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年夜饭

“你叫建昆是吧,感谢感谢。”

“我刘老五活了大半辈子,像你这么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人,还是头一回见,往后有事吱个声。”

“对不住了后生,这几天我们也是被逼疯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担待。”

夜幕下,拉线过来用竹竿架起来的几盏大灯泡,将黄河大卡周边照得通亮,最后几个外村人也相继领到钱,和之前的人一样,皆对李建昆感激不已,表情中透着敬畏。

清完外村人的账,轮到本村人。

每一个上前领钱的清溪甸人,脸上都有抹尴尬,他们比外村人更觉得抱歉,同时对于建昆的能耐,对于他的言出必行,有了一個更深刻的认知。

不吹不擂地讲,经此一事,李建昆在清溪甸的声望达到顶峰,连贵义老汉都望尘莫及。

所有账全部清完,已是凌晨时分。

今年的除夕夜竟然这样度过了。

钱还剩下百来万,彪子上前搭手,和弟弟一起往宅子里抬,李建昆这时才留意到他满身鞋印子,问他怎么回事。

彪子含笑摇头,说没什么,事情解决就好。

李建昆拖着一身疲乏回到家,又看到鼻青脸肿、半死不活的李贵飞,这让他意识到,之前还是出了事,家人挨打了。

他扔下装钱的麻布袋,火急火燎找到姐姐和小妹,见她俩身上还算干净,只是哭肿眼,不禁暗松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的情绪突然爆炸了。

他注意到,笑着告知他没事没事的老母亲,青布裤子的两个膝盖处,格外脏。

他立刻明白这是什么缘故。

砰!

李建昆双眼爬满血丝,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周围的更多细节告诉他,屋子里被刻意清扫过,天知道之前是多么一片狼藉。

‘我老娘给人下了跪!’他想。

无法遏制的戾气升腾而起,这一刻连杀人的心都有。

李贵飞见小儿子红着眼睛瞥过来,浑身一哆嗦,赶忙说:“都怪李大壮他们父子,不停地在外面拱火,巴不得咱们全家死绝。”

玉英婆娘上前抓过小儿子砸破皮的手,满眼心疼,让他别生气,遂告诉他多亏村里人及时出手帮忙,才没酿成大祸。

“国庆叔?”李建昆面色稍霁,老实巴交还有残疾的国庆叔,会挺身而出带头相帮,和外村人对峙,这一点他也没想到。

“对,国庆。”贵飞懒汉用力点头,许下一个宏愿,“我要让他们家发财!”

李建昆默默记下这个大恩,同时,李大壮和李坚强这对父子的仇,他也不会忘。

谈起来,李大壮是同村长辈,一般事他能忍,但这事儿例外。

这狗几把和他儿子,竟想灭自家满门!!

“好啦好啦,这个灾过去就过去了。”玉英婆娘说着,喊上大女儿,两人一起前往厨房,无论怎么样,今天是除夕夜,按照传统该吃个年夜饭,尽管临时备不出几个菜。

李云梦这会儿变得格外乖巧,给父亲和两位哥哥倒来茶水。

三人要不然浑身酸痛,要不然累到虚脱,在略显杂乱的堂屋四方桌旁坐下。

“建昆,你别怨我,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想带着乡亲们发财,谁承想……”贵飞懒汉弱弱说。

李建昆现在连骂他的力气都没。

彪子迟疑一下问:“建昆,这么一车钱,拿出来,对你有影响吗?”

谈不上影响,但谁的钱也不是大水淌来的,要让自己白出三千万,李建昆肯定不乐意,他望向贵飞懒汉:“说说李奇峰。”

“他呀,以前是个木匠……”贵飞懒汉知无不言,娓娓道来。

李奇峰出身于乐清镇一个贫困家庭,家里实在无法供养他读书,早早他便辍学了,跟随家里的老人学习木匠技艺。

在家里的老人的严厉教授下,经过漫长时间,李奇峰的手艺愈发精湛,接到的订单越来越多,成了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木匠。

有过农村生活经历的人都知道,农村木匠的业务范畴,不仅限于打制家具,他们还深度参与到白事之中。

在这方面,李奇峰同样深得家里的老人的真传。

随着参与的白事多了,李奇峰又被披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变得颇具声望,并且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

显而易见,至此,李奇峰已经拥有成为会长的一切基础。

抬会并非他发明的,早前清末时期,在当地就广为流行,只是通常规模较小。在不少人的推举下,李奇峰顺势当上会长,并创建了他的“百人百元百月单万会”。

在这件事上,李奇峰表现出了比当木匠高出百倍的天赋。

很快,他的会火爆乐清,并极速向外扩张,突破乡,突破县,蔓延到周边好几个县区。

“会里到底有多少会员,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保守估计,不低于十万人!”贵飞懒汉说。

“收上来多少钱呢?”李建昆问。

“过亿是肯定的吧,毕竟你看我一个人……”贵飞懒汉说到这儿讪讪一笑,他在这方面同样很有天赋,除了李奇峰外,他应该是最大的会长,以前这份战绩常被他引以为傲。

“你这么牛,李奇峰怎么不带着你跑?”李建昆狠狠剐他一眼。

和李奇峰一起消失的,不仅有他媳妇儿,还有几名小会长。

“这不是隔着距离嘛,我跟他算不上知根知底……”贵飞懒汉的音量越来越弱,留意到小儿子的表情,意识到会越说越错。

李建昆实在提不起力气骂他,目露沉思:

李奇峰手上肯定还有不少钱。

据传,除了他的那栋两层红砖楼里当天收上来的钱,被当时在场的债主们瓜分外,后面蜂拥过去的债主们,并没有找到其他的钱。

无法确定这些钱是被李奇峰提前安排走了,还是被他藏起来。

唯有找到这些钱,才能弥补自己的损失。

只是当前信息太少,乐清那边是什么情况、这件事引发的震荡,除了自家这边外,李建昆几乎一无所知。

他决定抽时间走一趟,等了解清楚情况后,再从长计议。

这件事暂且放下。李建昆又想到李坚强和李大壮这对父子。

想要办李坚强,却不太容易,这家伙的身家富贵全在意大利,而那边他去都没去过,没有任何势力资源。

倒是李大壮,办这老小子,不算难……

“吃饭吧,”李云裳走进堂屋,尽量挤出一丝笑容,“四个菜,也算有鱼有肉,伱们喝点?”

四个菜……李建昆心想,这是他两辈子人生中,过的最凄惨的一个除夕夜,往年家里再穷,年夜饭也不止四个菜。

不多时,四个菜上桌,咸鱼,腊肉。是李贵飞给钱让人家帮忙做的。

至于其他菜,家里根本没准备,李建昆他们那天回来的时候,宅子正处于围攻之中,问题没解决,哪有心思去筹备年货啊。

六口人,围坐在堂屋的四方桌旁,就着四个菜,凄凄惨惨。

难以下咽。

“咚咚咚!”

正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动静。

大家相视而望,李云梦小跑去开门,门外走进一个妇人,左右手上各端着一只海碗,里面分别盛着萝卜炖肉和家烧杂鱼,冒着腾腾热气,香气四溢。

“王婶儿。”李云梦吸溜一抹口水,甜甜喊人。

“吃着呢。”王婶儿笑着点头,目光投向堂屋,“想到你们家没备年货,送两个菜来。”

四方桌旁,所有人同时起身。

这是正儿八经的礼轻情意重。

王婶儿这边菜还没放上桌,院门口又有动静传来,李云梦眼前一亮,喊了声“德贵叔”。

德贵叔手上同样端着两只海碗,里面分别盛着红烧野兔肉和油焖大虾。

“巧了,春香你也来送菜啊。”

“我家菜没你家好,赶紧地,摆上来。”

这四个热腾腾的菜往桌面一摆,凄凄惨惨变成大餐,李云裳捂着嘴,想哭。

而接下来,她也确实泪奔了。

送菜的乡亲们一个接一个,老李家的门槛险些被踏破。

由于白天的事一折腾,今年清溪甸的年夜饭几乎集体推迟,这个点各家各户才开席,菜烧好后,都不忘匀出几道最好的菜,送到老李家来,多半人家刻意多做了些——

大家想到一块去了,知道老李家没备什么年货。

“放不下了,放不下了……”玉英婆娘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四方桌上几乎已找不到空隙,后面送来的菜得码在两个碗沿上,前面送菜的人还没走,后面有更多人过来,堂屋里一时人满为患。

李建昆眼眶红润,嗓子眼里有股酸楚,说不出话,想鞠个躬,动作没做完,周围七八双手一起托过来。

“建昆,犯不上,这事儿说到底,也怨不得你爸,我们知道他投的比谁都多,他也是受害者。”

“是啊,你回来后一句推卸话没说,揽过所有责任,把经你爸手的钱全部结清,我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大道理,就看出两个字——担当。”

“这孩子,宁可自己吃亏,也不亏待咱们。”

“建昆呐,辛苦你了,搞来那么多钱,肯定不容易,要是有什么困难吱个声,把钱给你,我放心!”

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实在太好哭了,猛男于彪子,眼泪都止不住往下掉。

李建昆揉了把眼睛说:“小梦,去把酒抱出来,今天是三十夜,大家过来是客,不喝一个哪能走?”

老李家菜是没备,酒是真不缺。

李云梦嗖嗖冲去里屋,抱出来一整箱茅台。

李云裳把家里的酒盅全取出来,还不够,只能用碗代。

李建昆薅过一只白瓷碗,倒上大半碗,双手端起,邀敬在场所有乡亲,咕噜咕噜一口闷。

“这孩子,你喝慢点呀。”

“哟,建昆这酒量渐长啊。”

“来来,我陪。”

正当堂屋里欢声笑语,气氛热烈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声音:“这么热闹呀。”

大家齐齐扭头望去,老支书也来了,带着婆娘,每人手上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摆满丰盛的菜肴。

与其他乡亲不同,贵义老汉家年夜饭烧好后,一股脑儿端过来,家里没留。打算晚上就在这儿吃了。

贵飞懒汉都忘记多少年没和他哥一起吃过年夜饭,要换以往,他是不稀罕的,此刻犹豫一下,招手说:“来吧来吧,一块吃,端个什么菜,你看看我家,缺菜吗。”

“我又不是端给你吃。”

“行行,今天不跟你吵架,有本事酒桌上见分晓。”

“怕你?”

乡亲们哈哈大笑。

李建昆要收回自己的话,这是他两辈子以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本章完)

第839章 两个仇都不好报

大年初一早上,天蒙蒙亮时,村子里鞭炮声不断,有种报复性放炮的感觉。

清溪甸恢复了应有的过年氛围。

李建昆被吵得实在睡不着,起床,吃过老母亲烧的汤年糕后,和彪子一起出门,兵分两路,他去镇上打年货,彪子去县里接媳妇儿和儿子回来过年。

李建昆采买好年货回来后,又和李贵飞分两路去拜年,后者拎着大包小包前往李国庆家,他提到拜年礼来到大伯家——

本地习俗,下午不兴拜年,初一又要拜最重要的长辈的年,现在时候不早了,不然李建昆也想和李贵飞一道去国庆叔家。

日头正好,贵义老汉家的泥墙院儿里,伯侄俩在小马扎上相对而坐,旁边有张小四方桌,上面摆放着茶水和副食盒。

贵义老汉提及李奇峰消失的事,说闹出很大风波。

“有些地方全乱套了,死人的,绑人的,弄得乌烟瘴气。”他叹息道。

“这种模式,说白了,就是会员发展会员,会员人数越来越多后,发展的速度会呈指数倍增,危害性太大了。”李建昆摇摇头说。

两人就这个话题聊了会儿后,李建昆指指脚下:“大伯,其实咱们村也埋着一颗定时炸弹,以后爆炸了,整个清溪甸都要跟着臭名声。”

贵义老汉先是一怔,然后问:“你是说李大壮的皮鞋厂?”

李建昆点点头:“他那厂生产的皮鞋什么质量,没人比咱们村人更清楚吧,纯粹的面子鞋,乍一看还行,哪双鞋能穿过一个月?

“他也知道聪明,本地不碰,只往外面销,但本质是一样的,不还是个骗人玩意么?

“大伯,无论他每年能给村里多少钱,我认为都不应该纵容他,这叫助纣为虐啊。”

贵义老汉苦笑,心想这小侄子说话还真不客气:“我倒不是为了他缴给村里的那几个钱,主要他这个厂子开起来,解决了村里百多号妇女的工作问题,平时既能照顾家里,又能赚笔工资。”

“这是短期利益,您想过长远吗?”

李建昆说:“咱们村现在干事业的可不是他李大壮一个,往后落个‘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名头,村里所有人都会受牵连,大家干什么都不好干,到那时的损失,可就不是几个工钱的问题。”

贵义老汉蹙眉沉思,无法反驳这话。

李建昆又说:“咱们村现在也不差钱,想解决这些百多号妇女的工作问题还不简单,她们干的活儿都不用换,村里出钱,办个正规鞋厂。不行这钱我出。”

贵义老汉沉吟少许后,微微颔首:“行吧,我知道怎么办。”

想要让李大壮的皮鞋厂倒台,很简单,村里一句话的事。

这家工厂是前两年办的,正儿八经的挂靠厂,挂靠在以前的清溪甸大队名下,现在的清溪甸村委会。

不带个人恩怨地讲,它也该倒。

下午闲来无事,贵义老汉把李大壮喊到村支部,不是和他商量什么,直接下命令——关厂。

李大壮自然一蹦老高,贵义老汉没搭理他,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这是公报私仇!”

“李贵义无德,帮着他弟弟家报复我家!”

“可怜我儿子不就是说了几句合理推测的话吗,被他们家的人爆打一顿不算,还要这样报复我们家。”

“清溪甸没天理了,成了他们两家的一言堂!”

从村支部出来后,李大壮一边气鼓鼓往家走,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吸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不傻的人都能想到,这事儿只怕还真和建昆家有关系。

“呲——呲——”

“喂?喂!”

这时,村支部门外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里,传出贵义老汉的声音:

“下午不拜年,大家应该都有空,和村民们说个事儿。”

农村里下通知,布置个工作,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村里那家‘壮强皮鞋厂’啊,经村委会慎重考虑,决定给它关了,原因很简单,厂里生产的皮鞋质量太差,这是会搞出问题的……”

贵义老汉把小侄子的那套说辞,娓娓道来。

清溪甸各处,村民们竖起耳朵听着,不得不承认是有道理的,尤其是和壮强皮鞋厂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家,立刻表示支持——

他们是做良心买卖的,可不想往后被殃及池鱼。

“至于现在在壮强皮鞋厂工作的村民呢,也别着急,咱们村现在还算比较富裕,有些余钱,后面村委会会开会讨论,由村里出资办企业,安置那些离不开家,又想赚份工资贴补家用的人,像砖瓦厂一样。”

听闻这话,原本还有些担忧失去鞋厂工作的人们,瞬间也没意见了。

有意见的只有李大壮一家。

他们两口子在自家的水泥洋楼外面,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一边脸上罩着纱布的李坚强,端着咖啡杯靠在门楹上。

“行啦,别骂了,有什么用?你俩还拗得过李贵义?赶紧把厂里的设备转移走,然后放把火烧了。”

李大壮两口子诧异回头:“烧、烧了?”

李坚强冷哼道:“不然呢,留给他李贵义用啊,这老小子没按好心。”

挂靠厂,上纲上线地讲,所有权归集体。村里如果要强硬收走厂子,李大壮屁都放不了一个。

李坚强认为李贵义完全干得出这种事,这老汉是个狠人。

“未必是坏事,厂子开在这个小破村里,永远都别想做大。”李坚强一副生意导师的派头,成功说服了李大壮两口子。

当天夜里,村西头的山岗上,燃起熊熊大火。

清空设备、库存和材料的壮强皮鞋厂,付之一炬。

——

大年初四这天,李建昆来到乐清镇,李奇峰家所在的村子。

这个村子像打过仗样,满目疮痍,在仿佛被大军踩踏过的黄泥地上,他发现了不止一处乌红的痕迹。

李奇峰跑路后,这里无疑成了承受债主们怒火的当先之地。

天知道前几天村里都发生过什么。

现在,倒是异常宁静。

一路走过,李建昆连人头都没瞅见几个。

他费了老半天,硬是没找到李贵飞和彪子所说的那栋两层红砖楼,最后“逮”住一个老汉询问,散出去一包华子,才在对方的领路下,来到地方。

两层红砖楼消失了。

垮塌成一片废墟。

“看到了吧,那些人像疯了一样,不光这个房子,李奇峰的另一个,还有和他沾亲带故的人家的房子,全被推倒了。”

老汉说,说完又补充道:“死人了,跟李奇峰沾亲带故的人,不止一个,村民们都吓到,要不躲到外面,要不奔亲戚家,只剩我们这帮老不死的敢待在这儿。”

他的表情中明显有些怨恨,不知是恨李奇峰,还是恨债主们,又或者二者都有。

李建昆指向废墟周围的一个个土坑:“这是怎么回事?”

“找钱呗,都说李奇峰把钱藏起来了,那帮疯子掘地三尺找,他的两个房子周围、田地里,包括他家祖坟,全给人刨了。摊上这么个不孝子,列祖列宗死了都能被气活。”老汉一脸厌恶说。

“没找到?”

“警犬都找不到,凭他们?”

李建昆递过去一根华子,哗啦火柴替他点上:“老伯你觉得呢,李奇峰到底是把钱藏起来了,还是带走了?”

老汉小口吸着烟,摇摇头:“他能带多少钱?那些债主和公安算过账,他手里还有好多呢,听说一拖拉机都不一定拉得完,他最后露面,到发现他失踪,只隔一天,之前也没人发现他有什么行为不正常,伱要知道,无数双眼睛盯在他身上呢,就算让他带着一拖拉机钱跑,他也跑不掉。

“应该还是藏起来了,他既然藏嘛,肯定不会让人轻易找到。”

这个说法在理,李建昆也认为李奇峰想大批量转移钞票,在当下这年头,并不容易。

通过这些信息,大致可以推论出三点:

第一,藏钱的地方就在本县,甚至距离这个村子不会太远。

第二,李奇峰既然藏钱,那么势必想着今后要回来取。

第三:一个人有所挂念,大概率不会跑太远。

然而,即使推论出这些,李建昆悲观地发现,想要找到钱,或者逮住李奇峰,仍像大海捞针。

他在老家甚至没什么势力和帮手可供差遣。

茫茫大地,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一个坑,想要找到一个人,太困难。

“对啦,你到底是干嘛的?也是债主?”老汉问。

“大债主。”

老汉再次上下瞅瞅他:“那你还好,没疯。”末了,他补充说:“等吧,等公安抓到人。那些债主也在附近到处挖坑找钱。哦对啦,听说没查到李奇峰那伙人买车票的记录,可能没走远呢。”

李建昆心想,果然。

然而,还是那句话,李奇峰即使把钱藏在对面山头上,即使人就猫在隔壁的某个县,对于他来说,仍是茫茫大地,茫茫人海。

带着浓郁的不甘——他现在明白,他在乎的不是三千万,而是这个李奇峰险些坑死他们一家!李建昆颠着贵飞懒汉的大凤凰,打道回府。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回到石头矶镇,一路碰到不少人客气和他打招呼,有些他完全没印象,也不知是不是李贵飞过去的债主。

他想起老母亲让他从镇上捎两包盐回去,于是,推着二八大杠前往镇上唯一的街道,路过以前的公社大院,现在的镇政府时,眼神扫到什么,他下意识顿住脚。

李坚强和李大壮父子,正从大院内向外走,还有个干部给他们送行。

“杨主任,那就这么说好了。”

“听说你们在清溪甸的那个厂子烧了?”

“天灾人祸,没办法。不过也好,我们老早想把厂子开到镇上,大干一场,清溪甸那山沟沟,阻碍发展。”

李建昆微微蹙眉,关了他们在清溪甸皮鞋厂,难道还成全了他们?

在这对父子脸上,他确实没看到半分失落,笑容满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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