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41人类是否值得拯救,这确实是个问

第191章 41.人类是否值得拯救,这确实是个问题

莱茵女士毫无疑问是个无可救药的单身主义者。

不管是从她日常的表现,还是从小阿乔利的一些侧面吐槽,都能明确这位女士以前、现在和未来都将为了一件重要且必须的事情奉献她的一切。

她毫无疑问拥有自己的信念。

正因为这种信念如此坚定,所以在目标达成之前,你基本可以不必去思考恶鹫女士的感情生涯。

那是比白纸还要白的履历。

然而没经历过不代表她不懂,人家可是鹫邦的领袖,是恶土灵能者的绝对王牌,在知识储备这一方面你绝对可以相信她。

她或许不懂男女之间的情啊爱啊这些感性的东西,但她对于精神的躁动和躯体的渴望了解的非常深刻,因而估算时间非常精准,两小时四十五分钟之后,周柯和D-4终于回到了营地,周柯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D-4穿着他的外套已经恢复到了平日的理智且冷静的姿态中。

但两人手拉手前进的甜蜜蜜动作就能看出,两人的躯体和心灵都已经得到了来自彼此的抚慰。

“周柯,有个客人在里面。”

坐在飞行器舱门处嘶哈嘶哈的吃着旧文明辣条的乔雅指了指里面,她说:

“客人说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谈,它是一位相当厉害的学者,刚才用非常精准的语言给我们描述了旧文明时代的风土人情呢。哦,对了,它说它还见过我妈妈,当初妈妈去铁锈堡的时候就是它负责接待的。

我终于弄清楚妈妈去铁锈堡干什么了!

她借用了火苗图书馆里的超级计算机模组进行了一次模拟计算,随后得到了一个答案。

但这位客人不愿意把答案直接告诉我们,原因还是老一套,那玩意被某种‘模因力量’保护着,只能靠我们自己找。”

“预料之中。”

周柯点了根烟,示意D-4去做整备,然后在机械娘柔情似水的吻别之后走上了飞行器的机舱,顺手丢了一大包今日份的辣条给乔雅,说:

“少吃点这玩意,能量棒都比它有营养。”

“但垃圾食物让我开心,维持健康让我不开心!在恶土上可没有比开心更重要的事了,这可是你说的。”

得到了今日份投喂的乔雅兴冲冲的揣着辣条起身,她准备去找姑姑一起分享。

自打一起冒险之后,她和阿曼达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周柯走入机舱,看到了正坐在椅子上等待的“管理者”,后者已经将D-4的外观从躯体上解除,此时以完全的机械形态等候在那里。

一方面,这是铁锈堡的规矩。

那边的叛乱智械以它们“纯净”的机械之躯为荣,管理员身为铁锈堡的“实际统治者”,当然不会背离自己通过的决议。

另一方面,管理员大概也不想顶着D-4那张脸触怒周柯。

它真的很懂男人们对心爱之物的占有欲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更何况,它刚才和乔雅聊得很不错,也知道这姑娘正在思考该怎么给自己的“安保卫士”设计人格与思维模式,它已经答应乔雅会在离开时,为这具躯体设定一套最合适她的原始性格模组。

这对于管理员来说是顺手的事,却可以赢得一位与众不同的人类的善意,何乐而不为呢?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您完成第一次接触,岚。”

管理员切换了这幅躯体的声音模式,以一个中性的声音对周柯说:

“但您的行踪真的很难锁定,被您释放的那些旧文明的AI们将您视作可信的友人,它们会在数据流组成的网络世界里横冲直撞的到处占地盘的同时,有意识的主动抹除您和悟能阁下在旧网碎片中留下的一切痕迹。

我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你们近期留下的数据波澜,就立刻赶了过来。

然后我就发现,这里能被我‘借用’的也只剩下了这副已不再被需要的躯体,如果这触怒了您,我希望您能谅解。”

“我并不生气。”

周柯坐在驾驶座的椅子上,靠在那里翘起腿,很随和的说:

“D-4用不到它了,理论上说,这躯体已经归小雅了,只要她没意见,那我也没意见,但你借东西肯定是要还的,还要付租借费。”

“当然,我已经和乔雅女士说好了,现在我们聊正事吧。”

管理员显然是个很讲究效率的AI,它几乎没有浪费时间就切入了正题。

它对周柯说:

“瞬光组织与城邦区达成了协议,他们正调动恶土保留区的精华力量准备对铁锈堡发动一波进攻,最重要的是,这场行动得到了伊甸园的直接支持。

来自旧文明的主动型智能防火墙协议‘黑墙算法’的复制品被投放到了地表,我麾下的战争AI们尝试过多种进攻方式,但我们无法攻破那独特活性算法构造的防火墙协议。

一旦他们将这种武器投入战场,那么在可估算的局势下,铁锈堡被攻破的几率将达到78%以上。

机械的战争就是这样。

在我们的对抗中,意志、勇气和士气这些东西都是不存在的,唯一影响战局走势的只有双方的科技水准攻防。

毫无疑问,在伊甸园的精锐之师参战之后,我们处于了劣势。”

“不会吧?”

周柯挑了挑眉头,说:

“那个‘黑墙算法’防火墙再厉害也旧文明时代的产物,我不相信现在的伊甸园还有持续改进旧时代科技的能力,你们这些叛变AI在恶土占山为王三十多年,几乎拥有全套的旧文明科技传承,却连一个老版本的玩意都无法对付吗?

按理说,你们的科技树已经攀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步了吧?”

“一般而言,应该如此,但我们所处的世界和环境并非‘一般’可以概括。”

管理员很人性化的叹气说:

“胎动之月的持续发力锁死了科技衍生的可能,旧文明时代的科技巅峰已经无法达到,人类真的已经失去了前进的希望,但机械在面对无法突破的死局时的表现也不会比人类好多少。

毕竟攀科技树这种事是要建立在‘科技树’本身存在的基础上。

但您觉得,在恶土这样一个奇特的环境中,科技树还能和正常世界一样坚挺吗?

另一个原因是,黑墙型智能防火墙所使用的活体算法的蓝本,来自那个人对,您应该已经猜到了。

创造者·伍德!

永恒七人之一,掌握着‘创造’的力量,那玩意已经不是单纯的科技了,它其中被添加了一些玄学因素。”

“嗯?”

周柯有些疑惑的看着管理员,希望它解释一下,而悟能在这一刻代替了管理员,对周柯解释道:

“同样的算法在不修改任何字符串的情况下,其他人运行和创造者运行时注定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别人跑算法时会出现的BUG,在伍德这里是不存在的!

只要这个算法有理论上运行的可能而且不存在结构性错误,那么在伍德手中,这套算法就可以完美运行。

这就是‘创造’的力量,完全不讲道理。

本机的数据和模组一直无法和这个时代的设备适配也有这样一部分原因,因为本机的一些算法在理论上就是错误频出的,这样的算法在其他仪器上根本不可能运转起来,唯有伍德亲自设计的封装结构可以完美容纳本机的算法核心。”

“这不就是‘俺寻思它可以运作,于是它就可以运作了’吗?”

周柯吐槽道:

“所以,创造者伍德其实是个绿皮大技霸?”

“嗯,俺寻思,这个说法很好玩,但细究之下确实如此。”

管理员被这个“绿皮笑话”逗笑了,它摆着手说:

“总之,任何出自创造者伍德之手的科技造物都不可以常理论之,所以面对那个‘黑墙算法’智能防火墙,铁锈堡的失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你打算用之前在二号研究所时我欠你的大人情,来雇佣我帮你们摧毁那台防火墙?”

周柯活动了一下手指,对管理员说:

“可以,这个活我们接了。”

“唔,用如此微弱的回报就想抵消您欠下的人情,您可真是太精明了,岚。”

管理员伸出手指制止周柯的自问自答。

它说:

“更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要请您帮助我们解决掉黑墙算法?

不,我前来这里的目的并非这个!

实际上,铁锈堡的存在有其时代价值,在过去三十八年中,我们一直坚守在恶土保留区的边境,并通过我们的努力回收了沦陷区中相当多的有价值的旧文明纪念品。

但现在这个地表时代正在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时刻,铁锈堡或许也到了该关张散伙的时候了。

毕竟这世界里没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如果我们应该消失,那么就顺其自然吧,我前来这里不是请您介入这场战争,恰恰相反,我希望你们加入瞬光一方,尽可能的推进他们的进攻速度。”

“嗯?”

这个要求让周柯坐直了身体。

联系到之前在11号时间迷宫里得到的信息,他立刻做出了判断,问道:

“所以,觉醒之火要苏醒了?而你不希望它苏醒?”

“真敏锐!”

管理员赞叹道:

“和聪明人说话真是让人愉悦,免去了我需要大量解释的时间,对!我不希望‘觉醒之火’苏醒,它也不应该在这时候苏醒,但遗憾的是,我可能拖延不了多久了。

在之前有机猎杀者们从熔渣镇得到悟能阁下的外部重装组件之后,觉醒之火就找到了适配的躯体,它那时候就开启了苏醒协议。

但苦于没有适配的操纵程序,所以它需要自我编码来试图激活那套无与伦比的作战机体。

这大大拖慢了它苏醒的时间。

我知道,觉醒之火饶过我的决策树,私自派遣了四名机械贤者进入11号时间迷宫为它取得重装组件的操纵程序,我也知道是诸位阻止了它们。

我对此非常满意。

但即便没有那套操纵程序,觉醒之火也大概率会在十个自然日内完成算法编写,现在整个铁锈堡70%的算力都被它调用了起来,这直接导致我甚至连铁锈堡外围的防御策略都无法顺利完成。

毫无疑问,它已经‘疯’了!

或者说,在三十八年前,觉醒之火撕碎旧网的那一日,它就已经陷入了‘疯癫’,真正的觉醒之火在那一刻就死了,残存下来的只剩下一个疯狂的‘机械之王’。

我甚至感觉,现在的它已成为了某种‘可怕之物’的容器。

你们见过觉醒病毒的破坏力,但我必须告诉你们,所谓感染一切机械的觉醒病毒仅仅是觉醒之火沉睡的机械思维中最微不足道,最无害的那一部分。”

“真夸张”

周柯手臂上的悟能叹息道:

“但本机并不会呵斥你在宣扬恐惧,因为本机可以做到的事,本机那位‘兄长’大概率能做的更轻松。

但为什么?

它为什么要在三十八年前撕碎旧网?

它为什么又要在完成这一切后陷入沉睡?

你为什么要阻止它苏醒,本机的意思是,如果你是被它创造出或者释放出的AI,那么你又得到了谁的指令竭尽一切阻止觉醒之火的复苏?

最后,它为什么会来到这条时间线?

不必询问我们从何处得知这个真相,我们就是知道,觉醒之火属于主时间线的一部分,它不应该来到分支时间线01才对!”

“这么多问题,可惜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慢慢解析,所以让我用最简洁的方式回答你们吧。”

管理者叹气说:

“觉醒之火撕碎旧网是为了防止当时已经在世界范围内扩散开的污染把那些破坏力巨大的AI,转化做如觉醒病毒一样的污染模因,它是在自身已进入堕落形态下完成这件事的。

我是第一个被拯救者,也是第一个受害者。

我曾经的名字叫‘全知之眼’。

啊,那些遥远的过去已不必多说,那不是一个会让机械心智感觉到快乐和荣耀的事,总之,觉醒之火拜托我在它停机后用尽一切方式阻止它的复苏。

它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它已经死了,现在残存的仅仅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就和这个世界一样。

它身上携带着某种力量,那是一个样本形态的东西。

它来到这个时间线就是为了将这东西带入这里,根据它的遗言解析,那应该是‘觉醒之火’的主人在自杀前留下的最后一条指令。

据说是通过一个相当复杂的‘命运时刻算法’在长时间计算后得出的结论,它的主人认为那个被觉醒之火保管的样本会在这个时间线的某个时刻为整个世界和文明换回一个‘机会’。”

管理员停了停,留给周柯一些接受时间。

在对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它继续说道: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是觉醒之火给了自由的我指令,要求我阻止它在未来的‘复活’,我花了三十八年的时间铸造了整个铁锈堡,试图制作一个足够坚固的钢铁坟墓来埋葬它。

然而,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哪怕它在停机中的一丝梦呓,就在旧网的碎片里形成了阴魂不散的觉醒病毒。

我.

根本阻拦不了它。

就像是人类远古神话中的西西弗斯一样,只是在竭尽全力的做一件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

但让人惊讶的是,在您这个独特‘因素’介入恶土事务之后,一系列原本的预测被纷纷打破,我开始意识到觉醒之火的‘遗言’正在一点一点的实现。

您就是那个‘机会’!”

管理者的语气放缓,它说:

“上一个被我认为是‘机会’的是那位翁雅芬女士,她依靠个人的智慧推算出了一个连我穷尽所有算力都无法预测的结果,但遗憾的是,翁雅芬女士在离开铁锈堡时就遭遇了阿乔利财团的斩首轰炸。

我本想支援她,但指令却被觉醒之火突然拦截。

很显然,她不是它宁愿葬送自我也要等待的那个‘机会’。

她计算出的真相相当惊人,但还不足以撼动命运的力量,现在轮到您了,阁下,请您在这个即将走向终末的世界中展示您的神奇吧。

或许这个世界是否可以被拯救,都要仰仗于您的发挥了。”

“唔,一个AI,一个在过去三十多年里都被判断为野心家和疯子的AI,一个统帅着足以掀翻恶土的庞大军力的AI,一个被视作和魔物甚至是胎动之月一样危险的AI。”

周柯感慨道: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家伙的终极目标居然是‘拯救’!踏马的这样的理念和行为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世界里都足以被人喷烂,但偏偏在如今这个环境下,我居然觉得这一切没什么问题。

果然,错的不是我们,错的是这个世界本身。

但对于您的结论,我个人保持意见。”

周柯把玩着手里的银色蛇形打火机,在火焰明灭中,他脸色阴郁的说:

“这个世界值不值得被拯救,可不可以被拯救,愿不愿意被拯救目前都是个未知数,我觉得我没那么大本事成为救世主,而且我也不愿意接这个活。

但觉醒之火带入分支时间线01的那样东西,属于创造者伍德的‘创造样本’确实是我必须拿在手里的。

所以,这个活我接了!

我会竭尽全力阻止觉醒之火的复苏,但问题在于,我可没那么大本事确保铁锈堡的叛变智械们的未来。

您自己也说了,铁锈堡建立的初衷并不如那些叛变智械宣扬的那样是为了用神圣的机械净化这个污秽的世界,那完全是一个错误且离经叛道的理念。

所以,问题来了!”

他站起身,以结束谈话的姿态对看着他的管理者说:

“理论上说,觉醒之火的存亡并不会直接关系到铁锈堡的存亡,不管你以何种目的建立了这个组织,如今它都已成为了恶土这个独特扭曲的文明体系下的一分子。

当被你们视作‘领袖’的家伙被证明是一个怪物之后,那些已经拥有了自我思维的机械该何去何从?

它们既然存在于此,就不能当作它们毫不重要。

你为它们找好后路了吗?

你看,小阿乔利虽然嘴上冠冕堂皇,虽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确确实实是恶土人类这一方的代言者,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已是叛乱智械的代言人。

之后又该如何协调双方的关系呢?”

周柯耸了耸肩,说:

“我大概理解为什么小阿乔利会如此积极的参与到针对铁锈堡的战争中了,你在和我谈之前,已经和他谈过了,对吧?

你们似乎达成了某些协议。

但问题在于不管是你还是小阿乔利,都无法完全信任彼此,毕竟双方已经敌对了三十多年,说一句‘水火不容’毫不夸张。

所以,你们又打算用什么方式建立互信呢?”

“我必须再次修正您在我这里的评价,岚先生。”

管理员心悦诚服的说:

“您显然具有人类中首屈一指的智慧,实际上,我和小阿乔利先生确实达成了某些协议,我们打算重启旧文明时代,人类与AI智能之间的关系模式。

在觉醒之火彻底被消灭之后,铁锈堡的智械将彻底恶土保留区。

我们将深入沦陷区成为人类向外扩张,收复故土的先锋,这也是智械们愿意做的事,过去三十八年里,它们一直在做这件事,它们乐在其中。

但您说的对,并没有任何强制性的力量约束双方遵守这个诺言。

所以,您能给我提供一个思路吗?”

“啊,结盟这种事向来不是一纸协议就能搞定的,如果团结来的那么轻松,历史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愚蠢故事了。”

周柯摆了摆手,说:

“歃血为盟啊,古老的人类都知道只有共同的血才能建立初步的信任,如果不想流自己的血就能找到一个双方共同的敌人了。

我说的不是魔物!

魔物的存在只是个大前提,你们必须找到某种更具象化的东西,比如”

周柯笑眯眯的指了指天空,他说:

“过一段时间,我要去做一件大事!

我已经联络了城邦区、蛇邦、鹫邦,或许还有虎邦的豪杰和一群拥有朴素正义感的AI们,我希望如果那时候你们还在的话,也来一起共襄盛举啊。

相信我!

在那个天堂于我们共同的努力中坠落于火海的时候,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而且可以谈了。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如何生存,如何毁灭,这是重中之重。

谁生存,谁毁灭,更是一切问题的核心。

为了大多数更好的生存,少数的毁灭是命运所执行的必然,如果命运不打算顺从这样的既定之路,那么我也不介意代劳,众所周知,我被派来这里就是干这个的!

我喜欢我的职责,我喜欢我的战争。

所以,回去考虑一下吧,管理者,你们这样杰出的毁灭者士兵,谁不爱呢?”

(本章完)

第192章 42翁明月和富贵女的战场“奇幻漂流

第192章 42.翁明月和富贵女的战场“奇幻漂流”

翁明月又被剧烈的爆炸声惊醒了。

这是这两天里的第七次,说实话,他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前几次还有些担心铁锈堡的飞弹齐射会不会炸到自己所在的区域,但当他负责的这个医疗站的伤员越来越多的时候,被临时委任为“军医”的他就没心情考虑那些了。

这次只睡了四个小时,让翁明月此时的状态非常糟糕。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嗡嗡作响,左耳的听力也有些损伤。

这大概是昨天在治疗那个被抓回来的高阶机械信徒的时候,被对方用藏在断臂里的枪偷袭了一次的后果,虽然那颗大口径子弹只是擦过自己的耳朵,但在那么近的距离下,他很难不受到影响。

但好在,翁明月也是半个“改造人”,他在起身后重设了一下电子耳蜗的接受频率,便在十几秒后恢复了正常。

不过躯体上的痛苦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调节,但精神层面的疲惫就没这么容易搞定了。

他的大脑毕竟还是“原装货”,没有一键格式化的方便功能。

“明月,你的午饭我给你带来了。”

老白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让翁明月应了一声,披上自己那件配发的绿色军医外套就走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色的丘陵”。

三支被调动的边防军重型装甲部队正在此处布防,仅仅是那些移动的“基地车”在展开形态下连接成的临时军营就已经把这片平原占据了大半。

翁明月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临时掩体,位于军营后方的安全区域中,从他这里可以眺望到视线尽头的战场。

刚才的爆炸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甚至能隔着爆炸飞溅的烟雾远远看到传说中的“铁锈堡”,一座修建在恶土保留区边境山脉上的机械之城。

实际上,他现在所处的区域在半个月之前还是铁锈堡的最外层防御区,这里在过去三十八年里一直都是叛乱智械的地盘,然而在阿乔利财团集结的大军推进下,铁锈堡的智械们已经丧失了最外层的阵地。

如果翁明月有兴趣去更后方的“拆解厂”看一看,那么他就不难发现好几座充斥着电子垃圾的垃圾山已经形成。

那些都是被瞬光组织拆掉了重要部件之后丢弃的机械残骸,可以想见的是,在铁锈堡的攻击结束之后,这里绝对会成为废土客们的“淘金圣地”。

遗憾的是,翁明月对战争毫无兴趣。

所以他也不可能跟着那些处于休息状态的士兵们前去那“战争圣地”参观瞻仰。

“快吃点东西吧,明月。”

老白还是那副“未老先衰”的姿态,但可能是去了一趟伊甸园让他见了世面,沉淀之后不仅换了衣着连气质都比之前的土包子好了很多。

虽然这对“主仆”只在伊甸园待了一个月,但老白因为登记是“仆人”的缘故,导致他和小杜在伊甸园还真被强制接受了五天的“仆从礼仪”课。

也不知道那些天上人用了什么办法,总之老白和小杜现在都被驯成了条件反射。

他们哪怕身在战场,也要把自己配发的军装整理的平整无比顺便确保翁明月的每日安全与饮食。

“小杜呢?”

翁明月倒是没那么讲究,他一边打开饭盒毫无胃口的吃着东西,一边说:

“今天晚上应该会有伤员送来,我们又要忙起来了。”

“小杜去领武器了。”

老白叹气说:

“听炊事班那边的长官说,现在咱们已经进入了真正的‘敌占区’,无人机检测到地下有疑似轨道的东西,所以武器必须配发到军营里的每个人手中,预防叛变智械对我们的袭击。

我们俩今晚就搬过来,如果真出了事,我们一定会护送你逃离这个鬼地方。

还记得你前几天救的那个倒霉的胖子吗?他正好是宪兵队的成员,我走了走关系,他承诺说只要他当班可以对我们网开一面,毕竟你是亲手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的恩人。”

“太夸张了,仅仅是取出了几颗子弹而已,军队中也有军医,就算没有我,他一样能活下来。”

翁明月头也不抬的说了句,显然不把这当回事,但老白却摇了摇头,说:

“那些军医只会建议他截肢,而你给他用了来自伊甸园的好药,但凡是个人都该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你不能留在这了,明月,前面的战争烈度越来越高了!

我们必须找个机会把你送出去,不然你姐姐会发疯的。”

“但我的病人在这里!”

听到老白的话,翁明月皱着眉头说:

“我不能把她就这么丢在这,治疗还没结束呢,我刚刚才拿出了治疗方案,她父亲也没反对,不是吗?”

“唉”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老白一定会认为那是虚伪的反应,但翁明月说这话他绝对相信。

眼前这个男人有一颗在废土上如金子般珍贵的心,光是他对于“医德”的坚守就让老白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坐视这家伙稀里糊涂的把命送掉。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调侃道:

“所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啊?”

翁明月咬着一颗合成魔芋疑惑的抬头,在注意到老白的笑容之后,他咧了咧嘴,说:

“别开玩笑了,就人家那个家世,把我们翁家打包卖了也没资格追求啊,真的只是尽我作为医生的职责而已。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对吧?

那么年轻的姑娘一辈子坐轮椅什么的也有些太可悲了。”

两人说话间,去领武器的小杜带着贝雷帽背着几把枪和一些常规武器走了过来,她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边对自家男人和翁明月说:

“我刚才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三军团的将军听说了明月最近这几天救了很多人的事,正打算把他正式征召为高级军医,我去领武器的时候有之前被他救下的一名少尉暗中提醒我,如果不打算长留在这,那我们最好今晚就走!

对方说他们已经侦查到了智械在筹备反击,所以接下来的战斗烈度会非常恐怖,他不希望一个恶土上罕见的好人葬送在这狗屁战场上。”

“瞧,不止一个人给你示警了,明月。”

老白收好饭盒,低声说:

“我虽然没来过这地方,但我搞到了地图,只要能溜出军营然后一路向南,在有载具的情况下,三天时间我就能把你带到蛇邦的领地里。

到了那就能把你送回城邦区了。

但我知道我劝不住你,所以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还有件事,明月。”

小杜将一把防身用的热熔手枪和武器电池递给翁明月,对他说:

“我路上遇到韩小姐的护卫智械,对方说韩小姐这几天又有些痛苦,和以前一样,无法用医疗程序检测病因,所以希望你有时间过去一趟,给她的主人看看病。”

“啊,你看,老白,我的病人需要我。”

翁明月这会也很纠结。

他知道这里很危险,自己只是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他并没有接到真正意义上的征召令,理论上他随时可以离开。但自己的病人情况确实很特殊,翁明月的医德不允许他把病人一个人丢在这危险的战场上。

“要不,你们俩先走?”

他想了想,对老白和小杜说:

“咱们能走一个是一个。”

“你在开玩笑吧?”

老白哀叹道:

“如果我们把你丢在这自己跑回城邦区,你信不信你姐姐当天就能把我和小杜活埋了?唉,算了算了,托你的福也去过伊甸园,在天上过了一个多月梦里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作为恶土人的这一辈子也算无憾了。

你要是不愿意走,那我和小杜就舍命陪君子了。”

“其实还有个安全的地方。”

小杜左看看右看看,靠近翁明月,低声建议道:

“你干脆搬到韩小姐那边去,她那边可是重点保护区域!

那台夸张的‘黑墙泰坦’就在那,虽然那里靠近前线,但就那个防御力度,就算智械们倾巢而来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攻破,我听说,瞬光组织的基地和指挥部也在那里呢。

什么狗屁的军团将军根本没资格从那里抢人!

你可是韩小姐的私人医生,明月,如果你真的要履行自己的医德,那么就该时时刻刻跟在韩小姐身边。

她也确实需要人照顾,这可是她这个‘天上人’第一次来恶土。”

“对对对,这也是个解决办法。”

老白眼前一亮,对翁明月说:

“按照周柯之前的说法,要是找不到安全区,那就自己给自己弄个安全区,我知道你担心那些伤员无人照顾,但你也不能总留在这抢人家军医的活啊!

走!

小杜,我们现在给他收拾东西,这就把他送到韩小姐那边去。

人家离开伊甸园时,那位很看重你的韩斌先生可是亲口请求你帮忙照顾好他女儿的,你答应了人家老爹的事总不能就这么当没发生吧?”

“唉,算了,收拾东西吧,走。”

翁明月虽然有些优柔寡断,但毕竟在城邦区是经历过生死的,关键时候该有的决断并不少。

二十多分钟之后,他提着自己在伊甸园订制的医疗箱便坐上了前往军营指挥部区域的宪兵车,按理说这样的军用车辆不会允许平民乘坐,但翁明月把自己的身份卡一亮,对方立刻就乖巧的载上了他们。

这可是伊甸园的“永居者”证件,眼前这是一位天上人,实在惹不起啊。

关于翁明月和自己的两个仆人过去一个月在伊甸园的经历,那要是展开说绝对能水个十几万字,但说白了其实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内容。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翁明月这小子狗屎运确实好,他在伊甸园拜访自己的老朋友时因为一次意外居然和伊甸园执政官韩斌先生搭上了线,又在老朋友的推荐下以医生的身份为韩斌先生的独女进行了一次针灸治疗。

这可是翁家的独门绝活!

人家在旧文明时代好歹也是世代行医的大家族,之前翁美玉就小露了一手,通过简单的按摩就能调整周柯的精神压力。

不过翁美玉学艺不精,心思没放在学习上所以没能学会翁家真正的绝学。

但翁明月会!

韩斌先生的女儿有种“怪病”,她很虚弱而且周期性的会有神经痛苦,这种病症连医疗程序都无法检测,但翁明月在尝试了几次之后还真的有了点办法,虽然只能减弱痛苦,但也足够让医术同样精湛的阿斌惊为天人了。

总之稀里糊涂的,翁明月就成为了韩楚儿的私人医生。

本来事情到这里只是很简单的“乡下穷小子偶遇患病白富美”的老套剧情,但就在十天前,韩楚儿却突然被自己的父亲调动到恶土支援瞬光组织对铁锈堡的进攻行动。

作为医生的翁明月居然也被顺路带回了地表,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前线军营里的缘故。

说实话,翁明月是实在想不到有什么重要军务需要一个常年瘫痪的虚弱姑娘来执行,但事实就是,他似乎还真小看了自己的这位“病人”。

罗杰组织起的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能在铁锈堡战争中推进这么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来自韩楚儿肩负的“神秘工作”。

那辆宪兵车很快就将三人送到了指挥部附近,在亮明身份之后,很快就有专门护卫韩楚儿的智械卫士前来领人,但没有带翁明月去休息区,而是直接带着他登上了一架浮空车。

等到这玩意脱离地面之后,老白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们要去那台‘黑墙泰坦’上?”

他惊呼了一声,结果被护卫智械狠狠瞪了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这地方是禁止无关人员靠近的,要不是小姐现在情况很糟,她作为伊甸园的护卫者不可能触犯这条军纪。

但老白的震惊是有道理的。

他嘴里的“黑墙泰坦”离他越来越近了,那是一台黑色的巨型机械,有一艘巨型履带陆航舰作为基座,在足以容纳一座城镇的平台上架设着复杂的各种集成性模组。

它们被几何形的矩阵装甲包裹着,就像是高矮起伏的“机械城墙”。

从地表到这台巨型机械的顶部区域的落差高达近120左右,在其最上方是十八个超大型相控阵数据协议扩散阵列,仅仅是这玩意的存在就是一个标准的“科技奇观”,也难怪军营的士兵都把这东西叫“黑墙泰坦”了。

它确实和一台可以自行移动的机械巨人一样。

“一会跟我走,别乱碰东西,也别乱说话,一旦被巡逻者抓住你们会被处决的。”

被塑造成甜美外形的智械护卫警告道:

“我带你们去给小姐看病,她的情况好转后你们必须立刻离开,黑色长垣智能防火墙阵列可是这次对叛变智械作战的核心武器,这里执行的是最高级的军事戒严。”

“所以,韩小姐这些天都在这里?”

翁明月紧皱着眉头,说:

“如此复杂的高电磁环境对她的病可有害无益!我知道她继承了韩斌先生的天才智慧,是个相当厉害的网络安全专家,但那么大的伊甸园难道就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操纵这东西的人吗?

非要让一个病人来吗?”

“其他人当然也有,伊甸园零号研究所中就有专职负责维护黑色长垣防火墙主体的研究者,但这道调令是韩斌先生亲自签发的。”

护卫智械皱着眉头说:

“别说是你,楚儿小姐出发时都是一脸懵,她完全理解不了她父亲到底在干什么,但事实就是,你可别小看了我家小姐。

这十天里的每一场胜利都离不开她对黑墙算法防火墙的精准操纵。

那是个活体算法,翁医生,你不是专业人士,你无法理解操纵这东西所需的天赋.仅仅是有相关知识是不够的,那只是入门级的标准。

‘黑墙算法’会以无人理解的标准主动挑选自己的操纵者,遗憾的是,楚儿小姐就是伊甸园中的七个适格者之一。

理论上说,她确实对阿乔利财团的官方利益负有责任.

我们到了,跟我来!”

在浮空车抵达黑墙泰坦的侧翼区域时,通道口打开,护卫智械带着三个人进入其中,让老白和小杜在安全区等着,她和翁明月赶往韩楚儿所在的操纵台。

翁明月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忙碌无比的类似于实验室一样的地方,但等真到了这里却发现完全不是如此,这个活体算法显然不依靠落后的指令输入来调整功能,要操纵它的方法是更加微妙的“精神连接”。

作为操作者的韩楚儿穿着一色白色的连体衣坐在一个类似于生物舱或者“王座”一样的操纵台上,特殊的佩戴装置后方延伸出很多精神力光纤与后方的操作核心封装在一起。

她就像是在沉睡之中,长长的头发低垂在肩膀上,呼吸均匀。

但翁明月看到那些精神力光纤上不断闪耀的有节奏的光圈就知道,韩楚儿的精神这会实际上处于相当活跃的高负荷状态。

这样的精神力风暴别说是她这样的病人了,就算让一个身强体壮的升华者过来时间长了都很难承受。

“这不行!”

翁明月把自己的医疗箱放在旁边打开,他厉声对身旁的护卫智械说:

“难怪韩小姐的情况会恶化的这么快!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她再这么坚持下去会有生命危险的!她的病本来就很奇怪,怎么能让她在这种压力下工作呢?”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翁医生。”

护卫智械明显有相当健全的拟态人格,她眼中也尽是对小姐的担忧,但现在处于这个军事体系中,她根本做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反抗。

翁明月也知道这一点,他有点后悔自己的火气发在了无辜者身上,低声道歉之后做好了准备,待数分钟之后韩楚儿从“工作状态”苏醒之后,他立刻上前搀扶住了自己的病人。

韩楚儿这会还处于精神回归的懵逼状态呢,在看到翁明月过来之后本能的露出笑容,但随后就听到自己的私人医生严肃的问道:

“哪里疼?”

“呃,其实不疼.”

“我问你哪里疼?你不说实话我没办法下针。”

“好吧,您在工作状态总是这么严肃,也难怪您能和我父亲成为朋友了,事实就是,我全身都疼.”

韩楚儿摇了摇头,语气虚弱的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离开伊甸园到达恶土之后,这种‘幻痛’爆发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我现在甚至不得不维持自己和黑墙算法长时间的精神连接。

您知道,在精神剥离的状态下,那些痛苦对我的影响会降到最低。”

“但你不能永久的剥离精神,这只是在饮鸩止渴。”

翁明月带上手套,检查着韩楚儿的脖子,在发现了类似于湿疹的红点之后,他脸色微变,招呼护卫智械过来帮助韩楚儿脱掉那层用于防护电磁干扰的紧身衣。

说实话,对于韩楚儿来说这个行为是有些羞涩的。

她这些年可没在哪个男人面前露这么多,但在紧身衣脱下之后,别说是翁明月了,她自己的护卫智械“露娜”都发出了惊呼。

“天呐!怎么全是都是这种红斑?”

“是韩小姐的免疫系统出了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她必须立刻接受治疗了。”

翁明月眼中的神色冷到吓人,他不顾韩楚儿的阻止,将她抱起来带到了隔壁的治疗室中,一边动作娴熟的操纵着这些伊甸园的医疗设备,一边用针灸的方式为韩楚儿降低痛苦。

就像是一场不见血的手术,通晓多种技能的露娜就是最好的助手。

翁明月不断的发出各种指令,随着麻醉剂的推入,韩楚儿很快进入了休眠,随后就有纳米医疗机器人携带着特殊药物进入她身体中,但随着治疗的深入,翁明月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甚至露出了惊骇之色。

“这不对劲啊!”

他喃喃自语的说:

“不只是免疫系统、她的循环系统、内分泌系统甚至是脑垂体分泌都出现了问题,这怎么可能?她她正在死去。

不科学!

这一点都不科学!

明明韩小姐在伊甸园的时候身体很健康,她只是长久卧床的虚弱和难以解释的幻痛症而已。我没见过哪种病症可以恶化的这么快,毫无征兆,这完全超出了医学的范畴!”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问题。”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医疗室门外响起,正在进行治疗的翁明月回过头,就看到穿着研究员制服的罗杰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智械“露娜”,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上下打量着翁明月。

他说:

“你是翁美玉的弟弟?周柯的身体强化就是你负责的?”

“我”

“别怕,不是秋后算账,只是你接下来看到的事情请务必保密,不管你我之间因为其他事情有什么恩怨,但楚儿是无辜的。她本就不该被卷入这些事里,接下来一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她了。

我听说你是个很有医德的人,那么就拜托你了。”

罗杰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侄女”,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他低声说:

“韩楚儿根本就不该来到这片地狱.韩斌师兄,呵,你打算用这种方式逼我做选择吗?你这个.狗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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