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待价而沽

站在怛逻斯城下送别了这个塞人猛汉,裴炎又道:“你很了解塞人吗?”

白方解释道:“以前我是龟兹的僧人,我看过龟兹很多的书,以前的塞人是很强大,后来中原的皇帝将西域打下,西域各地也出现了各种战乱,再之后塞人也好,回鹘人也好,突厥人也罢,人们迁徙到了天山以西。”

说着话,白方又迟疑了良久,解释道:“聚居的塞人越来越少了,当年波斯还在时,有很多塞人成了波斯人,之后就很难分清波斯人与塞人了,再之后波斯没了。”

有时候感觉白方这人还是很多愁善感的,当他说起这段往事时,明显有着悲伤的神情。

裴炎怀疑,白方的身世多半与塞人有关。

其实这一次去大宛城拿下这些战马,遇到这个塞人猛汉倒也是个意外。

城楼上响起了鼓声,众将领听闻鼓声便知是大将军相召,这才走入怛逻斯城。

狄仁杰将马匹交给军中的马夫照看,便跟着裴炎一起走上城楼。

此刻的城楼内已有不少人了,狄仁杰坐到一旁,扫视着在场的人,薛大将军最后一个进入城楼。

狄仁杰挠了挠自己下巴的胡子,又短又密的胡子着实难受,像是一圈刺围着下巴,心说自己也年有二十岁了。

二十岁的年纪,放眼军中这个年纪的男子,算不上年少了,大可以成为老兵之流。

二十岁的老兵嘛,在唐军队伍中,是很常见的。

狄仁杰拿起桌上的一卷书,道:“这是朝中送来的?”

裴炎解释道:“是啊,朝中刚送来的文书,听说娄师德也快到了。”

狄仁杰笑道:“这位娄御史真是人还未至,文书先到。”

这卷文书是兵部尚书于志宁让人送来的,狄仁杰虽说嘴上这么说着,这卷文书的确与娄师德无关。

文书所写是朝中的近况,军中已很少关中在募兵了,并且在科举与支教中多了一个从军的选项,以至于多数十五至十七岁的孩子,在得不到支教名额又在崇文馆考试考不过的情况下,想要得到科举名额也只有从军两年这一条路。

如果科举落榜了,也大可以继续在军中留任两年,但凡留在军中都是两年为期,中途是不能退的。

因此每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这也导致崇文馆在各地折冲府中掺了不少新兵,让诸多折冲府的大将军没少折腾。

学子能入军也好,在军中的确很磨炼人,朝中也不像当年那样是个学子就能去支教,现在能够去支教的学子都是经过挑选的,不再以优良为主,而是直接按照年龄划分,十九岁以下的学子都不能去支教,每个去支教的年轻人,地方必定有一个持重的老夫子主持事宜。

大唐的支教事业也开始变得更加精细了,而学子想要在朝中入仕为官的成本也更高,如果一个学子从七岁开始蒙学,读书到十五岁,如果学得够好,最快十五岁就能入崇文馆。

而后入军中锻炼两年,等这两年结束也就十七岁了,那么之后的学子就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参加科举,落榜之后再去支教,又或者继续留在军中。二是留在军中或者是去支教两年,按照朝中两年一次的科举,再支教两年,接着科举循环往复直到入仕为官或放弃。

当然了,朝中也是培养武将的,如果学子在军中有立功也可以在军中任职,留在军中四五年待十八九岁了,按照资历也可以得到一个军中职位,大量的年轻学子发往军中,按照府兵旧制在各地折冲府戍边屯田。

狄仁杰看着这卷文书,心中感慨,相较于以往的选人方式,又或者是选人制度,大唐相较于前隋朝与南北两朝,大唐已有了一个完整的选人以及人才储备条件。

皇帝想让全天下的孩子都读书,读了书的孩子再去从军或者是科举。

从五岁或者最晚七岁开始蒙学,一个孩子读书识字十余年,放眼天下能够读这么久的孩子并不多。

狄仁杰觉得皇帝的理想是好的,但也正是因皇帝的理想也太好了,这天下怎么能让全天下的孩子都有书读?

狄仁杰自觉没见过别的皇帝是怎么做的,但至少这个理想要实现,就必须要有一个十分强大的皇帝。

也必须要有十分厉害的朝政集体。

看罢,狄仁杰将其放下,闭目养神着。

城楼内又传来了另一波议论声,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听着声音是太子的话语。

李治与李慎带着於菟来到这里,众人也都到齐了。

身为葱岭道行军主管,梁建方自然是坐在上首,先看了看边上的太子。

意识到马上就要打仗了,於菟道:“还请大将军下令。”

太子一开口就是大将军下令,让梁建方很受用,一张巨大的地图从墙上挂下来,朗声道:“小勃律国送来消息药杀水以西的石国与康国都已投效了大食人。”

这其实是几天前送来的消息,大家都知道。

狄仁杰道:“我们把大宛王子杀了。”

另一头的高侃,他端着碗的动作明显一滞。

在这里的将领有很多,狄仁杰就觉得自己与裴炎,薛仁贵,裴行俭,白方算是一路人马。

而在另一头,晋王,纪王与太子,还有飞虎队的程处默,李景恒,算是一路兵马。

再之后,李孟尝,高侃算一路兵马。

钦陵所带的吐蕃兵马算一路。

而后方的刘仁轨与娄师德也算一路兵马。

而在碎叶城的文官还有张大安与李义琰。

再者说小勃律国号称五万兵马,在这里的唐军自始至终没有见过小勃律国的大军。

王玄策与天竺崇文馆主事刘弘业,他们两人时常会送消息过来,但众人也没过天竺的兵马。

听狄仁杰说他们将大宛王子杀了,众人神色各异。

梁建方道:“怎么杀的?”

“禀大将军,军中缺少马匹,不得已而为之。”薛仁贵先开口了。

裴炎递上一卷牛皮包着的书卷,解释道:“早在半月之前,小勃律国的人送来消息,有一个安延偃的胡人打算将大宛的天山汗血马卖给大食人,这些战马不能落入大食之手。”

狄仁杰也道:“我们杀了一个几个大食商人,也杀了几个大宛人,其实大宛王子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想要战马,大宛王子死在了那个塞人手中。”

李孟尝道:“不论怎么解释,大宛人都会觉得是唐人杀了大宛王子。”

程处默满不在乎地道:“那又如何?有本事现在就杀到怛逻斯城下,来试试某家的陌刀。”

话音落下,城楼内安静了片刻。

也正如程处默所言,大不了打一仗,反正大军出来就是打仗的。

只是现在的天气依旧寒冷,这葱岭高原上的四月还能看到遍地的积雪,这里的冬季十分漫长,温暖的夏季十分短暂,终年不化的雪山,高山草甸边的河流边还有不少冰渣子。

以前的波斯人称这里为帕米尔,意思就是屋顶,波斯人将这里比作是大地的屋顶。

如今高原依旧在,但给这里取名的波斯已经灭亡了。

李景恒问道:“安延偃是什么人?”

城楼外还有寒风呼号,白方站出来解释道:“安延偃是粟特人,是当年死在安西都护府安元寿的族亲。”

言罢,他又补充道:“安元寿是以交易牧民为生,是我杀了他。”

坐在后方的张大安饮下一口奶茶,发出咕咚一声。

城楼内依旧安静,白方接着道:“我杀过的人有很多他是其中一个,安延偃与安元寿都是粟特人,自从安西都护府建设之后,安延偃一直在葱岭诸国中走动,当年在俱兰城他逃了之后,就在石国与康国走动。”

张大安询问道:“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还未等白方开口,狄仁杰道:“这个安延偃想要将大宛的战马卖给大食人,给他自己换取财富与地位,他没有任何的付出,只是从中游说就能得到财富与地位。”

梁建方冷哼道:“哼!用别人的战马,给他换来财富与地位,倒是有意思。”

白方道:“粟特人向来善于买与卖。”

裴炎道:“不过一个胡商而已,不成威胁,大将军不用忧虑。”

正如裴炎所言,那就是一个胡商,在葱岭地界最不缺的就是胡商,而且是行径较为恶劣的胡商,差点让唐军失去了大宛的战马。

裴炎说着从大宛国得到战马的过程,前后布置踩点五天,还画图,摸清侍卫巡查规律又三天,这才潜入城中,百余人前后配合,才将那些战马带来。

如今大宛失去了绝大多数的战马,安延偃的盘算落空了。

众人正在商议着,城楼外传来了话语声,侍卫上前禀报道:“大将军,小勃律国使者来了。”

小勃律国的使者是个很典型的西域小伙子,看模样更偏向当年的高昌人,只不过他的五官与慕容顺一模一样。

狄仁杰道:“你是慕容顺的儿子?”

“外臣是来送信的。”

眼看着对方从一个牛皮袋中取出一张纸,狄仁杰甚至可以想到慕容顺现在戴着国王的王冠,穿金戴银指挥着千军万马的模样。

早知道此人是个祸患,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成了小勃律的国王。

李治将小勃律国的书信递上。

那使者行礼道:“诸位大将军,小勃律派出了三万兵马征讨大宛,大军已开拔,还望诸位将军能够攻打石国。”

梁建方迟疑道:“你们攻打大宛,我们去打石国?”

如今距离怛逻斯城最近的就是大宛与石国,想要攻打大食人绕不开两个小国。

使者又道:“大将军,天竺的王将军送来消息,说是石国与康国已准备攻打怛逻斯城,一旦大宛也来协助石国,三路大军进攻下,唐军容易被动。”

薛仁贵道:“当年大食十万的大军埋骨葱岭,即便是石国与大宛联手,又如何?”

唐人的确有骄傲的本钱,当年对战大食人那一仗的确赢得太漂亮了。

越是这么说,梁建方反倒是越冷静,他道:“等你们拿下了大宛国,就是我们攻打石国之时。”

狄仁杰侧目看了眼地图,道:“大宛距离我们这里最近来回也就两天的路程,快马一天即可。”

薛仁贵啃着一张饼道:“看起来的确是大宛更好打,反倒是石国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从早晨到现在正是用饭的时辰,热气腾腾的牛肉与饼,还有酒水端了进来。

众人干脆一边吃一边谈着。

於菟摆手道:“我不喝酒。”

梁建方尴尬一笑,又将酒壶收了回来,见太子这么懂事他也不好意思饮酒了,在场的将军没一个敢碰酒壶。

这位太子滴酒不沾,说是在未行冠礼之前不能饮酒,至此来西域之后也没有饮酒,不得不说皇帝家的家教,的确很严。

於菟吃着牛肉,目光看向众人,嘴边留着些许黑乎乎的软胡子,梁建方唯独不敢在太子面前大声讲话,气势上莫名就弱一头。

这位太子平日里玩闹倒也放松,一旦严肃那谈吐神情与气场,跟当今陛下一模一样。

无它,这与梁建方早年前的经历有关,那时候为谋出路的他,也碰过一鼻子的灰,与当年东宫有关。

这也是於菟让梁建方往东,梁建方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原因。

薛万备早给太子准备好了开水,这一年间於菟喝奶茶早就喝腻了,他早早就喜爱上了茶叶。

於菟接过茶水,饮下一口与口中的牛肉一起咽了下去。

负责太子生活起居的薛万备十分尽职,一边照顾着太子,一边看管太子,几乎是日夜不离。

而太子与薛万备十分亲近,当年这位太子要与陛下登泰山,薛万备背着年幼的太子登上泰山,距离峰顶只有十余丈。

当今太子最信任的人,就是薛万备。

裴炎嘴里嚼着牛肉,放下一截牛骨头,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嘴,听着周遭其他人的咀嚼声,目光瞧着从小勃律国而来的使者,道:“这位使者怎么称呼?”

“慕容宣。”

裴炎点着头又咽下一口牛肉,道:“大宛距离怛逻斯城更近,距离小勃律国更远。”

使者慕容宣行礼道:“是的。”

裴炎又道:“在这葱岭地界,谁都知道大唐要西征,大食要东进,在这片地界的胡人部族早早就投效了能够保护他们的靠山,也有像大宛那样想要在大唐与大食的相争中,待价而沽。”

慕容宣面露难色。

“如今大宛失去了战马,也就失去了价值,我听说慕容顺是个十分精明的商人,他从来没有亏本过,对慕容顺来说耗费兵力攻打一个失去了战马的大宛是不值当的,况且唐军随时可以拿下大宛,并且所付出的代价比你们小勃律国更小。”

裴炎坐直身子,目光盯着这个使者道:“若真是慕容顺的意思,某家倒想问问他,这小勃律国的安逸是让他忘了祖宗是谁?大宛早晚会被我们拿下,由不得他去动,还是说先前的一番话是你的自作主张。”

慕容宣红着脸低着头。

裴炎又道:“我们只要六百兵马就能拿下大宛国。”

失去了战马的大宛国如今一片慌乱,而骁勇的唐军得到了战马转头再去攻打,大宛国说不定很快就降了。

没了汗血马的大宛,没人会去帮助他们,因汗血马而贵的大宛,在如今葱岭诸胡眼中,不值一文。

如果还是在以前,大宛王只需要献上一些汗血马,就能付得起战争的费用

这里是一片很残酷的地界,金子与五色盐最珍贵,其次是战马与美人,至于人命,还要看人命有多大的价值。

正如粟特人安延偃,他们十分擅长待价而沽,哪怕是人命他都能给出一个十分“合理”的价格。

慕容宣用关中话又道:“愿听诸位大将军号令。”

(本章完)

第520章 战前

梁建方坐在上首,嘴里嚼着牛肉目光还看着这位从小勃律的使者,神色中没太多的善意。

在场的诸多将领都沉默地吃着肉与饼。

若小勃律国能来相助,自然是好的,可梁建方总觉得心里不太爽利,仔细一想,再看眼前这使者穿着一身斑斓的衣衫,尤其是想到他的身份,在此之前应该有个前提,他们听从唐军将领是应该的必要的,这是自觉而不是要求。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自然不是梁建方所关心。

他关心的是建功封侯,位列凌烟阁,任何想要阻挠他登上凌烟阁的人,都要铲除。

包括这位小勃律国的使者,哪怕他说得再好听,到了战场上会不会听唐军的话,还是两回事。

一方面,梁建方作为这里的行军主管,他要看好这些将领,一方面梁建方还要巴结好太子。

再者说,他梁建方也可以背着太子登一次泰山,泰山而已!

再说得现实一些,裴行俭,薛仁贵,程处默,李景恒这些年轻人,将来都是朝中的将领。

本就比他们年长一辈的梁建方心中有着莫大的压力,更不要说太子身边的薛万备,人家一门三兄弟都为李唐效命至今。

还有狄仁杰与裴炎都是不容小觑的。

这个时候若不能立下大功,位列凌烟阁,梁建方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到头了,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拼搏的机会。

而眼前的小勃律使者的三万兵马,梁建方没有放在眼里,依旧吃着饼撕咬着牛肉没有理会。

听从大将军号令?想听从唐军号令的人太多了,不缺小勃律国一个,也不想分给他们太多的功劳。

这些人能跟在唐军后方,捡一些剩下的功劳就足够了。

“报!”有士兵快步而来,行礼道:“大将军,英公有令!”

闻言,梁建方如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擦了手之后,接过书信,眯着眼看了片刻,举着英公的书信,大声道:“英公有令!大食人猖獗,葱岭之事涉及伊犁河安宁,涉及伊犁河乃至天山南北数十万人的安居!”

“为保天山安宁,为保伊犁河,为了数十万大唐子民的安居,为了他们的安宁,我大唐折冲府绝不退让半步,传令!”

话音落下所有人站起身。

梁建方大声道:“薛万备,裴行俭领一万兵马责令三天之内,拿下大宛王城与周边二十里的所有部族。”

薛万备朗声道:“喏。”

再看眼前众人,梁建方道:“待娄御史,刘府尹到怛逻斯城,再行西进!”

“喏!”

众将齐齐应声。

既然薛万备要去大宛城,太子势必也要一起去攻打大宛。

英公的军令是娄师德送来的,这位御史还在来怛逻斯城的路上,从脚程来推断,现在应该是出了碎叶城,正在往怛逻斯城赶来。

再看眼前的众人,大致上,这一次攻打大食的将领悉数都在了,此战究竟要打到什么地步谁也不清楚。

总之,梁建方,裴行俭,包括西域守备将军白方,都做好了立大功的准备。

五万唐军在怛逻斯城已够拥挤了,刘仁轨还带来了三千安西军,也不知道安西都护府之后会不会再派人过来。

反正碎叶城内有吃不完的粮食,怛逻斯城的粮食也充足,人吃马嚼之下,在夏季之前不会缺粮食。

本就拥挤的怛逻斯城容不下三万小勃律人,只能让他们与薛万备先去攻打大宛,唐军占据了大宛与怛逻斯城,之后的战略布局就更清晰了,可以分两路大军进攻。

即便退守,也可以让怛逻斯城与大宛城呈掎角之势,相互照应。

梁建方对他自己作出的安排很满意,不论进退都尚可,进可攻打葱岭以西的诸国,退可固守怛逻斯城与大宛。

太子与薛万备,裴行俭已离开,城楼下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

梁建方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沙盘,战前的最后一个准备,拿下大宛,只待万事俱备,西进攻打大食人。

既然大食人不甘心,大唐十分乐意与他们再较量一番。

看着薛万辈与裴行俭,带着太子以及大军离开了怛逻斯城,白方神色振奋。

张大安递给他一个水囊。

白方揭开水囊上的木塞,仔细闻了闻道:“这是关中酒水?”

张大安解释道:“关中的新丰酒,留得不多了。”

白方仰头痛饮而下,将水囊中的酒水一口气饮干,高高拿起水囊,连剩下的几滴都不放过。

张大安道:“还想再喝,就要等这一仗打完了。”

白方道:“我很喜欢英公的话。”

“是吗?”张大安从他手中拿回水囊,问道:“英公的哪句话?”

“英公说我们这一仗是为了数十万西域子民,西域人也是天可汗的子民,我们是为了数十万西域子民而战。”

“的确。”张大安觉得白方已触及到了朝政方面的智慧。

其实白方是个很有天赋的人,只不过他自小没人教他。

张大安听着白方的话语,也望着远去的大军。

白方道:“当年我在龟兹见到了玄奘,那时候我觉得玄奘是这个世上最有智慧的人,玄奘在龟兹与上千僧人辩论,他赢了。”

张大安颔首,道:“听说过。”

白方又道:“以前我觉得跟着玄奘,我就可以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张大安抚须思量片刻,笑道:“听说你背弃了玄奘?”

白方道:“玄奘是玄奘,我是我,我不想成为玄奘那样的人,也不想成为佛,我看崇文馆的文章才知道,人该自爱,我是个活在现世的人,人就该是活生生的。”

夜里的葱岭依旧是严寒的,风声呼啸而过,吹过一片战火的大宛城。

大唐向大宛城发起了攻城,战火吞没了城门,在被攻破的城门前,还有大队的唐军立在城外,将这座城团团包围。

而城内,还有裴行俭带着三千唐军杀入了大宛城。

大宛失去了战马之后的第三天,唐军向大宛城发动了进攻,城内四处可见厮杀的场面。

安延偃爬到一处雪山的山坡,在严寒的寒风中他的眉眼上结着一些冰晶,大口出着气,回头看去,见到了大宛城内已是火光点点。

或许再过几天,大宛城就会只剩下唐军,唐军会带走城内的所有人以及牲畜,财宝。

安延偃只能继续西逃,大宛城迟早是守不住的。

他翻过这片山坡,一路走下雪山,就见到了一队人正举着火把而来。

当对方到了眼前,安延偃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黑衣的大食,这些大食人拿过安延偃递来的一袋金沙,确认之后将人带走了。

夜风呼号下,这片雪山又恢复了宁静。

而大宛城内,发了疯的大宛王提着刀向唐军冲去,他跑了一段路,却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在地。

状似癫狂的大宛王,须发散乱,他刚要站起身又被唐军押倒在地,等再看清眼前的景象,却听到了后方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密集。

也不知道是因眼睛是红的,还是夜空被火光染红了,几片飞灰从眼前飘过,大宛王见到了从火光走来的唐军。

唐军的大将军裴行俭坐在马背上,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提着马槊,目光睥睨。

马儿走得并不快,他们的战马上,甲胄上都沾着血迹。

只用两个时辰,唐军就攻下了大宛的城墙,又用了一个时辰平定城中的乱象,所有大宛人都拜服在地上。

令大宛人感到绝望的是城外情形,在大宛城外还有三万多大军没有进城,而唐军只是用三千人,就攻下了大宛城。

唐人跋涉一天一夜,甚至没有休息,就开始攻城。

大宛王派人出去求援,求援的人甚至刚离开不到半天,大宛的城门就破了。

现在随着源源不断的唐军进入大宛城,大宛城的城墙以及各个要道都由唐军把持,这座城就此易主了。

於菟拉住缰绳,他一手拿着弓,目光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大宛王,道:“裴将军,此人如何处置?”

裴行俭淡淡道:“押送长安。”

於菟笑道:“好!装入囚车,押送长安。”

裴行俭又觉得这个大宛王多半会死在押送长安城的路上,这老人家已经疯了。

於菟带着兵马走入了大宛的王宫,这里的皇宫并不大,於菟觉得这里有些低矮。

接下来随着薛万备进入城中,这座城内一切资源,包括人口,牲畜都被归类。

薛万备道:“告知梁大将军,老夫已拿下大宛城。”

“喏!”传令作揖回应,翻身上马,驾着马匹离开。

裴行俭见薛万备也进入了王宫,他拍了拍马匹的马脖子,道:“血汗马很好,可惜了。”

薛万备看了眼正在让人搬着金子的太子。

他收回目光道:“可惜什么?”

汗血马在水池边正在饮水,裴行俭听着马匹的饮水声,道:“可惜即便是在大宛,这样的好马只有三百匹,其余的战马虽好,却不是汗血马。”

薛万备道:“汗血马不是最好的。”

裴行俭道:“大宛王拥有战马,却不会养战马,换作别人该能够养出更多的汗血马,他坐拥如此好的地界,却不加以利用,享受着如此多的富贵,却不想着壮大自己。”

大宛王不值得可惜,会有如此结局也不会有人去同情他。

在这个野蛮的葱岭,即便不是唐军,也会有别人去吞并他们。

直到所有唐军都进入城内了,才让小勃律国的三万大军进入大宛城,这就是唐军的规矩,小勃律国可以在边上或者后方捡一些功劳。

而这些功劳是大是小,还要由安西都护府说了算。

至此,当刘仁轨与娄师德来到怛逻斯城,四万唐军驻守在怛逻斯城,而在大宛城有裴行俭与薛万备所领的一万唐军与三万小勃律国援军。

唐军占据两城,兵马八万。

在这个葱岭地界,唐军已成了最大的势力,目前为止也不知道大食人布置了多少兵马。

不过对如今的唐军来说,只要大食人不大举进攻,唐军拿下石国,东曹该是势在必得。

唐人拿下了大宛,只用了一夜,在葱岭一些胡商的传闻中,一夜之间大宛就换了主人。

怛逻斯城内,梁建方听着刘仁轨与娄师德的话语声。

刘仁轨道:“李义琰将军与都护李奉诫带着两万兵马已到了碎叶城。”

在他们动身前往怛逻斯城时,守备将军与安西都护的都护后脚就到了碎叶城,大唐的西北防线一直延伸到了碎叶城以西。

娄师德询问道:“太子何在?”

梁建方道:“去大宛城了,娄御史放心,太子身边有裴行俭与薛万备。”

听着梁建方不咸不淡的话语,娄师德一脸的愤怒,拍案道:“你明知道老夫此来是要寻太子殿下,你还让太子前往大宛?”

刘仁轨道:“老夫看过军令了,去大宛是太子的决定,梁建方只让薛万备与裴行俭去了。”

换言之,梁建方不能命令太子,太子去哪里只有太子自己决定。

尽管娄师德觉得梁建方是刻意为之,也找不出什么毛病。

娄师德道:“给老夫一匹快马,这就赶去大宛,老夫身上有陛下旨意。”

梁建方给身边的裨将递去一个眼神,又对娄师德道:“自便。”

刘仁贵看着这位御史快步离开,又道:“张大安呢?”

“张少尹在整理城中辎重,我们就要开拔了,后方粮草筹备需要他来调度。”

怛逻斯城的所有将领包括京兆府与安西都护府的官吏,都有要事在身,没有一个是闲着的,包括崔玄暐每天都要盘算军中用度。

刘仁轨作揖离开,就去城内寻找张大安。

石国距离怛逻斯城并不远,唐军决定休整两天,便要开拔攻打石国,如今城内比往常还安静许多,城内的将士们也不再喧哗,而是积极准备着要用的干粮,或者兵器,以及可以藏在身上的匕首,或者缝好甲胄。

还有的正在不停地往嘴里塞着吃食,直到吃饱也塞不下了才停下,还有人干脆就这么睡着,到了大军开拔那天才会醒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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