南敬助总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这也是他的人缘会如此好的一大原因。

“说回正题——敌军抵挡力度远超过我们的事先预想。”

“从如此强力的防御力度来看,目前困守高取城的敌军总数,至少在三百人以上。”

三百——听到这个数字,现场众人纷纷蹙起眉头。

永仓新八直接提出质疑: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们不是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将他们杀得七零八落了吗?他们从哪儿变出来的300人马?”

土方岁三替山南敬助回答道:

“无非就两种可能。”

“其一,敌军在高取城中部署了为数不少的守军。”

“其二,敌军获得了外援。”

“从现状来看,有余力在短时间之内向高取藩派出援军的势力,也就只有长州了。”

山南敬助轻轻颔首,接回话头:

“敌军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兵力,我们不得而之。”

“总而言之,他们目前已经摆出了‘誓与高取城共存亡,血战到底’的架势。”

“情况很棘手。”

“高取城的南、东、西三面的山坡都很陡峭。”

“唯有北边的山坡稍缓一些。”

“若想强攻高取城,唯一可行的进攻路线,就是从北面开始进攻。”

“然而,高取城的建造思路本就是围绕着‘攻城方只能从北面攻上来’来展开的。”

“倘若从北面进攻,我们就必须先后攻陷国见橹、三之丸和二之丸,然后才能抵达本丸与天守阁。”

“换言之——我们要打穿整个高取城!”

“按照这样的打法,我们最少也要丢下三、四百具尸体,才能堪堪取得胜利。”

“因此,依我来看,目前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打兵粮战。”

“长州军已经败退归藩。”

“天诛组眼下没有任何外援,只能困守孤城。”

“仅需困死他们,使他们难以获得补给,迟早能将他们逼得走投无路,不费一兵就能收复高取城。”

日本是一个多山之国,别的不多,山地和丘陵倒多的是,所以有许多城池都是建立在地势陡峭之处。

而日本又恰好是个生产力很不发达的国家,缺乏火器,尤其是火炮。

在没有火炮的情况下,只能靠人海和斗志来硬啃这些龟壳似的坚城。

饶是实力最强、差一点儿就终结战国乱世的织田信长,在攻打石山本愿寺(今大坂)的时候也屡次遭受挫折。

他前前后后耗费了足足10年的时间,才总算是啃下这座坚城。

因此,在古代日本,最行之有限的攻城方法就是兵粮战。

“太阁”丰臣秀吉就是打兵粮战的好手。

因为擅于打兵粮战,故而留下了“渴杀三木,饿杀鸟取”的熟语。

山南敬助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响起了驳斥声:

“我反对!”

近藤勇抬高音量。

“打兵粮战?这要打到猴年马月啊?”

“高取城毗邻河流,根本没法断掉他们的水源。”

“在无法断截他们的水源的情况下,仅靠单纯的饥饿来迫使他们屈服,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成功的!”

“像高取城这样的名城,一定储有足量的物资。”

“如果是打兵粮战的话,谁的粮先耗尽倒还说不准呢!”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没有东西吃,顶1、2个月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可如果是没有水喝,连3天都撑不过去。

近藤勇的话音仍在继续:

“依我看,我们就应该一鼓作气,直接发动强攻!以蛮力夺回高取城!”

说到这,近藤勇站起身来,靠近中央的地图。

“大家请看!”

听见他这么说,现场众人纷纷前倾身子,望向中央桌上的详细地图。

就在前日,青登等人找到了出逃的高取藩的君臣们。

对于前来解放他们的领土的新选组,高取藩的君臣们自然是感激涕零。

为了予以支援,他们提供了高取城的详细地图。

近藤勇伸出手指,往地图上一指:

“你们看,本丸南面的防备很空虚。”

“只要攀过南面的高墙,就能直取本丸!”

“因此,我主张兵分两路。”

“一路自北面攻打,吸引敌军的注意力。”

“另一路则偷渡南面,奇袭本丸!”

连廓式城池的最大特征就是本丸、二之丸等曲轮是并列的,而非像俄罗斯套娃那样,一层套着一层。

如此,将使得本丸的两侧变为弱点。

为了弥补这一缺陷,通常会在本丸旁边建起其他附属防御设施。

只不过,高取城却不是这般。

其南面的防备很空虚,直接毗邻着城墙。

只要翻过这面城墙,就能直取本丸。

当然,建设高取城的工匠们之所以会留出这么个“大破绽”,原因其实很简单——其南面是高耸的峭壁,而且还有一条河流穿过。

要想自南面奇袭本丸,可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近藤勇的主张立即收到了山南敬助的反对。

“近藤君,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确实,兵粮战有着难以回避的风险。”

“但是,你的计划也同样是风险重重。”

“恕我直言,在现阶段,我们可没有能够翻越本丸南面的悬崖峭壁的部队。”

“哪怕是精锐云集的一、二、三番队,也办不到这一点。”

“成功率且不说,就算最终取得胜利了,也定会死伤无数。”

“不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避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

“我们好不容易才攒起了这点家底,仅仅只是为了对付这些不入流的叛军,就平白折了那么多兵马,那可太得不偿失了!”

山南敬助的反驳并未获得近藤勇的响应。

近藤勇沉低眼皮,大有一副要跟对方争辩到底的模样。

山南敬助毫不胆怯地紧盯着近藤勇——我不会改变我的主张——他以眼神这般说道。

便在这个时候,青登忽地打断了这俩人的争执。

“……行了,都坐下。”

近藤勇和山南敬助双双一愣,然后极默契地同时转头看向主座上的青登。

在踌躇了一会儿,二人神情复杂、不分先后地坐回马扎上。

青登的蓦然发声,使现场众人下意识地朝他看来。

当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其身上后,青登抱臂在胸前,幽幽地说道:

“我呀,早在抵达此地的第一天,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破城之法。”

他的这一席话语,顿时使现场众人都来了精神。

一个个的坐正身子,一脸期待地看着青登。

青登伸手指向地图:

“本丸南面的峭壁过于险峻。”

“越过南面的城墙,奇袭本丸……此计不大现实。”

听到这,近藤勇的颊间浮现出沮丧的神情,山南敬助则是面露喜色。

然而,青登的下一句话就使其面部的肌肉都僵住了。

“但是,打兵粮战亦非我所欲也。”

“我可不想将过多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伙毛贼的身上。”

“因此,我的计划如下——”

“由身法出众的我与阿舞来担任‘别动队’。”

“我们会在国见橹与三之丸之间的城墙处展开急袭。”

“待翻过城墙,进入城内后,我会径直地向南进攻……也就是攻向本丸,吸引敌军的注意力。”

“而阿舞呢,则趁乱向北攻击,打开高取城北面的城门,引大军入城。”

“以上,就是我的计划。”

青登语毕。

全场鸦雀无声……倒抽凉气的声音间夹其中。

无人说话……或者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每一个人的表情皆被强烈的震愕所支配。

须臾,总司瞠目结舌地缓缓道:

“橘君,你这是打算……独自攻陷高取城吗?”

青登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若是可能的话……我会试着去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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