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5.第738章 飞鸟与鱼,木柴与火

第738章 飞鸟与鱼,木柴与火

井九没有理它。

火鲤游到池塘边,停在他的影子里,讨好地摆动着尾巴。

这让他想到了阿大,心情柔软了些,对火鲤说道:“看到你在这里活的不错,我很欣慰。”

然后他望向张老太爷,有些意外说道:“你也比我想象的更能活。”

青天鉴与外界的时间流速越来越接近,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张大公子还没死。

他得意说道:“陛下洪福齐天,赐我一丝便够了。”

井九确认他已经年老体衰,但应该还能再活几年,没有再说什么,对火鲤说道:“想不想回去?”

这里说的回去自然是朝天大陆。

火鲤有些吃惊,嘟着圆圆的嘴巴,委屈说道:“我现在就是一缕幽魂,怎么回去?”

张大公子知道友人可以活着离开,很是惊喜,听着这话训斥道:“陛下既然让你回去,自然有解决的方法。”

火鲤想到井九把神魂寄到万物一剑上续命的事情,不禁好奇问道:“你要让我变成一条剑鱼?”

世间再不可能找出另一把万物一剑。

井九说道:“有人给了我一颗朱鸟玉卵,他一直想把这颗玉卵养化出来,事实上没有希望。”

扑楞扑楞,青鸟从天空里飞来,落在他的肩上,问道:“你想给这条笨鱼?”

火鲤知道她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却控制不住情绪,喊道:“你才是个傻鸟!”

如果卓如岁这时候在,肯定会说中州派的神兽都是这样式儿的,难怪现在这么惨。

井九对火鲤说道:“你与朱鸟的属性相近,应该能活转过来。”

火鲤问道:“那我会不会变成一个怪物?”

张老太爷忍不住说道:“你现在就是个怪物。”

“不不不,我可不想变成一个鸟鱼,或者一个鱼鸟。”

火鲤连连摇头,带起阵阵水花。

“你确定留在这里?要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很容易出问题。”井九说道。

火鲤望向满脸担忧的张老太爷,圆嘴里吐出几个泡泡,泡泡露出水面便破了,声音传开。

“我在这里挺开心,虽然只是一缕神魂,嗯,以后如何先不管,等这个家伙死了再说吧。”

张老太爷听着这话,险些被口水呛着,咳了两声,说道:“我死之前,一定把你烤来吃了!说不定又能多活几十年!”

既然如此,井九自然不会再理会此事,也不想听这两个比卓如岁、柳十岁还唠叨的家伙说话,转身便进了那间祠堂。

祠堂里的那根香已经燃烧了很长时间,那道青烟也停留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就此离开。

“有什么古怪吗?”火鲤好奇问道。

张老太爷说道:“神仙的神情我怎么懂?”

……

……

井九向着天空高处飞去,青鸟在旁作伴。

他觉得这幕画面有些眼熟,不是想到当年问道大会里夺鼎破天,而是想起了一百多年前在青山飞升。

整个世界在远离他,却又以另外一种方式进入他的视野,让他看得更加真切。

赵国皇宫树下的鬼影,碧海上的那些海盗船也已经变成了鬼船,咸阳学宫里也在闹鬼,整个世界鬼影森森。

“是你弄的鬼?”他望向青鸟问道。

青鸟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井九发现她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与她告别,出了青天鉴。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干燥而乏味的崖壁,是一张很近的脸。

那张脸很好看,眉眼如画,线条却又如剑般将起,带着些凛冽的意味。

他当然很熟悉这张脸,却没有以这般近的距离看过,甚至能够看到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的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与她的唇是贴着的。

赵腊月坐了回去,抱着青天鉴看着岩浆河流的下游,神情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井九带着疑问嗯了一声。

赵腊月没有转身看他,直接问道:“你不喜欢?”

井九想了想,说道:“下次不用等我睡着。”

赵腊月说道:“那样我会不好意思,而且没有下次了。”

井九说道:“看你的意思。”

赵腊月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与他去商州城,在摘星楼上看着的青楼里的画面,摇头说道:“确实没什么意思。”

……

……

张老太爷说要把火鲤做成烤鱼吃,那是朋友之间的惯常打趣,绝不涉及到真正的生命威胁。

何霑就不同了,他说要做烤鱼便一定会杀死一条鱼,然后放到火上去烤,绝对不会像朝歌城夜市里的无良商贩那样做一条煎鱼出来。

“我以前有个绰号叫天下第二,但在烤鱼方面我绝对比你强,那些秘方我连童颜都没告诉过。”

他从溪里直接取了一竹筒清水,准备稍后用鱼骨熬汤。

密林里传来清脆的铃声,不知道瑟瑟在做什么。

井九与赵腊月坐在稍高些的草地上,听着铃声与何霑的自吹自擂,觉得这对道侣果然很和谐。

没过多长时间,瑟瑟从林子里高兴地跑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被清心铃迷昏的獐子。

这几年雪原很安静,白城很温暖,盛夏时节冰雪化成溪水,让山间多了很多青树,也多了很多野兽,饭菜便多了很多口味。

两条烤鱼基本上让赵腊月一人给吃了,嘴巴油乎乎的,看着就像贪吃的顽童。

井九看了一眼。

赵腊月瞪了他一眼。

瑟瑟没有注意其间的气息流转,想着以后再也看不到井九,又是开心又是难过,分别的时候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何霑咳了两声,看着井九想说什么。

井九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最终何霑还是没有问。

想问是因为他聪明,早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世还有隐秘。

不问也是因为聪明。

……

……

顺寒溪而下便到了一处崖畔,下方便是白城,从高处望过去,满城经幡,看着并没有什么神圣感,只让人觉得杂乱。

井九与赵腊月向崖下走去,来到那座小庙里。

那座大佛正在冥界救世,现在坐在莲花座上的是个小和尚。

在井九的眼里,禅子永远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和尚。

赵腊月坐到高高的门槛上,把还不算很长的辫子甩到身前,想起那年梨花落时,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听说在三千院里你对他们说了因果,我觉得那个形容不是很妥。”

井九对禅子说道:“与其说景阳与我是一条河的上下游,不如说是一团火。”

说完这句话,他取出一根细木棍点燃。

然后,他又取出一根细木棍,用前一根木棍上的火苗点燃了它。

接着他取出第三根细木棍。

禅子看出来这是自己落在三千院的那堆细木棍,赶紧伸手阻止。

“我懂我懂!这么简单的道理用得着这样吗?别烧了,别烧了!”

(本章完)

756.第739章 那就今天吧

第739章 那就今天吧

井九把那些细木棍递了过去,说道:“道理虽然简单,想到却不容易。”

禅子双手接过,忽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个道理的?”

井九走到门槛处,望向远方的雪原,说道:“某天忽然就想到了,应该是在镇魔狱与冥皇讨论魂火的时候。”

禅子问道:“因为魂火这个名字?”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来的毫无道理?那必然有别种道理。”

井九说道:“我问过雪姬,她们不是这样的,不代表人族不是这样。”

听到雪姬的名字,禅子摇了摇头,问道:“你确定帮助她离开是好事?”

井九说道:“这是一件事,好坏并不重要。”

赵腊月站起身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雪原深处,问道:“你想杀了她?”

井九来到雪原开始,那座冰峰便很安静,那道神识没有出现说明了很多问题。

“她不如她母亲,也不是那么好杀的,而且为什么要杀呢?我和她妈关系不错。”井九说道。

赵腊月说道:“可是她与她妈关系不好,差点杀了她妈。”

井九说道:“她妈那时候刚刚生产,最是虚弱,而且也是趁机瞒过命势天道,离开雪原。”

禅子连连摇头,说道:“总觉得这段对话有些怪。”

井九对着雪原深处的那座冰峰微微点头致意,便准备离开。

禅子说道:“那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赵腊月有些意外,问道:“为何?”

禅子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说道:“第二次成亲有什么好看的?”

……

……

禅子不去为井九送行,自然不是嫌弃他春风二度,而是二人之间感情深重,与众不同。

朝歌城对很多人来说也是不同的。

井九与赵腊月先去城外赵园住了几天,他看出赵父与赵母应该也没有几年了,然后他们进城去皇宫与景尧见了一面,又用了一天时间逛了逛新旧梅园,看了看那座摆着棋盘的亭子、那座有桥的小湖,接着便去了太常寺。

太常寺的黑檐被夏天的雨水冲洗的干干净净,显得十分精神,却没了当年的精魄。后院开遍了紫色的野花,地底的牢狱则是越来越空,听鹿国公说再过两百年,可能最后的那几个犯人便会死去。

鹿国公府的子孙很多已经离世,老国公却还挺着,不知道看着那些越来越陌生的后辈,他会不会偶尔想起更冷清的邻居。

井梨现在更多时间是在太学里抄经书,井宅大部分时间空无一人。

井九在那间书房里睡了一百多年,对这座宅子依然不是很熟悉。

他带着赵腊月在前庭后院里走了走,又在那间书房里坐了半夜,当晨光照亮朝歌城的时候,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碧空之上的虚境就在不远处的眼前,像块琉璃一样,却给人一种无法打碎的感觉。

赵腊月在进入虚境之前问道:“要去果成寺吗?”

那座石塔还在果成寺里,既然是告别之旅,应该去一趟才对。

“人不在了,看塔有什么意思?”井九打趣说道:“我又不是卓如岁,非得抱着那座塔才能睡着。”

赵腊月再次确认,南忘烧掉那具遗骸、他从三千院里醒来后,与以前有了些不同。

当然,这也可能是卓如岁对他的影响。

就像禅子说过的那样,这是此世的因果。

南河州外的浊水被血色的剑光照亮。

井九与赵腊月停在一块礁石上,望向远处岸边赈济流民的草棚,看到一名中年僧人,正在忙碌地救治着伤员,根本没有时间说话——那名僧人是当年他们在南河州遇到的那对师徒里的弟子。

为了这对师徒,赵腊月杀了修行者,成为了清天司追缉的凶徒,继而才会引发后面的那些事。小荷、不老林、邹丰臣、王小明……那些故事当时是那般的惊心动魄、印象深刻,现在则早已被风吹散,偶尔想起,顿生隔世之感。

井九说道:“既然各有各的道,当年我就不该拘着你。”

赵腊月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确认我的道没有问题?”

井九说道:“那年我们说过,为何通天境修行者会被称为大物?因为生死之间有大物。”

赵腊月若有所思。

“通天境修行者再往前一步便是飞升,若踏不出这一步与凡人亦无区别,便是被困在生死之间。”

井九继续说道:“你选择向死而生,虽然危险,但会比别人快很多。”

赵腊月说道:“等我像彭郎那样进入通天境再说。”

井九说道:“并非难事。”

赵腊月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要走了吗?”

井九说道:“不急。”

赵腊月收回视线,望向浊水里无数道向东而去的浪头,说道:“你不要等我。”

井九的意思很清楚,要把她送入通天境才会离开。

她不想承受这些,与压力的沉重无关,只是不想牵扯住他。

井九没有接话,带着她去了云集镇,在那间酒楼里要了一个火锅。

红汤白汤先后沸腾,各色肉菜依序下锅,香气随着雾气扑面而至,溢窗而出,与镇子里的云雾混在一起。

包厢的门紧闭着,酒楼的门则是大开着,不知道是第几代的酒楼东家带着全家老小以及掌柜伙计,跪在一楼。

云集镇上的居民与百姓各自跪在街畔。

天空里的无数道剑光,已经昭显了酒楼里那对男女的身份。

可能是不喜欢在这种被注视的环境下用餐,赵腊月的食欲有些不好,只吃了三盘羊肉便放了筷子。

血色的剑光照亮从青山里流出来的云雾,逆流而上迅速消失在群峰之间,根本没有理那些前来迎接掌门的青山长老与弟子们,明确表明了自己的不悦。

南松亭已经没有故人,井九直接去了那幢小楼,观看了列代祖师的画像,最后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与玄天宗那幅画像不同,这幅画像里的景阳真人有着清楚的容颜,因为有人曾经看过。

赵腊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小楼。

幽静的山林里响起银铃的声音。

五十道剑弦从阳光里收敛,形成一团云,落在他的身旁。

云里伸出一只裸着的脚,脚踝上系着一根银铃,白皙动人。

啪的一声轻响,南忘从云里走了出来,看着他问道:“我画的怎么样?”

井九静静看着画像里的自己,眼里的怀念渐渐淡去,平静说道:“我现在更好看。”

南忘哼了一声,说道:“大家已经等了很多天,结果你一直没回来,你到底准备哪天走?”

整个朝天大陆都知道,井九要飞升了。

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只能提前来青山宗老老实实等着。

飞升的日期不确定,整个世界便只能一直等下去,把所有别的事情都先放在一边,而且还没有人敢问,除了南忘。

井九想了想,说道:“那就今天吧。”

……

……

(飞升肯定是要飞升的,大概会用两三章写完这个过程。完本肯定是还早的,至少还有一百万字。开书的时候就承诺过,一定会认真写飞升之后的故事,飞升之后会和大家聊聊天,向大家预告一下后面的大致情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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