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9章 五百年后

玄黄戟和破损的原本灯,被张若尘从灰海中找了回来。

再次回到碧落关,张若尘终于腾出时间,坐到第四儒祖身旁。他知道,第四儒祖撑着一口气未消散,就是在等他。

“前辈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讲了!有什么需要吩咐的,我必定拼尽一切去做到。”张若尘擦拭手中的玄黄戟,言语掷地有声。

第四儒祖缓缓睁开眼皮,向远处的众人看了一眼。

“放心,他们听不见我们的对话!”张若尘轻声道。

第四儒祖胸口起伏,身体更加单薄和透明,道:“天魔未死,被封印在神界。”

“我知道!”张若尘道。

第四儒祖干瘦的脸上皱纹舒展,笑了笑:“看来无影将一切都告诉了你,天魔的始祖神源,他是交给你了吧?”

张若尘点头,随即问道:“你老人家希望我去神界将天魔救出来?”

第四儒祖眼睛眯得像一道缝,艰难抬头,望着远方,颇为无奈的叹道:“我不知道!其实……哏哏,什么儒祖,像老夫这样的人根本称不上祖,不过只是一个身在迷雾中的布偶。”

“看不清真相,看不清对错,看不清前路。”

“到底应该相信谁?到底应该怎么做?到底做没有做对?”

“这么多年,除了修炼这件事很明确,别的事都很矛盾。”

“第二儒祖是我最为钦佩的智者,我相信他的一切决定,相信他为万世开太平的决心,相信他的人格和融入自我精神中的义。”

“但,他以棋入道,便注定是手段高明,为争胜一定是无所不用其极,心中的真实所想,不会有任何人能猜透。我相信他的义,但义者,大多难守德。”

第一儒祖,以“琴”入道,以“仁”立教。

第二儒祖,以“棋”入道,“义”字当先。

第三儒祖,以“书”入道,以“品”律己。

第四儒祖,以“画”入道,“德”传天下。

每一位儒祖能够道法大成,一定是深刻领悟了道中真谛,将自己坚守的理念,完完全全的融入自我精神。

修义不修德,众生皆可舍。

修德不修义,亲友必相弃。

张若尘心中了然,第四儒祖这是将该讲的和不该讲的都讲了!

“人祖呢?伱对祂了解多少?”张若尘问道。

第四儒祖轻轻摇头:“我给不了你答案,我的眼前尽是迷浊,这或许就是我永远都无法将浩然神道修炼到始祖层次的原因。浩然者,当如烈日悬空,天下大白,正气长存。”

第四儒祖突然抓住张若尘的手腕,双眼死死盯着他,用全身力气,挤出最后一句话:“为浩然神道寻找一位传承者,最好……最好是昆仑子弟。”

“哗!”

第四儒祖的双脚、双腿、腰部已经消散,化为一粒粒光雨。

继而,向胸口和脖颈蔓延。

“儒祖放心,你且安眠,我一定让浩然神道传承下去!”

张若尘起身一拜。

第四儒祖僵硬的脸,渐渐变得柔和。

在笑容中,面容消散成光粒。

这些精神力光粒,扭缠和汇聚,化为一幅浩然画卷。

画卷上,唯有一轮烈日悬空,下方尽是空白。

这轮悬空烈日,是第四儒祖在弥留之际,最后悟出的浩然神道的至高境界——天下大白!

谁能悟出此境,谁能白纸作画,谁便有资格继承第四儒祖的浩然神道。

张若尘看出第四儒祖对昆仑界是有一份独特的情感,将画卷收起来后,从地上捧起一抔沾染有第四儒祖精神力的泥土,心情万分沉痛,道:“我带你老人家回昆仑界!”

画笔碎了,难以找到。

身体血气早已燃尽,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抔泥土,张若尘自是要带回昆仑,葬于画宗,倒也算是落叶归根。

“我带回昆仑界吧,我的身份更合适!”

般若步至张若尘身后,脱下外裳,放于双臂。

张若尘点了点头,将那抔泥土装放进去,道:“一定会有很多人好奇灰海发生的事,这里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青鹿神王笑道:“我们断然是不会对外吐露,但,恐怕一些修为境界较低的修士,会有被搜魂的风险。”

“会不会被搜魂,与修为境界没有关系吧?精神意志,才是关键。”商天道。

青鹿神王笑容凝滞,道:“面对修为境界远远超过你的存在,你的精神意志就是笑话。你连自爆神源都做不到,谈何守住意识?”

“不必争吵。”

张若尘道:“我会在你们的意识海,都留下一个印记。这道印记,不会抹去你们在灰海的记忆,但一旦有人强行搜魂,你们关于灰海的记忆就会燃烧殆尽。”

荒天道:“如此甚好!若消息外泄,那就只可能是某人所为。”

对青鹿神王,商天和荒天自然是心有不满,极不信任。

他能因为冥祖派系,背叛地狱界。

能够因为张若尘,背叛冥祖派系。

将来背叛张若尘,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青鹿神王倒也不生气,摇头叹息:“你们二人枉修行了这么多年,还不如帝尘看得清。灰海这一战,若非老夫出工不出力,暗中相助,你们早就灰飞烟灭。可以说,冥祖千算万算,终是败在老夫手中。”

“再说,老夫是被冥祖找上门,被迫无奈,才做了阿修罗众的首众。这叫委曲求全,以待时机,不叫背叛。”

“在生死面前,必须学会妥协,过刚易折。”

荒天和商天没有要继续争辩的想法,毕竟,这是张若尘的意思。他们相信张若尘留青鹿神王性命,一定是更有深层次的目的。

青鹿神王道:“帝尘大人,你可有把握穿越灰海外的祖焰和毁灭风暴?冥祖陨落,天庭宇宙群龙无首,外面格局必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可以,我们得尽快赶回去,将局势牢牢掌控在手中。”

“不急!”

张若尘道:“你难道不想等冥祖被焚炼透彻后再离开?”

青鹿神王露出慎重之态,道:“这倒也是万分重要的事。”

张若尘比任何人都在意外面火域的异动。

一是在意,冥祖暗藏手段,死不透彻。二是等待,想要看看谁会第一个进入火域探查。

第一个进入火域探查的,一定是最在意冥祖生死的人。

大概率就是真正让冥祖忌惮的那位长生不死者。

“二君天和魂母,帝尘打算如何处置?”商天问道。

他是真有些看不懂张若尘,青鹿神王、二君天、魂母这样的半祖,应该果断炼杀,永除后患才对。

但张若尘似乎并没有要杀这些人的意思。

张若尘看向凡尘。

凡尘双手合十,作揖道:“可将他封印进婆娑世界,关押到西天佛界,贫僧会想尽一切办法引他向善,共同对抗将来的大量劫。”

一道道质疑的眼神盯过去!

凡尘道:“他若逃脱,引祸天下,贫僧自爆神源也取他性命,必给诸位一个交代。”

“我相信凡尘大师!”

张若尘一言定了二君天的生死,又道:“般若,带上她,随我一起进生死界,她的这一身道法可不能浪费了!”

张若尘、般若、魂母进入生死界后,青鹿神王才是高深莫测的一笑:“你们这就看不透了吧?都说了,你们远不及帝尘。”

“冥祖派系的半祖,杀了,固然是消除隐患,一了百了。但如今的局势已经变了,我们最大的对手,乃是神界。老夫是有价值的,魂母也有价值,哪怕将来二君天逃出掌控,依旧有价值。”

“有价值的人,也就不会死。”

“你们知道为何当年黑暗尊主惨败,残躯却依旧可以活?因为,冥祖和神界都不希望祂完全死掉,说不定某一天就能发挥出剩余价值。这与今天我们三人可活的道理是一样的!”

“你们只配打打杀杀,做他人的棋子。帝尘大人,却已是站在棋手的高度看待问题,境界差太多。”

慈航尊主望向灰海。

一座庞大的岛屿,在向碧落关移动。

仔细一看,原来是地藏王的坐骑谛听,驼载着情山游来。

……

五百年后。

包裹灰海的祖焰和毁灭风暴,终于减弱了一些,张若尘带领众人穿越数十光年的火域,进入地荒宇宙。

这些年,张若尘没有等到任何修士进入火域探查,甚至那几位始祖也没有现身,显得颇为诡异。

冥祖的长生物质和永生神魂,几乎燃烧殆尽,没有任何异变出现。

一切是那么的正常!

但偏偏最正常的事,才最不正常。

火域外的地荒宇宙,比以前更空寂和黑暗,一千光年内难见到任何物质,混沌浩渺,天地规则全是残断,无法修行。

张若尘能够感应到,有天庭宇宙、地狱界、神界的强者,镇守在火域外围的不同方位。

很显然,各方对“冥祖身亡”这件事十分慎重。

若有冥祖残魂逃逸,必是会被碾灭。

宝珠地藏身穿唵嘛袈裟,手持锡杖,向众人深深行礼,道:“地荒宇宙经此一劫,死伤惨重,百废待兴,宝珠就此别过,希望将来还有再见之日。”

凡尘回了一礼,道:“你独自一人太势单力薄了,就这般返回地荒宇宙佛门,必然会有很多修士找上门,问你灰海的情况,这很危险。不如,前往西天佛界?”

慈航尊者亦是发出邀请:“去西天佛界修行吧,可带上地荒宇宙佛修一起。天庭宇宙很大,容得下你们。”

凡尘和慈航尊者可是知道,地荒佛门最大的愿望,就是返回西天佛界。

天下人都欠地藏王的人情,天下自然容得下地荒佛修。

宝珠地藏展颜一笑,美貌倾绝红尘,道:“将来必是要去西天佛界,与尊者再论佛道。在天龙号上,我们还没有论出结果呢!但,不是现在。

“地荒很大,不是说走就能走。地荒佛门很杂乱,需要整顿。地荒除了佛修,还有亿亿万万的贫民和各族生灵,我们走了,谁来理会他们的生死?”

“诸位,你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其实除了你们,根本没有人知道,我去了灰海。知道的人,皆已陨落。对了,二迦天王应该不会泄露出去吧?”

张若尘指着凡尘,道:“你看你,自作聪明了吧?还说自己是高僧,这都看不透,不及宝珠地藏清醒。宝珠地藏能被地藏王选中,心境和气魄,绝对是撑得起地荒宇宙。”

凡尘总觉得张若尘这话很熟悉,他们二人第一次见到宝珠地藏的时候,张若尘似乎就说过相同的话。

果然命运是个圆圈,怎么相遇,就会怎么离开。

“道长,你若留下助贫尼,贫尼就更有把握了!”宝珠地藏笑盈盈的模样。

张若尘道:“师太真以为贫道喝下情汤就情根深种了?”

这声“师太”,将宝珠地藏也拉回他们三人最初相遇的那天。回想当时种种,谈笑饮酒,辩经论道,怎会料到如今的沧海桑田?

宝印地藏死了,檀陀弟子也死了,地藏王陨落……

去时随性洒脱。

如今重责在肩。

未来如履薄冰。

失神片刻,宝珠地藏收拾起万般杂念,问出与当日一模一样的话语:“贫尼宝珠,可能与二位交个朋友?”

当日没有的回答,经历了灰海之行的曲折离奇和生死与共,他们终于有了答案。

张若尘和凡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荣幸之至。”

“圣思道长,贫尼将来定会去天庭宇宙寻你,当日没有喝尽兴的酒,到时候补上。”

宝珠地藏带着九灵佛童,立于谛听的背上,将袖满“卍”字印记的斗篷帽戴上,遮住祸国殃民的容颜,渐渐的消失在虚空中。

凡尘在张若尘耳边低语:“希望那时她还找得到圣思道士。”

孟二十八走到张若尘身前,行礼道:“道长,我们也该离开了!”

孟二十八、宝珠地藏,皆是藏身情山客栈的鬼一居内,才活下来。

这是乾达婆的手笔,是她以最后的生命和力量,护住了他们。

另被乾达婆救下来的,还有孟凰娥的部分神魂意识。

地藏王和冥祖交手的时候,是乾达婆牵制住了孟凰娥体内的冥祖分身。

冥祖投影在孟凰妳和孟凰娥身上的分身不一样,前者投影的是一道祖魂,所以孟凰妳的神魂燃尽,肉身保存下来。

而孟凰娥的修为强大,达到天尊级,可以承载冥祖的始祖力量。

所以,孟凰娥的肉身先燃尽,神魂意识反而保存下来相当一部分。

乾达婆在临死之时,将六欲神炉和自己一生修为的结晶“情山”传承给了孟凰娥,而张若尘则是帮助孟凰娥将她的神魂意识,与孟凰妳的尸身融合在一起。

孟凰妳的尸身,是被张若尘救下来,保存着。

换言之,此刻脚步蹒跚走出人群的孟凰妳,根本不是孟凰妳,内在乃是孟凰娥。

她手持一根木杖,极其苍老,银丝白发,微微驼背,声音嘶哑的道:“多谢道长这些时日的照顾,也多谢道长不计前嫌,不究仇怨,此等心胸,凰娥佩服,心中感激不尽。”

“七……”

“七姑娘”三个字到嘴边,张若尘又吞了回去。

他知道,孟凰娥最是在意年轻的容貌,最喜欢别人叫她“七姑娘”,但现在却永远失去了这一切。

也失去了妹妹,失去了整个家族。

除了生命,什么都不再拥有。

看到她这般悲楚哀愁的模样,张若尘实在生不出恨意。

曾经那个乖张的七姑娘,现在眼中再无光亮。

乾达婆、孟奈何……族灭术下,除了他们二人,孟家皆亡,张若尘怎么提得起来杀心?

乾达婆临死之时,将六欲神炉和情山传承给她,无疑是信任她,或许也寄托有她和孟二十八能够重振孟家的一丝念想。

“今后但凡有困难,皆可前来找我。”

张若尘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仅汇聚成这一句,随后,取出残断的金线缚龙绳递了过去。

孟凰娥去接。

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都觉得孟凰娥的手在发颤,很是迟缓,很是挣扎,也很是痛苦。她看张若尘的眼神很不一般,很是不舍。

张若尘似乎也被触动,道:“我们就这么告别了吗?要不,别回天荒了,去天庭宇宙。”

“道长,你怎么是如此心软的一个人?世间不再有七姑娘了,你莫要有心理负担。相逢已是上上签,怎敢奢求一世缘?”

孟凰娥挤出干瘪的笑容,撑着木杖,向天荒宇宙而去。

背影苍老而单薄。

孟二十八向众人一一告别后,跟了上去。

“真正被情汤影响的人,只有她一个吧!”凡尘叹息,感叹命运的奇妙,孟凰娥做错了事,需要用一生的悲苦和孤独去赎罪。

慈航尊者道:“又一个情山枯守百万载!”

(本章完)

第4080章 上上之策

神舰行驶在破败的星空中,随处可见燃烧的星球和世界碎片翻飞而过,就连三途河都断裂,化为虚空中的一团团污浊之水。

“咚!”

“咚!”

……

张若尘坐在神舰舰首宽阔的甲板上,目望残破的宇宙,富有节奏和韵律的,敲击地上的木绑。

“百年浑似醉,满怀都是春。”

“高卧东山一片云。”

“嗔,是非拂面尘,消磨尽,古今无限人。”

“消磨尽,古今无限人……”

歌声低沉悠扬,充满哀伤。

去时天荒行,归来地荒路。

死了太多人,不见裹尸还。

地藏王、阎寰宇、孟奈何、乾达婆、檀陀地藏、孟凰娥……一道道身影,在脑海中出现又消失,如梦幻泡影。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过,交集过,欢笑过,爱过也恨过,但现在又留下了什么呢?

孟家的族人,天荒和地荒的生灵,曾经有血有肉,有情有魂,而今皆化沙粒尘埃。

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到底才是永恒的?

一曲罢,张若尘长长一叹,陷入沉思中。

这一战,无数人身亡,总算是阻止了小量劫,就连冥祖都灰飞烟灭。

可是,将来的大量劫呢?

大量劫一定远比小量劫可怕,如何才能阻止?到底能不能阻止?

二君天有一句话是对的,如果连如何面对大量劫都没有思考清楚,任何道理和对错,都显得很苍白。

生存,带领更多的人生存,才是当前最大的意义。

“大量劫到底是什么?”

张若尘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弄明白这个问题,以他现在的修为境界,做为当世修士中的第一人,也必须思考这个问题了!

“啪!啪!啪……”

身后,掌声响起。

青鹿神王走来,赞叹道:“人生如醉梦,谁记古今无限人?没想到帝尘在音律上的造诣,竟也是如此之高,老夫听完这一曲,是感触极深。若能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理过去的忧愁和未来的是非,何尝不是一种更加畅快的人生方式?”

张若尘收起木绑,也收起情绪。

他早已不是那个会沉浸在仇怨和悲痛中的年轻人,能够控制,也能以理智去战胜。

哀悼是为送行,高歌是为告别。

见张若尘的眼神瞬间恢复睿智和深沉,青鹿神王立即收起刚才的轻视之心。

他肃然道:“帝尘大人,石叽娘娘可是半祖巅峰的存在,我们必须趁她还没有防备的时候,将她拿下。否则她一旦隐藏起来,始祖都找不到她。这样的存在,威胁太大!”

张若尘道:“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她?”

青鹿神王笑了笑:“直接杀死,自然是最省事,但未免太便宜她。”

“老夫认为,她既然是黑暗之鼎的器灵,那便彻底将她炼做器灵,收为魂奴,让她臣服。对她那种级数的存在而言,这比死都更加痛苦。”

张若尘站起身,道:“可是,我已经帮她器身分离,她不再受限于黑暗之鼎。”

青鹿神王略微错愕,继而又笑道:“如此甚好,石叽毕竟是有着万古之美名,如今是血肉之身,正好擒拿她,收入帝尘大人的宫廷。征服一位半祖巅峰,远比杀一位半祖巅峰更有乐趣。”

张若尘能够看出,青鹿神王言不由衷,不过只是投他所好,故意说出了这个下策。

像石叽娘娘这种级数的存在,太危险了!

危险的,不仅仅是她的修为,还有她的美貌。美貌,对男人而言,是最可怕的精神攻击手段。

若攻击无效,只能说美貌还不够。

张若尘沉吟片刻,道:“我认为,将之击杀才是上策。”

青鹿神王心中一喜,面不改色道:“帝尘大人英明,如此一来尸魇派系必然实力大损,唯有与当世修士合作一条路可走。不过,帝尘大人有把握在不惊动各方修士的情况下将石叽娘娘拿下吗?对了,不仅要将她拿下,还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磨灭。”

“否则就算尸魇不采取行动,地狱界的诸位半祖也一定会救她。到时候大人的身份,恐怕就要暴露。”

张若尘自然将所有情况都思虑过,道:“所以,我还有一道上上之策!”

“何为上上之策?”

“杀之,不如用之。用之,不如用之后杀之。用她的最好方式,就是利用。”

张若尘继续道:“冥祖死后,神界一家独大。太古生物、尸魇派系、黑暗尊主,皆有自保之力,算是割据一方。天庭宇宙、地狱界、剑界,没有始祖坐镇,可谓危若累卵。五百年过去,宇宙局势,必已巨变。”

青鹿神王问道:“帝尘已经推算出结果?”

“有些事不需要推算。”

张若尘背负双手,一步步走向船舷,道:“无论冥祖是否信任尸魇,无论石叽是不是冥祖的嫡系,现在,她只能臣服于尸魇。你说,在这种大变局下,地狱界要寻一位始祖合作,会选择谁?”

青鹿神王琢磨片刻:“太古生物的鸿蒙黑龙可能性最大。”

“为何?”

青鹿神王道:“其一,尸魇和黑暗尊主与地狱界许多神灵都是仇深似海,相互之间,嫌隙巨大。”

“其二,黑暗之渊爆发的始祖大战,必是将太古生物重创。现在,正是太古生物和地狱界相互报团取暖的时候。”

“黑暗之渊与地狱界虽说对峙多年,也发生过不少冲突,但相互死伤并不算惨重。”

张若尘摇了摇头,道:“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仇恨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黑暗之渊一战,太古生物重创,伱觉得这对鸿蒙黑龙来说是坏事?我看未必!鸿蒙黑龙何等古老的存在,对现在的太古十二族真有感情可言?不过是有利用价值而已。”

“如果吞噬太古十二族的修士,可以让祂快速恢复修为。你觉得祂会不会这么做?”

青鹿神王点了点头,道:“说不定鸿蒙黑龙反而可以轻装上阵,不再需要一直坐镇黑暗之渊,成为各方的靶子。”

张若尘道:“整个太古十二族的生灵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黑暗尊主。所以,我认为,鸿蒙黑龙和黑暗尊主顺势结盟的可能性极大,毕竟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目标,前往永恒天国夺取荒月。”

“如此一来,鸿蒙黑龙也就看不上眼地狱界。”

“几位始祖中,反倒是尸魇的处境变得极为尴尬。他将各方都给得罪,冥祖死后,神界要斩草除根,亦是容不得他。”

青鹿神王眼前一亮,道:“帝尘认为,他会与地狱界合作?”

“他有别的选择吗?地狱界有别的选择吗?”张若尘反问。

青鹿神王道:“相对来说,尸魇和地狱界的仇恨的确是要轻得多,哪怕北泽长城一战命运神殿损失惨重,也是因为命运神殿主动去攻。若有阎无神和石叽穿针引线,尸魇派系和地狱界是有暗中合作的可能性。”

“老夫明白了!帝尘的上上策乃是,让我去接触石叽,臣服到尸魇的旗下?”

张若尘道:“石叽娘娘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要么隐藏起来,要么远走宇宙边荒。谁来帮我抵挡神界那边的压力?她在地狱界,帮助凤天和怒天神尊他们,我才能更放心一些。”

青鹿神王笑道:“利用她,的确是比直接杀了她更好。此事,老夫一定办妥!”

张若尘忽的问道:“阁下认为,我和尸魇谁更强一些?”

青鹿神王明白张若尘这一问的意图,是担心他真的叛逃到尸魇旗下,于是,毫无不犹豫道:“尸魇虽是始祖,或许现在的实力更强一些,但垂垂老朽,岂能与天下一品的帝尘相提并论?这还只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帝尘心胸宽广,有容人之心,为帝尘大人做事,老夫永远都不用担心有一天会鸟尽弓藏。”

见他识时务,张若尘也就不再多言,道:“石叽娘娘一定在地荒宇宙,她必须确定,知道她身份的人都死在了灰海。”

“老夫这就去寻她!一定让她放下戒备,告诉她,知道她秘密的修士全部都已经陨落。”

想了想,青鹿神王又道:“其实,老夫有一个建议!帝尘大人没必要再用圣思这个假名,应该恢复生死老人这个真实身份,这个身份,更有震撼力,也更有说服力。”

张若尘笑了笑:“你就这般跟她讲吧!对了,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青鹿神王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多谢帝尘大人关心,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这怎么够?伤势太轻,没有说服力。”

青鹿神王还在错愕之际,张若尘的手印,已是重重落在他胸口,瞬间将五脏六腑搅碎,继而半祖肉身化为碎块飞出神舰。

神舰继续前行,飞向遥远的地狱界。

荒天出现到张若尘身旁,道:“赌一个投机取巧之人的忠诚,太冒险了!他若背叛,你将满盘皆输。”

张若尘道:“青鹿神王内在灵魂可是阿修罗,是有大野心的人,心气高得很,重回始祖尊位才是他的目标。他十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要他足够聪明,就会知道该如何选择。”

“是我多虑了,你现在早已成长到我无法企及的高度。”

荒天感叹一声后,道:“既然你要用生死老人这个身份,重回天地间,就不要再用沉渊神剑,这样会让人不自觉的将你和张若尘三个字联想到一起。”

张若尘点了点头,道:“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死了,得隐藏起来,正好闭关疗伤。这一次,无论是不灭物质、魂灵,还是寿元,都透支严重。”荒天道。

张若尘道:“你若也死了,卿儿该何等悲痛?”

“她又不是小孩子,她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坚强。你接下来,打算从哪里破局?”荒天道。

“先从冥祖的死因查起,这里面有大问题。”

张若尘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向右侧的星空深处望去,在数十亿里外,看见一辆疾速奔行的黄金车架,道:“得找一个修为足够高,有可能了解那一战的修士,将冥祖身亡时的所有信息都收集一下。”

“哗!”

张若尘探出手掌,五指隔空抓取。

下一瞬,本是身在数十亿里外,正驾驭黄金车架赶路的轩辕涟,连人带车坠落到神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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