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光辉的形象

因为见大伙都笑了,才发现麻弟、李广年两个哥哥都还站着,曲冬儿小脸儿窘迫得慌,两手支撑着,挺着小肚子想从椅子上滑下来,圆滚滚有点困难, 也已经晚了。

老村长告诉她就坐着。

茶寮村现在的第十一把交椅上,赫然坐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一个读书、游戏、可爱卖萌都精通,关键还被人带偏了的小妖孽。

小小当家人的身份给人强烈使命感,宽大的椅子上,曲冬儿坐得小腰板直挺挺的,抿着嘴唇, 扑闪着大眼睛,特别认真地听着大人们说话。

厂房、设备、面粉、包装,其实也没办过厂,所以一切都讨论着来,分工安排下去。

江澈对每一样的要求都很高,有些乍看起来不屑去做的事,真做起来反而并没有想象的容易,但是因为可以造福一方,江澈还是难得地认真去做了。

怎么说也都是又一份利人利己的产业,把事情理顺,他还要抽身,学计算机相关的东西,认识那个华夏互联网草创时代圈子里的人——他将见证并参与这个未来鼎盛的行业从艰难困窘到崛起、繁荣的脚步。

一边做着记录, 参与意见,郑忻峰依然有些郁闷说:“关键这玩意的制作工艺太简单了, 所以就算是打出品牌,还是很容易被假冒。”

“没错,这个是不可避免的,你回去多打听打听, 咱们试着在包装上多下点功夫, 这样一般小作坊要仿冒,首先包装上就是一个难题。”江澈说。

“那他们不冒咱们的牌子,也可以做一样的东西卖吗?”老村长听了半天,心被揪起来,像是被人抢了收成,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可以,这个是禁不住的,咱们第一波销售过后很快就会出现,小作坊和正规厂家竞争对手都会冒出来。所以,咱们也别去妄想能独占整个市场”,江澈不敢说未来那个市场有多大,只说,“咱们能占住大头就好了。这里头除了产品本身,还涉及宣传营销等很多东西,回头我会做个规划给你们。”

“那小作坊的话,我就怕它们胡来,脏兮兮的回头把咱们整个名声都败了。”杏花婶神情担忧,因为江澈的要求,初期的手工辣条制作,卫生要求十分严格,给孩子们吃也放心。

“这个也不可避免,双刃剑,一方面杏花婶的担心确实有道理,另一方面,等到情况出现,也正是我们建立品牌信心的时候,所以咱们自己先把好卫生和质量关,剩下的慢慢来。”

江澈说完“慢慢来”,曲冬儿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开口:“所以,这里有个坑,就看谁碰巧先踩进来找死,给咱们垫脚了。”

这基于她对小澈老师的了解。

江澈不置可否,一整屋子的人,明白的,不明白的,都呆滞一下。

只有柳将军嘀咕了一句:“什么坑不坑的,我觉得还是让我和三墩去把人揪住揍一顿实在。”

大伙忍住笑。

郑忻峰接着道:“所以,不可避免肯定会闹一场争议和风波,是这样吧?到时候揪住几个最好是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下重手处理,把争议和风波变成品牌宣传。”

就像前世,关于辣条的食品安全争论越多,人们越是担心,卫龙的品牌价值就越高,销量就越好,这里头的玄机,郑总也抓住了。

“包装啊……”郑总拍着脑门,有些发愁。

江澈递给他一个包装设计图,说:“这是我画的草图,你出去之后考虑的关键问题在印刷质量和防伪技术。”

实际上这一时期的防伪技术并不那么可靠,但是,成本不高的情况下,有总好过没有。

“根本停不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包辣条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包。”郑忻峰念了念,说:“这广告语有点怪,不过挺有趣,也印在包装上吗?”

江澈点头,然后道:“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把谁的头像印在包装袋上?”

目光碰撞,江澈看着郑忻峰道:“郑总,你,怎么样?”

郑忻峰警惕一下,说:“是好事吗?”

“那是当然,你要有信心,咱们的辣条必将成为国民零食,所以将来郑总你就是现代辣条之父……想想,说出去多牛?跟袁隆平杂交水稻之父一个层次。”

老郑琢磨一下,说:“好像是这个道理哦。”

“那是,那就这么定了。”江澈拍板。

郑忻峰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再一次警惕地问道:“那为什么不印你的?”

“我的?”江澈心说虽然辣条的气质和淳朴的茶寮很相符,但是它不符合我的气质啊,我很高大上的。

“忘了吗?我是韩立大师啊。”他小声用唇语说一半,后半句道:“因为你才是老总啊。”

老郑想不出什么破绽了。

隔一会儿,他凑到江澈耳边道:“还是不行,我不当辣条之父。”

“为什么啊?什么理由?”

“没有理由,就是被你坑怕了,你既然主动找我,我就觉得没好事。就这么定了,不印,不说了。”他说完不给江澈再开口的机会,仓促退回去。

其实这个时候辣条还是新生事物,并没有成为一个可以玩的梗,老郑的恐惧,完全是下意识的。

“算你逃过一劫。”江澈心说。

“那么印谁的呢?”

江澈看老村长,老村长说:“不行,我太埋汰。”

看冬儿,自己就否定了,她的形象不能商业化。

看柳将军,那辣条要很费料,很大根才行啊,不合算。

看杏花婶,干净淳朴的农村女人形象,跟巩俐有那么丁点儿神似,想想巩俐现在多火啊,这样蹭了名人热度对方还没办法……

“小澈老师你是看上我了吧?”

“呃……”这话不好接,怕一个误会,晚上又出事。

“行,我不怕丢丑,觉着挺好的。”杏花婶拍胸脯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了。

江澈越想越觉得对路,当下道:“那就印杏花婶的,确实挺好,而且将来如果咱们茶寮借着航道买艘游轮,开发新村游,老村农家乐,还可以添一个项目……吃上一口杏花婶亲手做的辣条。”

农家乐是什么意思,江澈一早解释过了,未来等到茶寮名气大了,感兴趣的人多了,买个观光游轮,把老村修复一部分,弄一个品味茶寮过往,编一个幸运的人才能看见野猪王,再把山珍野味卖上高价,也是一个不错的项目。

老村长带头鼓掌,大家都乐呵呵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郑忻峰拍着手说:“那要不,咱们的辣条,干脆就叫杏花婶辣条?”

“茶寮辣条吧?”

“老村长辣条?”

“那还不如叫盛世辉煌辣条?”

终于有一样被争抢的了,江澈觉得其它几个都还好,选一个出来都能用,但是盛世辉煌?这个公司名就已经很让人绝望了,居然还辣条。

“那要不叫天上人间辣条?”他说。

郑总想了想说:“挺好。”

一旁麻弟开了个玩笑,逗冬儿说:“那就叫冬儿辣条。”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当辣条。”曲冬儿连连反对,整个人缩到椅子上,脱口而出说:“为什么不就叫辣条呢?”

江澈错愕一下,郑忻峰也是,村民们茫然。

曲冬儿在一众目光里脆生生道:“我刚刚听了好一会儿品牌,竞争、仿冒,品牌就是咱们交了,别人就不能叫这个名字了,对吧?

江澈点头。

“那我记得之前郑叔叔……”

“哥哥。”

“郑叔叔之前说那个哇哈哈,都是奶,但是单独表达一个分类。”记忆力不凡,曲冬儿整理了一下。

抬头找到江澈鼓励的目光,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站笔直,一很小大人地接着道:“现在,我们不说那些假冒的,就说小澈老师说的其他正规厂家,如果大家都知道有一种零食叫辣条了,可是他们生产的,不能叫辣条,是不是很惨?”

这样行吗?单独占据一个分类。

江澈思索着,比如你要注册一个商标叫榨菜,叫饼干,叫咸鸭蛋,肯定是不行的,因为它们都是已经固化了的名词,但是辣条这个名词,它刚出现,只在茶寮……

“就按冬儿说的先试试,看能不能注册上。”江澈说。

“好。”郑忻峰说。

两人都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都很郑重。

村民们终于反应过来了,老村长拍一下扶手,一边欣慰的大笑,一边起身走过去,把曲冬儿抱起来,稳稳放在她的椅子上。

“这把椅子,现在开始就是咱们冬儿的了。”

…………

会议结束已是九点多,江澈在路上私下叫住了杏花婶。

“咋了?”路上暗,杏花婶走近说。

“刚有几句话当着一群大老爷们没好意思讲,杏花婶你最近是不是选了几个人准备开始教了?”

杏花婶点头说:“嗯,先从和面开始教呗,手工的先学会,等机器来了不也有些工序得靠手工么?”

“这个没错”,江澈说,“我的意思是,卫生方面,有些话我也不好直接对一群女同志去讲,所以麻烦杏花婶最好跟她们强调一下,洗澡,洗头,洗手,戴手套……另外千万注意掉下的头发丝。”

“就这个啊,晓得了,你安心,我有数嘞。”

杏花婶走了,江澈回头拐过一个墙角,郑忻峰站在那里。

面面相觑,郑书记神情诡异。

“怎么了?”江澈问。

“怎么了?”郑忻峰说:“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杏花婶没有生扑我了……不好意思,刚才碰巧听到,她们,洗澡,戴套……注意头发丝。”

“……”

“偷吃挺谨慎啊老江。”

还欠着盟主的爆更:喂你吃大西瓜;柳神轻语;另外还有“温暖的侽朲”;“求好运2”两位的叠加盟主。都记得,但是只能先欠着,等一下段我有草稿的情节再还了,谢谢体谅。

(本章完)

第195章 招人

“是戴手套……你少听了一个‘手’字。”江澈解释。

郑忻峰反问说:“会有这么巧?”

“嗯,另外除了洗澡,你漏听了洗头,洗手,还有我说的是注意头发丝别掉到面粉里。虽然现在还没开始正式生产,但是卫生习惯要从一开始就养成, 这没有错吧?”

“呃,经你这么一说,倒也像是这么回事……那为什么我会听成那样?”

“大概因为你总是那样想吧。”

江澈对郑忻峰耐心解释了好一会儿,自己虽然坐着“头把交椅”,但是还没有称帝,三宫六院毕竟没有。如果要有, 也得先弄个最信任的人当太监总管。

郑忻峰这才决定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回“窝”的一路,听见有人哄孩子, 听见有人说笑, 还有泼水的哗啦声,火盆里炭火的“噼波”声,窗口一个一个关灯,暗掉,但是整个茶寮,生气十足。

江澈和郑忻峰两个人睡一个房间,还好有两张床,郑书记的烟头在黑暗中像是海上的灯塔一样明暗交替,闪着亮光。

“第一批推广最好在年前做掉,这样过年期间村民们辛苦一下,年后就可以大量上市。就先做庆州, 从省城辐射开去,大批发商都在那边。”郑忻峰说。

江澈说:“好,来得及吗?”

“生产上问题应该不大, 第一批量小一点, 机器一到, 几天就赶出来了”, 郑忻峰想了想说:“就是销售推广人员来不及招。要不在庆州当地招点临时工?反正学生们也马上放寒假了。”

江澈想了想说:“就这边招吧,看能招几个是几个,要求简单,会讲普通话,去过庆州就好。”

郑忻峰说:“那哪够啊?”

“我计划主要就用村里的人。”

“他们很多普通话都夹生。”

“教呗,夹生没关系。这样一来以后在宣传口上有更多故事可讲,二来,也能让产品和茶寮人之间的联系更紧密,换一个说法,更接地气,这对于在未来的争议中赢得民众的好感和支持,很重要。”

郑总在点头,表示赞同,因为江澈看见冒红光的烟头在黑暗中规律移动。

“正好快放寒假了,回头培训的事就交给柳将军去做,马东红的话,问下她自己的意见,可以的话就等一阵,跟咱们一块回庆州。”

江澈掖了掖被角,现在不少茶寮村民都先住进王宏第一批建起来的厂房去了,他还没有,简易工棚墙体薄,冬夜里冷得彻骨,不过这样才有私人空间。

郑忻峰翻个身说:“是哦,按理说赵三墩年前也得来一趟峡元吧,得来给柳将军家里送节礼。”

“那必须来,不然问题就大了。三墩自己不懂,家里长辈也会提醒他的。”江澈说:“倒是你自己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等这边事情完了,我先回趟临州,然后带谢雨芬回老家过年,年后再过来……就是时间有点赶,不过有飞机也还好。”

“辛苦了。”江澈突然说了句。

老郑愣一下,说:“辛苦什么啊,前阵子我给家里寄回去了两万块钱,我爸妈都高兴哭了,说是准备起个新房子,三层的小洋楼。消息一出去,我二哥的婚事,对面也不拖了,主动上门来催……所以,都值得。还有,谢谢,老江,谢谢你开门给我看江湖。”

这话冷不丁一听有点瘆人,看样子当初江澈写在信上那句话,郑书记真记在心里了。

两个人之间就没法太认真,太感慨,气氛一下垮掉,郑忻峰烟头烧到了过滤嘴,着急忙慌按灭在地上,说:“你呢?”

“我肯定也要回去啊,爸妈上回来信就说了,爷爷不肯来临州,得我回去劝。再一个,我家和我二叔一家出门来闯了大半年了,不论怎么总得回去一趟,跟乡亲邻里见见面……不然他们心里就空了一块。”

“是这个心理。”

“睡吧。”

“嗯……等一下。”

“怎么了?”

“还有个事挺重要,我有点担心冬儿。”郑忻峰说话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江澈一下有点担心说:“冬儿怎么了?”

“说实话,我今天开会的时候有点被她惊吓着了,事后想想,想明白一件事……冬儿她在模仿你。”

“我?”

“嗯,她在模仿你的思考方式和思维逻辑,今天两次说话都给我这种感觉。从小丫头自己来说,可能只是单纯觉得好玩,但问题她的学习能力实在太强了,这样茶寮的未来会让人很放心,但是冬儿自己,会不会没童年啊?”

“这个……我想想。”

冬儿的童年,一直到郑忻峰那边起了呼噜声,江澈还没睡着,就着这个问题纠结了好一会儿,心想着,总不能把冬儿变笨吧?

怎么办?脑海里冒出来一个人,江澈突然觉得问题大概也不那么难解决了,以后有机会让她多跟林俞静呆几天,估计很快就好了吧?

隔天起床是7点多,出门,一群孩子正在空地上跳皮筋,曲冬儿站那当“柱子”,江澈和郑忻峰坐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冬儿都没轮上跳。

“冬儿,怎么你都不跳啊?”郑忻峰笑着问。

“我穿太多了……呜。”被棉衣棉裤裹得像头小熊,曲冬儿特别委屈说:“点兵点将的时候,他们都嫌弃我。豆倌还说,要是我答应给他当媳妇儿,他就点我……我才不答应呢。”

豆倌害羞了,一群孩子起哄大笑起来。

郑忻峰和江澈互相看看,心宽下来许多,接着问:“那你干嘛帮他们撑皮筋啊?”

“没点到的人撑够五盘。”曲冬儿张开小手比划一下,得意说:“下一盘就当队长,点兵点将……我反正不要点豆倌,哼。”

看这情况,江澈和郑忻峰彻底放心了,起身到工地上转了一圈,把招人的告示贴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两人等来了第一位应聘者。

一个十三四的男孩子站在门外,衣衫单薄,满手冻疮。

麻弟和李广年拦着他在说什么,好像是拒绝他进来。

“怎么不让人进来?”江澈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去,郑忻峰也起身跟在他身后。

“江老师,别过去。”

麻弟和李广年赶紧跑过来,把江澈和郑忻峰掩在身后。

江澈愣一下,一个十三四岁干瘦的小男孩,有那么危险吗?何况自己并没有走很近。

“他身上有蛇。”看见江澈目光困惑,麻弟解释说。

“对,都是毒蛇,估计还不止一条。”李广年的神情也很紧张。

仿佛为了印证他俩的话,少年伸出一只手,袖子里一颗绿色的三角脑袋探出来,跟着是脖子,卷曲着,绕在他手腕上。

江澈和郑忻峰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这他妈拔了毒牙了吧?带身上?”郑忻峰不敢置信的问。

“没,就是毒蛇”,一旁根叔跑过来,帮着解释说,“那小子家里几辈都是抓蛇的,有蛇药,也不怕蛇……不过现在就剩他一个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悠悠地,带着同情,老郑感慨了一句,看看对面干瘦的身躯,转头对江澈说:“我宁愿想着那条蛇,都不愿意把这事想清楚,他是怎么变成一个人的,又是怎么一个人活着的。”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单独一人,怎么活?估计还是抓蛇卖。

“真的就一条,这条真的不咬人。”少年扣住蛇颈,怯生生用普通话说。

“把它放外面,你进来吧。”郑忻峰示意让人进来,别带蛇,然后问:“你去过庆州?”

“嗯,以前我爹抓了一条很大的蛇,他们说在庆州能卖上千块,我们就去了。”少年抬手比划了一下,表示真的很大,然后说:“后来我们卖蛇的时候,我爹被公安抓走了,给关起来了,我就自己在街上捡东西吃,等我爸出来,才回来的。”

“所以你就学会说普通话了?”

少年点点头。

卡文卡死,欠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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