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Mission⑧·剑之其一

前言:

不必浇灌杂草,它们会在夜里生长。

[Part①·狂怒]

“在我们正式出发之前,我要和你们说个事儿。”

刘伟强花了半个小时给组员们做心理建设,带他们认识豹式坦克的内部环境,熟悉各部功能。

“我们的司机是比利,除了战车的装甲以外,我们要把性命托付给他,因为车组人员是一个整体,一旦车辆中弹受损,除非我下达命令,绝不可以弃车逃跑。”

鲨鲨立刻应道:“是的!长官!”

比利小子和福亚尼尼浑身一紧:“是!长官!”

强哥:“我们的主炮手是福亚尼尼,他将操纵豹式的七十五毫米炮来攻击敌人,摧毁敌人,他是我们最厉害的獠牙,是我们的决战兵器。他来控制炮塔和同轴机枪,听我命令选择射界。”

福亚尼尼心里没有底气,柔弱的应了一句。

“是长官。”

“我不需要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强哥在军队待过,他知道这几个半路出家的毛头小子没什么勇气,于是换了一副嘴脸:“我甚至不知道你们救下我是为了什么,再次告诉我,福亚尼尼,为什么要上我的车?”

福亚尼尼:“我我想做点什么?!”

强哥:“伱要做什么?”

鲨鲨:“我要报仇!替我爸爸妈妈报仇!”

强哥:“你也是为了报仇吗?你和比利小子与爱神慈悲会的杂种们无冤无仇,哪里来的战斗意志呢?我很好奇!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我不敢把射手的位置交给你。”

福亚尼尼一下子红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我就是鲨鲨!我就是鲨鲨呀!我也是鲨鲨!”

强哥静静的听着,一动也不动了。

福亚尼尼站得笔直,他紧紧盯住这老大哥的眼睛,看见岁月在这叔叔的眉眼鬓角留下痕迹,看见坚毅也深邃的神情。

“我只是觉得!我要做点什么事!以前和比利大哥在一起,生活也叫混日子,能混一天是一天,遇见良善软弱的就上去讹几块钱出来,遇见凶狠毒辣的就低头做人,我不想这样活下去了!我要做点什么!”

福亚尼尼转头看向鲨鲨,看向两兄弟的恩人。

“这狗日的老天爷不让人好好活着,我没什么文化,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这不对!这不应该!如果我们俩连坏事都做不好,为什么不想着做做好事呢?”

强哥震声问:“所以两位卧龙凤雏一直都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么?”

比利满脸的不甘心,突然开口说。

“原本是不知道的。”

福亚尼尼厉声答道。

“遇见鲨鲨才知道了!”

强哥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强调着:“二位有机会成为我的车组人员,也是难得的缘分,我要和你们把丑话说在前面,死在战车里很痛苦——非常痛苦,它是一具着火的棺材,人还没完全死透,就已经盖棺定论了。”

鲨鲨努着嘴,举起灵巧的前肢:“幸运女神庇佑鲨鲨!”

强哥转而向两兄弟问:“你们也一样,是鼓足勇气,做好准备了吗?一旦合上炮塔的舱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福亚尼尼抱住小鱼人,竭力解释着,从臂膀中迸发出成片的灵体团块,好似漂浮起来的灵光云朵:“我也没有父亲母亲!我想他们一定是被人害死了,不然怎么舍得把我丢掉呢?”

比利跟着说:“在凡妮莎城的金酒街道,我们是丐帮帮众养大的孩子,对我们来说,收养我们的人,关系就如鲨鲨和老可汗一样,有大恩大德,是再造父母。”

福亚尼尼低声怒吼着:“可他们是人见人嫌的过街老鼠!那时候比利大哥就说,人一定要狠!要坏!如果做不到,就只能被人欺负!”

比利捂着额头,神色怅然:“我离开了那里,带着福亚尼尼远走他乡,不想长大以后也变成过街老鼠。”

福亚尼尼:“我们去了好多地方,好多好多地方,最后在小兄弟会干活时,认识了枪匠。”

比利小子鼻头一酸:“我们差一点点就死掉了,只差一点点。”

福亚尼尼红了眼眶:“去班房待了几个月,出来时就飘了,觉得自己又行了”

比利使劲的摇头:“到了白猿号,来了尤里卡,差一点就把自己搞丢了,就差一点。”

福亚尼尼倚在比利肩膀上,他不敢去看鲨鲨,心里有愧疚。

“说实话,我真的好害怕.我好害怕.有个事情我没和你说,比利。”

“你说吧。”

“在剧院外边的时候,我和鲨鲨在等你,那沙县老板出来威胁我,要我杀死鲨鲨,他说鲨鲨是孽种是祸害,只要我动手,就是他们的手足兄弟了——我一开始不敢吭声。”

“那你可太混蛋了。”

“当时真的太恐怖,我从来没杀过人,从来都没有,我甚至不敢伤人——我脑子里一瞬间就空白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强哥连忙叫停:“好了别哭打住!”

福亚尼尼和比利小子终于调整好心态,他们的内心已经有了舍生取义的决心。

并没有什么富有诗意的修饰,也没有豪言壮语。

很多时候,一件事就是想到了,就去做了,特别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

“鲨鲨是你的填弹手。”强哥的神情坚毅如铁:“福亚尼尼,比利,小鲨鱼——我把生命托付给你们。我的名字叫刘伟强,我是你们的机枪手,道路排障工兵,修理兵,侦查员,通信员和炮术指导员,你们的医疗兵,你们的车长。”

鲨鲨举起手。

强哥:“说!”

鲨鲨:“长官!你拥有魂威吗?为什么能分出来那么多的幻身?”

强哥:“没有你说的这种情况你是不放心吗?”

鲨鲨立刻答:“没有!长官!我就想说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

强哥表情古怪,终于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

“我不该让你上战场的,孩子.你年纪还太小。”

鲨鲨眼神决绝,两只眼睛终于转到一处。

“仇敌在害我父母的时候,不会因为我是个孩子而手下留情!车长!不要小看我呀!”

强哥愣了那么一下,似乎鲨鲨什么都知道。

“出发了,小伙子们。”

小鲨鲨钻进炮塔里,照着阿强车长的吩咐清点弹药。

一共有二十一发APCBC被帽穿甲弹,三十发APCR硬芯穿甲弹,以及十五发HE高爆炮弹,从弹药架的空位来看,强哥已经打出去几发了。

战车发动,在强哥的指挥下,以城市克鲁姆片区市政厅为中点展开坐标系,向东北侧坡道行进,没有上公路。

四人严阵以待,将坦克停在尤里卡第一运河旁侧——

——这里有海船进港后的第一座大桥,也是进入闹市区的主干道之一。

福亚尼尼:“接下来怎么办?”

强哥立刻下车,观察周边野地和城市建筑,确定没有居民和敌人,最近的建筑物有四百多米远。

战车停在大桥不远处的河道野地里,旁边就是农田。

“你们原地待命。”

说完这句话,阿强跳出观察位,立刻跑到小麦地里,越过农庄赶走牛羊,他从库房中拽出来干草垛,将豹式坦克围了起来,彻底藏在干草垛里了。

“车长,为什么要躲在这呀?”比利小子看出了点蹊跷,但是看不太明白——能懂,只能懂一点。

强哥说:“峡谷关的守军不会那么安分的,他们不可能给慈悲会打一辈子工,城里出了事,这些持有重火力的关卡守将,肯定会找机会回去夺取尤里卡的控制权。”

他指向农庄田野土坡正前方的大桥。

“这里离桥面有一百八十米,敌人的运兵车和装甲部队过运河,就必须从这座桥过去,我们要尽可能的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了。

车辆熄火,保持静默状态,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就听见车长的吆喝声。

从炮镜里看去,福亚尼尼观察到桥面有车辆通过,不过是一辆军车皮卡。

“要开火吗?”

强哥:“不,放他走。”

望远镜里看得更清楚。

“卡车上载着防空机枪,肯定是城市周边的灾情外溢了,峡谷关的守军要做面子工程,就这么点人,还不到我们上场的时候。”

比利:“一直等下去?广陵止息的队伍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

强哥:“别着急,这是一个好消息,有侦察兵进城探路,马上就会有更大的鱼儿上钩。”

再过二十来分钟,极远处传来引擎轰鸣的声响。

福亚尼尼刚想移动炮塔,强哥立刻喊停。

“不要改变你的射界,看住桥面。”

炮镜里的视野非常狭窄,福亚尼尼看不清外边的情况,全都得听强哥的意思。

[Part②·还好没教他倒车]

强哥平静的叙述着战场环境。

“西南侧相对距离一千两百米左右有小股步兵跟着六台豹式坦克过来了。他们要上桥,肯定是城里有好消息,化身蝶吃了大亏,他们要去摘取胜利的果实。”

比利精神一振:“来了这么多人?”

强哥:“车组和运兵车,步兵和摩托,看队伍的规模,一共有三四百人,应该是这个数。”

福亚尼尼急切的问:“要开火吗?”

强哥:“还有一分四十秒左右,坦克车和运兵车就开上桥了,后方的步兵队伍会慢一点。”

鲨鲨一直沉默着,比起两个大哥,它更加冷静沉着。

强哥吩咐道:“我需要一颗AP硬芯穿甲弹入膛,鲨鲨准备下一颗HE高爆弹,把下一颗待击炮弹抱在怀里。”

鲨鲨:“是!长官!”

强哥:“引擎点火,启动之后你要控制转速,比利,这台老爷车很容易过热,看准速表,它最快最快只能跑四十五公里每小时。”

比利:“是!长官。”

强哥:“射手准备。”

福亚尼尼紧张的看向炮镜,手心捏着一把汗。这是他第一次开炮,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紧接着是安静的四十五秒——

——远方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尖锐的哨声是雪鸮动员兵在行军时肃清道路发出的威吓。同样也提醒着福亚尼尼,敌人马上就要来到射界之中了。

强哥说:“他们上桥了。”

福亚尼尼看不见,想从炮镜离开去观察窗看看。

强哥立刻说:“别动,别动,别动,别动。”

一声声“别动”让福亚尼尼冷静下来。

“别动,看好桥面。不要转动炮塔。”

强哥轻声念叨着,透过稻草垛的空隙,观察缓慢前进的战车纵队。

“你看得清吧?福亚尼尼?”

福亚尼尼紧张的答道:“路桥两侧有很多废弃的车辆,只有中间一条路可以走。”

强哥:“对,把他们的头车逼停,我要你打它的轮子,豹式的底盘很高,你一定能看见。”

福亚尼尼:“我知道!我知道!”

头车进入炮镜的范围,福亚尼尼屏息凝神。

强哥:“就这样,等它来,等它来到你的十字镜中心”

几乎没等强哥喊出“开火”——

——从主炮口喷涌出球形火焰,轰鸣的炮声响起!

鲨鲨死死抓住了炮塔内部的握把,还是被后进力量吓了一跳,它立刻排除滚烫的弹壳,塞进HE高爆弹。

与此同时强哥喊道:“打得好!我看见履带飘飞!钢轮变成碎片了!”

比利:“你像个诗人!车长!”

福亚尼尼:“我做到了?再装填!再装填!我要再来一次!”

炮口的球形焰将草垛吹飞,他们暴露了。

强哥躲回了炮塔里,不敢再用肉身去侦查,从潜望镜里看外边的世界。

他对福亚尼尼的表现颇感意外,虽然是个新手,但第一炮就能打得这么准,而且是低打高,这简直是奇迹,他都没指望能一炮逼停头车,希望能用HE高爆炮弹对头车制造化学杀伤。

“福亚尼尼!别想着开炮的事儿了!比利小子!跑起来!朝着桥坝跑!在敌人的炮塔转向我们之前!跑起来!往前跑!”

钢轮飞转,履带压过高坡,立刻往田野前方飞奔。

只听子弹敲在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动静,比利紧张极了,透过驾驶室观察窗往外看,桥面上冒出来数十朵枪焰,全是敌人,桥面的坦克正在调转炮塔。

比利:“我觉得我们要不想办法绕一绕?”

强哥:“别担心,小伙子,豹式的前部装甲又硬又厚,八八炮都未必能打穿。”

“他们与我们开的是同一型号的战车,豹式的倒车速度是四公里每小时,根本就没有退路,要逐轮逐个每一台车慢慢退下这座桥,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俯角只有负八度,只要往前跑,就打不中我们。”

“幸运女神眷顾勇者——比利!往前开才有活路!”

比利:“还好你没教我倒车!不然我就坏事儿啦!”

就在这个时候,炮塔同轴机枪喷涌出熊熊怒火,MG34机枪开始向着桥面的步兵扫射。

强哥:“打得好!福亚尼尼!”

福亚尼尼:“不是我不是我.”

鲨鲨已经鲨红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爬到了机枪位,开始自由发挥。

强哥:“那就让孩子好好泄泄火,我需要你立刻调转炮塔方位,福亚尼尼。调转一百八十度,不要心急,慢慢来。”

战车向着大桥下方的岸堤行进,峡谷关的守军遭受突然袭击,收到指挥官的调度,立刻有反坦克步兵提着火箭弹跑向桥引路肩。

强哥:“鲨鲨,跟着炮塔旋转调整射界,盯住我们左边的步兵,他们手里有火箭弹,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在坦克冲进大桥的底部道路之后,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强哥从炮塔中钻出,看着满目疮痍的外置机枪,突然觉得豹式的这个设计真的蠢到家。

他抬枪打爆前方探路哨兵的狗头,就见到其人手中还有一个没来得及丢出的燃烧弹。

“接着往前!”

车长跳下坦克,躲在路桥下方的渔船码头处,一路跟随车尾,护住豹式最脆弱的屁股,强哥从尸体上捞来一把FAL自动步枪,把出入口都架住了,别说探出半个火箭弹头的反坦克步兵——那真是漏个小头都得死。

直到战车快要驶出桥下的岸堤道路,炮塔也完全转过来了,同轴机枪的射界和车长换了个位置,前后调转互相掩护,强哥这才回到了车里。

视野开阔的那个瞬间,就见到大桥另一端的尾车看起来十分狼狈,要后方步兵和运兵车赶紧退出去。

“鲨鲨,抱住被帽穿甲弹!”

强哥大声呼喝着。

“接下来每一发炮弹都是HE高爆弹,直到HE打光!”

“是!长官!”鲨鲨回到了装填位,它紧张的看向弹膛。

强哥:“瞄准桥面尾车!”

福亚尼尼:“我抓住了!”

强哥:“停车。”

比利:“我停住了!”

战车跟随停车的惯性摇晃了那么一下。

强哥:“等到炮镜复位就开炮!”

从驾驶位来看,比利小子看见有一个步兵抱着黑索金炸药包冲向坦克,他刚想踩油门.

强哥也看见了这个步兵单位。

“别动!”

炮镜复位,回到平稳状态的一瞬间,福亚尼尼咬紧牙关立刻开火!

HE弹头从炮口钻出,飞向桥面的尾车,炮弹敲在敌车豹式的侧面装甲上立刻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几乎是同时,巨大的球形炮口焰将前来捣乱的步兵给炸碎了!这倒霉鬼恰好就在球形焰的前半截,炮弹出膛的超压激波把他的肉身扯成了好几段!

鲨鲨已经开启黄金打工人模式,弹壳自然从炮膛中弹射出来,它立刻填上新的被帽穿甲弹。

强哥:“开火。”

八秒之后。

“砰——”

第二发弹药敲在被动挨打的尾车侧装甲,那正是弹药架的位置,只见炮塔像是一个高压锅,锅盖飞起来,过了好久才落下。

强哥:“开火,炸桥。”

不过三炮的功夫,鲨鲨刚把前面两组冷却下来的弹壳换下来,把弹壳托板抱到脚边,换上新的托板,炮塔里尽是滚滚浓烟,都是炮击之后的残余烟气。

这座悬索桥终于在弹药架殉爆与逐轮炮击的折磨下,从尾部塌陷。剩下的四列战车落到河水中,摔在岸堤道路上,就立刻瘫痪了。

强哥开启了广播,威胁着剩余零零散散的步兵。

“我是九界车站无名氏的战士,我的战士们未尝一败,是百战百胜的神兵,现在你们的装甲部队全军覆没,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听见[无名氏]这个词,峡谷关的守军士气在瞬间崩溃。

他们甚至连投降的意思都没有,立刻丢下装备逃走了。

比利看着四散奔逃的敌兵,突然浑身打了个冷战。

“车长!要是这些家伙不逃跑,也不投降怎么办?”

强哥实话实说。

“他们不跑,我们跑呀,要在运动中消灭敌人。”

鲨鲨欢呼着,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有世界上最棒的车长!”

(本章完)

第348章 Mission⑨·剑之其二

前言:

睡眠是世上最狠的死神,它偷走了我们一半的生命。

[Part①·斗将]

北部湾码头人声鼎沸,哈斯本所率兵员一路杀出克鲁姆片区,便看见半空之中炸出朵朵殷红的玫瑰形焰光。

那都是机枪扫射,打折了化身蝶的羽翼,用RPG-7补刀留下的炸痕。

雪鸮动员兵与癫狂蝶帮众见到全副武装的无名氏战士们,立刻吓得丧胆,丢下装备往城市中奔走逃命,根本就不敢回头看一眼。

同一时间,步流星与文不才跟着化身蝶回到市政厅周边,那是一路追一路杀,路上撞见的使徒大多是两枪断肢,一剑劈碎了。

重机车好似一匹蛮横的战马,从市政厅道路冲杀至公墓,就见到一圈癫狂蝶圣教的教徒在举办葬礼。

那都是慈悲会的小干部,围着奄奄一息的化身蝶,从化身蝶的血红肉躯中取出一颗头颅——仔细去分辨,化身蝶的本体便是石村拓真的好兄弟,石村纯一郎的遗骸。

此时此刻,化身蝶已经死去,它先是被三三零一缠住,体力也耗尽,受了枪弹轰击,叫斩龙巨剑砍碎了半个身子,最后奄奄一息的飞来这里,像是选好了墓地,一头栽倒在墓园的仓库里,被邪教徒们抬出来,准备举行一个体面的葬礼。

“我要向你们介绍!”邪教徒的头领郑重其事的说:“这是我们的天父,我们的救主——石村纯一郎先生。”

葬礼旁侧两列人马都是声泪俱下,涕泪横流的样子。仿佛头领举起的颅骨是他们的父亲母亲,是他们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

还没等邪教徒头领多说什么。

从墓园门口急匆匆走进来一个高大如山岳的身影——

——那人正是步流星,他要文不才先生下车步行,不要用车轮去碾压墓碑,不要用暴力去打扰亡灵。

那步子又快又稳,只见高大的汉子肩上扛着染血的斩龙巨剑,那散碎破烂的披风跟着剑锋一起抖出清冽的风声。

文不才就跟在阿星身后,看见这么一群邪教徒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意思。

流星说:“这气氛也太悲伤了。”

从远方传出悲泣之音,情绪的感染力是非常强的。

邪教头领半跪在墓穴旁,双手捧住石村纯一郎的脑袋,旁侧的六个慈悲会员则是微微欠身,掩面流泪。

文不才:“一个大邪教徒死了,还有一群小邪教徒为他哭丧,为他办葬礼。”

步流星没有多说什么,他握紧斩龙的剑柄。

“全杀了就不悲伤了。”

只听沉重的箭步向前迈去,层层叠叠的公墓梯台多了几处蛛网似的裂痕。

举剑啸叫时卷起的狂风把所有哀怨的哭喊都搅碎。

剑风带起稠厚的血气,风压鼓弄鲜血像是针刺一样挥洒出去,就见到上层墓园里的好邻居们,他们的墓碑上多了一道道鲜红的印记。

等到这些慈悲会的徒子徒孙们陷入长眠,半截身子落了地。

流星放下斩龙,从背上取来贝洛伯格,提剑挥打敲碎了纯一郎的脑袋,彻底除了后患。

贝洛伯格的光焰一闪而逝,击中化身蝶本体时迸发出灿烂的烈火,做完这一切,三三零一跟着灵感压力的踪迹追到了这里。

她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时,还有些不敢相认的意思在里边——

——因为三三老师不太确信那就是流星。

那个男孩子似乎已经长大了,他像他的大哥一样,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总是忧心忡忡,鼻口一同呼出如箭的气流,好似猛虎。

流星立刻喊:“三三老师!”

听见熟悉的昵称时,三三零一终于醒觉,这就是她魂牵梦萦的那个男孩子,没有错的!

文不才适时跳回摩托车上,连再见都没有说,拉住油门原地调头,飞也似的退场了。

天上的神话单位都被现代火器逐个击落的最终时刻,枪匠正在经受考验。

从海滨沙滩往外看,康雀·强尼凌空而立。

他没有选择逃走,没有选择偷袭,而是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薪王照耀的城区半空。

他要正面与无名氏作决战,与傲狠明德手下最擅长偷袭的战士们,打一场硬碰硬的骑士比武。要在这场比武环节中,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枪匠。

这场比武会被记录下来,要整个地下世界都看见决斗的结果。要提振癫狂蝶圣教的士气,或者一败涂地。

他的勇气来源于[Subversive·天翻地覆]经过仙丹加持的魂威超能,从绝对的绝望中找回理智的那一刻,这强横的灵体配合授血之身,能阻截一部分子弹。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要是峡谷关失守,广陵止息的攻坚团队打进来,他要面对的火力等级,会从M2老干妈的机枪弹,变成一零五榴弹炮——这是他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到时候就没有谈判的机会了。

从康雀·强尼于沙滩西北侧现身的一瞬间,猎王者的魂威就不由自主的透出体外,主动显化,那金灿灿的[Cat People·豹纹辣妹]从猫爬架女士的背脊爬出,竟与化身蝶有几分相似。

它通体呈现金属与石块的质感,拥有完整的人形,却没有口鼻耳朵。表面附着有几百个金钱豹皮毛的眼纹,像是炸毛一样弓起身体,迅速索敌捕捉到了康雀·强尼的灵压特征。

猎王者提枪就打,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绝不会和敌人说废话。

M2的火舌带有鲜红曳光弹指示,第一时间海滨沙滩上所有战士都看向康雀·强尼。

从街道楼宇的残垣断壁中爆发出一阵淡金色的辉光,就见到爱神丘比特的人形化身扑打双翼,强尼抓住了灵体的脚脖子,以极快的速度贴地俯冲,避开猎王者的枪线。

他在建筑群落避让游走,听枪声变得稀稀拉拉,就立刻开口喊话。

隔着四百多米,沙滩上所有人都听见康雀的声音,剧烈的灵能潮汐往外扩散,猎王者瞅见弹箱的存货不多了,也不再浪费子弹。

康雀说:“傲狠明德!我要斗将!”

此话一出,猎王者神情微妙,不知道这罪魁祸首在想些什么。

斗将?那是什么玩意?也太古典了吧?

古时为了壮大军威,提振士气,两军对垒时避免无谓的伤亡,才会有斗将的说法。

这是二十一世纪,无名氏针对爱神慈悲会的剿灭任务,是以少胜多的特情作战,现在强尼手下无兵可用,要作殊死一搏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和这人渣讲古代战争的江湖道义——不喊上几个黄金一代当打之年的VIP将他围殴致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你也配?”猎王者立刻回应,她不想节外生枝,拖久了恐怕发生更多变故。

康雀·强尼制造的化身蝶虽然可以杀死,但是在尤里卡留下了恐怖的灵灾,有许多市民因此丢掉了小命,活下来的受灾群众还需要大量的白夫人制品和万灵药来进行杀毒工作。

只要有机会,猎王者必要斩草除根,不会和康雀多说一句废话。

康雀·强尼如此说。

“我要和枪匠比武!我要与他一对一决出胜负!如果你们给我这个机会!事后无论胜负,我都束手就擒,而且会供出永生者联盟的名单,所有涉事者,与我保持合作关系的人们,我都会一个不留的,全都告诉伱们。”

九五二七几乎气疯了:“我信你个鬼!”

一个癫狂蝶圣教的疯子,要与她的未婚夫作生死决斗,听见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收拾完化身蝶以后,皮卡上还剩下最后几枚火箭弹,她看准那四百米的相对距离,立刻拧好引信,对着灵能指示器所向射界开火。

枪匠几乎同步与小七作出攻击,他俩一人一根RPG就是最好的答案——不过雪明要冷静一些,他要小七留最后一发高爆弹头当做保底。

爆燃的弹头击碎了街道的建筑,从巨大的火球里冲出来的康雀·强尼满脸是血,他再一次变得破破烂烂,被阳光和重火力折磨着。紧接着就是沙滩上七支步枪的合力射击。

杰森·梅根、喀秋莎、温蒂。

猎王者、江雪明、白子衿。

苏绫也缴来一支G36对着半空中自由飞翔的爱神丘比特扣扳机。

密集的弹雨敲打在淡金色灵体上,像是在瞬间就被改变了引力朝向——数千颗弹头化作火流星,与空气产生猛烈的摩擦,变成通红的碎铁,不是往上就是往下,似乎在瞬间就改变了引力朝向。

康雀身上多出来二十几个弹孔,从背后看去,他几乎要被打成碎肉了,蛮不讲理的授血之身让他强撑着一口气,后心上的一个个血窟窿刚流出来一点血液,就立刻被吸回了身体里。

他终于来到应许之地,来到能够威胁无名氏战士们的范围内。

他从携行包裹中掏出了二十一公斤的C4炸弹,且有起爆网路的电雷管,都经过的通导仪的检验,这些炸药足够摧毁任何生命,任何灵体。哪怕是子弹直接命中,也不会提前引爆。

“我要和你比武斗将吔!枪匠!”

[Part②·杀意已决]

随着这声洪亮有力的邀战请求传到人们耳中——

——二十一公斤的C4炸药,比康雀·强尼的魂威更有说服力。

小七私底下嘀咕着。

“师父,你的[不死鸟]能挡住这么大个的炸弹吗?”

苏绫:“能。”

小七:“太好了!太好了!”

苏绫:“只不过会死人。”

小七:“淦!”

这是一场关乎灵能力量的讹诈。

康雀·强尼见识过在场几位VIP的特殊能力,除了枪匠以外。

——猎王者的灵能偏向[侦查]。

——不死鸟的灵能偏向[辅助]。

——杰森·梅根的灵能偏向[探索]。

按照账面数据来讲,这些攻击面极强的灵能者,依然是百分之百的纯粹智人,没有多少生存能力。

康雀已经走到强弩之末,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的从体内流逝,如果短期内无法吃到人肉,回到零号站台的魔池,圣血与仙丹会让他迅速凋亡,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他就要[归一]了。

他不知道这些炸药到底能不能同时杀死这七位灵能者,他们还有其他伙伴藏在城市里,绝不可以让这股力量汇合。

但是与枪匠的骑士比武,哪怕落败,这些炸弹的电门信号跟随心脏停跳的瞬间——定能换来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结果,

只要枪匠答应,只要傲狠明德点头!

梭哈是一种智慧,他能赢下这场豪赌!

几乎是同时——

——猎王者怀里的混沌之卵和江雪明说话了。

BOSS:“我答应你!”

江雪明:“你要怎么打?”

不等在场其他人讲话,猎王者和九五二七脸色剧变,刚想开口阻拦。

BOSS:“似乎你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一点错误的评估,和以前一样,强尼小子,你总是喜欢赌。”

江雪明:“用什么武器?在哪里打?”

康雀·强尼内心狂喜——

——他不知道傲狠明德到底是怕了,还是膨胀了,可是一旦答案出现,这两种极端的情绪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杀死枪匠,能把[逆转时间]的超凡神威扼杀在摇篮里,能摧毁无名氏的灵魂,剩下的事情都好说。

永生者联盟并不畏惧强大的战士,可是枪匠率领的无名氏杀伤效率高得恐怖——这个男人不光是万人敌,也是杰出的指挥官,是优秀的老师,是无名氏的未来。

只要无名氏失去了枪匠,不过十几年的时间,这些战士经受时光的考验,被时间折磨得面目全非,变得颓废苍老,再也打不准跑不快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

时间能杀死无名氏,但是杀不死癫狂蝶圣教的幕后掌舵者。

说时迟那时快,这火药味十足的谈判变故突生——

——从丘比特的臂膀中迸发出金灿灿的神箭,直朝雪明的面盔射去!

[芬芳幻梦]只一拳就击散了这支利箭,拳头与箭头产生的音爆震得小七捂住了耳朵,阿绫老师的头发也横了起来。

几乎在同时,猎王者提枪就打,机枪喷吐火舌把这人肉靶子穿出来几个新的坑洞,就看见强尼迅速变老——他脸上多了皱纹,似乎这副残躯终于要走到终点了,脸上尽是一副暮气沉沉的败相。

“吃下我这箭!吃下我这箭!你与我来!”

他揭开炸药包的皮绳绑带,已经把手抚上连锁电门。

“别想跑!你跑不过炸弹的气浪!吃下这箭!你跟我来!跟我来啊!”

猎王者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康雀——

——这颗炸弹要是在此引爆,炸点中心的气浪往外蔓延,速度超过八千六百米每秒,再怎样强悍的魂威,也不可能护住所有人的肉身。

沙滩中会出现一个玻璃坑口,紧接着高温结晶化的沙子会变成千万把利刃,将众人切成碎片。

猎王者:“这家伙是魔怔了!”

小七:“他想要我老公的命!”

杰森·梅根:“他只怕杀不死枪匠,我们或许还能用灵体一瞬间挖出壕沟来,哪怕以身作盾互相保护,也能救下一两个人的性命。”

苏绫:“这小子快没血了,他在硬撑,如果不按他的意思做,他真能拉几个垫背的。”

话还没说完,丘比克再次射出金箭。

雪明受了这一击,立刻漂浮起来——

——他不慌不忙的取出日志,把功德簿交给爱人,整个人都倒挂在半空,一只手紧紧与小七相握。

“雇主!”小七惊慌失措,那成片的灵体团块本来要化茧,如今却重新变成坚韧的灵丝,它挂住未婚夫的手臂,一路往上延伸。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怕说错话,怕雪明分心。

她看着雪明一点点往穹顶去,线也越来越长,那粉红色的灵体越来越纤细,跟着钢之心若有若无的链接,两人也变得越来越远了。

雪明:“看好我的日志。”

小七:“我”

雪明重复着:“看好我的日志!”

等到康雀·强尼也飞上半空,向着空旷的穹顶而去,似乎是找到了一片绝对公平,绝对空旷的比武场。

小七才翻开日志,仔细阅读——

——其中第一页就是答案。

《关于高空无伞跳伞的必要物料》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依照日志的指示,四下观察着周边的商铺,搞明白了雪明的想法。

——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会输!

——他从来都不认为这场比试有生死攸关的大变数。

——江雪明要小七赶紧去准备无伞空降的安全网,他来到这座城市,得知了[Subversive·天翻地覆]的超能力之后,就一直隐隐担忧着,若是被这种怪异的超能力带到高空,该怎么安全的回到地上,这才是江雪明关心的东西。

小七还是不放心,她与师父和猎王者连连发问,像是要确认丈夫的安危。

“你们就不管管?BOSS要他去决斗啊!人家身上还有那么多炸弹呢!”

猎王者歪着头,与阿绫老师保持同步,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已经拆了。”

阿绫老师:“是的,就刚才,从这小子身上蹦出来一个[Clear]的字符。”

小七惊讶的问:“什么时候!?”

阿绫老师形容着。

“当这小子向你老公射箭的那个瞬间,猎王者提枪反击,子弹都是对着C4起爆雷管的电门网路去的。”

猎王者耐心解释着。

“他身上的爆破物都是开掘矿坑与隧道的形制,我见了无数次,一眼就能看穿雷管的起爆逻辑——拆弹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特别是这种工业炸弹。”

小七一下子转惊为喜,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立刻拉着杰森。

“你也是提前就知道了吗?原来就我一个人干着急呀?”

杰森·梅根犹豫了那么一会。

小七:“你是知道的,对吗?”

杰森·梅根:“我们赶紧去找安全网的材料吧!”

小七拿走喀秋莎的狙击枪,立刻拉栓上膛要了结康雀,提前结束比武。

从血红的混沌之卵里,传出BOSS的声音。

“枪匠是我手上的王牌,康雀·强尼是敌人的王牌,这家伙喜欢猎奇直播,喜欢金融创新,喜欢逼良为娼,喜欢欺软怕硬,喜欢千禧年以后的新鲜玩意,他是那么骄傲,那么想要得到我的关注——把镜头留给他!如果劳伦斯·麦迪逊的炮烙之刑还不够,这杀鸡儆猴的仪式做得不够漂亮,我要癫狂蝶圣教的人们在电视机前,在网络直播间里,在报纸上看着这只红闪蝶苟延残喘的挣扎,露出狼狈不堪的丑态,我要这群宵小之辈滚出各个站点,听见广陵止息开始行军的消息就闻风而逃!再也不敢回来!我要诛了他们的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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