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推销

所以这样的万长生,怎么会不让人青睐。

特别是在大佬的眼里。

苟教授最多能够帮万长生铺的不过一条路,但能走到哪里,还不是得靠自身能力和格局。

回到现在显得特别拥挤的办公室,荆老师也问出来那句:“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说这个的时候,北方篆刻大家靠坐在沙发上开诚布公的介绍随行人员:“这是我们博物馆的人事处副处长,之前按照我跟老苟之间的说法, 希望能找到一个做篆刻的好苗子,我22岁进博物馆跟着我师父,现在五十七了,三代单传的摹印手艺找不到人学,带过不少年轻人,最后都失败了, 现在我最担忧的就是这个, 所以本来是想考察你能不能接过我的手艺,现在看起来,只是接点篆刻手艺,浪费了你,也许还能指望你给我培养更多人?”

直接带着人事处来的!

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编制。

二十一岁的万长生,看起来可以直接一步登天,进入达摩院慢慢修炼成精了。

这好像就是他曾经在碑林的生活吧?

只不过从偏居一隅的乡下观音庙,直接跳到泱泱大国的最顶尖博物馆四合院,慢慢的过那种有好终须累此生的平静生活。

把所有心血都灌注到一方方印章上。

想想那座拥有历代皇宫玉玺、官印还有各种文人雅士、名臣勇将印章的博物馆。

那里是观音庙的碑林可以比拟。

连万长生的心里都忍不住热烈的加速跳动了下。

曾经的向往。

可就像荆大家说的,万长生现在的心态格局,早就不只是一方方印章。

哪怕真要沉浸,他也更希望是雕塑,看看那塑料袋包裹的泥塑台,万长生就指那个:“目前艺考雕塑专业是没有泥塑的,我们准备从今年开始对考生做泥塑基础培训,时间不多,二三十个课时,平摊下来也许就四五天时间,但拉长到大半年的时间里, 让他们了解熟悉基础,增强对专业的向往,更从心理上有向往和准备。”

又指指对面台子上刚寄过来的合作单位牌子:“平京戏剧学院舞美专业,跟我们签订了预培养协议,我们每年能够提供三名自主招生名额给艺考生去争取,也就是在舞美专业特别有天赋特长的,可以免考进入,但这个得我们预培养,平戏自己审。”

所以再回到眼前:“篆刻相比之下本来是靠后准备的,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可以开展篆刻培养课,这个成本更低,也更容易大面积的开发兴趣,但未来走向肯定不如前两项明确,您给我块牌子就行,如果有好苗子,我先培养带上路,最后送过去给您过目,我想通过艺考来的苗子,可能应该比其他形式更容易发现吧。”

荆大家一直摩挲着万长生那把雕刀,不是爱不释手,而是可能他习惯于拿着雕刀思考。

所以看得出来这位篆刻界的泰斗,好像所有的精力都在篆刻上,其他事情都不怎么多想,抬眼问那位中年处长:“老江,你看呢?”

编制内的思考方式就是:“我……觉得这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博物馆的形象,这些年出过很多打着我们牌子招摇撞骗的……小万,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但现在院里对这种事情非常谨慎,譬如我举个例子,以皇宫博物馆的名义开发一款纪念币,去年一年销售几百万,其实一点升值保值的潜力都没有,最后消费者投资者一股脑找到我们院,现在还在打官司,这种情况我们屡见不鲜,年年有,月月扯,这跟戏剧学院不一样,老百姓就认我们这块牌子,多少年了都。”

关老太稳坐在单人沙发上,不语,目光注视那塑料罩子。

万长生是小商小贩的那种讨价还价:“嗯嗯嗯,我知道皇宫博物馆的牌子很金贵,那能不能荆老师您给帮忙上个课,不耽误您时间,后天我在蜀美国画系就有一堂篆刻课,我给您打下手,如果有出场费或者课时费,我们都可以按照计费算,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能把北派篆刻的种子洒下来,您这样的大家名家能让更多的美术生看到,今年艺考生肯定要下半年才开始接触篆刻,先让美术生了解下什么叫篆刻。”

国画系主任肯定喜上眉梢。

这多好!

可就是专家级的讲课费……万长生这么说,肯定就是大美培训校来承担?

这民办学校就是灵活!

这回江处长没说什么,荆老师很平易近人的也点头:“好!本来我早就答应过老苟要过来给他的学生上上课,不谈什么费用,其实是我希望你能帮我培养些后继人才,应该的,应该的,只是后天我得回平京有个会……”

国画系主任连忙:“没问题!没问题,我们马上调整安排,明天,万长生,明天的篆刻课,马上调整下。”

万长生嗯嗯点头,正准备起身安排人家平京专家的酒店食宿问题。

关老太却指着那泥塑台上的塑料罩:“你那正在做的是什么?”

从老太太的角度看过去,虽然塑料罩里面布满了蒸发的水分,但正好迎着窗户那边的光线,逆光能看见个模糊轮廓,真是化成灰也能辨认出来的那种轮廓。

万长生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去揭开:“这几天有空在捣鼓,上次那个是给您看的,这个是给我看的,我想表达点精气神……”

塑料罩的目的,就是让塑泥能一直保持润泽不要干裂,揭开以后,这尊完全按照万长生最初想法造型的苟教授头像,呈现在众人面前。

刀切斧砍的苍劲!

感觉就是从一块风化石里面雕琢出来的人像,甚至连面部有些石头般的残缺,但还是不影响整座泥塑的气质。

哪怕是泥巴做的,都能呈现出硬得棱角分明那种感觉。

须发贲张,表情严肃,仿佛在呐喊,又好像在怒吼。

关老太不由自主的起身,凑近了看,万长生几乎能看见她眼底的泪花瞬间涌出来,但又稳稳的饱含在眼眶里,再凝视着雕塑,直到泪水慢慢消失,然后旁人都没看见她眼底的感情变化。

荆老师也起身过来了:“这……就是你对雕刻雕塑的理解?”

和普通人理解的雕塑不太一样,好比当初许桡和万长生有比划过塑跟雕的关系,万长生这泥塑做得斑驳残缺又刚硬,更像是雕刻出来的样子。

其实在做的过程中,他还是学着在一片片贴上去做加法,只是细节雕琢的时候,万长生的减法功底才展现得淋漓尽致。

万长生点头:“我去年进校以后才开始接触雕塑,以前只是乡下做泥菩萨,后来接触西洋技法以后,古典派的接触多些,那种完全写实的绘画手法,我却不太喜欢用到雕塑上,更想通过这种技法变化,透露出原本的神韵,还在琢磨,因为师父的气质算是比较鲜明独特的,所以在努力找感觉。”

很多人可能有个误区,以为大师们什么都懂,气吞山河的那种,实际上几千年来达芬奇那样的全才寥寥无几,荆大师就明显对雕塑一窍不通,甚至对人情世故都不太在意,使劲凑近观察那些刀切斧砍的痕迹:“好像……你是有把篆刻的一些刀法,金石气用到了这上面?”

万长生点头:“只是模仿出来的刻痕,这跟气质神韵有关系,如果是年轻女孩儿,幼稚孩童,多半不会用这样的技法。”

荆大师恍然的点头:“有意思,有意思,我说你要是到我们院,哪怕跟着雕工组,都有所长,专注的人,什么都能做好。”

万长生偷偷的撇嘴,自己这算什么专注,不过是学得早,当成一辈子营生罢了,其实现在三心二意的什么想学。

关老太这会儿已经把情绪完全收敛起来,笑着对万长生:“你师父要是看见你给他做这么个雕塑,一定整晚都睡不着觉,这份孝心现在更显得难能可贵,这……去世以后才表达的叫什么什么来着?”

万长生闻弦知雅意,伸手重新把泥塑套好:“谥,谥号,去世以后对功过是非用谥号来概括,这都是古时候的事情了,我觉得还是您那个雕塑更适合留给您,这个回头我做完了,搞个玻璃钢的翻模给您做纪念吧。”

关老太哪里是想要纪念品,反手就是给万长生轻轻一巴掌:“人死如灯灭,生前哪怕再有名头,也不过是过了就散开,还能有多少人记得呢,慢慢的就变成几个字而已,我觉得还是这个好,这个好,把你师父的气质完全表现出来了,看着就像看见他,嗯,回头多给我几个,老荆也要一个吧?”

万长生亲眼看见北方篆刻大师的眼里,多少还是羡慕了下,低声嗯。

他都没徒弟的。

更别说还会做雕塑的徒弟了。

关老太为了把万长生推销出去,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这样的弟子,才值得她推销吧。

(本章完)

第280章 调皮

万长生肯定不愿放弃正在逐渐展开的艺考培训事业,更不愿放弃越来越找到方向的雕塑创作。

再说现在才大一,他觉得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学,这就仿佛打开了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宝藏,仅仅拿起其中一方印章,就回去把玩一生?

见过高山大海,面对这么璀璨的艺术殿堂, 现在万长生的想法不一样了。

回到美术学院的时候,系主任更经验老道:“做个挂名弟子吧,又不是非要你一直待在平京,待在博物馆里面,这种你应该赶紧答应下来做个挂名弟子,绝对有百利无一害。”

万长生不这么想:“与其说虚头巴脑的攀关系,不如实打实的为篆刻做点事情,如果我们蜀美真能给皇宫博物馆输送篆刻人才, 那才是真的有利无害。”

系主任点头称是, 又想起来表扬:“总之还是很不错的,你好好做这个关于篆刻门类的工作,这几年高校正在出台一系列改革措施,我说专长型高级专业技术职称就是给你量身打造的,这事儿绝对没有问题!”

面对行政专业术语,万长生有点懵:“什么技术职称?”

系主任都老羡慕了:“教授职称呀!以前学历、资历、论文各种要求达标才能评职称,我都熬了好久,现在只要有拿得出手的教学水平跟具体成果,最关键是代表成果跟实际贡献,篆刻老师就是特殊岗位单列单评的项目,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在教篆刻,怎么样?”

万长生肯定没听说过象牙塔里面争夺教授职称,堪称最火爆的大戏,甚至对这个教授称号都没多感冒:“哦,我还是学生不合适吧。”

系主任有主意:“反正你还在修雕塑专业,这边加紧完成各项科目提前毕业呗,那些基础课程就不用浪费你的时间了, 直接交作业我给你打分!”

提前毕业?

这个终于把万长生惊到了:“我……这才读半年,你就叫我毕业?”

系主任振振有词:“又不是叫你马上毕业,大一还有很多素描色彩的基础课程,对你有用吗?大二的工笔、重彩、白描、花鸟这些课程,你现在能交出来作品吗?”

万长生也承认:“都……可以画。”

系主任恨钢不成金:“那你还浪费时间干什么?只争朝夕啊,万长生,既然你有很好的基础那就不要在这里磨洋工,抓紧时间跟大三进修课程吧,能跟上步伐,下个学期就尽量准备毕业创作。”

万长生目瞪口呆,自己感觉才上大学,欢欢都还没考过来呢,怎么就要毕业了。

但是想想这好像又有点道理,反正自己还要在雕塑系持续学习四年多,这边提前毕业倒是可以让自己省下很多不必要的课程时间。

那些国画作业真的画得有点想吐了,更不用说那些基础素描课程,对万长生一点帮助都没有,难度远比他在雕塑系画的低。

如果当初不是选错了专业,直接投身到雕塑系,恐怕现在的各方面时间都要宽裕得多。

可为什么领导这么好心?

万长生都有点狐疑了,看自己的系主任。

国画系的系主任也一点都没有仙风道骨的气质,扎个马尾辫头发乱得很,更像个画油画的疯子。

对上目光也不兜圈子:“你这都在雕塑系出了几件作品了,据说做了个二十几米高的大佛,还送作品到平戏去出了风头,国画专业的作品呢?到现在为止一个多学期了,你就交出来这个墙面涂鸦的门神年画给我?你是要让我们国画系被笑掉大牙么?”

万长生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搞什么国画创作啊,大写意大泼墨的山水又不是他擅长的,那些工笔仕女、人物、花鸟,随便找个国画系学生耐住性子慢慢磨,都能画得像模像样,至于老童那种创新国画,那是真要有感而发,才有灵感画啊。

画了十几年庙宇壁画的万长生,是真的审美疲劳,短时间内都很不想再画那种东西了。

可身为国画系的学生,不出点作品,也确实是说不过去。

总不能说我啥都不想画,那就给您劈个叉?

挠着头的结果就是:“回头……刻方印?”

今天面对荆大师都说了,他现在连刻章的兴趣都不大,屠龙宝刀也送给大师了,荆大师还真的不声不响就揣上了,这提醒万长生待会儿另外去买一把。

系主任也亲热得像打自家儿郎,啪的一巴掌在万长生肩膀,比关老太重得多:“你咋不开窍呢!一两方印现在能获奖,能办展?你现在的精力是要专注于把篆刻课程教出成果来!我刚才给你说了什么,代表成果,实际贡献!就这八个字,提前毕业就给你评教授,还不怕人争议,就是要引起轰动,你想想,这个时候你要是有北派大师的挂名弟子身份,关大妈再给你努努力,不就成了?全国上下最年轻的篆刻教授,青年篆刻家第一人的名头还能往哪里跑?”

万长生简直是听得应接不暇,刚才还在说提前毕业,怎么就成了教授,然后居然嗖嗖嗖的成了青年篆刻家第一人!

看着脑瓜子油亮,算盘打得嗖嗖嗖的系主任,万长生很想说你要是把这股子钻研精神用到教学上,没准儿咱们国画系就能比过雕塑系了。

看看郭槐生成天为了雕塑系能招到好学生,能让学生有更多锻炼机会干了些什么?

但显然系主任给万长生安排上的,是条绝佳道路啊。

换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应该已经整个人都飘飘然,膨胀起来了吧。

光是想想这种一步登天的节奏,整个脑袋都能发热!

万长生只能说,幸亏老子从小在观音村就被吹捧得习以为常,还能冷静的问:“关阿姨以前是做什么的,我看她好像不是艺术界的吧。”

系主任贼眉兮兮的小声:“很多老师都不知道,但苟老当初的位子,有多半功劳都是因为关大妈,她在蜀川做过省领导,还在部里面做过掌管过工作,哪怕退休十来年,但随便指引点人,还是很有分量的!”

万长生恍然大悟,怪不得苟教授走了,自己还能得到这么高规格待遇呢,人事处长都跟着来了。

也怪不得苟教授在家是耙耳朵,面对个大官老婆肯定和普通家庭不太一样,哈哈哈。

万长生突然有点忍俊不禁。

这导致第二天上课看见关老太,他都忍不住笑。

也更抗拒被安排到体制里面了。

所以这课程从一开始,就像昨天看见师娘走进办公室时候的反应,下意识的有点调皮。

不想被人看上拴住的那种心态。

傻子也知道能被系主任拥着进来的人不是普通老头,万长生从那会儿就抗拒了。

他决定担起苟教授留下的责任,是让更多人了解、喜欢、走进篆刻的世界,可不是把自己送到达摩院去当长老的。

那有多不自由呢。

只要看看自己能随口给平京来的专家报账付出场费,系主任却从头到尾都不敢提这个词儿,就知道了。

这也是他听闻把大美培训校收编改制搞成附中的第一反应。

艺术家啊,哪怕为人民服务,尽可能传播正能量,可也不想自由自在的创作生涯被束手束脚。

一身本事,凭什么非要去过那种看人脸色,还得歌功颂德的生活啊。

万长生就专注于调皮。

关老太看出来,坐在教室旁边一个劲对他瞪眼都止不住,因为她也忍不住笑!

明明是做助教,万长生却在那演戏!

因为是从平京来的专家大拿,这场临时调整的篆刻课程就成了公开课,调到一间设备齐全能容纳几百名学生的阶梯教室。

国画系和学生会都对外发布了这个消息,哪怕大多数人对篆刻都没什么兴趣,可冲着皇宫博物馆首席摹印专家,北派篆刻大师的名头,还有万长生做助教的噱头。

美术学院的学生纷纷逃课来捧场,硬是把几百人的教室塞得满满当当,连两边过道和门口都站满了学生。

这也让一直清清冷冷两三个人捣鼓摹印的北派大师有点激动,难道蜀川美术学院这边,真的可能会爆发出来很多篆刻传人么?

但很可惜,从一上课开始,万长生就发现荆大师并不是那种善于表达的外向型人格。

这也很正常。

篆刻真是个非常非常孤独的行业,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可能都在低头对着手里的印章,全神贯注到刻刀和字体上。

皇宫博物馆是类似于研究所一样的地方,又不是公开表演的场所。

荆大师哪怕也有六十多岁了,手上功夫依旧稳定,可也不太爱说话。

所以这场面下,万长生这助教,全力支撑场面不要显得尴尬,也不得不火力全开。

还好他跟着苟教授上过篆刻课,大概知道场面如何,也知道用手机投屏到大电视上,更方便学生们观瞻刻刀的细节。

提前做好了准备,不算陌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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