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苍灵论剑(三十五)

这时的迹部,就算是意识上能避开,身体上也避不开了。

那纸扇挟风、呼啸而至,他堪堪来得及举起双臂挡在身前。

叱一声,扇锋击中了迹部的手臂。那一秒,迹部只觉自己的前臂传来一阵冲力,将自己向后推了一步。

前文提到过,迹部身上穿的防具还是不错的,防御力挺高,即使是史嫣然的镖钉也能挡下。此刻唐士则这一扫,威力与那时的攻击不相上下。不过,迹部中镖钉时是背后遭袭,而这会儿却是正面格挡。因此他并没觉得这一击有多强,生存值的损失也不如当时高。

“怎么可能?”唐士则心中惊讶万分,刚才那一击相触,他未从对方身上感到半分内力的御动,按照常理而言,完全不用内力来接这么一下,人的胳膊肯定该骨折了。可眼前这个姓金的,却只是略微退后了一步,双臂完好,竟似是毫发无伤。

“不可能!”唐士则不信这邪,再度抢攻而上。

这唐家少爷自幼就是眼明手快,灵台澄澈,二十多岁便练得一身“拈花手”的好功夫。他的一十三路拈花手,共有三十九种变化,讲究快、准、灵、巧、险,配合唐门的独门内功和毒术,可谓如虎添翼。虽说在直击的威力上,远比不上少林龙爪手的气魄,但拈花手在贴身战时的快速、诡变、暗劲、以及其出手间随时可能夹带的毒风,在武林堪称一绝,无人不忌他三分。

可是……迹部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慕容颖跟他讲江湖知识的时候,如果提到江湖人物,她只会说名字、绰号、身份和大概擅长哪类功夫,她不可能把对方的武功路数、特点、包括破解方法这种情报讲出来。要是连这都讲,那别说一个下午了,十个下午她也讲不完。何况这类信息已不属于“江湖常识”的范畴了,可能牵涉到别人的生命安全。

所以,面对唐士则接下来的攻击,迹部还是常规应对,在他看来这位唐少爷的实力很一般,貌似还不如史嫣然来得强,攻击力完全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转眼间几十招拆完,唐士则手上是越打越快,心里却是越战越惊:这姓金的什么门道?赤手空拳对我的扇子,只守不攻,也丝毫不现内力。攻击打在他的身上,竟似是打在了某种铠甲之上……就算是金钟罩最高境界,也没有无需运气便可施展的法门吧?难道这小子是铜皮铁骨不成?

突然,一道人影横插进来,连出三招,再虚晃一式,随即一臂疾出,擒住了唐士则的手腕。

“唐少爷。”这出手之人,不是公孙立又是何人,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自己看出了什么门道,于是便跳了出来,制止了二人的争斗,“够了吧?难道你还未看出,这位金少侠是在竭力忍让吗?你若再这样苦苦相逼,让金少侠真的出手……哼,到时我公孙某人恐怕也未必拦得住了。”

此言一出,唐士则的脑子里翁然一下,他也好似是明白了什么状况一般,猛然转头看向了迹部:“你……”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打出的招式和对方的应对,从头到尾,迹部只是站在原地,几乎没有躲避他的攻击,也没有移动太多的距离,格挡时更是不使任何武功套路,只是伸臂屈腿,“好……好一个破剑茶寮,唐某佩服!”

唐士则瞪了公孙立一眼,然后一甩手,挣脱了后者的钳制。他几步走到迹部面前,从自己腰带中掏出很小一块四角形的纸包,“这是我扇风之毒的解药,请金少侠收下。”

迹部神情木讷地接过那纸包,其实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刚注意到自己菜单中的状态已成了【中毒】。

“嗯……谢谢。”迹部还本能地道了声谢,他是在场四人中唯一不明白这一连串算是个什么状况的人,反正在他看来,就是这个姓唐的NPC……毫无征兆地从中立变成敌对,又从敌对变成了友善。

“在下唐士则,人称快手拈花。”唐士则抱拳拱手道,“尚不知金少侠大名?”

“靠!又要我说一遍啊,有意思吗!”迹部心里挺不爽的,但表面上还是有气无力地又回答了一次,“金富贵……”

唐士则回道:“今日是在下唐突了,如有得罪,请金少侠多多包涵。”他说到这里,又扫了公孙立和史嫣然一眼,“他日有机会,唐某再向金少侠请教,告辞!”他说罢,冷哼一声,愤愤然地走了。

待他离开房间后,迹部才松了口气,吞下解药,解除了自己的异常状态。看着自己那已经掉到30%的生存值,迹部真是有苦说不出。

“呵呵……金少侠的武功果然是不同凡响。”公孙立道,“面对唐士则的拈花手,竟能以慢打快,不动如山。不显内力,不出兵器,便承受下所有的击打。

这番忍让所展现出的功力……便足可见金少侠你的外加功夫已至极境。像唐士则那种内功修为,若是被少侠你一拳击中,只怕会当场骨肉俱碎。哼……可笑那黄口小儿,不知深浅,殊不知你是好心饶他。”

“这帮江湖中人的脑洞真是无限大啊……怎么看出是我在让他的啊……而且还脑补到这个地步……”迹部内心连番吐槽,原来外加功夫练到极限境界,就是在不运内力、不借招式的情况下,身体就有一套精良级护甲的防御力?不知道这种境界的人全力防御能不能挡住子弹……

“过奖……过奖……”迹部尽量保持着淡定的神色回道。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公孙立和史嫣然十有八九是不会对他出手了,他就暂且装一下,“哦,我身上的毒,还需要……嗯……调息一下,二位如果没什么别的事……”

“哦,当然,当然。”公孙立朝史嫣然使了个眼色,随后两人就一齐告辞离开了。

二人出得门去,一直行到无人处,史嫣然开口道:“那金富贵……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你若多跟我掌门师兄学学功夫,而不是整天跟王傲那厮鬼混,想必你也能看得出来。”公孙立冷言相讽。

“呸!老娘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现在人都已经杀了,而且你也有份……”史嫣然面露狠色地回道。

“行了!”公孙立厉声道,“就是为了万霞楼的脸面,我才给你收拾这烂摊子的,现在自己却弄得一身骚。”他脸色阴沉地说道,“破剑茶寮这五人,迟早得灭口,不过不能在苍灵。眼下我们得讨好他们,尽量将这些怪人稳住,待决斗结束,各路人马纷纷回程的时候,我会派人追踪他们的行踪,然后再从长计议……”

“那要是……他们真的不准备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呢?”史嫣然道。

“保守秘密只有一时,没有一世。”公孙立道,“连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

公孙立生性多疑,自然不会相信别人,在他眼里,只有死人会保守秘密。而能够相信的活人,只有他自己。此时此刻,公孙立其实对史嫣然也动了杀心,因为他觉得史嫣然本人也不是没有泄密的可能。

为了有朝一日将属于自己的万霞楼,为了这个门派的江湖地位和声誉,公孙立会不惜一切代价扫除每一个威胁,清理每一个污点。

“那……既然他们的武功这么高,今后我们又该怎么下手?”史嫣然又道,“还有,这个破剑茶寮的来历,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你真的相信那位封寮主是自立门户,初入江湖?”

“所以我说,要从长计议。”公孙立道,“若他们有什么来历或者靠山,那就查清楚他们的来历再说。若那封不觉所言非虚……哼,再好不过。半个月内,我就叫他们看看什么叫江湖险恶。”

…………

“阿嚏!”封不觉狠狠打了个喷嚏,“不是吧……我穿得比较多,反而还打喷嚏了。”他捂着口鼻道,“又有谁在不怀好意地思念我了吗……”

“为什么你会知道是不怀好意的?”似雨问道。

“因为我留给别人的回忆往往和美好沾不上边。”封不觉回道,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诶?原来在游戏里会打喷嚏的吗?那会不会还能打嗝儿放屁之类的……”

“你要是敢在我面前试验……”似雨的眼中透出了一抹丝毫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

“呵呵,开玩笑,开玩笑。”封不觉笑道。

他们此刻正在树木和岩石间穿行着,周围的阴影如墨般厚重,封不觉的手电筒只能照亮前方数米的范围,倒是似雨的提灯在这种吞光的坏境下能照亮更多的范围。

【恒定微光提灯】的备注中写着“它始终只能照亮周围五米左右的范围,拧动开关并不能控制其明暗,亦无法将其关上”。这个特性在此刻却成了优势,因为现在手电筒的锥形光束反倒照不远。

二人从踏上小岛后,就一直往岛中心前进。周围的林子没有任何人或动物活动过的痕迹,两人被笼罩在一片荒凉和沉寂中。

但是,当他们走在周围这些岩石树木中时,恍惚间会听到叫喊的声音,就好似有人从另一个远在天边、同时近在咫尺的世界,朝他们呼喊着、求救着……

这一段路程对似雨来说无比煎熬,黑暗、压抑的氛围让她的惊吓值始终无法降到底。纵然表面上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神情,但在这样的坏境下,只要是人,多少都会受到一些恐怖气氛的感染。这时候,只要周围昏黑的树后闪出任何一种怪东西,都能把人吓着。

当然了,并不是说封不觉不是人,只不过他是一个身心不太正常的人。

对他来说,在一片昏黑凄然的林子里前进,和在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地上前进,区别也不大,如果有的选,他情愿选择黑森林……

你可以说他骨子里有点阴暗,反正他就是不太喜欢那种过于和谐阳光的事物。

而且封不觉的这种“邪恶本性”,很多人都知道,属于公开的秘密。早在其上高中之前,就有无数关于觉哥的传说了。

其中的一个故事是……

记得小学时,有一年封不觉去参加夏令营,他被随机分到了一个小组,组里共有六个孩子,彼此都不认识。其中有一个非常阳光健康,纯洁向上的好孩子,他简直就是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同学们眼中的二鬼子……

这位同学在小组中第一个主动进行自我介绍,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与陌生的小伙伴们一一问好,待他来到封不觉面前时,觉哥用一种薛定谔看猫的眼神,瞅着对方说了一句话:“嗯……你很友善,而且快乐。呵呵……我得在这种情绪传播蔓延开以前进行阻止。”

在那一天,一个好孩子留下了终生难以磨灭的阴影……

类似的传说还有很多,在觉哥成年并当上职业作家以后,他逐渐成为了都市怪谈一般的存在,不过这些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回到剧本中来,且说封不觉淡定地前行开路,忽然,他停下脚步,将手电筒照向一棵树的根部,开口道:“看那儿。”

似雨见他停下,心中一紧,本以为要出现什么恐怖场面了,结果她顺着手电筒的光源望去,原来那只是一件藏在树根与石块间的物品。

【名称:蛛丝手套】

【类型:防具】

【品质:精良】

【防御力:中等】

【属性:无】

【特效:可粘住物体】

【装备条件:通用专精D,格斗专精D】

【备注:你想用手掌直接粘起十几斤重的物体吗?你想徒手吸附在墙壁上攀爬吗?你想用蜘蛛丝糊别人一熊脸吗?别做梦了!这副手套的粘合力还不如透明胶,跟即时贴差不多!】

“嗯……把根本不具备的功能一一列出……”封不觉很不爽地把手套朝地上一甩,“坑爹呢这是!干脆不要提好不好啊!读了前半段还渐渐高兴起来了有没有!”

似雨在其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是会心一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笑点变得这么低了。

岂料,就在她放松下来的这一刻。突然,一只小女孩的手,从黑暗中探出,捂住了似雨的嘴,她还未及出声,就被一股巨力拉扯着后退,拖入了黑暗中。

封不觉虽然没有听到喊声,但光线的晃动和提灯落地的声音立即引起他的注意,他猛然回头,却只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提灯,而似雨已经不知所踪。

(本章完)

第228章 苍灵论剑(三十六)

封不觉看到这一幕时,大脑中仿佛炸开了锅一般,一下子涌现出无数的念头。

但这些念头并没有让他的思绪变得混乱,相反,他冷静得很,思考问题比平时更快速、更高效。

仅仅两秒后,他就果断地开始了行动。

他的惊吓值仍然是零,步伐、动作也皆是沉着稳健,不过其脸上的神情倒是少有得认真。

封不觉先是拾起了那件装备【蛛丝手套】,直接装备了起来,同时把手电筒放进了衣兜里,并走过去捡起了似雨的提灯。

他将提灯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地上的脚印,再三检查后,他确认了似雨被拽出的方向,随即就朝着那里出发了。

一个人的时候,封不觉走得极快。先前他是考虑到了似雨在身后,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顺便也为了找找林子里有没有可发掘的物品装备。

不过现在,封不觉是独自赶去救人,作为一个没有恐惧这种心理障碍的人,给他五米可视范围,哪怕置身地狱,他也能健步如飞地前行。

越朝前走,周遭的黑暗就越是浓厚,连空气都好似凝滞不动,耳边那些若有似无的怪声也尽然消失。很快,封不觉就被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包围了。

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一块空地,空地的正中有一根木桩,而似雨此刻已被沉重的铁链绑在了桩上。她被绑在了木桩的中段,脚底离地还有半米距离,身体中段全都被锁链捆着,裹得像粽子一般严实,只有肩膀以上和膝盖以下没被缠住。

看到了队友,封不觉就算是放心了一半,长吁一口气后,他笑着道:“这算什么?巨人做的烤串儿?”

似雨没空和他开玩笑,她很严肃的提醒道:“她就在附近。”

“我知道。”封不觉回道,“只是……我不明白。既然她能轻易将你抓住,为什么不把我也抓起来?另外……她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那我们还玩儿什么?这其中有问题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提灯环视四周。同时,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他立即将手伸进了自己的上衣内侧口袋中……

“你猜猜看啊。”第三个声音传来,小女孩儿甜甜的说话声。

封不觉闻声转头,便看到了铃儿。她穿着粗布的小袄,头发梳成辫子,面容倒是颇为可爱,但是脸色很苍白。最违和的,就是其神情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小孩。

“猜是吧……”封不觉面对厉鬼,竟还笑得出来,“呵……你把我的朋友抓走,期待我会恐惧、惊慌、没头苍蝇似地四处打转寻找。可你没料到,我根本没有表现出你想看到的东西,于是你就直接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嗯……大概是计划着……折磨我们取乐?”

“真聪明。”

铃儿的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封不觉顿觉眼前一黑,随后他就感到一只小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而他竟完全无力反抗,身体被扯着动了起来,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似雨喊了些什么,但没有听清。

数秒后,他回过神,发现自己也被铁链绑在了一根木桩上,手中的提灯不知所踪,不过那独特的光幕,此刻正从他身后照来。

“这么厉害啊……”封不觉低声道了一句。

“喂,你怎么样?”似雨的声音就在他脑袋后面响起。

“诶?”封不觉尽可能地让脖子转了将近九十度,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和似雨被绑在了同一根木桩的两面,他当即苦笑道,“我说铃儿小妹妹,你还挺会玩儿啊。”

这时,只见铃儿举着提灯,缓步行到了封不觉的面前。这BOSS居然拿走了玩家的装备,对此封不觉倒是挺意外的。

“知道我在这世上已有多少年了吗?小妹妹是你叫的吗?”铃儿说道,她的语气神色,确实与成年人无异,甚至比一般的成年人显得更加老成。

“我还以为女人不管在什么年龄,都希望被这么叫呢。”封不觉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那么……这位铃儿姐姐,我能不能问问,你打算怎么折磨我们?”

“是啊……怎么折磨呢……你看上去连死都不怕的样子诶……”铃儿把稚嫩的小手放在嘴边,一根手指掰着嘴唇道,“对了……你好像挺关心她的是吧。”

封不觉闻言神色微变,心中一凛,不过他立即挤出一个笑容来:“呵呵……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

铃儿没听他说完,就迈步绕着木桩前行,走到了封不觉视线的侧后方盲区里。

下一秒,似雨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封不觉可以明显感到自己身上的锁链剧烈地收紧了一下,同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当铃儿重新回到封不觉的视线中时,她的右手,还是拿着提灯,而左手上,正拿着似雨的一只脚。

那只脚从小腿处被生生扯断,骨肉尽现,此刻还在滴着血。

铃儿那白净的脸蛋上被溅上了许多血滴,可她只是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容,“你说我下回拿什么过来好呢?”

“我没事……”似雨的声音颤抖着传来,似是想让封不觉放心一点。

“果然……苍灵镇的村民,并没有杀错你。”这一刻,封不觉的脸显得异常冷酷,不带丝毫感情,眼神更是如同能洞悉别人的灵魂般锐利,“你要是顺利长大,恐怕这世上就永无安宁之日了。”

铃儿将手中的残肢扔到地上,冷笑道:“你这话,从何谈起?”

“我在藏铃寺前,看到了你被烧死前的情景,其中有一个细节让我很费解。”封不觉回道,“为什么你会将自己的母亲称为‘妈妈’,一般来说,应该叫‘娘’吧?”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还有,我总有一种感觉,你的哭声和你的话,都有点表演的成分,似乎是有意在博取同情。”

铃儿的眼神变了,笑容逐渐从她的脸上消失。

“无论是在你被烧死时,还是死了以后,那帮村民都言之凿凿地称你为妖孽。”封不觉接着道,“他们从头至尾透露出的只有愤怒和恐惧,但我没有察觉出丝毫的愧疚,这是为什么?”他歪着头,“一个人只要有良知,哪怕再怎么愚昧……做下错事后,良心也一定会感到不安的。这种不安并非来源于恐惧,而是来自于内心的自我谴责。”他居高临下地斜视着铃儿,“苍灵镇的村民们却没有那种情绪,他们的反应表明,他们所做的一切,全都建立在一个最基本的结论之上。而且他们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你是个妖怪。”

“呵……”封不觉笑了起来,“从我们进山以后,你就开始误导我们。我们的所见、所闻,都让我们先入为主地认定,你是个冤死的鬼魂,而你生前只是个无辜的小女孩。”他冷哼一声,继续道,“当我听到那些村民将‘天不下雨、田里死庄稼、孩子先天残疾’等等事件都归咎到你身上时,我对他们的信任降到了最低点。

可能这是我的个人喜恶在作祟,因为他们口中的那些话,和欧洲中世纪时将无辜女性当成女巫烧死的理由是一样的。一群愚昧的蠢货将所有的幸福都归功于上帝的恩赐,再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一个虚构的事实,并让一个替罪羊背负着那些莫须有的罪责被活活烧死,以便让这群蠢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活得心安理得。

这样的事情在古代,在世界各地,都屡见不鲜,我想这点你应该赞同我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铃儿沉声回道。

“是吗?”封不觉道,“那你知不知道,‘妈妈’这个词,在宋朝时是指鸨母,到清朝转为对年长妇人的称呼,新文化运动以后,才被普遍用于称呼母亲。

所以,在你被杀死的时代,你可以叫‘娘’、‘娘亲’或者直接用一个‘妈’字,但不是‘妈妈’。”

“就因为这个细节……你就认定我……”铃儿瞪着封不觉道。

“我还没有认定你是什么,不过我可以做几个大胆的假设。”封不觉打断道,“比如……一个生来便可以看到未来的超能力者;一个从未来穿越到小女孩身上的灵魂;或者,某种高于这个维度的强大意识?”

铃儿的神情陡变,几秒后,又变得阴沉无比,“哼……姑且算你的推理没错好了……”此刻她也无所谓讲出类似‘推理’这样的词了,干脆明说道,“不错,我确实是某种更高位的意志,我被放逐到这个世界,变成了这个叫铃儿的小女孩,我的肉身弱小得如蝼蚁一般,不过仍旧能使用一些特别的力量。

本来我隐藏得不错,可惜……在意外杀死自己的‘父母’后,我的能力被发现了,先前做过的一些事……也相继被揭穿。那些村民发现了真相,就把我抓住并且烧死。

连肉体都失去,我就成了一个地缚灵,受到诸多的限制。因而只能在这山上收割灵魂,无法去染指藏铃镇外的世界。”

封不觉接道:“既然那些村民的话是真的,那棵树和那个和尚的话,自然就是谎言,想明白了这点,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他冷笑道,“那俩妖怪都暗示我们,铃儿就是个冤死的鬼魂。并且引导我们抱着这种错误的观点,进入这铃中境,来到这个岛上,落到了你的手中……”

“这你就错了。”铃儿回道,“像他们这种头脑简单的亡灵附着体,又岂会知道我的秘密?”

“原来如此……”封不觉若有所思道,“他们也被你骗了……”

“只有先骗过了他们,他们才能帮我把那些上山捉鬼的和尚道士,都引到这铃中境来。”铃儿笑着回道,“这就是为什么,没人能超渡我这个‘鬼’。”

“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这么多年来,那么多的高僧老道,就没有一人是你的对手吗?”封不觉问道。

“只有一个。”铃儿回道,“他的法力高强,竟能与我斗得不分上下,并全身而退。”她冷哼一声,“这人确有些本事,他逃走以后,把藏铃镇的村民都赶走了,将镇子改名为苍灵,还重整了此地的山水运脉,企图用这种方式化解我的‘怨气’。哼……可惜,我根本不是什么冤魂,就算再过一千年,也不会超生的。”

“嗯……”封不觉沉吟道,“很好,我没有问题了。”

铃儿的脸上,再度露出了残戾的神情:“那该轮到我来提问了吧……异界的旅客?”她威胁道,“你要是答得不好,会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吧?”

“异界的旅客?”封不觉疑道,“原来你魂穿以前,是四柱神的部下吗?而且级别好像还不低啊。”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铃儿举起小手,“可接下来是我的提问时间,谁允许你乱说话了?”她随手一摆,欲用念力将封不觉的一条腿给扯断。

不料……什么都没发生……

“嗯?”她又试了两下,依旧没反应。

“奇怪啊,怎么不受控制了呢?难道……”封不觉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说话时,他的一条胳膊竟从铁链的缝隙中探了出来。他的这只手上戴着手套,其掌中,正粘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铛。准确的说,是一个已经被捏得变形损坏的铃铛,“……难道是某些东西停止运作了吗?”

原来,在几分钟前,他将手伸入自己上衣内侧的口袋时,铃铛就已经被他吸附在掌心了。

“我一来到这儿,就念叨了一个问题,‘她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那我们还玩儿什么?’我想你也听见了这句话。”封不觉说话间,居然就从锁链里挣脱而出,稳稳站在了地上。

同时,由于他的挣脱,被绑在另一边的似雨也等于被松绑,虽然还没完全脱离锁链的缠绕,但她已单脚落地,手臂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活动了。

“毁掉铃铛。”封不觉头也不回,大声说了这么一句。

似雨闻言,立刻将自己的那个铃铛从行囊中取出,使劲儿往脚边的一块硬地上砸去,那银铃当时就被敲得变形毁坏。

铃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过萝莉脸摆出这副样子,依然是很萌的。

“我这个人呢,经常是嘴上提出问题,脑子里就蹦出答案,我想这是多年锻炼的成果。”封不觉接着刚才的话道,“那一刻我脑中闪过的假设有很多种,我就不一一讲出来了。比较靠谱的就是……在铃中境,你的力量比在外界要强;而在这个岛上,你的力量比在铃中境的其他地方更强;但最关键的是,有一样东西,一样我们来到这里时必然带在身上的东西,使你可以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封不觉说着,将手中的铃铛甩到地上,还踩上了一脚:“进山后,我们从你的喽啰那儿得到了这两个铃铛,哼……我的反应也是慢了半拍啊。这上面都写明了【这个小铃铛似乎与某个强大的恶灵之间存在着一种感应】,这么明显的提示……好在我被你捆上以前,还来得及把铃铛捏到手里。”他说着,已快步来到似雨身边,将***-500给了对方。

似雨也未迟疑,立即吃下一片。下一秒,她的断脚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当初跟你打成平手的道士,一定是个聪明人,他在被你打成致命伤前,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丢掉了铃铛。”封不觉道,“而我们,只能说是幸运,因为我们是所谓的‘异界来客’。”

铃儿的神情几度转变,最终还是恢复了一种带着从容的狠色,“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那个道士,最后依然是跟我打了个平手?”

话音未落,她在刹那间便化为一团黑色的阴影,扑向了封不觉和似雨二人的所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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