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来见

进阶的感觉,有点过快了,刹那间的酥爽,转瞬间的飞扬,顷刻间的宣泄;

唯一的遗憾,

大概就是不能给你过多的时间去回味。

“回味”这个流程,其实是必不可少的。

人生一甲子风雨,无非是供给于自己在耳顺之年后煮茶所用。

先前,就着泛红的望江江水洗了一把脸,也算是弥补了些许缺失的酣畅。

郑凡不知道田无镜一直在后面跟着自己,他甚至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和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境况到底有多么危险。

像是做了场梦,又如同忽然间的失落,陷进去时无法自拔近乎窒息,但“苏醒”后,却又像是觉得什么事儿也没有一样。

田无镜走到郑凡面前,郑凡也甩了甩手中的水珠,站了起来。

此时的郑凡,模样没变,但气质上,似乎有些些许的差异。

在田无镜看来,之前的郑凡,活得没有那么真实;

就像是燕京城内的西方杂技团,里面有会喷火的法师,他们吃穿用度都在坊间,但外人看他们时,总会有一种隔阂感。

是一种……人在他乡的感觉。

但现在,那股子隔阂感似乎是消失了,像是打开了某种心结,接纳了四周。

只不过田无镜毕竟是田无镜,他可以多说一些话来点拨郑凡,却不会和郑凡面对面坐着只是闲聊:

你最近胖了?

你最近瘦了啊!

你人现在精神多了啊!

这种话题,一旦出自田无镜之口,第一个受到惊吓的,大概就是郑凡了。

“你习武晚,但进阶速度很快,地基容易不稳,接下来,当以夯实境界强健体魄为主。”

“是,王爷。”

武者的最大依仗是什么?

不是什么劳什子的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功法秘籍,

就是自己的体魄!

不修体魄的武者,哪怕境界再高,也依旧是无根浮萍。

其实,郑凡很想说的是,按照进阶速度,侯爷您才是真的年轻。

但郑凡也知道,田无镜打小就被其叔祖淬炼身体,受了很多的苦,和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选手,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有些人天生拿着的就是主角模版。

这种人,在这个世界里,郑凡已经看见过不少了,看得他郑伯爷都有些嫉妒!

望江江面上,楚人的尸首,已经密密麻麻了。

当初,楚人是这般对待燕人的,现如今,燕人将一切还了过来。

郑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夕阳晚霞很美,映衬着江面上的浮尸,形成了内容冲突但色彩和谐的一种独特的美感。

出于一种上辈子的职业本能,郑伯爷很喜欢这种构图设计。

田无镜继续往前走,郑凡则跟在后头。

身边明明是修罗场,但他们二人却像是在园林里散步,呼吸着新鲜空气。

“王爷,此间事了之后,楚人那边会作何反应?”

燕人毁约破盟背信弃义的帽子,是摘不掉的,尤其是杀俘这种事儿,也确实有伤天和,容易激起楚人那边的同仇敌忾情绪。

至于名声这类的负面影响,靖南王是不在意的。

郑凡也觉得,田无镜已经不用去在意那玩意儿了。

面对郑凡的这个问题,田无镜的回答很简单:

“楚人会愤怒。”

郑凡一边走着一边等着下面的话。

然后,一直没等到下面的话;

郑凡这才完全明白田无镜的意思,楚人会愤怒,然后就没了。

生气会生气,但你能奈我何?

燕国是近几年连番大战,已经打疲惫了,继续战争的话,会很不划算;

但无论如何,这几年的数场战役,燕国都是胜利一方。

打,会很难受,自己可能也会垮,但并非是完全没有了继续打仗的能力。

如果燕皇彻底孤注一掷,燕国其实还能调动起很大的民力和军力将战争继续下去的,甚至是,再度扩大化。

北封郡那里还有十五万镇北军呢,同时还有十多万被燕皇踹到那里吃沙子历练的禁军。

真要干出脑浆时,那就顾不得其他了。

“楚国国内并未完全平定,楚国那位摄政王性格沉稳,彻底开战,我燕国敢赌,他楚国,不敢赌。”

完全开战就是,楚国调动起国内各部兵马,大数十万大军开出镇南关,和燕国在晋地正儿八经地再度争雄一次。

楚国若是胜了,那么燕军可能会损失掉成国这块地方,甚至还要更往西退,但楚国想要一口气打入燕国本土,也近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但楚国若是败了,

是有成例的,

当年乾国正值国运鼎盛之际,乾国太宗皇帝五十万大军北伐,被初代镇北侯一波击溃,若非当时燕人还在荒漠和蛮族打得难分难解无暇分兵,说不得乾国半壁江山就得因此被反推回去。

战争嘛,往简单地方向说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当你失去了野战主力军团和可机动调配的兵马之后,你疆土再辽阔城池再多,也都会沦为一只只待宰的羔羊,等着对手去慢慢收割而已。

靖南王能不能复制当年初代镇北侯的辉煌?

大可以来试试。

且楚国内部问题没有解决,这次战败,青鸾军尽灭,必然会引起楚国内部动荡,摄政王没称帝其实就是对内部未清除势力的一种妥协表现。

种种迹象表明,楚人不会在短期内全面开战。

就算要开战,

论赌国运,

大燕这边的仨铁三角就是仨疯子,人家国家里是国本社稷不可轻动,重于泰山!

但在大燕这仨眼里,梭哈国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已积累了丰富经验。

“那王爷您?”

“本王以后就又要自称本侯了。”

田无镜说得很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一般。

郑凡一下子明白了,杀了四万战俘,要堵住国内外悠悠之口,必然得对田无镜做出处罚,那就将刚封的王爵撤掉,降爵。

但其实说白了,

对于田无镜而言,

是叫靖南王还是叫靖南侯,

有什么区别?

当你个人实力和势力到达一种高度之后,所谓的头衔,真的只是一种额外点缀罢了。

“本王到时候会在奉新城开府,距离楚国近一些。”

奉新,就是郑凡之前率军粪杀司徒毅兄弟俩的地方,在玉盘城东边,若是田无镜坐镇奉新城,相当于是在楚人门口悬挂了一把利剑,对楚人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威慑。

且站在郑凡这个雪海关总兵的立场上来看,田无镜若是坐镇奉新城,他就不用再担心面对楚人和野人的夹击了,各方面施展也就能从容许多。

最后的问题,其实就是镇南关了,按照盟约规定,燕人放青鸾军回国,楚人将原本属于成国的镇南关交还给燕国,但现在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楚人不大可能掀开大战,那镇南关在不在他手上,区别也不是很大。

“王爷放心,等我将手下兵马练好,末将替王爷将镇南关给再取回来。”

田无镜闻言,微微颔首,似乎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儿。

二人走着走着,陈阳策马而来。

当他看见靖南王和郑凡站在一起哥俩像是在遛弯儿一样后,就确认了到底是谁下达杀俘命令的了。

“王爷,屈天南于江边自刎投河了。”

屈天南死了,

燕人士卒没打算杀他,他其实一直被数十个亲卫用身体保护着,而燕人甲士则故意放开了他这一边。

但这位楚人的柱国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卒一片一片地被屠杀后,

没有选择为自己争取一个苟且的机会,

而是推开了自己身边亲卫的保护,

捡起一把刀,

在周围一众燕军骑士冷眼注目之下,

一刀削去自己的首级,

尸身摔入望江江面。

数十个亲卫,跟随赴死。

这位楚国柱国,用自杀的方式,保全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其实,他没输。

抛开今日不谈,青鸾军在晋地战场上,其实一直都不算失败。

粮食不足的主要原因,还是被野人坑的,随后孤军驻守境外,国内却一直没有派出援兵来,也非他之罪。

屈天南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了,

但他却被盟约骗开了城门;

庙堂上的人,用一种极为天真地方式糊弄了他。

当然,屈天南自己也并非毫无过错,他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去相信了田无镜所发的誓言。

但他到底真的是完全相信了么?

其实真难说;

因为和饿死全军这个必然结果相比,身为一军主帅,他只能去赌另一个结局了。

屈天南的死,标志着这一场历时一年的晋地之乱,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燕人扫清了玉盘城内楚人的最后一部势力,彻底将三晋之地掌握在手中。

郑凡没有看见屈天南的尸首,它应该已经顺着江水和那些楚人士卒的尸身一起向下游飘荡过去了。

倒是看见了楚国使者景阳跪在江边,

大声痛哭。

燕人“背信弃义”不假,但他这个经手人,其实也难辞其咎。

不过,他是使者的身份,倒不会有被处死的风险。

他一边痛哭着一边用双手将从地上搜刮起来的一些粮食丢入江面之中,

绝大部分楚军被杀时,其实也没来得及混一口饱饭,都是饿死鬼上路的。

郑凡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决定自己仁慈一点,

没去提醒对方拿荷叶包裹糯米投江里会更有仪式感。

郑凡看见了坐在江边尸体堆上的李富胜,

浑身滴落着血浆,

手里抓着一把炒豆子,身前放着一壶酒,几颗豆子一壶酒下去,那滋味,可以说是相当销魂了。

还看见了成亲王司徒宇,他原本是来见证盟约仪式的,但这个吉祥物,这一次又面对了一次“腥风血雨”。

其实,他的宿命很悲惨,哪怕因为司徒雷的关系,燕皇和朝廷算是给足了他司徒家一脉的面子。

但他却无法摆脱这种政治吉祥物的定位,也不敢去摆脱。

小孩子家家的,明明吓得在那儿颤抖,甚至在那儿干呕,却依旧要强撑着争取不落威严;

殊不知,其实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会去在乎他是否有威严了。

只能说,

身为苍穹之下一蝼蚁,

谁又比谁日子过得容易?

环视四周,

郑凡右手叉着腰,

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体会到了“夕阳如血、江山如画”这八个字的真切“寒意”。

“累了?”

田无镜问道。

郑凡摇摇头,

道:

“不累。”

随即,

郑凡又补充道:

“但想洗个澡。”

……

玉盘城的屠杀发生五日后,郑凡在望江江畔,遇到了盛乐的迁移队伍。

队伍之大,甚至惊动了附近的驻军。

五千盛乐兵马在这支迁移队伍里,顷刻间就被包裹住了。

百姓们拖家带口的,马车、牛车、独轮车,全家老少齐上阵,总计的迁移人数,估摸着直奔二十万去了。

要知道盛乐城原本剔除军队的常住人口,其实也就三万人左右的样子。

消息传来时,郑凡正和李富胜坐在军帐内喝着酒。

所以,当哨骑来报出来查看情况时,李富胜就在郑凡的身边。

看着这么一大规模的队伍,李富胜情不自禁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感慨道:

“这他娘的,谁做你的继任,那得哭死啊。”

的确,

当下一任盛乐城守喜滋滋地带着亲从和部曲来到盛乐城赴任时,

所看见的盛乐城,

可能就只剩下城墙了。

就是连城门,都被百姓拆卸下来做成了板车以托运东西。

毫不夸张的说,

盛乐城的天,比别的地方应该要高了足足三尺!

只是,郑伯爷自是不可能为自己的继任者去可怜什么,翠柳堡离任时已经给继任者留下便宜了,这一次,总不能再让人家摘自个儿的果子。

就是这么大规模的迁移,

还真是有些夸张得过分了,

人流民流寇组成的队伍,也没见这般大的阵仗。

等到了黄昏时,四娘先渡江过来了,她负责在队伍前头领路,瞎子和阿铭则负责尾部。

三个魔王,像是驱赶着山羊的牧民,将这些以百姓为主的队伍整合好,有序的向目的地进发。

“主上。”

四娘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袍,打扮上虽然有些朴素,却难掩其靓丽风姿。

当她进入郑凡所在的军寨时,立即吸引了周围一大群燕军甲士的注意力。

当兵过三年,母猪赛貂蝉;

这些士卒大部分都是为玉盘城下执行围城任务的,且这儿因为野人和楚人以及三方大战的关系,早就没什么人烟了,也没哪个老鸨子敢将红帐子的生意开到这里来,所以这些士卒可谓是真的被憋坏了。

但当他们看见郑凡走上前牵过那美丽女人的手后,大家伙马上将目光给撇开,就差默念心经让自己赶紧摒弃邪念了。

一则是郑凡的身份,二则是郑凡的履历,三则是前些日子杀俘时不管是不是靖南王授意,总之第一个举起刀下令的就是他平野伯。

三个因素一叠加,郑凡的身份在东征大军里,已经有些一人之下的味道了,自然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因为靖南王知道四娘是自己房中人,所以郑伯爷也没遮掩,直接拉着四娘进了自己的帐篷。

“来,洗洗脸。”

郑凡主动地帮四娘端起水盆,里头还有热水。

“谢主上。”

四娘开始洗脸。

她其实没有化妆,所以洗脸时很是干脆,洗去了些许路上沾染的风尘气息再加上些许发丝湿漉的点缀,让四娘变得更加迷人了。

郑凡情不自禁地咽了好几口唾沫。

“主上。”

四娘嗲嗲地喊了一声,随即半个身子就靠在了郑凡的身上,一只手搂着郑凡的脖子,一只手放在郑凡的右脸上抚摸着,

道:

“可是想煞奴家了。”

郑凡则将四娘抱住,道:

“我也很想你。”

“那主上是哪里想人家嘛?”

“上下都想。”

因为拉着四娘进来时,身边这次带来的盛乐军亲卫就很自觉地散开扩大了防御范围,远离了帐篷。

“呼……………”

郑凡斜靠在毯床上,鼻音带着些许的颤抖。

什么烦恼啊,

什么忧愁啊,

什么瞻前顾后,什么战战兢兢啊,

在此时,

都已然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所以,以后再出门远征,绝对不能落下四娘了,万一自己再次走火入魔了,四娘可能比魔丸还管用得多得多。

四娘则起身,重新洗了手走了过来;

依靠着郑凡坐下,双手放在郑凡胸口位置摩挲着。

“主上,这次瞎子可是骗了不少人跟着一起过来了呢………”

正事儿办完后,

就得开始说一些琐碎来陶冶情操了。

四娘将阿铭送信回来后盛乐城的举动都说给了郑凡听;

瞎子不仅仅是忽悠了盛乐以及附近的一大批百姓奔着运粮食拿赏银的目标拖家带口算人头地跟着队伍一起走,而且一路上还在不停的宣传着雪海关那里的美好。

比如野人被击败后,留下的牛羊漫山遍野,每天吃牛羊肉都吃不完;

比如那里的土地多么多么肥沃,随便撒一些种子下去根本就不用管,秋收时就能收获填饱一年的肚子。

总之,

在瞎子的忽悠里,

雪海关已经不是什么军事重镇了,已经成为了人间天堂。

当然了,瞎子本身就是神棍,所以直接将一些宗教对死后世界的美好描述给直接灌输到了现实的雪海关里,总之,可以满足你的一切幻想,一切需求;

一路迁移一路忽悠,队伍越走越庞大,跟滚雪球一样,甚至连颖都城下不少因为战乱而失去家园的流民也被吸引着加入了这个队伍。

“主上,瞎子自己都没想到能煽动起这么大规模,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四娘有些担心地问道。

对于地方官来说,辖地人口流失,那可是大罪过,因为这支队伍有军队护送,所以地方官当面不敢阻止,但肯定会回去写折子弹劾。

郑凡摇摇头,道:

“没事,不用在意。”

比起玉盘城下四万楚人尸骨,自己所做的这些,当真是毛毛雨了。

田无镜要庇护自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都,上头再大的压力,郑凡相信老田也能帮自己担着。

而且,镇南关还在楚人手里,所以自己那座雪海关的重要性就更为突出了,不仅仅要阻遏住野人南下的可能,同时,还需要起到遏制楚人北上的苗头。

还是那句话,就是官司打到燕皇那里去,依照燕皇的脾气,人可能巴不得自己早点成长为一个军阀,好可以稳定住地方局势。

“主上心里有数那奴家也就放心了。”

“你饿了吧?”

郑凡有些歉然,

“刚就该让你先吃点东西的,我让人来准备。”

晚食很简单,毕竟这里是在军中,田无镜不搞特殊化,郑凡也就不方便去搞,但只是寻常的军粮伙食,但和四娘一起吃起来,倒也是津津有味。

等到第二天时,迁移队伍也就才过了不到一半,郑凡就带着四娘一起骑着貔貅遛弯儿去了,这貔貅在马匹界比后世豪华超配的地位只高不低,不携美兜兜风,那真是可惜了。

再说了,战事结束,春意正浓,正是踏青春游的好时候。

狂奔之后,

再择一处芳草垫子上躺着看看蓝天,说说话,这日子,也算是相当逍遥了。

只不过,你得学会过滤掉时不时可以看见的绿草之下掩藏着的白骨。

一直到第三日上午,伴随着迁移队伍的大部分过江,郑凡才算是见到了瞎子和阿铭。

阿铭依旧是阿铭,哪怕前一秒他在粪坑里摸爬滚打过,但下一秒,依旧是精致的贵族范儿。

反观瞎子,身上污渍极多,明显是一路操持费尽心思劳累得很了。

“辛苦了。”

郑凡说道。

瞎子摇摇头,指了指后方也就是今夜迁移队伍扎营的位置,道:

“主上,这是咱们的家底子,真正的家底子。”

瞎子显得有些亢奋,因为他是七个魔王里,对“造反”事业最感兴趣的一个。

同时,操持着一路上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你不给自己用点儿精神刺激法,那还真坚持不下来。

百姓毕竟不是军队,无法用军令去约束,收得太紧你还得害怕他们跑路,只能用连哄带骗的方式,其实那是相当的累。

“等会儿我去找靖南王求一支兵马,帮咱们把百姓护送去雪海关。”

“那自然是极好的,主上。”

郑凡看了看天色,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找靖南王吧,你们先休息休息。”

“好的,主上。”

等郑凡离开帐篷后,

瞎子才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脱去自己的外袍,有些嫌弃地将脏兮兮的袍子给远远地丢开。

阿铭冷笑道:

“我穿这么干净,四娘前几天刚过江时,穿的也是一点都不算邋遢,你这戏演的,你当主上看不出来?”

“主上看出来了效果才更好,你懂不?”

阿铭不想说话。

四娘则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瞎子则面向四娘,道:

“四娘,主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你指的是哪方面?”

“许是这么久没见,忽然再看见主上,感觉主上气质上有些和以前不同了。”

“嗯哼。”

“谈不上来那种感觉。”

言罢,

瞎子站起身,

道:

“我再回营地看看,阿铭,你陪着我去吧,四娘,你留在这里陪着主上。”

阿铭陪着瞎子走出了营帐没多远,就开口对瞎子道:

“你是不是感应到主上气息的变化?难不成又进阶了,却还故意瞒着不说?”

“你在说什么?”

“你当四娘没听出来?”

“我知道她会听出来,所以我才说的。”

“你又来。”

“有些事情,让四娘先去问问或者试试,才是最合适的。”

“你这样活着到底累不累?”

“习惯就好。”

瞎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干瘪失去水分的橘子,也不急着走路了,而是站在原地剥着,同时继续道:

“主上每次进阶后,咱们想要获得同等进阶的难度,其实都在一次比一次增大,一开始,只是初步的认同,或者叫给一点点温暖就可以了;

再之后,则是需要感动主上。

每一次都比之前一次要更递进一些,这一次到底是个什么度,得先让四娘去试试,咱们才能有一个风向标可以看,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这到确实,一次比一次难。”

“先慢慢来吧,不急反正,把手头事情处理好,等回到雪海关后,咱们有的是时间,不过,确实得从现在就开始做好准备了,这算是我对你的友情提醒。”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唔,不客气,吃橘子?”

……

郑凡来到了帅帐外,亲兵进去帮忙禀报后得以进入。

帅帐内,田无镜坐在首座,兵部尚书毛明才则坐在下首。

当郑凡进来后,

田无镜伸手指了指另一侧的位置,

道:

“坐。”

“谢王爷。”

郑凡也没拿自己当外人,入座了。

毛明才的情绪似乎调整过来了,不似杀俘那日的歇斯底里,在和郑凡四目相对时,也和煦地笑了笑。

“平野伯这次的动静可不小啊,驻守雪海关,居然迁移来了那么多的人口。”

毛明才直接开口道。

没等郑凡说话,田无镜就接话道:

“本王准许的。”

毛明才点点头,转而道:

“平野伯麾下我燕地出身的士卒还是少了一些,为免平野伯掌控困难,待得本官回京后,自当调遣一部………”

“本王这里也缺兵,这之后,还要再防备楚人,同时还需要监造我大燕水师,朝廷能再支援多少兵员、民夫、刑徒,就都往本王这里送吧。”

“是,王爷。”

郑凡完全不用说话,就坐在那里,田无镜帮自己挡下了发难和掺沙子的麻烦。

“既然如此,先前下官所说之事,还望王爷思虑,下官这就告辞了,明日下官将启程返京。”

“不送,保重。”

“谢王爷。”

毛明才告退离开了帅帐。

这位兵部尚书,在靖南军里,本就很难吃开,更别提在靖南王面前了。

“王爷,末将过来是想请王爷借一支兵马帮忙护送那些百姓去雪海关的。”

“准了。”

“谢王爷。”

“先前毛明才找本王,你可知说的是什么?”

“末将不知。”

“他想寻求外放到颖都来,特来与本王说明。”

“这………”

放着兵部尚书的位置不要,想要外放?

“此人所欠缺的,是历练,本事,还是有的,有他替本王坐镇颖都,本王在奉新那边,楚人若是敢北上,应对起来,也就能从容许多了。”

“还真是能屈能伸。”郑凡感慨道。

那一日杀俘时毛明才的愤怒反应郑凡可还记忆犹新呢,但想来现在应该是想通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只能去看结果。

在郑凡看来,毛明才这次的差事,其实算是办砸了,不管其中缘由是什么,他继续坐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显然是有些不合适了,所以主动寻求外放,倒不失是一种体面收场的方式。

再者,

可能当大燕的兵部尚书,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快乐。

因为大燕的军权,下放得太过于严重。

搁以前,乾国的武将不说是见到兵部尚书了,就是见到一个小小的兵部员外郎,都恨不得要磕头行礼的,但在燕国这里,郑凡在怠慢了他后,居然心里也没什么惶恐。

所以,如果外放出来,在这颖都城,只要靖南王没回来还在奉新坐镇一天,他毛明才就是颖都实际权力和地位最高的那个人。

相较而言,

确实是比在燕京继续做那个纸糊的尚书要惬意舒服得多了。

至于这里头有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政治意图,

比如说分权,辖制什么的,

这就不是郑凡应该问的了。

“凡事都事必躬亲,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最好的局面,还是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事,打仗,就是如此。”

郑凡马上行礼道:

“多谢王爷赐教。”

其实,郑凡很想说,在这方面,自己做得可谓是相当的好。

不仅仅是后勤补给还是队伍军心建设,

我甚至连打仗都不是我自己在打。

“你还有事么?”

“没事了,王爷。”

“那下去吧,本王乏了。”

郑凡愣了一下,

这还是田无镜第一次当着自己的面说“累”。

因为绝大部分的时候,靖南王永远是伟岸的,就算是杜鹃死去时,他坐在那里一夜白头,给人的依旧不是软弱的感觉,反而更像是一只正在酝酿着怒火的猛虎。

“末将告退,王爷好好休息,身体重要。”

离开了帅帐后,郑凡没做什么停歇,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一进帐篷,

就看见裹着被子背对着自己侧躺在军毯上的四娘,

似乎是听到自己回来的脚步也确认是自己了,

四娘故意将香肩露了出来。

且,

被子尾端露出的小腿位置,还穿上了四娘自己编织起来的肉色丝袜。

许是这两日已经放空过几次了,

郑伯爷这次倒是没有急匆匆地扑上去,

反而悠哉悠哉地先就着水盆里的水擦了擦脸,

同时问道:

“这是怎么了?”

四娘翻过身,面对着郑凡,笑道:

“想试试看主上是否又进阶了,所以才特意勾引一下主上。”

“这么直白的么?”

“奴家对主上,可是完全一点秘密都没有的哦。”

“这次好像有点问题。”

“主上,您怎么了?”

“其实你回来的第一天时,我就想着要帮你进阶了,没有做什么心理上的保留,但你还是没进阶。”

这是实话。

“主上,不急,咱们可以再换一种方式。”

……

迁移百姓的营寨,规模很大,虽然做不到如同军营一般秩序森严,但也透露着那么一股子严谨。

营寨的人口密度自然是极大的,不过却有一处位置,单独由三百盛乐兵亲自看守,和营寨其他区域割开了很大的距离。

且就是这三百盛乐兵,也没有太过靠近那块区域,只是在外围戍守着巡逻。

那里是一个帐篷,白天时,它会被打包起来用马车运送,晚上时,则会被单独安置。

此时,在帐篷内,放着一口棺材,棺材上,放着一个婴儿床。

小王爷躺在婴儿床里,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翘着腿正在玩儿着,时不时地从嘴里发出一些伢语。

在婴儿床外头,还有一个包裹,里头是四娘发现的小王爷偷藏的零嘴和小玩意儿,这些,都是给魔丸留着的,四娘也就帮忙一起打包带过来了。

小王爷正自娱自乐得不亦乐乎呢,

忽然间,

其身下的棺材猛地一颤,

婴儿床稳稳地落地,

但棺材却抽离出去,

笔直地竖立起来。

“哐当!”

棺材盖砸在了地上,

露出了棺材内躺着的人。

“嗡!”

倏然间,

这块区域的帐篷被煞气撕开一个两米宽的口子,

沙拓阙石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眸内,有暗光在流转。

而帐篷外,

则站着一个身着白色的蟒服的男子,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哪怕棺材内的恐怖存在现身时,这位蟒服男子依旧不为所动。

只是很平静地道:

“我来看看,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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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Judy爸比同学、焱燚丶Faint同学和乌鸦有白发同学成为魔临第一百零六、一百零七位和一百零八位盟主!

最近发得有点晚,因为码字时间比较长,大家多担待哈。

(本章完)

第372章 与我何干?

“阿嚏!”

坐在马车里的姬成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深夜的外头,还是有些凉意的。

外加这阵子明显有些纵欲过度,

因为何家小娘子破瓜翌日还能早起梳妆的画面,

深深刺痛了姬成玦的自尊心,

所以更是需要日夜鞭挞,以期夫纲得振!

终于,

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

何家小娘子学会了假高朝。

“主子,您进马车避避风吧,外面寒。”张公公劝说道。

姬成玦摇摇头,对着前方点了点下巴;

在那里,

站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

那是自己的大嫂,

蛮王的女儿,

荒漠的珍珠。

这一帮人,其实是在燕京城外,等待着大皇子的归来。

作为败军之将,哪怕有将功补过的行为,但依旧不可能得到凯旋招待。

他只能选择夜晚偷偷回来,

最好不惊动任何一个人。

同时,因为携带的女眷很多,这使得大皇子这一行人的速度,就快不起来。

但,

终究还是在今晚回来了。

当马车队伍出现在视野之中时,

蛮族公主取出酒嚢,跪伏在了地上。

这是荒漠蛮族女子的习惯,

迎接自己征战归来的丈夫时,

得让丈夫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饮一口自己酿制的奶酒。

姬成玦则直起了身子,擦了擦有些发湿的鼻子。

待得马车停下,

大皇子下了马车,

姬成玦直接一拜下去:

“弟弟恭迎哥哥征战归来。”

言罢,

张公公端出来一个小盘子,里头装着的是一个鸡蛋,一块米糕以及一碗米酒。

这是燕地百姓以前招待家乡子弟兵归来时的礼节。

曾几何时,姬家子弟,也是在这种礼节下,出征归来。

大皇子绕开了自己的妻子,先走到自己弟弟面前,搀扶起自己的弟弟,然后拿起米酒,一饮而尽,再拿起米糕,咬了一大口,又咬了一口鸡蛋。

随后,

才走到自己妻子面前,接过其手中的奶酒,喝了一大口。

蛮族公主这才站起身,脸上流露出甜美的笑意。

她没有什么心机,纯澈的如同荒漠里的清泉。

和那位郡主,简直就是一个极大的反差。

可能那位蛮王也清楚,

再心机深沉的闺女,

丢那燕京去,

反正也是怎么玩儿都玩儿不过人家,还不如选一个简单地过去。

蛮族王庭和姬家有着血海深仇,

姬家曾有几代皇帝亲王战死在荒漠,蛮族王庭不也是一样?

但蛮王相信,姬家的男人再怎么狠辣,也应该不屑于对一个真正单纯简单的女人下手,哪怕,她是蛮人。

“夫君瘦了。”

在自己弟弟面前,大皇子显然不太适应这种亲热,只能道:

“马车里还有一些女人。”

“噗………”

六皇子没憋住,笑得肚子痛。

蛮族公主笑着点头道:

“妾身会安排好她们的,请夫君放心。”

“好。”

随即,

蛮族公主走向马车后头,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要和六皇子说话。

男人,是喜欢女人的简单,但简单,并不等同于愚蠢。

“大哥,车里说话,咱慢慢回城。”

大皇子和六皇子坐入了车中。

“现在想想,倒是有些后悔没听你的话,没早些重用郑凡。”

“大哥这次,非战之罪。”

“漂亮话,咱们兄弟俩就不要多说了,这一次回来,我成婚在即,把这些漂亮话留到成亲那天吧。”

“大哥乃我辈兄弟之中最知兵事的,怎能如此消沉?”

“我自己犯下的过错,我得来背,望江里的孤魂,我时常梦到,那些,都是我大燕好儿郎,却因我之过,葬身鱼腹。”

“这一点大哥倒是可以释怀了,昨儿个刚刚传来的八百里加急,靖南王将那青鸾军从将主到士卒,全都屠了个干净,也让他们的尸首顺着望江一路漂了下去。”

大皇子闻言,脸上先是一振,随即长舒一口气,闭上眼,开始回味这一则消息。

“朝野震怒,父皇嘛,看起来也挺震怒的。

所以,父皇下旨,削去了靖南王的王爵,又变回靖南侯,宣旨太监今日才刚离京。”

“呵呵。”

大皇子笑了笑,

随即,

拳头攥紧,

道:

“该杀!”

该杀的,自然不可能是田无镜,而是指的那些楚人。

紧接着,

大皇子看着姬成玦,

道:

“这样一来,老二的婚事,又得耽搁下来了。”

“可不是么,屠杀楚俘之后,天知道楚国会做出何种反应。倒是大哥您的婚事,估计得加快了。”

大燕要着手应对来自东方的威胁,

就需要早些安抚一下荒漠。

联姻,

是必须得加快的。

而且姬无疆作为败军之将,这婚事,大可以偷偷简陋地办一下。

不似太子大婚,需要大肆操办,于时局不合。

“入住上一个驿站时,听说你现在在管户部了?”

“弟弟也歇息很久了,总得出来找些事情做做,咱们父皇一心想着什么,大哥您也明白,可要做成那些大事儿,手里头钱粮不足可不行。

也正是弟弟稍微懂得这些商贾之事,这才能被咱们父皇重新记挂起来。”

“有机会做事,就好好做。”

“是,弟弟知道了。”

马车继续在摇晃着。

良久,

大皇子开口道:

“你嫂子有一万蛮族骑兵的嫁妆,蛮王老了,需要给自己的继承人铺路;

我大燕则需要面对楚国和乾国;

所以,接下来几年,大家都不想在荒漠开战,这一万骑的嫁妆,咱们是肯定得要的,只不过,为兄我不可能带了。”

姬成玦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直接猜到了意思,道:

“又得便宜郑凡了?”

“郑凡对我说了四个字,以夷制夷。”

“倒是贴切,这四个字就算是丢到朝堂上去,也只会让那些大臣们点头赞叹,算是挠到他们心里痒痒处了。”

“你说,给还是不给?”

“决定权,其实已经不在咱们这里了,你给不给,并不妨碍他郑凡拿到拿不到。

先封王,再削爵,

对于咱们那位舅舅而言,

他到底是靖南王还是靖南侯有什么区别?

靖南军还是听他的,现在还得加上整个东征军,也都是听他调遣。

咱们父皇啊,这是和靖南侯在唱双簧呢。

就是我那二哥,傻乎乎地还真废寝忘食地忙活了盟约的事儿,其实压根就没人去在乎这个狗屁盟约。”

大皇子听了这些,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

“这一万蛮族骑兵,必然会被调入晋地的,留咱燕地不保险,而一旦调入晋地,依照靖南侯对郑凡的照顾,不给他郑凡能给谁?

所以,大哥,您就安心成婚吧,嫁妆的事儿,其实早就算定下了。”

大皇子面露苦笑。

“但咱哥俩,其实也并非是完全没事儿做。”

“你还能帮父皇管管钱粮的事儿,我还能做什么?”

“还真有事儿可以做,先前镇北军马踏门阀,踏得太快了,眼下还有不少事儿留在那里需要收尾,只要大哥你不怕得罪人,我帮您去和父皇说去。”

“只要能不让我囚居于王府,我不怕得罪人。”

“嘿,弟弟我等着就是大哥您这句话,大哥尽管放宽心,咱兄弟俩,以后不会蹉跎的。”

“和你坐一条船,可能真会被淹死。”

“那您还选择我这条船上?”

“但坐老二那条船,这条船,就永远不可能再动了。”

“也是,是这么个理儿。”

马车继续在前进。

大皇子伸手掀开了车帘,因为外头黑黢黢的,所以看不见什么燕京郊外的风华。

少顷,

大皇子才又开口道:

“郑凡这个人,野心不小。”

想来想去,大皇子还是决定将这话给说出来。

虽然他已经算是坐到了自己六弟这一边,但身为姬家子弟的自觉,还是让其不得不将心里话给说出来。

“谁会没野心呢?”

姬成玦反问道。

“也是。”大皇子点点头。

“没点野心的人,怎么会上咱们的船,跟着二哥不更好么?”

“的确。”

“大哥您是领过兵的人,自然比弟弟我更清楚兵权的重要性。

咱们父皇是如何破局的?

不是什么分化瓦解,

也不是什么合纵捭阖,

更不是什么徐徐图之,

归根究底,

是那一日镇北侯靖南侯率铁骑入皇宫跟随在父皇身后,

以刀锋强力破的局!

那破得真叫一个干脆,也叫一个秋风扫落叶。

所以,咱得需要一个带兵的自己人,户部新一轮的对三晋之地的钱粮,我这儿,可是直接向雪海关倾斜了,呵呵。”

“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也确实是无所谓了,我大燕,已经有了镇北侯和靖南侯,日后,也不差他郑凡的一个位置。”

“不是还有大哥您么,归根究底,咱姬家儿郎,还是得想办法将兵马攥在自己手里才最安稳,如今之际,也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就是咱们父皇,不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么?”

大皇子有些伤感地抿了抿嘴唇,道:

“可惜,这次东征的差事,我办砸了。”

这本来,应该是燕皇安排的姬家子弟掌握兵权的好机会。

所以,才一开始没有让靖南侯直接挂帅。

“不急,不急,以后的机会,咱还有的是,郑凡弟弟我都帮了,没道理不帮自家大哥。”

“六弟,你就这般信任我?”

“大哥,您这话就说笑了,但凡是皇子,生来就是天潢贵胄,谁没想过那把椅子?

就算最后那把椅子由大哥你来坐,

至少以后传下去的,还是姓姬的皇帝。”

“你知道,我不可能的了。”

他的嫡子,注定将拥有一半蛮族血统。

“走一步看一步呗。”

姬成玦说完这句话,

忽然沉默了下来,

良久,

才重新开口道:

“有时候,我其实挺希望父皇能够绵延安康的,父皇希望将所有的事情,在他这一代,都给做完,其实,很多事情,也真的只有父皇能去做。

但有些时候,我又希望………”

话头,在这里止住。

这其实也算是姬成玦在向大皇子表露自己的心迹;

就像是民间的真正发小铁杆,那得是一起扛过刀一起嫖过娼才行,互相得知道对方的丑事儿和隐私,才能长久地彼此维系住联系。

大皇子没发怒,

只是有些无奈地吐出两个字:

“慎言。”

紧接着,大皇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你先前说,户部的钱粮优先供给雪海关?”

“对啊。”

“就不怕引人猜忌?”

姬成玦笑了笑,

道:

“咱们那位父皇,实在是太骄傲了,我想拉拢谁,他会比我更大方地去拉拢,我越对郑凡好,父皇就会给出更多的好处。

再说了,以前我韬光养晦,就没人猜忌我了?

哥,

说真心话,

有时候我真想着小时候父皇没曾那么喜欢过我,说出过我像他的话;

这样,

至少我还能学老五,就安安心心地做点儿木匠活儿;

一边做一边看着你们一个个争得把脑浆都打爆出来,

岂不快哉?”

…………

棺材内,站着的是沙拓阙石。

帐篷外,站着的是田无镜。

一个是前蛮族左谷蠡王,

一个则是当今大燕靖南王;

一个已经死去很久了,

一个,现在还活着。

若是当年沙拓阙石没有为沙拓部的事战死在镇北侯府门前,很有可能在以后的燕蛮战场上会相见。

但造化弄人之下,

二人的初次见面,

却在这种情况下展开了,

且唯一的见证者,还是一个婴儿床的里的婴孩。

田无镜对于沙拓阙石的出现,并没有太过震惊,在很久之前,于盛乐城中,他就曾感应到过郑凡的将军府内,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其实,剑圣也曾察觉到过。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存在,自然而然的就会和四周产生某种感应,而沙拓阙石又是一具大僵尸,哪怕气息收敛得再好,在近距离之下,也无法屏蔽掉他们这种级别强者的第六感。

田无镜并不认识沙拓阙石,

但这并不妨碍靖南王自己猜出来。

“当年蛮族左谷蠡王战死在镇北侯府门口,尸体为蛮族祭祀所牵引暴动,最终逃出。

世人都以为这具肉身应该回归了蛮族王庭,

没想到,

居然在这里,

在这家伙手里。”

田无镜一边说着嘴角一边露出了微笑。

他不介意郑凡有自己的秘密,越是有发展潜力的人,他身上的秘密也就越多,所可以依仗的事物也就越多。

对郑凡,田无镜一直是很宽容的。

沙拓阙石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招呼,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田无镜。

“左谷蠡王。”

田无镜说出了对方的身份,且清楚,对方在这里,应该是在保护着谁。

换句话来说,郑凡愿意让这一尊人物来保护他的儿子,不可谓是不费心思,也能看出郑凡这个干爹对自己儿子的看重。

然而,

当田无镜继续向前迈一步时,

沙拓阙石的眼睛,顷刻间睁得更大了一些,身上的气息,也随即锁定住了田无镜。

荒漠祭祀一直盛行着炼尸之法,相似的法门,其实在楚地巫师之中也曾极为流行,田无镜知道,这样子的存在,他们固然是获得了“重生”,但却会显得很单纯。

但,他来都来了,不可能就这样离开。

因为他不知道,错过这个机会,下一次再能够看见自己儿子,得是什么时候。

所以,

田无镜又迈开了一步。

“嗡!”

沙拓阙石动了,

其身形直接从棺材内消失,

出现在了田无镜的面前,

一拳,

直接对着田无镜的面门砸了过去!

僵尸体魄加持,加上原本的三品武夫肉身,可能在境界上,此时的沙拓阙石已经不是三品了,但纯粹比拼肉身实力的话,他比正常的四品武夫只强不弱!

田无镜目光一凝,

抬起手。

“嗡!”

很沉闷的一声响动传出。

田无镜用自己的左手手掌,接住了沙拓阙石的这一拳。

白发因为气流而向后流转,

但身形,却纹丝不动。

最重要的是,

沙拓阙石身为僵尸,不敢造成太大的声势,因为冥冥之中他可以感觉到苍穹之上,其实有着一双眼在注视着自己。

这也是魔丸大部分时候也都很低调的原因,

因为他们这种邪物,

稍有不慎之下,

容易遭雷劈。

而田无镜这边,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他只是想安静地过来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所以,

双方的第一次交手,

并未造成很大的声势,明明起势如风雷炸起,但落地时,却又化作了春风拂面。

但面对沙拓阙石的这一拳,田无镜却能够以这种轻然的姿态接住,也委实是让人过于震惊了一些。

然而,沙拓阙石的攻势却还没有结束。

生前的他,敢于镇北侯府门外,一人面对数千镇北军铁骑而无惧色;

眼下的他,更是没什么好恐惧和害怕的了。

顷刻间,沙拓阙石身上煞气迸发,从远处看,像是有一团黑色的火焰正在燃烧。

田无镜身形向前,直接逼迫入沙拓阙石近身,而后双手抓住沙拓阙石的肩膀,以一种极为蛮横的方式,强行将沙拓阙石下压。

“咚!”

沙拓阙石的身体直接被压入地面之中,只剩下一颗脑袋还留在外面。

武者之间的比拼,

没有剑仙的飘逸,

也没有炼气士的绚烂,

有的,

只是这种朴实无华的深厚质感。

总的来说,就是不那么对得起观众的票价,但只有真正内行人才清楚场上二人每一次交锋时所蕴藏的力量到底有多么恐怖!

远处,一直注视着这边情况的瞎子不由自主地对身边的阿铭问道:

“感觉如何,给你来一拳的话?”

阿铭摇摇头,道:

“我连再生恢复的机会都没有。”

“呼……”

瞎子呼出一口气。

他已经让外围的士卒在此时撤开了,等于是主动清了场。

有些事,郑凡这个做主上的可以忽略,但瞎子这个大管家,却不能不提前做出细微的布置。

迁移队伍过了江,靖南王也在外头的大营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靖南王想过来看看自己的儿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肯定是偷偷摸摸地过来看。

屏退外人,是必须的。

但奈何也不能让沙拓阙石离开,因为盯着小王爷的势力,真的不在少数,指不定会有什么潜藏高手就在四周。

所以,

综合来综合去,

就弄出了眼前这个局面。

但好在,

沙拓阙石似乎不是田无镜的对手。

只是这个“好在”,让瞎子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毕竟不管沙拓阙石如何,他田无镜再怎么强都是他的事儿,但沙拓阙石却是真正的自家人。

魔王们常私底下开玩笑,将沙拓阙石比作自家主上从外头认回来的干爹。

且沙拓阙石确实做得比干爹还要好,无可挑剔得好。

人的情绪一上来,站在瞎子立场上,自然想着为沙拓阙石鼓鼓劲。

“靖南王这个人,实在是有些可怕。”阿铭说道。

就算是放在漫画里,田无镜这个人,拿的也绝对是主角模版。

身为魔王,对田无镜有这种评价,显然也是一种高度认可。

而在那一头,

被压入地面之下的沙拓阙石却没有放弃,其身体一颤,周遭的地面直接开始小面积地塌陷下去。

田无镜微微有些诧异,这个对手,看似境界不是很高,但体魄之坚韧,确实超过了常理。

且偏偏其又作为自己儿子的保镖,今夜之后,他将继续保护自己的儿子,所以,田无镜并不想对其下重手。

毕竟即使站在田无镜的角度,也觉得自己儿子身边有这样一个强横保镖,他的成长,肯定能安全许多,再加上盛乐军的保护,普天之下,基本没人能近得了自己儿子的身。

至于他是不是僵尸,是不是邪物,

靖南王还真不在乎这个。

下一刻,

田无镜身上的气息忽然再度提升,仿佛有一道道白色的匹练直接倾轧了下来,砸在了沙拓阙石的身体上。

沙拓阙石那强横的肉身,在眨眼之间就被完全封闭。

“不对,有问题。”

一直“注意”着那边情况的瞎子马上低呼道。

因为这会儿田无镜所展露出来的实力,超过了他的评估。

阿铭则伸手按在了瞎子的肩膀上,

道:

“剑圣在雪海关前斩杀野人大将时,也曾出现过相类似的气息。”

也就是所谓的,

开二品!

二品武者的力量面前,沙拓阙石的僵尸体魄再奇特,也终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在肉身被制服的刹那,

田无镜左手指尖释放出一道道蓝色的光芒,

这是玄修法门,

封禁邪物!

光芒被打在了沙拓阙石身上,沙拓阙石的身体直接陷入了沉寂,眼睛也闭合了起来。

做完这些,

田无镜才落回了地面,

身体略微有些踉跄,

同时目光瞥向了远处瞎子和阿铭所在的位置。

“嘶………”

瞎子马上解除了精神探测,后背开始出汗。

阿铭也闭上了眼,不敢承接那冥冥之中来自田无镜投射而来的目光。

因为此时的靖南王,正处于开二品之后的最后时间。

随即,

田无镜后退了数步后,

左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境界关闭是关闭了,

但对于身体的负荷,也委实大了一些。

不过也正是在开二品时,其神识一下子扩张了出去,发现了瞎子和阿铭的存在。

瞎子和阿铭心里清楚,

靖南王知道他们俩是郑凡的人,

所以没有顺手来掐死他们。

作为魔王,用“掐死”俩字有些伤自尊了,只能说“好气哦”。

但你无法否认的是,就算人靖南王不开二品,以其平时的实力,想灭掉这会儿的自己二人,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然而,

人就是这样,

越是受到惊吓后,就越是想要做点什么弥补一下自己先前的“失色”。

“啧啧,奢侈,败家。”

剑圣雪海关前强开二品,斩野人大将,一剑灭千骑,然后人已经废掉了。

然后再看看如今田无镜,

强开二品,

就是为了去见自己儿子一面。

简直是奢侈到无以复加了。

“咱们现在该干嘛?”阿铭问道。

“什么也干不了,就在这儿候着呗,或者,你手痒的话,可以上去找人靖南王比划比划?”

阿铭取出自己的水囊,拔出塞子,喝了一口血。

一边品一边道:

“感觉自己刚刚又被刺激了一下。”

“羡慕吧?”瞎子问道。

“羡慕。”

因为自己曾经也拥有过这种实力。

“慢慢来吧,火车能否跑得快,关键得靠车头带。”

“话糙理不糙。”

“这次应该难度挺大,如果明天四娘还没进阶的话。”

“你说的这是废话。”

“那现在还能说啥?说我橘子终于吃光了?

哦,对了,等到了雪海关,你先帮我整一个反季节果蔬林子,得专门给我开一个园子专门种橘子。”

“好。”

“哎呀………”

瞎子伸了个懒腰,

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

沙拓阙石被封禁在了外面,一动不动。

田无镜则走入了帐篷内,他看见了一个婴孩双手扶着婴儿床的栏杆踮着脚也在看着自己。

前些日子的四万楚人说营造出来的尸山血海,

不及此时一婴孩目光丝毫,

因为这一道目光,

让靖南侯的眼睛,开始泛红。

有些人,是注定这辈子都没有眼泪的,也不适合去流泪。

因为他已经被剥夺了“脆弱”“孤独”“悲伤”的权力。

就是郑凡,在金戈铁马的生活中,总是会特意预留出一些时间和空间,好让自己在此时去矫情一下。

在郑伯爷看来,人生奋斗的意义是什么?

不是为了奋斗而奋斗,而是在奋斗成功之余,可以心安理得地停歇一下,欣赏一下风景,此时的风景,独好。

一如很多人向往农村的田园生活,

对于有钱人而言,田园是净土;

对于没钱人而言,田园净是土。

这也是魔王们的奋斗目标,现在的蛰伏,是为了以后可以尽情地潇潇洒洒。

造反,其实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自个儿头顶上,没人再能管着自己了。

重生一辈子,再活一场,总得追求一下真正地潇潇洒洒。

然而,田无镜不一样。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包括……未来。

他的人生终点,是一座早就修建好的坟墓。

只是,再坚固的坟冢,在婴孩的目光之中,也在顷刻间被刺破。

田无镜走到婴孩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可以和孩子平视。

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

父子情深,久别重逢的场面,不适合他,因为他的世界里,还没来得及装入什么杂质,也无法盛放过多的情绪。

田无镜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儿子的脸蛋。

可以看出来,自己儿子被养得很好。

郑凡那家伙,没有贪掉自己给的“奶娘”钱。

小孩似乎不是很习惯这种爱抚,很多情况下,他其实都是自己玩,以前,还有魔丸陪着他,但这一段时间,魔丸也不在了。

所以,他主动后退了两步,失去栏杆支撑的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巴嘟起,却没有哭闹,而是默默地转过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小屁屁对着自己的亲爹。

田无镜不知道的是,郑凡这个干爹最喜欢和自己这个干儿子玩儿的是打屁屁的游戏。

也好在小王爷这会儿还不会说话,

否则,

郑伯爷估计……

田无镜伸手,将自己的儿子抱了起来。

一个婴孩,

怎么可能抵抗得了一个能强开二品境界的恐怖武者?

小王爷也很识趣儿,他不喜欢亲昵的方式不假,但也懂得识时务。

还抬起头对着田无镜笑了笑,

然后低下头继续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小孩的重量,真的不重,很轻,很轻;

但当田无镜将其抱在怀中时,这位麾下数十万铁骑的大燕王爷,却感到了一种万斤之重。

只是,身为人父的他,并没有人真的教过他,该如何陪着自己的孩子玩,陪着孩子戏耍。

因为没人能去教他,也没人敢去教他。

就是郑凡,也只是凭借着“干爹”的身份,稍微打打边鼓。

所以,抱着孩子的田无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忽然间,

小王爷身子开始挣扎向一个方向。

田无镜将其轻轻地放下来,他爬向了一个包裹,然后用自己的脑袋,将包裹给顶开。

露出的包裹里,躺着很多零嘴。

四娘每隔一段时间,会偷偷给他换一批,以防止这些零嘴变质。

在这一点上,四娘还是细心的,毕竟到底是田无镜的儿子,真要是吃过期食品给吃出问题了,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小王爷伸手,取了一块沙琪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其抓着,放在了田无镜的面前。

见田无镜不动,

小王爷还伸手拍了一下沙琪玛。

“嘁,嘁………”

田无镜伸手,将这块沙琪玛给拿起来,送入嘴边,咬了一口。

甜,

很甜。

身为人父,这是自己第一次吃自己孩子送给自己吃的东西,这种感觉,真的是难以描述。

忽然间,

在田无镜的脑海中,

浮现出了自己父亲,母亲,阿姊,等等人的画面。

已经被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记忆,因为这块沙琪玛,而产生了破口。

田无镜仰起头,

闭上了眼,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发颤。

但当其再度睁开眼时,先前那股子剧烈的情绪波动,已经消散。

他是罪孽深重的人,他已经选择好了赎罪的方式,

但眼前的这个孩子,

自己的儿子,

田无镜有些自私的,

希望他可以平安长大。

一直到现在,田无镜才静下心来,仔细看着自己儿子的模样。

这是他曾经幻想过的画面,

那时,

自己身边还有杜鹃,

夫妻俩一起指着孩子的眉毛、耳朵、嘴唇,评点着到底像谁。

但,越是温馨的画面,越是容易给自己带来刻骨铭心的痛。

人这辈子,最享受的事,其实就是静下心来,慢慢地去回味过去的温暖和美好,但靖南王,已经永远失去了这部分。

有些事情,

只有真正经历过了才会懂。

初为人父,

就这一条,

就足以改变一个男人太多太多。

看着自己的孩子,

你本能地想要给他你所能给出的一切的一切,

锦衣玉食、

富贵温柔、

和风细雨、

王侯将相,

甚至是………

一念至此,

田无镜的目光微微冷了下来。

你比我更早当父亲,所以你会懂得这种感受,对么?

田无镜伸手,抓起自己儿子肉嘟嘟的小手;

如果此时,

这孩子会说话的话,

如果说他想要那个金灿灿的位置的话,

自己,

可能真的无法去拒绝,

哪怕去冒天下之大不韪。

田无镜低下头,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的脸蹭了蹭自己儿子的脸。

小王爷委屈求全,强颜欢笑着。

实在是他平日里,和四娘接触得最多,而四娘身上总是香喷喷的,忽然要近距离接触一个陌生男子,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你想要………江山么?”

田无镜小声地开口问道。

这不该问,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江山,虽然不是他的,但他,有资格去抢,也有能力去抢!

但小王爷只是“咯咯咯”地笑着,

然后又伸手去抓了一块桃酥饼,有些舍不得似的,拿给了田无镜。

这些,

可都是他为魔丸姐姐存下来的零嘴,

真是舍不得送呢,

但看着这个男人,

好像没吃饱的样子。

田无镜深吸一口气,将桃酥饼拿了起来,没有吃,只是放在鼻下闻了闻。

紧接着,

靖南王站起身,

同时将自己的儿子,

又放回了婴儿床上。

因为他的出现,

田家那一夜早已经在自己脑海中冷冻起来的血色,忽然又弥漫出了令人窒息的味道。

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去再一次审视,

审视自己当初的抉择。

一直到,

他走出了帐篷,

晚风拂面之际,

田无镜又变回了靖南侯,又变回了靖南王。

仿佛先前的那个他,已经永远留在了帐篷内。

人死,不能复生;

自己,已别无选择。

他希望那一日可以早点到来,他也能早一日回到属于自己应该有的归宿。

走到那个地坑前,田无镜伸手,解开了沙拓阙石身上的封禁。

沙拓阙石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弹,似乎也不会再次向他出手。

田无镜也没继续留意沙拓阙石,

而是陷入了沉思。

一些事情,

之前没有想明白,或者说是没来得及去想,但现在,可以去想了。

蛮族左谷蠡王的尸体,出现在了郑凡的营寨之中。

而郑凡和小六子初识,

正是从沙拓阙石的手中救下了小六子的命。

这不是巧合,

这是算计,

这是安排。

很难想像,

当年还只是虎头城一护商校尉的那个小子,

居然已经能引动这种大人物来帮他布局推动了。

李梁亭,

你觉得郑凡脑后有反骨,需要磨一磨;

但我觉得,

他的整颗心,

其实都是反过来的。

田无镜负手而立,

目光投向夜空,

只是,

这与我何干?

夜幕之下,

一道白衣蟒袍独行江畔。

和靖南侯有灭国杀弟之仇的剑圣曾说过,这世上,他认为最苦的,是那位南侯。

姚子詹从晋地回到上京,

于一座酒楼上饮宴,

忽闻一群年轻士子在抨击燕国皆为蛮夷莽寇,尤其是燕国那位靖南侯,更是血染双亲血地地道道的畜生,由此散发出武夫当国纲常不稳的意思,暗指当今乾国官家提拔武将地位实乃本末倒置之法,祸国之象。

姚子詹当即痛斥,

他说,

那位燕人南侯,上,愧对亲族;下,愧对妻儿;

唯独,

从未愧过他大燕丝毫!

尔等读圣贤书,所求无非东华门唱出,所求无非家里田亩免赋,所求无非光宗耀祖,所求无非一身紫袍加那一顶清凉伞遮雨;

我大乾不缺文采风流诗词歌赋,

就缺几个那田无镜一般的人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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