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480准备就绪(一万四,四合一章节)

第481章 480.准备就绪(一万四,四合一章节)

这一年,秦采薇向府中打了报告,预备回山门祖庭静修。

经过这些年的潜心修行,她预计向道家符箓派八重天神庭境界发起冲击,在此之前,回山门做最后准备。

雷俊作为天师,自无不允。

得到回复后,秦采薇首先再前往苍寰,求见凤凰风明和梧桐朝阳。

近年来,一直都是她负责代表天师府,同对方打交道。

“秦道长修行,欲更上一层楼,可喜可贺,我等预祝秦道长圆满功成。”梧桐朝阳和蔼发声:“这里一些礼物,聊表心意,还请秦道长不要见笑。”

秦采薇忙说道:“哪里,晚辈近日修行精进不少,要多谢几位前辈关照,待晚辈出关后,再来苍寰专程道谢。”

凤凰风明言道:“我等随时欢迎秦道长来苍寰做客,贵派在唐真人、雷天师前后两任掌门治下,门风甚正,我等都看在眼里,秦道长闭关期间,也欢迎龙虎山别的道长登门。”

秦采薇:“这真是再好不过,贫道代二位师叔和其他同门,谢过前辈。”

凤凰风明于是对一旁青鸾渚音微微颔首。

青鸾渚音振翅而飞,送秦采薇离开苍寰。

一个中年文士的身姿,这时从庞大的梧桐神木树干背后转出,开口言道:

“龙虎山天师府,能人辈出,确实是得了一番大气运。”

凤凰风明:“自助者,天助之。”

中年文士腰间悬剑,负手而立:

“距昊阳圣主和华明圣主约战之期,只余三年左右时间了。”

凤凰风明淡然:“不错。”

中年文士:“一位等对方伤愈,另一位等对方修为更进一步,却不知是否都能在三年内完成?”

凤凰风明:“我们拭目以待便是。”

中年文士颔首:“道友今日相邀,不知所为何事?”

凤凰风明:“新近从那方人间传来消息,有名为萧雪廷的女子,年纪轻轻成就武道九重天武圣之身,在那方人间行走。”

“感谢道友相告。”中年文士道谢,但面上神情波澜不惊,不见其他动作。

…………………………

秦采薇自苍寰返回,通过五代十国人间,前往娑婆。

在娑婆,她重新汇合了白湄,白湄随她一道,返回大唐人间。

二人回到龙虎山祖庭,在秦采薇入自己个人洞府闭关静修之前,雷俊召她相见。

天师殿内当前只得他们三人,雷俊开口便无顾忌:

“白真君,贫道有些疑问,想要向您请教。”

秦采薇腰间悬一支木剑,这时木剑微微震动后,有虚幻模糊的光影浮现于其上,渐渐凝聚成一个容颜年轻但眉发皆白的女冠模样:

“天师客气了,不知是何事?”

雷俊问道:“苍寰之中,昊阳圣主在汉末大劫前便活跃于世,不知他对于天宫旧属,是何看法?”

传闻中,金乌和真龙,都曾经在上古天宫有一席之地。

昊阳圣主虽是上古天宫陨灭后方才诞生于世,但他观念如何难说。

雷俊曾经就此事咨询过前世身是天瑞居士何颖的唐皇张晚彤,但据张晚彤所言,汉末乱世波及四方,一片混乱,各处都是大战,她虽然同金乌昊阳早年相识,但汉末大劫期间没有打过照面。

但就她所知,对方曾经和天宫旧属领导者天君高天随有过接触,只是她不明具体情形。

“就我所知,金乌昊阳不喜相关争斗,亦无意于天宫旧属。”

白湄娓娓道来:“只是,怀璧其罪,金乌一族曾经在上古天宫有重要地位,天宫陨灭后,金乌一族亦保留有天宫遗物。

高天随曾经亲身上门相邀,为金乌昊阳所拒,之后双方曾经交手,高天随强夺天宫遗宝,金乌昊阳亦为其所伤。”

雷俊沉吟:“原来如此。”

他再看向秦采薇:“华薇师侄这段日子来往于苍寰,可有听闻华明圣主对天宫旧属是什么样的看法?”

秦采薇略有些为难:“禀掌门师叔,虽然弟子也同华明圣主那边的灵兽打过几次交道,但类似消息没有听谁提起过。

弟子虽然旁敲侧击跟凤凰、梧桐、青鸾几位前辈打听,但也没听他们提及相关事,故而不知当前华明圣主对天宫旧属的看法,也不知昊阳圣主有否改弦更张。”

雷俊微微一笑:“无妨,你接下来专心就行便好。”

他向白湄打个道家稽首:“白真君今日已为贫道解答相当疑惑。”

白湄还礼,同样一笑:“天师客气了。”

说罢不多言,凝聚的光影便即消散。

秦采薇向雷俊行礼之后告退。

雷俊沉思半晌后,书写一封符诏,通过天视地听符,传讯给唐皇张晚彤。

接下来,他继续专注于自身修行。

就雷俊目前所知,大师姐许元贞和小师姐唐晓棠,都已经有机会推开仙门。

不过二人皆各有考量。

前者当前还在研究时之渊。

后者则在钻研天师三宝,进一步归纳总结自身所学,为自己登仙后第一仙诀进一步做积累乃至于不断改良。

雷俊当前亦在做相关准备。

于他而言,这一世修行,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如今,水到渠成,畅通自然。

从前渡过大境界和大境界之间的天堑难关,为节约积累时间,借助不少天材地宝相助。

如今成仙这一关,到眼前似乎一切都还没有着落。

但对雷俊来说,此刻却心境平和,不染尘埃。

高天之上那座虚幻的仙门,在他面前仿佛已经近在咫尺。

门户虽闭合,却仿佛可以随手推开,并无难度。

这些年一路畅通之下,他所作所为,仿佛与时代大势相合,到如今也为他蓄积起大势,悍然不可阻挡。

雷俊心思灵动,洞察明晰。

但心胸间,亦无志得意满之感。

他只是继续默默修持。

在此期间,倒是从大矩传回消息:

许元贞经过这些年的研究与准备,打算要亲身步入时之渊内。

“大师姐留神。”雷俊闻讯,没有劝阻,只是简单说道。

人与人,路不同。

许元贞语气随意:“不必担心我,倒是我不在期间,你们自己多留神。

上次听你提及,普光他们有心促使人间合流提前?

我备下一些东西在大矩,届时叫楚昆带回给你们,至于用或者不用,你们自己拿主意。”

雷俊:“我在四方人间布下空灵网罗,搜索和干扰奉善智慧尊者与普光尊者吩咐的佛门的修士。

不过除此之外,对面还可能有道门或者武道中人亦或者儒家读书人行动,故而难以根绝。

但终归可让对方行事有所顾忌,如此一来,可以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他可以根据针对佛门的空灵网罗,再研制与之类似,针对其他道统的手段。

但那同样需要时间和精力的投入。

相较于遏制对手,雷俊更多注重自身发展。

空灵网罗起到初步成效后,他接下来便开始专注于本身修行。

“祝你功成。”许元贞言道。

身披黑色大氅的娇小女冠,当前就立在时之渊前。

楚昆面带苦笑,站在她身旁。

结束同雷俊的通话后,她再冲楚昆随意地挥挥手,然后便兴致盎然,步入眼前时间与空间混杂的缝隙内。

楚昆叹息,耳边则响起雷俊的声音:“意料中事。”

“只能希望,大师姐早日平安归来。”楚昆叹道。

雷俊:“观师弟你近日修行进步飞快,预计也准备去渡八重天到九重天之间的天堑劫难吧?”

楚昆精神一振:“大矩变化,对我确实有很大帮助,我近期着手准备,确实有心试试看。”

雷俊:“提前祝你成功。”

楚昆带了许元贞留下的东西,返回大唐人间山门祖庭,交予雷俊。

他也是个求稳的人,虽然已经有很大把握,但还是多等一段时日,继续着手准备和积蓄。

如此,反倒是雷俊的大弟子卓抱节先一步修成八重天二层,神庭中景的境界。

他本命第二神通,成就斗姆北极法象的命功中天法箓,到如今,已经卓然成家。

而时光流逝之下,雷俊渡过自己九十七岁生辰。

到这一年,先前闭关冲击八重天神庭境界的秦采薇,已然功成。

至此,龙虎山天师府在姚远、楚昆、张静真、卓抱节之外,再添一位八重天高功长老。

与此同时,唐晓棠的亲传弟子程绒绒,也经由道家符箓派五重天道宫境界,臻至六重天道印境界。

最近,唐真人倒是合格履行作为师父的职责,自身修炼同时,亦认真教导程绒绒修行。

相较于自己的弟子韩筱菲,雷俊倒没有安排程绒绒在府中接掌职司。

并非偏心,而是恰恰相反,自己这位小熊猫师侄是真正的少年老成,故而不需更多磨砺,当前安排她专心修行冲击上三天境界即可。

当然,雷俊、唐晓棠对此不作强制要求。

程绒绒自己则对领受府中职司历练,颇感兴趣。

“小不点,老主意定的很。”唐晓棠笑吟吟看着行礼告退离开的徒弟,言辞间并无不满之意,反而颇多炫耀。

雷俊同样颔首:“华绒师侄定然是本派栋梁之才。”

他转而看向唐晓棠:“小师姐揣摩道法,当前情况如何了?”

唐晓棠抬手,在半空中凌空一抹:“有些眉目了。”

随着她的动作,半空中出现一印、一剑、一袍。

形制样式看上去,赫然同天师三宝一样。

只是,并非真正的天师三宝。

唐晓棠当前亮出来的一印、一剑、一袍,看上去竟都似是透明无形,只有气流波荡间,隐约勾勒出轮廓。

分明皆是她太初一炁所化。

雷俊见状,面现惊艳之色。

小师姐唐晓棠素来不炼制法宝、法器,直到如今,也仍然如此,但随着她修为逐渐高深,对自身太初道体钻研揣摩更多,她自出机杼下,另有所成。

并且,以雷俊的眼力和悟性自然看得出,唐晓棠当前所修法门,还只是个雏形。

太初一炁者,有无之前,无形无质。

以太初一炁模拟衍化有形有质之物,其实是逆用当中奥妙,背离其中玄机。

唐晓棠对此自是再清楚不过。

但在她的控制下,有形有质,化作天师三宝的太初一炁,威力惊人。

而眼下,只是她归纳揣摩和升华自己一身所学的阶段之一。

虽然自大矩返回,但早先入大矩观摩时之渊,她同样有贴合自身的大量收获。

“我取天师印走,于小师姐你接下来修行,会否有碍?”雷俊开口问道。

唐晓棠笑嘻嘻摆手,太初一炁所化天师三宝便在半空中散去:“无妨,我已经结束这一阶段,接下来无需天师三宝……”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转头看雷俊,上下打量对方。

雷俊静立不动,坦然接受对方的目光打量。

二人一身气息,皆呈现完满无缺,大象希形之姿,仿若一对谪仙人。

“给你追上了啊!”

转瞬间,唐晓棠便很没谪仙形象地撇了撇嘴:“这趟我和师姐说不定都要给你越到头里去了。”

话虽如此说,但她情绪没有多大起伏。

很快,她就好奇地问道:“你成就太极道体还缺机缘,不等了?”

雷俊:“随缘就好,小师姐不也没有特意等成就自然悟性的机缘。”

唐晓棠鼓了鼓腮帮子:“它要是早日能来,当然更好了,但它就是不来啊。”

雷俊便笑:“所以,我们随缘而动便是。”

“看样子你已经很有底了?”唐晓棠问道。

雷俊:“尚不敢说十足把握,这一条路,终究要当真走一走,方知所思所学是否正确。”

唐晓棠又重新上下打量雷俊半晌后,问道:“从大矩开始,还是从大明、故宋人间开始?亦或者,娑婆?”

“从大矩开始。”

雷俊面容平和,语气沉静:“我也再去看看那条时之渊,我此行期间,府中诸事,辛苦小师姐和师父了。”

唐晓棠摆摆手:“放宽心去吧!”

雷俊取了天师印,辞别唐晓棠,再去见师父元墨白。

三师弟楚昆,当前也在元墨白府上。

看着雷俊,元墨白面上笑容仍如春风般,只是多了些许感慨:

“汉末大劫之后,我道家符箓派沉沉浮浮,如今总算得见曙光,同时,也将再添一位洞玄登仙的道门真君了。”

雷俊向元墨白一礼:“皆本派和恩师这些年教导之功。”

元墨白摇头:“哪里,掌门早已经青出于蓝了。

洞玄登仙在本派历史上有先例,甚至有前辈笔记经书流传。

但此事更多在于修士归纳总结自身一生所学,最终再做升华,更多着落在个人。

故而连《正法真一大道经》也只得人间洞神七卷,而无洞玄真传。

或者应该说,每个洞玄之人的真传,皆有不同。

好在,观掌门近日所感,已经成竹在胸。”

雷俊:“前辈祖师所留经书笔记,弟子都揣摩浏览多遍,对弟子启发之处颇多,故而如今方有意冒昧一试。”

当前人间尚未合流,仙境高手难以自如行走于人间。

而似雷俊这般九重天圆满修士,实力却强横得完全超出常人认知。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不登仙相较于登仙,反而行动更加自如。

对敌人对手的威慑力也更强。

在其他没成就仙境的对手眼中,他威胁几乎等同于仙人,还可在人间畅行无忌。

要说自身再压一压,等一等,雷俊并不耽搁。

不过一直以来,雷俊修行皆信奉顺其自然。

如今既然已经窥见门径,那便索性踏上去走走看。

滔滔大势,滚滚向前,与身相合,与意相合。

“预祝掌门功成。”元墨白起身,微笑一礼。

雷俊让过,然后还礼。

一旁同样行礼的楚昆也笑道:“师兄既然主意已定,那我们便出发吧。”

雷俊颔首。

楚昆上前,一指点向自己眉心,另一指则点向雷俊。

二人面前景象模糊变化,转眼间来到大矩赤红的天空下。

相较于早先,被许元贞、唐晓棠连续蹂躏过多次的时之渊,反而稳定许多。

甚至连规模都缩小不少。

但是,更加深邃。

在许元贞进入后,那时间和空间的深渊,更像是仿佛被冻封一般,隐约流露出静止之相。

雷俊、楚昆站在一旁,皆静默不语,凝神观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雷俊方才收回目光。

楚昆则仿佛随之惊醒。

雷俊看过去,楚昆点头:“师兄,我这边没问题了。”

“既如此,我们回去。”雷俊便即说道。

他同楚昆一起返回大唐人间世界。

楚昆二话不说,向雷俊和元墨白分别行礼之后,便即返回自己的别府闭关静修,开始冲击八重天到九重天之间的天堑劫难。

雷俊也向元墨白一礼,然后,他飘然下了龙虎山,径自远去。

其身形收敛之下,无人可知。

早与他商量妥当的元墨白,对外则宣称当代天师于近日闭关。

雷俊身形仿佛介乎有无之间。

他悄然入了娑婆。

自娑婆易主以来,时至今日,已经七年时间。

雷俊这时目光扫视此方天地,昔日佛门莲花、菩提、浮屠宝塔等等诸般物象,都已消失不见。

但雷俊视野内,仿佛重现当日卷了雷音寺离开的佛门金身尊者普光的身影。

如同往日重现倒放一般,雷俊静静看着普光尊者离开娑婆。

除了雷音寺之外,娑婆中还有其他众多佛寺。

只要同雷音寺不再有联系,龙虎山天师府并无赶尽杀绝之意。

但其中暗中祷告之举,仍然众多。

好在越来越多的民间百姓,不再抗拒道门。

雷俊只静静旁观众生百态,不插手其中,亦不显露自身行迹。

过了一段时日后,他方才入了雷音寺遗址地下的深谷内。

王归元在这里静修。

平日里常将慢一慢、稳一稳挂在嘴边的他,这时见了雷俊却不多说什么,而是打个道家稽首:“预祝掌门功成。”

他修为实力与悟性眼力皆非同凡响,雷俊同他也交流过多次,故而王归元深知,眼下正是最适合雷俊的路,也是把握最大的路径。

“借大师兄吉言。”雷俊还礼之后,同样不多停留,径自入玉清弥罗洞天内。

他端坐洞天中,法力化作清气在身下凝聚三层法坛。

雷俊居于法坛顶,身居玉清弥罗洞天内,双目闭合,一时间只仿佛在养神休息。

而洞天中,大量符箓自动亮起光辉,不断闪烁。

在这里静思良久,雷俊起身,然后干脆利落离开玉清弥罗洞天,并且也直接离开娑婆。

出了娑婆,雷俊行走在两晋人间的山河之间。

他一路向东,来到海滨,出海之后,重回此前黑洋岛所在。

岛屿如今,已不可见。

但雷俊立在海面上,确定这就是当日击杀重晦禅师,得到不动尊莲台的地方。

他这次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海浪风雨间静立片刻后,便即重新迈步,走遍两晋人间。

当前两晋人间,局面与往日相比又不相同。

叶滢、叶钊、林潇逸等人率众退入连山。

其后连山从内部封闭通往这方人间的虚空门户。

对北晋王朝来说,他们成功割除了身上毒瘤,并且同须弥的大唐修士搭上线。

虽然那些大唐修士很快退回须弥,可对于北晋女帝与北晋王朝来说,这反而更合适。

有北晋女帝和北晋陇外萧族族主萧阐两位九重天高手坐镇,他们开始俯瞰江南。

北晋纯阳宫在掌门慕容明惠带领下,同样参战。

南晋王朝欲和娑婆中道门取得联系而不可得,唯一指望全着落在南晋蜀山派上。

只要南晋蜀山派,准确说是只要沈溪愿意相助,南晋王朝便还有转机。

沈溪对此兴致缺缺。

但历史上因为南北佛门的缘故,南晋蜀山派同北晋王朝多有争斗,双方隔阂更深,故而北晋王朝一时间也忌惮重重。

须弥、娑婆当前都无意干涉两晋人间的情况下,不论北晋王室还是南晋王室,当前都在落力拉拢南晋蜀山派。

只要沈溪有明确表态,哪怕是全然中立,北晋王朝怕立刻就将挥兵南下。

雷俊平静旁观,形同过客。

又仿佛,静静流逝的时光。

无人觉察的情况下,雷俊在两晋人间行走,以自己双脚丈量亿万里山河。

然后,他前往黄泉。

在那里,黄泉神木枝,得忘川滋养,长势喜人。

雷俊在这里布置的多种阵法,互不干涉,悄然运转。

他默默立于九渊之间,神情沉静。

眼前视野中,则仿佛时光倒转。

早倒塌多年的酆都城,重新立起。

姬尧、李林雪、路长朋等一众里蜀山修士的面容一一划过雷俊眼帘。

黑色的酆都城,亦很快烟消云散。

最后忘川席卷间,仿佛凝聚化作一个人影。

雷俊截止当前,直接交手过的最强敌人,武仙境界的黄金汗昂沁夫。

他静静看着昂沁夫。

双方对视,皆面无表情。

践踏山河,荒莽霸道的武道真意,这一刻仿佛在黄泉中重现。

武道热血炽热如阳,令冰冷的幽冥黄泉升温。

寂静的忘川长河流淌间,竟似乎开始传出呼啸之声。

但转瞬即逝。

黄泉仍然沉静冰冷,一片死寂。

雷俊身处其中,静立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面上忽然露出笑容。

伴随雷俊展颜而笑,黄泉中仍然一片死寂。

但原先酆都城所在遗址处,黑色的岩石开始震动,接着凝聚。

整个黄泉无声震荡,一座雄城竟似乎开始自动拔地而起。

不是里蜀山上下费尽心血和时间辛苦建造的酆都城。

而是新的黄泉之主,玄霄子雷俊,依自身所念,重整冥府。

一笑过后,雷俊并没有因新城渐渐崛起而停留。

他径自离开黄泉。

留下身后黄泉神木枝继续生长状态。

留下拔地而起的新城,自动慢慢成形。

离开黄泉,雷俊来到故宋人间。

自身修为,结合太清八景宝蓑,这里无人可发现雷俊踪影。

不仅仅是异族武者和佛门传人,也包括大宋遗民。

雷俊不惊动任何人,再次在这方人间漫游。

幽垠门户旧址,他随意路过,没有过多停留。

倒是北疆大荒门户外,雷俊驻足片刻。

黄金汗国抢先一步,集中半数力量退回大荒。

苍狼汗国落后半步,但仍然在努力争夺大荒门户。

苍狼汗国之前同空桑佛门联络,受到干扰,进展比预期慢许多。

但即便苍狼汗卓力格图同空桑佛门谈妥,取代黄金汗国位置,卓力格图本人也未必会亲自出手抢回大荒。

他在忌惮地海和须弥。

尤其忌惮可能自地海而来的龙虎山天师府雷俊等人。

苍狼汗卓力格图现在像当初提防已经成仙的黄金汗昂沁夫一样,提防雷俊等人,轻易不会暴露自身行踪,避免长期处于一地。

雷俊并无干涉大荒门户的意图。

他只是静静旁观。

过了一段时日,虽然苍狼汗卓力格图本人仍未现身,但苍狼汗国针对大荒门户的攻击力度开始加大,越来越多的苍狼汗国高手,聚集到北疆来,放开顾忌出手。

他们同空桑佛门的联系,看来有了进展。

雷俊这时却不再关心结果,飘然而去。

他前往罗渊。

走过昔日斩杀幽罗山君、幽冥藓、骨蛟王等大妖的旧地。

雷俊静静看着远方渊海间,有紫炎飞腾。

仿佛有银色的弯月腾空升起,银月中似是响起无声凤鸣。

自王归元离开罗渊后,银月冥凰独自栖息在这里。

雷俊师兄弟留下的诸多布置,没有派上用场。

银月冥凰并没有试图彻底掌握罗渊这方天地,隔绝其他人入内。

她似是满足于有此栖息之地便罢。

早先王归元尚在时,银月冥凰反而偶然会流露出凶厉气息。

虽然修持妖气恶氛,但她秉性高傲,仍有凤凰傲岸之气。

恰也正因为如此,对于有人凌驾于她之上,随时可能存在重新驱逐她出罗渊的可能,令她心中躁动。

眼下只剩下她在罗渊,反无早先戾气。

雷俊默然,静静在罗渊中盘膝打坐,太清八景宝蓑遮体,始终如不存在一般。

过了一段时日后,他又离开罗渊。

悄然而至,悄然而去,仿佛从始至终不曾来过。

离开罗渊后,雷俊来到今汉人间。

远望大汉龙虎山,雷俊向山中行去。

无人知掌门亲临。

雷俊仿佛无形之人,负手在后,静静游走于山间。

龙虎宗坛内,此刻三洞十二上真宝箓齐全。

此前受损的九天仙都宝箓,也早已修复完成。

大汉龙虎山一支,门人弟子,静心修持。

但是,也有不和谐的音符。

就在雷俊来到山中时,执戒堂里,正在进行一场审讯。

“谢恕,你可知罪?”大汉龙虎山一脉高功长老付与舟,此刻亲自审讯。

堂下在押者,乃是个中年道人。

雷俊认得是大汉龙虎山一脉中三天境界的长老,其名谢恕。

对方双目圆睁,对付与舟等人怒目而视:“坐视唐人欺师灭祖,你们才是有罪之人!”

他冷哼道:“付与舟,终你这一生,你都不可能修成大乘境界了,你就真的甘心?!”

对方愤怒,付与舟等人却神情平静:“无所谓甘心与否,世事如潮,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贫道等人既然生逢此时,除了要面对过去前辈先人,也要给未来后辈谋划。”

谢恕怒喝:“你已经上三天八百岁寿元了,自是不在乎,可我们呢?!”

往日,面对如此质问,付与舟多是叹息,如今则平静以对:

“你有理由恨贫道等人,但时运如此,不由个人。”

他挥挥手,吩咐周围执戒堂长老和弟子将还在怒喝的谢恕押下去:“请开龙虎宗坛镇压其符经后,押送大唐祖庭。”

雷俊静静看着这一幕。

在大汉龙虎山一脉,谢恕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付与舟、马宗祥等上三天修士能稳定自身心绪。

便是周天道人尚在时,他们登仙希望也渺茫。

八重天和九重天实力分别虽大,但寿元上并无差距。

尚未授箓的年轻弟子,则有希望重新开始,新入门弟子更不必说。

道法改元后,最尴尬的恰恰是谢恕这样原本作为宗门中间层骨干的中三天修士。

早在当年,雷俊对此便有预估。

这些年来,类似事有过不少先例,但他无心因少数人株连全部。

到如今,付与舟等人亦能平静以对。

似谢恕,此前稍有异动,便被付与舟察觉并拿下。

处置方式,一切依旧例。

雷俊亦无需过问,只静静旁观。

旁观时不时出杂音,但整体已经渐渐平稳上了正轨的大汉龙虎山。

他不惊动山中门人,身形悄然上升,再入太清度人洞天。

和先前在玉清弥罗洞天时一样,雷俊只静坐不动,闭目养神休息。

洞天内,大量符箓符阵,闪动光辉。

这里不同于玉清弥罗洞天中无人,而是有大量龙虎山弟子在其中活动。

但眼下,因雷俊的影响,人们同样对太清度人洞天内的变化视而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雷俊睁开眼。

视野中的景象,仿佛重现当日大汉龙虎山之战。

他看见彼时的大汉天师季道成。

看见汉太子项璟。

还看见天穹之上,如隐若现的周天道人。

季道成和项璟的形象很快消失不见。

但云卷云舒之间,仿佛凝聚成周天道人的面容。

只是一阵清风吹过,那云气凝聚的面孔转瞬被吹散,再不复见。

雷俊平静看着这一切,离开太清度人洞天,离开大汉龙虎山。

而后,他周游今汉人间。

大汉皇朝新皇项昇登基之后,朝局已经暂时平稳。

大部分名门世家,避往两晋人间,再避往连山。

眼下还留在今汉人间的世族,当前则在主动进行另一番行动。

自我拆分。

琅琊王氏最是彻底。

苏州李氏,以及从前位列五姓七望的大汉荆襄方族等名门世家,亦紧随其后。

雷俊默默而行。

他看到了荆襄方族的方骏眉、方惜武等人。

看到了苏州李氏的李飞扬、李婷玉等子弟。

看到了琅琊王氏的王严、王不久、王嘉楠等人。

王嘉楠所在一房,原已搬迁到蜀地。

大汉蜀山派弟子王嘉楠这时东去,前往浙东,看望迁至此地的王不久一支。

雷俊静静看着对方赶路,不现身亦不多言。

仿佛与时光一体,静看沧海桑田变迁。

“七哥,这些年可曾再见过六叔?”王嘉楠见到王不久,族兄弟二人对坐片刻后,他轻声问道。

王不久摇头:“自当年一别后,再未见过六叔,近年来打听其行踪,亦未有收获。”

王嘉楠闻言沉吟。

王不久平静看着对方。

“六叔判断无误。”王嘉楠轻叹:“时代浪潮如此,气运如此,我辈也只能顺势而为,我此刻只是担心六叔个人安危,他之前伤势,似并未痊愈。”

王不久:“我相信六叔无事,眼下时局清平,他老人家更可以寄情山水。

至于我们,不论六叔在或者不在,如今都唯有继续走下去,也该当继续走下去。”

王嘉楠轻轻点头。

被他们惦记的六叔“王旭”,此刻正在大宅之外高天之上。

他平静听着二人对谈,然后悄无声息离去,继续在人间行走。

雷俊漫步,不求完全顺路。

离开今汉人间,他接下来先前往九天之一的蓬莱。

梧桐神木枝,当前便在蓬莱之海中得到滋养,并不断成长,已经比先前更加巨大,并生出大量新的枝叶。

雷俊自梧桐下经过,来到观天台。

蓬莱海面上雾气聚散,昔日人间道国西方白帝韩青陶和南方赤帝李航的面容依次在雷俊眼前划过,然后又纷纷消失。

最后反倒是当时雷俊没有当面交手的中央黄帝严克济,面容凝聚停留更久些许。

雾气变化起伏间,那老道的面容,很快又化为佛门尊者普光的相貌。

雷俊目光平和,迈步而过。

雾气散尽。

雷俊重新登上观天台。

但眼下雷俊不调出玉清周天宝镜。

他目光平静观览四方。

大唐人间、两晋人间、故宋人间、大明人间和五代十国人间的景象,却仿佛都在他视野中呈现,似虚似实,玄之又玄。

雷俊在蓬莱观天台上端坐多日后,终于重新起身。

离开蓬莱,雷俊转而进入地海,在黑雾弥漫昏暗无光的地底世界中前行。

忽然,他停下脚步。

眼前景象恍若昨日重现,再现他当初一战定地海的场面,斩杀控制文黎一族族长黎钟定的罗渊大妖尸蚤王,惊走贪黎一族族长黎元衡。

不过雷俊没有多关注这里。

他视线游目四顾。

那边,应该是地海垂天七渊之一错断渊的方向吧……雷俊心道。

他会心而笑。

那里是当初小师姐唐晓棠突破九重天大乘之境的地方,昔年还是八重天境界的他,曾在那里为唐晓棠护法。

雷俊不惊动此地大唐修士和九黎中人,平静游走四方。

他脚步渐渐变快。

走过地海之后,再赴大同。

往日大战之下,大同林族之主林政,苏族之主苏广,还有大同方族的方熙、方行等人,身影仿佛再次一一重现。

接着又一一碎灭。

雷俊故地重游,直到看见大同内两国大军对峙的场面,方才放慢自己脚步。

视线大约一扫,雷俊便知是荣国和这里的天子封地之间,发生冲突。

荣国乃大同十六国之一,如今日渐昌盛。

天子封地,则属于大同周天子或者说周王王令直辖,从前在大同只具有象征意义,而近年来则渐渐开始具有实际影响力。

荣国公世子丘明,周王之子辛陆,皆入龙虎山天师府道门修行。

两地之间,偶有冲突,但最终结果,大都克制。

大同内余下诸国,亦大同小异。

彼此间相对于争斗,反倒是商贸、文旅往来更加频繁。

雷俊看着对峙双方,没有过多关注最终结果,径自转身离开。

他重回大唐人间。

身披太清八景宝蓑,雷俊此番来到大唐帝京洛阳城。

龙脉地气已散,唐皇张晚彤本人亦不在此。

如今,早已不见当初洛阳之战时的紧张气氛。

赵王张腾、荆襄方族族主方景升、青州叶族族主叶炎、晋州叶族族主叶默权、苏州楚族族主楚修远等人的面容一一在雷俊眼前浮现。

他们,和他们背后众多同族,仿佛铺天盖地的画卷,笼罩四方。

但很快,这幅遮天蔽日的巨大画卷,便从中断裂开来,仿佛被人整齐裁开。

接着更多无形的刀锋划过,令画卷四分五裂,接着破碎,灰飞烟灭,化作乌有。

洛阳城的天空重现晴朗。

作为大唐最繁荣的两城之一,这里尽显风华,百行百业兴茂,内外来往不绝。

雷俊在大街上与百姓同行,来往人流熙熙攘攘。

虽然无人能察觉他的所在,但雷俊并无遗世独立之感,仿佛同人间红尘完全融为一体。

他漫步而行,视线左顾右盼。

看回天堂在于诚主持下,赠医施药。

看武圣沈去病镇守洛阳。

看皇室中人禹州大长公主张婉莹和其丈夫上官哲,接待常山王张峻海父女。

“最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者,又开始不安分了。”常山王张峻海言道。

话虽如此说,但他语气平和不见怒意。

张婉莹、上官哲夫妇对视一眼后,张婉莹言道:“是因为仙境中人成仙后难以长留人间的消息?”

张峻海、张紫茵父女二人颔首。

“以为陛下和雷天师、唐国师、许真人他们登仙后,不轻履人间,他们便可以肆意妄为?”张峻海冷哼一声:“简直愚蠢,若当真如此,陛下和雷天师他们岂会没有预见?届时定是先清理一番。”

张晚彤、雷俊等人太过年轻,足以压制张唐帝室任何有想法的人千百年。

张婉莹夫妇皆面容平和:“他们翻不了天,故而也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张峻海:“希望不要有愚蠢之人胆大妄为。”

远方街道上,雷俊收回目光,负手而行。

出了洛阳城,他一路西行。

来到西域,雷俊目视昔年大唐金刚寺遗址。

当初,是他亲手摧毁这里。

金刚界金刚部主伽罗陀和三春宫掌门赵佑安的身姿,仿佛幻影,在此地上空飘荡。

雷俊淡然视之。

少顷,金刚寺上空忽有光辉闪烁。

雷俊面上无惊讶之色,淡定步入其中。

下一刻,他来到须弥内。

此行,首次有人察觉他的到来。

远方,池塘边,正垂钓的唐皇张晚彤抬头看向雷俊。

雷俊打个道家稽首,谢过对方接引他入须弥。

张晚彤颔首致意,但并不开口,只示意雷俊随意。

雷俊亦不多搭话,平静在须弥中漫步,顺着恒河而行。

他来到昔年须弥山所在,但这里已经不见灵秀山峰。

整个须弥,经过唐皇张晚彤的改造,都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

但张晚彤只是去除佛门金刚界留在这里的痕迹,并未留下她个人太多布置。

雷俊在须弥中走过一圈后,最后来到张晚彤身边,盘膝与对方并排而坐。

唐皇陛下视若无睹,只静静看着水中鱼漂。

雷俊更不多言,闭目静静养神。

如此,便是多日过去。

直到某一天,雷俊不做告别,径自起身离去,唐皇张晚彤亦无反应。

雷俊出了须弥,接下来重返龙虎山天师府。

自天师殿,至万法宗坛,接着来到后山祖陵禁地。

雷俊静默无声。

山门中弟子忙碌,亦无人觉察对外宣称正闭关的自家掌门,眼下到了祖陵。

他默默向祖陵禁地中供奉的历代龙虎山祖师一礼。

然后并未立刻离开。

眼前仿佛出现自己当初接任天师之位时的景象。

望着历代祖师牌位,雷俊脑海中却忽然浮现早先目视时之渊的景象。

他沉吟片刻后,收敛心神,自祠堂中走出。

倏忽之间,已是三十余载春秋过去。

嗯,超过小师姐的任期时间了,至少不会是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天师……雷俊莞尔。

微微摇头,他招招手。

先前得自陈易的纯金殿堂出现。

雷俊静观这座纯金殿堂,虽然当初那若隐若现的双眸未在出现,但他此刻心中隐约有所猜测:

幽帝郑白榆。

是你么?

你在等什么?

雷俊目光古井无波,心若重云,令人难以揣度。

他施施然重新出山,飘然向西,再自西向东。

先到川西雪山黄天宗坛遗址。

黄玄朴破碎的魂魄,仿佛仍在皑皑雪山上空飘荡。

但山风一起,一切便不复存在。

随之一同尘归尘土归土者,还有傅东森、王东初、尉柒月、容光尘等人。

离开雪山向东,雷俊再到东海之外。

他自这里,进入归藏。

曾经,这里更名天理,然后再在雷俊授意下,改回原名。

作为大唐修道界最早掌控的九天十地之一,眼下的归藏经过近三十年经营,已经超过俗世一代人年岁。

新人换旧人,不复早年景象。

只仍有少数潦倒老人,酒醉之时,方骂骂咧咧,高呼世风时下,道德沦丧,缺乏纲常教化,王师终有收复天理之日,届时方见天理昭昭。

然后,便见有些年轻人赶来连忙将家中长辈领走。

没人领的,酒家急忙将人赶走,免得给自家找麻烦,同时臭骂伙计一通,以后招子放亮点,别什么人都放进门。

雷俊静静在归藏中行走,观览不一样的人间百态。

他没有入大明人间。

自己在那边没有留下多少足迹。

倒是将来,有计划去那边看看。

眼下,他离开归藏,返回大唐人间,先北上,到了晋州、泽州一带,足迹踏过晋州叶族旧地。

他再南下,来到与龙虎山所在信州遥遥隔江相对的江州林族祖地旧址。

这里是他初次以实战战绩名动天下的地方。

在绝大多数战绩算到别人头上的情况下,依旧名动天下。

雷俊面上不见得色,目光从林族祖地故址转向滔滔奔流不息的大江之水。

时光仿佛将一切都带走。

越过大江,雷俊重返天师府。

接下来,他停在府中,不再频繁外出。

雷天师终于开始正常的闭关。

时光的长河顺逆变化,仿佛扭曲。

昔年龙虎山内乱李外大战的场面,重新出现在雷俊眼前。

李松、李红雨、李正玄、李紫阳四个上三天修士不论。

被雷俊亲手击毙的李轩,晋州叶族子弟叶驰峰等人的面容,也依次出现。

但很快便随风消逝。

雷俊静静待在龙虎山中。

直到一个消息忽然传来。

府里郭长老,将要闭关,为冲击六重天境界做准备。

郭长老名郭燕,乃是和雷俊同一届传度大典入府的天师府真传弟子。

彼时,还有陈易、李颖、上官宏等人。

上官宏在去年,成功臻至六重天境界。

依年龄,他们都已年过九十。

百岁之前冲击上三天层次,没有希望,只能等后续进入一百岁到二百岁之间的平台期后,去搏微小希望。

上官宏是超群层次的悟性,郭燕是灵体层次的根骨。

按照过去多年来的经验,如果没有大意外,他们二重天和三重天时修行往往需要十年和二十年,前后相加三十年,故而有望在五十岁前臻至中三天层次延寿。

但四重天和五重天修行,正常耗时预计将分别在三十年和四十年左右,前后相加,几乎无可能在百岁前臻至六重天境界。

故而七重天难有希望,顺利情况下六重天封顶,不顺利甚至可能只有五重天,而七重天需要撞大运。

听来残酷,但这世上绝大多数修行者都卡在下三天层次。

好在,龙虎山天师府一脉,很快从低谷中崛起。

随着多方人间往来和九天十地回归,各种大唐人间失传的天材地宝、灵花异果重现,加之天地灵气潮涌不断发展,皆利于修士修行。

而龙虎山天师府摆脱昔年窘境后,这些年来平稳发展,门人弟子可以安心修行。

年轻一辈,迎来良机。

似郭燕、上官宏,便得以在中三天修士百岁前的黄金上升期臻至六重天境界。

如此一来,他们仍有希望在百岁后冲击七重天境界,虽说希望远小于百岁前,但终究尚留一线可能。

而相比之下,老一辈的长老左立、杜宇等人,已无类似希望。

至于三重天境界的鲁昭青,更是已经早早亡故。

倒是雷俊近来听说,与师父元墨白相熟的天旭派掌门涂光语,有心冲击七重天境界,做最后一搏。

雷俊此刻平静如水,仿佛已经脱离了自身感知,跃然出世,旁观这一切。

山中消息来往密集。

近日最大的新闻,也是大唐人间最大的事件是,南荒巫门轮回渊当代圣主风归,身死。

这位八重天巅峰的咒祝一脉大巫,近年来冲击巫门九重天降神之境,但最终失败,陨落于八重天到九重天之间的天堑。

一步迈不过,结局便是身死道消。

生前多少成就多少风光,尽归尘土。

雷俊闻讯,泰然自若,终于再次下山。

这次,他在山下道童院驻留良久。

晚些时候,有元墨白从旁帮忙遮掩,雷俊再次悄然离开龙虎山。

末了,他来到一个已经多年不曾踏足的地方。

初来此世的那座青山。

经历世间种种,青山已不复原先模样。

但雷俊仍是循着方位,来到山间。

山峰已经变作山谷,他步入其中,掘开泥土。

然后,埋下天师印。

雷俊静静盘坐其上。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清风再次吹拂。

雷俊面现笑容。

至此,从他早先宣布闭关,前往大矩时算起,刚好一年时间过去。

他已经渡过自己九十八岁生辰。

刨开山间泥土,雷俊重新起出天师印,踏上返回龙虎山天师府的归途。

回山之后,雷俊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潜心静修。

在此期间,外界种种消息传回。

有轮回渊圣主风归冲击九重天失败的坏消息。

也有来自帝京洛阳方面的好消息:

大唐药王孙明景前些年在年事渐高的情况下,冒险去渡八重天到九重天之间的天堑劫难,最终功成。

大唐修道界多了一位医武传承的武圣高人。

在年岁已经超过四百的情况下,类似先例寥寥无几,如当初青州叶族族主叶炎和如今孙明景这般成功的特例,都足以青史留名。

孙明景德高望重,他有喜讯传出,令大唐内外都倍感振奋。

雷俊作为龙虎山当代天师,亦遣亲传弟子卓抱节前往为孙明景道贺。

他与孙老药王私交甚笃,对老医圣的医术医德都颇为推许。

孙明景成就九重天境界,雷俊为对方感到高兴。

不过,同早先风归渡劫失败死讯传来时一样,孙明景渡劫成功的喜讯,同样不影响雷俊本人当前修行。

一切,都在流畅而稳定的进行,一如时间一天天过去。

不会因谁而加快,也不会为人所阻挠。

直到半年左右时间过去,雷俊忽然少有地略有些心神不宁。

类似情况,于雷俊而言并不多见。

他很快宁定心思,精神意念仿佛与自身脱离,然后从超然的视角自省。

渐渐地,雷俊察觉其中究竟。

令他心神不宁的源头,不在人间,而在天外。

准确说,是这方大千寰宇中,另一方天地所在。

碧落。

雷俊悟性自清静升华为自然,和种种机缘相关。

其中关键一点,便是碧落降黄泉与黄泉升碧落相合,天地周转,浑然一心。

眼下,问题就在这里。

黄泉在雷俊掌握下,当前无任何异样。

问题答案只可能在碧落。

只可惜当前碧落情形特殊,雷俊与之虽然隐约存在联系,但无法辨明其所在方位。

他并不着急,定下心神,继续向前的节奏和步调,专注于自身修行。

过些时日后,他再次动身,离开龙虎山,向西北而行,前往西域。

金刚寺旧址处,雷俊得唐皇张晚彤接引,再入须弥。

须弥内,张晚彤如往常一样坐在水边,但这次没有垂钓,而是在闭目养神。

雷俊入内,她睁开双眸。

迎着张晚彤的视线,雷俊徐徐问道:“陛下近期可是有特殊发现?”

张晚彤:“碧落内部,可能有变。”

(本章完)

第482章 481二品机缘,太阳心血(一万一千字

第482章 481.二品机缘,太阳心血(一万一千字,三合一章节,为上仙齐天盟加更)

“普光、周天、善智慧等人虽有手笔,但如果只是他们,不足以如此。”

唐皇张晚彤说罢,起身沿着湖岸负手而行,边走边说道:

“主要是碧落里的人为之,自内而外。”

雷俊在她身侧:“高天随毕竟在其中,倒不令人意外。”

这么多年过去,要说那位曾经的天宫旧属之主什么事都没干,显然不现实。

早先唐皇张晚彤借寰天劫金等至宝布置法仪,令自身立地成圣期间,碧落封印不至于就此被冲破。

但到如今又是一些年头过去,时间流逝下,被封在碧落中的天宫旧属,定然不甘心老老实实等在里面。

随着时间推移,这一切渐渐开始有成果了。

至于说为何是当前这个时间点……

“恭喜陛下即将更上一层楼。”雷俊言道:“陛下修行别开生面自出机杼,仍然突飞猛进,令贫道钦佩。”

并且,应该不是眼下,而是已经准备妥当有段时间了。

正因为她修为境界再次可能生出变化,寰天劫金等宝物的掩饰才不如先前稳妥。

虽然张晚彤还没有跨过那最后一步,但到她和高天随仙境高手的感应都已经极为灵敏了。

碧落封印随张晚彤再次生出轻微异动。

如此轻微,便仿佛锁住房门的锁头半空里微微晃动少许,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高天随已经敏锐把握这一丝变化,并行动起来。

“前些年就可以迈出这一步。”张晚彤没有否认:“我转世重修,道统路数虽有些许不同,很多地方仍然相通,说我的修行是在渐渐恢复昔日境界有失偏颇,但比其他人方便不少。”

和你本身天赋便惊人也有关系……雷俊心道。

所以连赵蟾阳都未必能快过张晚彤。

只是因为外部原因,她时不时要调整控制自身进步节奏。

张晚彤绕湖而走的脚步停下:“惭愧,碧落封印与我息息相关,我却难以再做加固。

虽然可以不迈出那一步,但人间合流,碧落定然重开。

而观眼下碧落内的动静,外界人间有异动,不论合流成与不成,只要一线之机,便可能帮高天随弥补这最后间隔。”

雷俊面若平湖:“人间合流与否,差距还是很大的。”

人间合流,意味着仙境中人可以自如来往于各地。

雷俊当前并不乐于看到人间合流过早到来。

虽然,这对他而言,亦可能是一重臂助。

雷俊默默回想张晚彤先前提供给他和龙虎山的名单:

高天随,天师府第十四任天师,天宫旧属的领袖和缔造者,这位就不用多说了。

葛玄稚,曾经的纯阳宫第九任掌门,道家丹鼎派元神仙人。

阮乔,曾经的巫门阴山峒第十二任圣主,蛊术一脉巫王。

罗思皋,也是曾经的龙虎山天师府洞玄仙人,高天随的嫡传徒孙,曾经和同门师兄弟庄铮角逐龙虎山第十六任天师之位。

光是这几位,就全部是重量级人物。

除此之外,和他们一同被封进碧落的还有七位仙境强者。

当然,他们也不全是完好无损。

汉末大战,双方死伤都惨重。

碧落中十一人,某个角度也可称为幸存者。

包括高天随在内,有多人挂彩,其中不乏伤势极重者。

这么多年下来,一群人都被封在碧落中,莫说碧落作为九天之一也经不起他们如此挥霍,光是封印的存在就令他们不得舒展。

而在伤重的情况下,即便仙人也会道蕴寿元流损,加上这么多年过去,高天随、葛玄稚他们或许还能坚持,修为再低一些的,怕是可能寿元耗尽。

“话虽如此说,料敌从宽,还是当做十一个全在来提防。”雷俊言道。

唐皇张晚彤:“不错。”

雷俊:“最要紧者,还是那位高天君。”

他看向张晚彤:“如果碧落破开,那是否说明陛下您也?”

二者之间,连续玄而又玄,祸福相依。

张晚彤神情如常:“碧落解封,我可立时更进一步,但距离完全恢复前世旧观仍远。

高天随或许伤势未愈,可是仍不可小视。”

雷俊:“陛下提醒的是,贫道谨记在心。”

他略微顿了顿后,轻声说道:“近年来依贫道观之,如果碧落重开,则大矩也可能受到影响。”

唐皇张晚彤目视远方,颔首道:“不错,昔年镇封碧落能成功,当与此有关,一饮一啄,早有天数。”

她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转而向雷俊咨询:“江凤歌也就罢了,郑白榆近来可有新消息?”

雷俊:“尚无更多发现,据白莲宗慧因大师所言,那幽垠中人近年来安静了许多,少见现身大明人间。”

不论是身为龙虎山天师的他还是身为唐皇的张晚彤,此刻提及白莲宗,都语气如常。

“郑白榆生的晚,昔年修为实力不及高天随,否则惹出的风雨恐怕更大。”

张晚彤重新迈步,绕湖而行,回到自己先前垂钓的位置:

“此消彼长,这些年来,高天随负伤,困顿碧落,郑白榆反而似是在暗中不断谋划,准备着什么。

双方不一定似当年那般合作无间,但仍有携手可能。”

雷俊若有所思,但没有开口,当前可供判断的线索还都太少。

张晚彤重新落座挥杆,目光注视湖面。

雷俊静立片刻后,告辞离开。

…………………………

此刻,九天十地之一,连山之内。

出身大同萧族,眼下则作为大汉陇外萧族族主的萧静,行走在山水间。

眼前山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重复,萧静身处景色间,茫然不知身处何方。

直到眼前景象忽然为之一变,如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片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村落出现在她视野范围内。

萧静神情镇定,显是已经有过见识,这时平静入内。

村落中心,一幢大屋门前,有身着一袭白衣的文士,负手站在当前空白的书卷旁。

儒家经学九重天五经圆满平步青云的大儒萧静上前,无声为对方研墨。

那中年文士静立,沉思不语。

片刻后,他仍然一言不发,但提笔在空白的纸面上挥毫泼墨。

萧静站在一旁目视纸面,只觉其上文字自己本该认识,但此刻却难明其中奥妙。

偏偏如此,叫她流连忘返。

和轩山人江凤歌,名不虚传……萧静心道。

她家学渊源,对方的名头和事迹听过不少。

但此刻当真面对这位儒家文圣,萧静仍感觉难以捉摸。

这位从前的叶族赘婿,早年反出叶族,更夺了叶族的连山。

如今大汉青州叶族、大汉晋州叶族和北晋晋州叶族中人苟延残喘,江凤歌倒也没把他们拒之门外。

谈不上冷淡苛刻。

但更谈不上亲切热情。

双方仿佛陌路,但他容留了叶族众人和萧族、林族等其他世族众人一起留在连山。

但正因为如此态度,反而让萧静在一旁看了,心中难安。

她不是叶族出身尚且如此,叶滢、叶钊、叶春月等人想必更甚。

但眼下能留在连山,他们无法要求更多。

只是,完全猜不透眼前这位中年文士到底在想些什么。

萧静无言,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

一旁作画的江凤歌,大致知道萧静等人心中所想,但不在意。

于他而言,虽然先前因为张晚彤入连山,带来不良影响,但这里一切整体仍在他掌控中。

关键是,连山之外……江凤歌放下手中墨笔,目视纸面久久不语。

碧落。

大矩。

江凤歌基本能猜到郑白榆的考量。

如果,当年阎日中他们把持的那方大矩中,时之渊当真能与上古时空乱流相通的话,那么,可能存在别的大千世界……

江凤歌眉头一皱即舒。

碧落如有异动,大矩必随之而动。

既然如此,他连山便不可妄动,静观其变好了。

…………………………

连山内外封闭。

幽垠武圣冯文肃近年来在大明人间的活动更加低调。

佛门雷音寺传人亦是如此。

渡明大师,藏身于隐蔽处。

良久后,他耳朵动动,然后目光再向远方眺望。

不见任何踪迹。

直至宝能大师身形突兀显现:“渡明师兄。”

渡明大师双掌合十:“这趟辛苦师兄了。”

宝能大师还礼后叹息:“大唐人间那边的白莲妖邪有人过来了,正专门寻找我等,我等不得不小心行事。”

对手如果单纯只是大唐白莲宗,凭宝能大师和渡明大师的修为实力,不至于这般谨慎小心。

无奈在大唐那边,白莲宗虽然名义上仍然是反贼,但不论唐廷帝室还是大唐修道界其他圣地宗门,都对他们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叫雷音寺出身的佛门正宗传人见了,心中阵阵气苦。

为防止大唐未来弥勒慧因引来雷俊、唐晓棠等人,渡明大师和宝能大师等僧人行动间,唯有小心谨慎,能避则避。

只是近年来,慧因和尚似是比先前更加敏锐了,叫雷音寺僧人经常无所遁形,宝能大师、渡明大师亦深受其害。

好在人间尚广大,他们尽量寻找隐蔽之地见面。

只是如此一来,大为拖慢他们干涉人间地脉灵气走向,令他们加速人间合流的设想难以达到预期效果。

如今虽然终于有些成果,但也是数年时光过去。

对于雷音寺众人来说,龙虎山雷俊、许元贞、唐晓棠三人迅猛的上升势头,始终让他们心头仿佛压了三座大山。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他们务必尽快。

先前大唐人间有雷俊闭关的消息,令他们如临大敌。

好在之后传闻雷俊复又出关,如常主持天师府内事务,观之不似已经登仙,令宝能大师、渡明大师、岑若朴、毗摩舍等人都松一口气。

可雷音寺一脉,早先还在两晋人间和娑婆时,就吃过雷天师深藏不露不显示真实修为的亏。

眼下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雷俊不会在短时间内登仙,但宝能大师等人尽快完成计划的心情还是极为迫切。

“巫门贾施主那边,经过这些年来准备,已经颇见规模。”

渡明大师首先说道:“虽然是为他自身修行,但一事两便,我们也可借助他在人间山河地脉内的经营。”

宝能大师:“如此便好,虽然贾施主自有心思,但外敌环伺,今日结下善缘,往后他登临仙境,同尊者仍可能有合作之处。”

说雷音寺信任巫真贾显庭,自然不至于。

只是眼下的大环境,大家未尝没有抱团取暖或者合作的可能。

至不济,当前也可各取所需。

“眼下,只待苍寰金乌、真龙之战的到来。”

宝能大师言道:“贾施主谋划,可助我推动人间合流一臂之力。”

渡明大师目视大明人间通往五代十国人间的虚空门户方向:“将最新消息,传讯于尊者吧。”

宝能大师:“好。”

他取出香炉,和渡明大师面对面坐了,一同默默诵经。

在二僧之间,香炉中自动有青烟升起,直上云霄。

茫茫虚空中,先有光辉一闪,出现一只紫金钵盂。

钵盂仿佛能容纳万物,承载了无形中抵达的青烟。

稍晚些时候,虚空中仿佛有个强大的意志从沉眠中苏醒。

普光尊者的金身,比平时缩小许多,这时也出现在紫金钵盂内。

他默默接受来自人间的雷音寺传人祷告。

不同于当初黄金汗昂沁夫沉眠于虚空期间,黄金汗国和金刚界莲华部联络不易,需要经年累月时光碰运气才能得到昂沁夫回讯。

借助特殊的紫金钵盂,普光尊者即便沉眠于虚空中,也可以及时接到渡明大师、宝能大师等雷音寺弟子的传讯,并很快苏醒,予以回应。

只是不到必要时刻,宝能大师、渡明大师等人亦不会打扰普光尊者的沉眠。

普光尊者静静看过种种传讯后,降下法旨。

紫金钵盂在虚空中隐遁。

但普光尊者没有立刻重新沉眠。

茫茫虚空,于他而言,胜过人间,但相较娑婆相差甚远。

普光尊者此刻一边抵御外界的磋磨,一边则着手祭炼一件全新的法宝。

外形似钟。

古钟轻轻晃动,没有钟声响起。

但同时有佛门法蕴和道门法蕴一起从中流露而出,玄之又玄。

大明人间,宝能大师和渡明大师接到普光尊者传回的讯息。

二人阅览之后,都有些惊讶,面面相觑。

“除了巫真贾施主和人间合流之策外,尊者另有其他安排……”渡明大师徐徐说道。

宝能大师:“我等谨遵法旨吩咐行事便是。”

渡明大师:“嗯,那么接下来联系道门岑道长和那位来自幽垠的冯施主,还有……空桑那边。”

宝能大师颔首。

…………………………

空桑之中,金刚界佛部之主毗摩舍来到善智慧尊者面前,结印为礼:“尊者,阇底罗师弟来信,天蛇王已经做好准备,只待苍寰大战开始。”

善智慧尊者轻轻颔首,接着说道:“相关事,慎重为之,莫要强求。”

毗摩舍:“是。”

他知道因为这些年来诸多不顺,善智慧尊者一直没能恢复元气。

失去须弥,虽有空桑弥补,仍是巨大损失。

须弥他们经营多年,而空桑还要从头来过。

这些年来对空桑的经营虽然初见成效,但从善智慧尊者的角度来说,不仅没有收益,反而是在一直投入。

只是这先期投入他不得不为之。

故而受此影响,除非万不得已,善智慧尊者不会离开空桑。

一方面是出于谨慎考虑。

另一方面则实在是因为无奈。

“除碧落、大矩外,继续密切关注张晚彤和龙虎山三个大乘圆满高真,还有白莲宗静久的动向行踪。”

善智慧尊者本人神情如常,始终平静:“此外,留心幽垠和连山。”

毗摩舍闻言,若有所悟:“是,尊者,弟子遵命。”

…………………………

冬去春来,渐渐入夏,时光飞快流逝。

雷俊经由大唐人间,来到蓬莱。

蓬莱内,除了部分获准入内历练的龙虎山天师府自家传人外,还有其他道门中人。

大唐蜀山派方面,八重天境界的纪川和谢一楹,当前都在蓬莱。

紫青双剑,眼下同样都在。

在纪川成就道家炼器派八重天仙游之境后,雷俊便安排他领回青冥剑。

不过近日来他同谢一楹携了紫青双剑联袂前来,向龙虎山天师府借蓬莱之海的灵气温养两把飞剑法宝。

雷俊对此自无不允。

同样在这里的还有一位道家炼器派九重天大乘高真。

大明蜀山派当代掌门,元青瓷。

自韩青陶亡故后,大明蜀山派终于重新有了九重天修士。

元青瓷最近来蓬莱,是温养大明蜀山派的垂天鞭、渡虚梭和三山离火罩。

这三大法宝,一直被大明蜀山派寄存于此,只定期更换人手过来温养。

雷俊和龙虎山天师府如有需要,亦可取用。

元青瓷在自己成就大乘境界后,也没有带三宝回大明蜀山霄顶的打算。

大明朝廷当前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捏着鼻子认下元青瓷这位九重天道门高真,但对大明蜀山派或明或暗的戒备心比先前更重了。

当前情况下,元青瓷仍有心保持低调,待将来再慢慢图谋乾坤日月壶等被大明朝廷收走的蜀山至宝。

“这些年来,多谢天师照拂。”元青瓷向雷俊一礼。

雷俊凌空一抬,止住对方:“元掌门客气了,大家分属道门同道,守望互助,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元青瓷再逊谢几句。

同时,他视线余光扫过另外一半。

在那里,有道家丹鼎派修士正在修行。

有个沉稳老练的年轻道士,身着真武观弟子服饰,名叫陈宁,乃是元青瓷老相识木淳阳看重的新生代天才人物。

真武观在大唐传下一支,将来多半便是由陈宁发扬光大。

而此刻正指点陈宁修行的另一个道士,却是纯阳宫正统传人,是跟谢一楹、纪川一样来自大唐本土。

元青瓷看得出,这位名叫岳西陵的大唐纯阳宫年轻长老,距离九重天大乘同样不远,随时可能跨过那最后一步。

此番,岳西陵是专门向雷俊恳请之后,获准入蓬莱静修,预期将在这里,冲击八重天到九重天之间的天堑。

对岳西陵而言,这里,多少也有些特殊的意义。

关于他的恩师,元青瓷有所耳闻,正是和韩青陶并列的昔日人间道国北方黑帝黄玄朴。

多年前的旧事,如今已经不会牵绊岳西陵的脚步,反而磨砺他的锋芒。

元青瓷多少能看出几分岳西陵的深浅。

但眼前这位比岳西陵还要年少的当代天师,云青瓷就自问完全看不透了。

曾几何时,他观雷俊人如其名,仿佛重云深锁,难以测度。

而现如今,元青瓷再看这位龙虎山天师,感觉不再像是仰望天上重云,而更像是……

仰望天穹本身。

“章掌门新近闭关,也是在为九重天做准备?”

雷俊这时跟相熟的纪川问道:“预计同纯阳宫岳长老时间相近。”

纪川答道:“掌门师兄当前确实已经将门派里这般事务交托给其他长老,他本人在霄顶静心闭关,准备去渡八重天到九重天之间的天堑劫难。”

雷俊神情如常颔首:“预祝章掌门功成圆满。”

他自己私下再前往蓬莱观天台,检查过梧桐神木枝的长势后,又针对原先留在这里的符阵与法箓再做一番加固、调整。

一段时日后,雷俊离开蓬莱

接下来,他再履大汉龙虎山。

入龙虎宗坛做一番准备后,雷俊为山中弟子开坛说法七日。

七日后,他入大汉龙虎山上空太清度人洞天。

再七日,离开大汉龙虎山,重回罗渊。

这趟,除了调整罗渊中的一些布置以便将来或有可能配合大师兄王归元,雷俊当面再见过银月冥凰。

这段时间,对方独居于此,罗渊始终安稳,与人间相安无事。

“罗渊或有变动,但不影响道友在此修行。”

雷俊语气平静:“如无必要,贫道师兄弟等人无心惊动此幽冥之所,但个别时候,唯有事急从权。”

银月冥凰周身紫炎缭绕,双目中银白的月辉闪烁,似有些惊讶。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容吾在此有栖身之所,已经足矣。”

雷俊点头:“如此便好。”

离开罗渊,他再赴黄泉。

和在蓬莱、罗渊时一样,雷俊检视与调整自己在黄泉九渊内的种种布置,以及留在这里的黄泉神木枝。

末了,他来到渐渐起变化的酆都城遗址,取一线清香,点燃后祭告此方天地。

渐渐有重塑之姿的酆都城上空,开始有光辉隐隐闪动。

冰冷幽寂的世界中,连光辉都显得黯淡。

可是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影,充满威严,俯瞰眼前的黄泉世界。

这个夏天,雷俊渡过自己九十九岁生辰。

同时,他接到另一个好消息:

三师弟楚昆,正式出关,成功臻至九重天境界。

龙虎山天师府一脉,再添一位道家符箓派大乘高真。

“恭喜三师弟。”

雷俊传讯言道:“可惜,在你出关后,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关于大矩。”

楚昆听后苦笑:“确实是坏消息,不过也不算完全出乎预料吧,毕竟时之渊就摆在那里,碧落和大矩早有联系。”

雷俊:“通过种种干扰手段,延缓对方动作,争取到一些时间,已经是我们赚到了,无需求全责备。”

他沉吟片刻后说道:“以防万一,倒是三师弟参研自己的第三本命神通期间,不妨前往须弥静修。”

楚昆心领神会:“唐皇陛下么?我明白了,这就动身出发。”

雷俊:“我会先跟唐皇陛下通气。”

雷俊本人接下来则前往娑婆。

他将两枚符箓交给王归元。

王归元苦笑接过:“这么大阵仗,希望不会用上。”

雷俊:“我也希望如此,不过一般来说,当我们越是不希望一件事发生的时候……”

话未说完,就见王归元无奈地看着他。

雷俊摊开双手。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留在娑婆。

自上清雷府洞天和太清度人洞天后,雷俊再入玉清弥罗洞天。

除此之外,他便是安心调息,观想存神。

时间推移,一切渐渐水到渠成。

苍寰之战,如约而至。

“看来还是要碰碰运气。”

途经娑婆,准备前往苍寰观战的唐晓棠带着秦采薇来见雷俊,笑问:“你自己准备的怎么样了?”

雷俊:“一逆一顺,来去两条路已大体走完,到了门前,仅余最后推门。”

唐晓棠笑嘻嘻:“所以,你还进不进苍寰?”

雷俊:“我晚点再做决定,等等看各方人间空灵网罗的动静。”

他视线直接越过王归元,落在秦采薇身旁。

王归元对此不仅不恼,反而面露笑容。

不用雷俊问,类似事王归元肯定不会想要主动掺和。

另一边秦采薇身旁,虽然不见光影闪烁,但白湄的声音淡定响起:“贫道就不去了,免得影响昊阳道友的兴致。”

唐晓棠闻言顿时好奇:“跟九霄元阳尺有关?可我记得九霄元阳尺不是白真君你祭炼的法宝。”

白湄:“但我后来帮了把手。”

唐晓棠笑道:“真君不介意的话,从苍寰回来后,还请讲一讲当年的故事。”

告别王归元和白湄,雷俊先同唐晓棠出了娑婆,入五代十国人间。

半路上,他忽然止步:

“……看来,运气还不错。”

唐晓棠:“怎么讲?”

雷俊:“大明人间那张空灵网罗,查到一些线索,关于雷音寺中人。”

事实上,是他脑海中的光球,这一刻忽然开始闪烁,并浮现文字:

【百川入海暮途近,如日中天人间远。】

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三条签运:

【中上签,日出时分前往苍寰观战,有机会得二品可拓展机缘一道,当前无风险,但后续可能存在巨大隐患当慎之又慎,吉。】

【中上签,日出时分前往大明南疆青杏山,有机会得四品机缘一道,当前无风险,善加处置,化解未来隐患,吉。】

【中下签,日出时分前往苍寰和大明南疆青杏山以外地方,当前无额外所得亦无所失,但后续可能存在巨大隐患当慎之又慎,凶。】

刚看见地一条签运的时候,雷俊关注的重点不是关注二品可拓展机缘。

而是如此收获的情况下,开出的并非上上签,而是中上签。

虽然提及当前无风险,但按照签运描述,后患非常巨大。

但再看后面两条签运,他又感觉,第一条中上签的后患,可能不在于二品可拓展机缘自身,至少不完全着落在这里。

更像是因为选择了第一条中上签,前往苍寰,不去第二条中上签提及的大明人间南疆青杏山,导致错过了什么,于是才有后患。

一般来说,什么都不做,无额外所得亦无所失,往往是中中平签。

但这次却变成中下签,同样有后患,这印证了雷俊关于前面两条种中上签的猜想。

而第二条中上签,便是有可能免除相应后患,故而虽然四品机缘大大逊色于第一条中上签提及的二品可拓展机缘,但仍然开出中上吉签。

一般来说,雷俊选签,习惯上会选第一条中上签,然后请托唐晓棠或其他人,帮忙处理第二条中上签。

但这次他破例选后者。

一方面,成全唐晓棠赴苍寰观战的意愿。

另一方面,雷俊隐约猜到大明人间南疆青杏山那边大约是什么情况,类似事,他处置起来比唐晓棠更顺手方便。

有人想要推动人间合流提前。

雷俊也在等这一天,虽然是等不同的结果。

至于情报来源的锅,自然是空灵网罗背锅。

“苍寰这边,你没眼福了。”唐晓棠言道。

雷俊挥手告别:“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同唐晓棠、秦采薇分开后,他便不再光明正大乘紫光雷云经天而行。

雷俊转而收敛隐遁自身行迹,仿佛同天地自然化归一体,然后悄然前往大明人间。

他悄然到了青杏山一带。

整体而言,大明人间山河国运,远比四分五裂的五代十国人间来得要稳固。

想要在这里动手脚,难度更大。

不过,为了吸引大明朝廷的注意力,空桑佛门近年来在北边联合草原异族,动作更高调许多。

岑若朴、宝能大师等人得以在大明南疆有更多动作。

雷俊的玉清周天法镜观览四方,没有发现可疑人等。

但这并非签运不准。

山河地脉动荡,往往是在特殊点位做手脚,然后牵连四方,最终在别的方位真正显出巨大影响。

青杏山未必是对方谋划和动手的位置。

但这里,必然是整体变化的关键方位。

问题在于时机。

可能前一刻还宁静祥和,下个瞬间便天翻地覆。

雷俊心平气和,在夜幕下的山间盘膝而坐,左右无事,干脆继续自身修行,默默吐纳调息。

黎明渐渐到来。

日出时分将近。

通过唐晓棠的传讯,雷俊可知,苍寰中大战已经开始。

金乌昊阳伤愈。

真龙华明更上一层楼。

两位仙灵二重境界的强者,展开一场激烈大战。

虽然他们都爱惜苍寰,但这一战仍然惊天动地。

随着日出时分来临,大明南疆青杏山周围的大地毫无征兆间,突然开始震动。

“果然已经成气候,就等着借苍寰这一动,做最后契机,推动人间合流提前。”

雷俊双瞳中天通地彻法箓闪现光辉,注视青杏山。

他一手捏法诀立在胸前,另一只手在面前半空中抹过。

顿时漫山遍野,都有符箓光辉亮起,与天边渐渐升起的晨曦微光相呼应。

下一刻,青杏山忽然开裂,地煞罡风冲霄而起。

雷俊身形落入地下。

在那里,地脉罡气如长江大河般滔滔奔流不息。

进入青杏山后,雷俊周身法力衍化一黑一白,合为太极阴阳图。

受此影响,开裂的青杏山竟然重新合拢。

冲霄而起的地气罡风,竟也烟消云散。

从外界看去,这里重新风平浪静。

方才种种,竟全似幻觉般。

而海量的地脉灵气,依然在地下不停奔腾,汇往其他方向。

雷俊隐约能感觉到,是朝着五代十国人间方向而去。

通过玉清周天法镜他可以观测到,大明人间和五代十国人间相通的虚空门户处,当前天地灵气往来,明显比先前来得频繁乃至于猛烈。

两方人间相通之处,虚空隐约生出震荡之相。

而雷俊留在大唐人间的星河天罗,则能观测到,与今汉人间相通的大唐人间,当前天地灵气流转,也开始生出变化。

虽然这里是周天道人、普光尊者、善智慧尊者等人门下渗透最少的地方,但此刻,仍隐隐然受到无形巨力影响。

当前规模轻微,大唐人间内寻常人等,全无所觉。

但敏锐的雷俊已然可以洞悉当中变化。

接下来随着时间推移如果一切继续,很快微小的震动便会开始引发惊天巨变。

影响大唐人间的无形巨力,当前主要来源于外。

是其他动静更大的人间,在无形中干涉大唐人间。

当这一切发展到一定规模后,大唐人间自身也被引动,届时结果便是内外一起发力。

眼下,便是相通的今汉人间同大唐人间,灵气来往愈发紧密且激烈。

今汉人间同另一边相通的两晋人间,同样如此。

通过留在大唐人间的星河天罗继续向北移动铺展观测,雷俊甚至开始能看见大小关山和孤云原一带的时空,渐渐开始有自行轻微动荡的迹象。

那里,曾经是大唐人间与故宋人间开启虚空门户相通的故址。

现在,受两方人间彼此吸引,原本一直被镇封的虚空门户,也开始有重新洞开的迹象。

如果放任不管,随着时间推移,一切愈演愈烈,接下来很快便会出现原本不直接相通的人间,接下来彼此间都会纷纷贯通。

然后再往后,变化便不再只局限于一隅,而是各方人间整体的庞大天地界域,开始挤压、融合。

准确来说,自两晋人间也开始天地灵气潮涌后,雷俊等人便能隐约感到,汉末历史分流后形成的几方人间,开始渐渐彼此相互吸引。

故而他们此前方有两晋人间天地灵气潮涌发展到一定规模后,不同人间将开始合流的预判。

眼下,则是受到几位仙境强者联手的影响,人间合流被人为提前。

雷俊身处地脉中,处变不惊。

他身上天师袍开始焕发五光十色的混洞九炁九光。

腰间所悬天师剑,紫雷游走。

天师印上同样开始闪烁紫、金、青三色光辉。

雷俊长身玉立,一手捏法诀立在胸前,另外一只手则向上举起,仿佛托起天地。

以他和天师三宝为中心,数以亿万计的符箓闪动光辉,游走四方,并渐渐分作紫、金、青三色,接着便在地底构成一座庞大的三层法坛。

随着雷俊高举的手掌向下挥落,这庞大三层法坛,直接充塞地脉。

地脉灵气,顿时为之一顿。

接着,仿佛受阻的潮水,以更狂暴的姿态,向雷俊反卷回来,继续冲击雷俊。

雷俊此刻端坐在第三层圆坛顶上,神色波澜不惊,静静承受地脉灵气长河的冲击。

山河地脉,何等浩荡。

寻常修士置身其中,直接尸骨无存。

有修为强悍高明的上三天修士身入其中,小心防护自身,或能保全性命,如溺水之人有上岸得救机会。

不论天子帝王术还是其他道统法门,涉及天地灵气和山河地脉者,往往都是因利乘便,从旁导引,如水渠引流,只能徐徐图之,同时还要承担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相应风险。

故老相传,唯有已经登临仙境的高手,方能正面直接出手,强行干涉地脉灵气长河的冲击。

甚至将之截断。

但那也不是寻常初入仙境之人能具备的手段。

似黄金汗昂沁夫当初,亦曾影响故宋人间荆襄之地的山河地脉,但只限于短时间内瞬息爆发。

长时间阻截地脉,连他亦无绝对把握。

雷俊此刻,则端坐在大明人间青杏山下地脉中。

长河不断冲刷,随着时间推移,他法力所化三层法坛,也开始有动荡之感。

但随着雷俊心念动处,远在其他天地的布置安排,开始发挥功效。

大唐人间龙虎山祖庭上空,上清雷府洞天内,大量符箓闪动光辉,引动整个洞天以碧游仙山为中心,开始剧烈动荡。

洞天中紫色的雷光凝聚成巨大的光柱,进一步向上方云霄冲天而起,没入虚空,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今汉人间龙虎山上空,太清度人洞天内,同样有浩荡青光冲霄而起。

娑婆中,地缝内的玉清弥罗洞天震荡下,有粗大的金光向域外虚空奔流,然后又消失在虚空中,不知去向。

而身处大明人间南疆青杏山地下的雷俊,周身上下紫、金、青三色光辉随之大盛。

天师剑接引上清雷府洞天灵力。

天师印接引玉清弥罗洞天灵力。

天师袍接引太清度人洞天灵力。

三洞三天,在这一刻产生共鸣,相助雷俊,稳稳截断大明人间地脉灵气经过青杏山的这个重要点位。

与此同时,雷俊耳边却响起唐晓棠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是真的狗运高啊?!”

苍寰中,唐晓棠目瞪口呆。

她愕然望着金乌昊阳同真龙华明大战至白热化,双双挂彩后,引动苍寰里炽热阳气与诸般灵物聚合,然后化作金光,通过两大仙灵交锋后造成的临时虚空缝隙冲向苍寰之外。

唐晓棠先成就纯阳仙体再成就太初道体,本人当前修为境界和悟性亦非常人可比。

虽只一瞬,但她福至心灵,几乎可以确认九成……

那可能就是此前她代雷俊在苍寰寻觅,但没有着落的太阳灵宝。

这并非金乌昊阳一己之力造就,除了他的炽热灵血,还涉及华明圣主真龙之血。

唐晓棠暂时不确定细节,但她推测可能是真龙华明曾经吞食炼化某种灵物。

两相结合之下,此刻再经历打破虚空,融入苍寰本身灵力,方才让这件太阳之宝有了雏形。

也仅仅还是雏形,尚需更进一步雕琢。

但能诞生此宝,已经难得至极,天造地设不足以形容。

金乌昊阳、真龙华明之战到了关键时刻,但那金光一闪即逝将要不知所踪,唐晓棠“切”了一声,只好撇下正到关键时刻的大战,一步迈出,桥通寰宇,紧跟着金光追出苍寰之外。

其他观战者见状,纵有动心者,也唯有按捺,而大部分观战者,心神仍集中在这场已到关键时刻的巅峰对决。

唐晓棠追出苍寰,就见随着时间和虚空的消磨,那道金光有要流逝的迹象。

好在她及时追出,连忙将金光截下。

受此影响,虚幻的光华开始变得有形有质。

似是燃烧的太阳,又像是跃动的心脏。

心脏每次跃动,便有先是心血般的金辉从中喷薄而出。

但这“心脏”当前状态并不稳定,连续在无形无质的金光和有形有质的心脏之间变化。

唐晓棠以自身法力,促进其一点一滴趋于定型,但稍有妄动,“心脏”便重新化作流光。

“看着,像是古籍中记载的太阳心血,不过古时候那太阳心血也是这般诞生?应该不对吧……”

唐晓棠一边稳固那“心脏”模样般的存在促使其定型,一边联系雷俊:

“这都能给你捡到?结果到头来是我没了好戏可看,在这里给你摘果子!”

雷俊:“哪里,是给小师姐你捡到,然后关照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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