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大婚无喜(第四更,献书友)

宁化县城,沈家。

沈溪中解元,老太太李氏半辈子的愿望得以实现,老怀大慰之余,心里却在发愁,因为这孙子有些超出她的掌控范围,那是幺房培养出来的,跟她这个当祖母的关系不大,她开始后悔,当初就算幺房两口子要去府城,也该把孙子留在身边,就好像六郎沈元一样。

就在二月间,沈元过了县试,这是近年来沈家又一桩喜事。

这已是沈家过县试的第四人,孙子辈里第三位,老太太如今走出去,没人不尊敬,家里这么多读书人,有举人,有秀才,两个孙子一个过了县试,一个过了府试,再过几年,家里可能又要添两个秀才。

只是沈元和沈永卓的童生试之路并不像沈溪那么平坦,就算沈元十四岁过县试,到了府试这一关,他却没有半点儿把握。

“你说老幺家那个小幺子,怎就跟喝了鸡血一样,考什么中什么,是不是再过几年,他还能考个进士回来?那以后老幺两口子在外面不得意死了?我们这些人还在他们面前抬得起头吗?”

大房的王氏近来脾气好了许多,这是因为她相公沈明文不用再被关阁楼和小黑屋读书,就算每日读书不辍,可到了晚上,两口子好歹住在了一块儿。

有了男人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小日子过得滋润,心情也舒畅,似乎连说话都没以前刁钻刻薄了,不过一提及“幺房”、“小幺子”,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相公考上秀才时,小幺子刚出世,怎的这才几年工夫,本该属于她丈夫的荣耀就被那小幺子抢了个一干二净?

四房媳妇冯氏拿着簸箕,扬了两下,转过身,语气平和:“大嫂,那是你,我们可不觉得抬不起头来。”

沈元过县试后,老太太终于良心发现,不再让四房留在桃花村守祖屋,让他们两口子带着女儿和小儿子回到城里,一家得以团聚。

至于桃花村的田土,老太太尽数放租出去,尽管土地贫瘠了点儿,其中大半是梯田,还有部分坡地,但好歹有几十亩,省着点儿吃的话,收取的租子供一大家子果腹应该没问题,但要想过好日子就不行了,还是得靠三儿子、四儿子做工以及沈明钧夫妇寄钱回家补贴家用。

李氏是怕在幺房身上犯的错误,在四房身上又发生一遍,她可再经不起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了。

现在外面人在传,说她这个大家长太过霸道,大儿子四十出头的人了,却被关小黑屋读书,夫妻不能团聚,一家人不能共享天伦,结果人家小儿子一家三口搬出去,没几年小孙子就连中秀才和举人。

很多人甚至把沈明文不能中举的责任赖在李氏的严加管束上……这也怪王氏嘴长,回娘家时把话说给父母兄弟知晓,结果王家在外一宣扬,这事便闹得满城皆知。

用老太太的话说,她刚因孙子中举而积攒出来的好名声,就差点儿败在这长舌的儿媳妇身上。

可就算外面的人再议论李氏这种极端的教育方法,可满城上下谁不钦佩和羡慕沈家人啊?

就算沈家读过书的人所占比例不大,就算还有一个流落在外有家不回的二儿子,可无论谁提到沈家,嘴里都要称赞一句:

沈家满门读书人!

王氏听到冯氏的话,嘴里开始数落:“老四媳妇,你可真是要长点儿心,那老幺家把咱娘恨得那般厉害,这几年一直想分出去单过,若她儿子真中了进士当了官,容得下我们?到时候幺房分出去,于我沈家可没半点儿好处……”

冯氏呛声道:“我们自己有手有脚,能养活一家老小,何必靠别人?”

王氏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平日里二房媳妇钱氏就不断跟她争吵,她上面有老太太压着,就没觉得在这家里有长嫂为母的威风,本以为老四两口子好说话,她肯定压得住,却没想到人家四房只管过自己的日子,连她这个大嫂都不给面子。

见冯氏回房去,王氏骂骂咧咧:“儿子才过县试就以为是秀才公了?哼,早晚跟他那不争气的老爹一样,出来做木匠!”

在王氏心目中,“秀才公”要比“举人公”更值钱,谁叫她丈夫自来就没考上举人?

老四沈明新进城,的确没靠别人养活。

在县城做木匠活,其实要比在乡下赚的钱多多了,至少在县城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照顾庄稼,不用走山路到周边村子和镇上招揽生意,靠着一手娴熟的技术活,口碑传出去后,在家等着订单上门即可,如今沈明新在家里的柴房开辟了个地方,专门做木工活,钱自然而然便赚到手了。

虽说赚的钱不多,一个月下来怎么都得有一贯钱,沈家上下看着眼热……老太太把钱控制得严,开蒙读书的孩子以后是有奔头,可那些没读书的该怎么办?

这门木匠手艺,无论如何得传下去,还要发扬光大!

于是家里便给沈明新遴选学徒,最后二房的老五沈永祺中选,这也是老太太为身后事做准备,她怕将来闹分家,老二家里没个顶梁柱不行。

要说沈溪中举人对沈家影响最大的,还要数二房。

虽然老二沈明有失踪,但二房却有三个儿子,二郎沈永福直到十九岁才娶了个小门小户人家的闺女进门。

三郎沈永瑞今年十九岁,不过因为沈溪中举,过来说媒的人多了,沈家这边开始挑,最后选了城中大户人家的小闺女,模样还算俊俏,最重要的是嫁妆多,李氏拍板定下来,根本就没征求钱氏母子的意见。

到了四月,沈元去府城参加府试,沈家这边开始张罗为沈永瑞迎亲。

有钱好办事,这几年有幺房在外奔波做生意赚了点儿钱,沈家家境不同以往,加上这次娶的新娘子家中富裕,两边都在张罗,婚事一切顺利,纳征之后请期,最后婚期定在了四月十六。

老三媳妇沈孙氏跟着老太太忙里忙外,总是装作不经意向老太太提醒:“娘,其实四郎年纪也不小了。”

四郎沈迁十七岁,照理说也该讨媳妇居家过日子,可老太太却觉得事情很棘手。

家里就这么大,娶回来的孙媳妇一个接着一个,可院子已经快住不下了,要扩建的话却没地基,总不能往邻居家扩吧?周围邻居家都是祖宅,就算出高价人家也不会忘本卖掉,若是在别处购置院子,谁搬出去不搬出去都成问题,到时候家就散了,她这个大家长如何还有一家之主的威仪?

钱氏随口道:“三弟妹,你就知足吧,我两个儿子也是到二十岁才娶着媳妇,你儿子虚岁才十八,还早着呢。没事多在屋里带带八郎,这小子这几天总是没事往外跑,小心被拐子骗去了!”

沈家上下一天到晚都很凌乱,尤其在不断添丁以后,如今又要娶新媳妇进门,这新媳妇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进门后指不定会不会出乱子。

到了迎亲这天,沈家人放下成见,开始张罗迎亲事宜。

沈家院子内和外面的街道,摆下了三四十张席面,请的都是亲戚和街坊邻里,不过闻讯前来蹭吃蹭喝的也有不少。

沈家人等在大门口,一直没等到新娘轿子过来,李氏有些着急,赶紧让沈明新前去催问,结果等到的回话让沈家人一个个黑下脸来。

新娘子有意见,半道从花轿上跳下来,回家去了,这会儿正躲在闺房嚷嚷着不想成婚。

奇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自古以来女儿出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富绅家的女儿,家中没有有功名的人撑着,就算打小娇生惯养,可也不能由着性子乱来啊!误了吉时不打紧,要是误了吉日,那沈家不是要被人笑话死?

可偏偏人家新娘子家里又不愿意逼迫自家女儿,只是一味劝解……

上了花轿的媳妇儿都飞了,若这事儿闹开,沈家人面子可就丢大了!李氏急了,这婚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张罗,中间基本没问过钱氏母子的意见,现在婚事出了变故,简直是在抽她这张老脸。

李氏一怒之下,马上带着四儿子去新娘子家讨说法,结果还没成行,新娘那边反倒先派人过来说明,想把婚事延期两日。

媒婆一脸无奈,赔笑着解释:“老夫人您消消气,是这样的,新娘子偶感不适,上吐下泻,这婚期得推迟两日……我看了期会,那天也是好日子。到时候再派人去迎亲,一准儿把新娘子娶过门来,新娘子可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礼……”

王氏眯着眼讪笑:“知书达礼能在婚日逃婚?”

被李氏瞪了一眼,王氏不说话了。

媒婆这边话刚落,院子里发出一阵哄笑,有那嘴贱的嚷嚷道:“纳期之时不都算好日子,赶巧身子不适,莫不是有喜了?”

新娘子没过门就有喜,这话说得那是有多损?

若是一般人家,非把这种宾客给请出门不可。可沈家老太太最好面子,当下只好充耳不闻。

不过老太太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浑身抖个不停。

沈家这边没辙,只好把老太太扶到堂屋休息,外面的酒宴没说撤,但也没摆……毕竟厨子帮工都请了,灶台搭好,一应吃食全都买了回来,这四月天东西不能久放,否则很容易腐烂变质。

宾客等在那儿,好似等着开席,又像是准备看沈家的热闹。

要说这几年沈家喜事不少,科举连传捷报,第三代也陆续成婚,难得沈家出了这么档子糗事,街坊四邻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让你一个小脚老太太总喜欢出风头,这下把腰给闪了吧?

沈永卓出去打探,半个时辰后回来把探得的情况跟生闷气的李氏解释。

原来新娘子并非是身体不适,而是她婚前并不知嫁的是什么人,以为沈家满门都是读书人,到新婚这天才从媒婆口中得知嫁的是做苦力的沈家三郎,新娘子上了花轿越想越气,干脆逃婚回家,寻死寻活,就是不肯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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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2章 喜从悲来(第一更)

婚事不成,外面的宾客不能置之不理,二房媳妇钱氏更是想不开……自己丈夫在外渺无音信,如今儿子要成个婚,居然被人戏弄,如今沈永瑞虚岁都二十了,出了这档子事,以后还怎么讨媳妇?

钱氏这此时哭哭啼啼,语气似在埋怨:“娘啊,您当初让三郎读书该多好?”

李氏怒不可遏,一拍桌子:“是为娘偏心吗?但凡当初家里有点儿能力,能不让儿孙们读书?这不是供不起那么多孩子入学吗?柳家不嫁女儿就算了,咱还不稀罕呢……这婚事,大不了退了!”

在沈家,李氏偏心最多的是大房,大房养出两个读书人,别的各房,多少都觉得老太太偏心,只是偏多偏少的问题。

本来家里赚钱的主力是四房和幺房,但二房和三房怎么说也在务农,李氏为补偿其他四房,便以民主表决的方式,让四房的六郎沈元得以读书,不想却得罪了幺房,令沈明钧夫妇一直在外,形同分家。

好在幺房争气,通过自己的努力供儿子读书,终于培养出个举人!

二房、三房这边从来都是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四房就算有个儿子读书,但他们夫妻这些年在乡下,对老太太也无太多感恩。就连老太太偏袒最多的沈明文夫妻俩也不领情,这沈家上下,李氏是最不讨好的那个。

沈明新问道:“娘,外面客人到齐了,就等开席,可这新娘子不来,没法继续,要不咱把宴席收了?”

王氏没好气道:“四弟这话听起来让人不痛快,新娘子不来就不开席,就这么忽悠人家,以后咱家里再有什么喜事要摆宴,人家送不送礼?送了礼来不来?娘,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脸色漆黑。

这顿宴席怎么都不该继续下去,可若就此撤了,更让人笑话,左右食材都买来了,甚至许多蒸菜都已经熟透,还有腌卤的肉食以及豆腐切片装盘,不吃只能白白浪费。当下李氏一咬牙:“开宴,就算人不来咱也继续开,柳家不懂礼数,我们沈家可不是不顾脸面的人家!”

就在沈家正堂那边开家庭会议时,院子里的宾客也在窃窃私语。

沈家这次婚宴,沈三郎年届二十才娶亲,在这年头已属于“晚婚”,若这次娶不成,那可能真就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这年头有权有势的人固然可以三妻四妾,但娶不上媳妇的也比比皆是,没人会可怜沈三郎,只是觉得沈家如今出了解元公,还落得这般田地,让人感慨不已。

“沈家这顿喜宴多半不会开席了,一会儿老夫人出来,我们跟她讨喜钱,看她怎么办!”

本来席间就有没送礼混在人堆中吃白食的,经过他们一挑唆,那些随过礼的街坊四邻情绪被带动起来。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尽管随的礼不过是些鸡蛋、布帛、须面等贱价之物,但既然送出手了,不吃宴席实在说不过去。而且这回沈家丢了面子,这顿没得吃,后面再想补回来不知要等到何时。

本来赴宴都抱着贺喜的心态,但在有人牵头下,与宴宾客都有些不安分。而那些沈家亲戚,嫉妒李氏主持的这一脉风生水起,一时间俱都冷眼旁观,最好让李氏丢个大脸,以后沈家各支脉半斤八两,谁也不说比谁好。

“老夫人出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就见李氏带着沈家上下从屋子出来,李氏笑容可掬,摆了摆手:“开席吧。”

一语令在场之人颇为费解,有人赶紧问道:“老夫人,您孙儿媳妇娶不成,还要开席?”

李氏强颜欢笑:“谁说娶不成了?我沈家如今正兴旺发达,柳家女儿不愿嫁,后悔的只能是柳家人……我沈家人以后有的是人要攀亲。”

“说得好。”

吃白食的听说有宴开,一通马屁便拍了出去……只要老太太高兴了,指不定走的时候还能讨些赏钱呢。

不过也有街坊低声议论:“以前是有人想跟沈家结亲,可出了今天这事儿,再把女儿嫁到沈家门来,不是让人笑话吗?”

李氏此时完全是在强撑着出来面见宾客,等宴席开了后,她便借口身体不适返回后院,结果刚跨进堂屋的门槛身子就一阵发软,还好旁边孙媳妇吕氏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扶住:“祖母,您没事吧?”

“娘……”

儿子和媳妇这才恍然,赶紧过来搀扶。

“为娘没事,扶我入内休息,今天这宴……别管花多少,总得把颜面撑下去……不过这次花了这许多冤枉钱,以后老三成婚时这宴席恐怕办不成了。”

李氏多少有些心疼银子,说这话时唉声叹气,很不好受。

王氏道:“瞧娘说的,如今婚事黄了我们铺张宴请,等后面真成婚却不办宴席,这事可说不过去。”

沈明新没好气道:“大嫂,你就少说两句吧!”

王氏冷笑道:“事都出了,就不许我说?要怪都怪小幺子,要不是他中举,让旁人以为咱沈家有多风光,柳家人能答应了却又临时变卦?哼,他一个人在京城逍遥快活,花的还不是咱沈家的钱?”

“要我说啊,赶紧把他叫回来,能出去当个小吏最好,这样不花钱,还能为家里赚点儿钱回来!”

就在李氏心痛的时候,王氏没主动开解,反倒在老太太的伤口上撒盐,李氏怒喝一声:“够了!你们是要气死我才好吗?老四,扶为娘进去……”

吕氏道:“祖母,我来吧。”

王氏得意洋洋:“同样是孙媳妇,看看我家大郎的媳妇……”

她这话没人反驳,不过在场的沈家人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

要说沈家被拒婚,却是从吕家开始的。

当初吕家也是嫌弃沈家大郎只过了县试,足足拖了一年才把女儿嫁过门来,不过吕氏的贤良淑德确实没的挑,嫁进门之后与沈永卓夫妻和睦,对家里人也很是照顾……虽然她这个晚辈根本就没什么话语权。

一家人正要搀扶李氏到房间休息,却听正院那边有人喊:“喜报!喜报!喜报!”

一连三声,嗓子高昂,就算隔了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响亮的声音让李氏受了惊吓,没站稳又差点儿一头栽倒,王氏骂骂咧咧:“谁人没事来添乱?老四,还不去把人赶走?”

沈明新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依言去了,人没回来,就听外头第二轮“喜报”声传来,这次李氏突然来了精神,拉过冯氏的手,问道:“莫不是六郎过府试了?”

王氏不屑地嗤笑:“娘啊,府试刚开始,即便考过了,也没这么快出榜呢。”说着狠狠地瞪了冯氏一眼,似在挑衅,你儿子也想跟我家大郎一样过府试,再多学几年吧!

李氏仔细一想,今年汀州府的府试是在四月十三举行,算算时间,距离最后放榜确实需要时日,心底不由有几分失望。

不过既然正院那边喧哗起来,她这个一家之主不能躲起来不见客,当下吩咐:“扶我出去看看。”

当李氏来到前院时,已来了三批报喜的人,披红挂绿,门口挑着鞭炮就等喜报之后燃放,后面源源不断还有衙门当差的人过来,远近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李氏一看这阵仗,有些懵了,就算小孙子中解元时,也没这么热闹啊!

“哪位是老夫人?”

县衙的报子见沈家人出来,一眼就望向李氏,明知故问。

“老……老身便是。”

李氏见到报子手上的红封,腿都站不直了,她指了指报子,却没一人能回答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子笑道:“这等天大的喜事,小人不敢擅报,还等知县老爷亲临,让知县老爷来为老夫人报喜。”

“哇。”

院子内外开宴后正准备放开肚子大吃一顿的众宾客一片哗然!

知县老爷亲临,就因为沈家娶媳妇?

可沈家今日这桩婚事分明已经告吹了呀!

莫不是知县老爷去说和,把婚事给挽回来了?

“喜报……喜报……”

与举子报喜三轮喜报不同,这次来报喜的人,已经分不清楚是第几波了,不过都是以县衙的人居多,毕竟布政使司和府衙的报子,都到府城药铺沈溪老娘那边报喜去了,县衙这边只能滥竽充数,总之报子是一波接着一波,谁是谁沈家人根本就分不清楚了。

临时充当报子的差役,只是一个劲儿说恭贺,具体是什么却不说,非要等县太爷来了亲自说明。不过有人跟县衙的人熟稔,通过打探大概得知一点情况,似乎是“沈家七老爷高中”。

一直在后院读书没出面的沈明文出来了,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娘,怎这般吵闹?出了何事?”

李氏根本就没注意儿子出来,只是望着大门口那边。倒是王氏拉了丈夫一把,意思是让丈夫别上去讨不痛快。

“咣!咣!咣……”

锣声临近,却是县令大人的轿子到了。

沈家人这边赶紧迎出门去,只见官轿停在巷口,县太爷已从轿子上下来,迈着沉稳的步子往沈家大门行来。

“给知县大人请安。”

今天来沈家的宾客不少,见到是货真价实的县令来了,都赶紧行礼,沿途跪倒一片。

县令大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人群中寻摸一番,没认清谁是谁,赶紧问道:“哪位是沈家老夫人?”

“老身……是老身。”

李氏想抬头回话,马上意识到自己一介平民百姓,不能直面县令,唯有旁边站着的沈明文有些诧异地打量县太爷一眼……他是秀才,还是廪生,见到知县不用下跪,不过还是要拱手行礼。

“快请起,快请起,本官怎当得起老夫人这一拜?”县令紧忙将李氏搀扶起来。

李氏先前经历孙媳妇逃婚正觉脸面无光,这会儿堂堂的一县县尊突然临门,她整个人昏头昏脑,县令又道,“还不快将沈状元的喜报拿来?”

一句话,便让原本聒噪的沈家院子一片鸦雀无声!

县令将喜报拿在手里,站直身躯,正式宣读:“福建布政使司汀州府宁化县沈七老爷,己未科礼部会试举南宫第一名会元,金殿殿试黄榜高中一甲第一名状元,三榜连捷,特此喜报。”

“噼里啪啦……”

随着县太爷报喜结束,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李氏刚才没听清那些话,赶紧拉着身边的身边人问:“说什么?说什么?”

鞭炮声,锣鼓声,伴随着人声之鼎沸,院子内外再难听到一句囫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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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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