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6.第1110章 党羽

第1110章 党羽

从申时行书房出门后,天气一阵骤冷,北京城的夜晚可谓是格外寒冷。

申时行派了一名下人送林延潮一段路后,这时候申九追了上来道:“林部堂留步。”

但见申九捧着一件厚衣,林延潮笑着道:“宋兄还是如以往那般称我表字好了。”

申九本姓宋,作了申时行管家后改姓申,不过林延潮知道他更喜欢别人称他的本姓。

申九笑着道:“岂敢,林部堂今时不同往日,若小人再如此称呼,必然被老爷责骂了。”

身份的变化,连带着地位的变化。

宰相家的人,与皇帝家的太监一样,最懂得与主人的眼光保持一致。他对你的态度,就可看出他背后之人对你的态度。

但见申九将厚衣捧上道:“老爷方才吩咐说你还在病中,这件鹤氅里子是狐狸皮甚是暖身,林部堂赶紧披上。”

林延潮点点头,当即穿上然后道:“很是合身,替我谢过恩师。”

“让我送送林部堂吧!”申九主动替道。

当下林延潮穿上这件鹤氅后,果真暖和许多,也不觉得笨重,他在外厅见到了一脸忐忑的徐显卿。

徐显卿一见林延潮即走过来道:“宗海……”

徐显卿见林延潮身旁是申九当下收口不言,而是笑道:“原来宋兄也在这里。”

徐显卿态度甚是亲切。

申九微点点头,神色有些冷淡:“老爷让小人带话给徐部堂,你的事老爷已经知道了,不过现在还是不宜见你,过一段时日再来拜见好了。”

徐显卿闻言听了又是高兴又是惶恐,待要再问,但见申九笑笑道:“林部堂我就送到这里,两位告辞!”

说完申九干脆利索地离去了。

徐显卿有几分忐忑,林延潮安慰道:“徐部堂,不妨宽心就是。”

徐显卿叹道:“吾新官上任,却并无履新之喜,为官位患得患失,非我辈所为,这一次令宗海笑话了!”

林延潮道:“徐部堂为了这侍郎之位熬了好几年,如此心情也是人之常情,你放心,你是元辅同乡,又共事多年,他会为你做主的。”

徐显卿看向林延潮心情也是很复杂,虽说他平日在申府走动得不如林延潮频繁,但他认识申时行十几年,彼此又是同乡,但论关系却不如林延潮这后辈。

特别是对方升任礼部侍郎后,可以明显感觉申时行对他更倚重了,官场上有传闻申时行有意提携林延潮入阁,这消息看来很没有道理,因为林延潮的年纪资历都太浅了,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可使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谁不知道这传言对还是不对,万一呢?

于是徐显卿也就放下了前辈的矜持道:“多谢宗海了,这一切就拜托你了,以后称呼徐某表字就好。”

“那我也不客气了,大家以台甫相称就是,”林延潮笑了笑,然后将之前徐显卿给他银票奉还:“之前收下是怕公望面子上不好看,但眼下事已办妥,小弟总算可以奉还了,以你我现在的交情,实在不必如此见外。”

徐显卿一愕然后默然收下。

内阁那边奉还天子奏章拒不批改,于是天子不得不亲自加班加点,与张诚,田义,陈矩三个臭皮匠一起批改奏章。

而这时候会试如期而至。

万历十七年的二月,天下英才聚于京师共赴春闱。

春闱就是会试,会试又称礼部试,顾名思义就是礼部主管的。

林延潮现在是礼部左侍郎,负责仪制,祠祭二司,这事正好归于他管。

礼部尚书朱赓亲自下场,到贡院里监试,林延潮的事也是不少,这几日他身子欠佳,但不得已必须带病上岗。

此刻京师大熏坊的来裕茶楼,也是三年一度又聚集了不少举子。

与去年相较,少了顾允成,安希范两名首脑,而今为这些举子中的领袖是薛敷教,高攀龙,此外还多两张新面孔刘元珍,叶茂才。

这薛敷教的祖父乃常州理学大儒薛应旗,顾宪成,顾允成二人当年也拜在薛应旗门下,三人结下很深的友谊。

而高攀龙是顾宪成的学生。

至于刘元珍,叶茂才二人与顾宪成,高攀龙一样都是无锡人。

这些历史上东林党的骨干,大多都是南直隶人士,他们不信奉权威,同时也有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和抱负,这个时候他们虽未为官,但言谈之间多是抨击时事,指点江山,令不少与他们同科的考生心生崇拜。

“当今朝堂正最大奸贼,莫过于张鲸!”薛敷教直言。

几个胆小的举子听了这话,已是脚底抹油开溜了,高攀龙提醒道:“以身,这里是茶馆还是慎言的好,免得把东厂番子招来。”

“招来又如何?”薛敷教道,“小顾先生弹劾房寰而被罢官,大顾先生(顾宪成)弹劾张鲸亦被罢官,我这番话被张鲸听了如何,大不了也革去我的功名就是。”

薛敷教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茶楼里不少举子都是拍手叫好。

高攀龙见茶楼里气氛如此,也是摇了摇头不好再说。

薛敷教道:“似张鲸这样的奸贼,就是祸国殃民的巨奸,今日不除,他日害甚过于刘谨,王振。薛某不才愿上血书,弹劾张鲸,不是在座诸位有哪位义士愿意追随?”

当即场中有十几个人叫好。

有人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薛敷教道:“有什么不好?东汉太学生就曾公车上疏,古人之风今日没有了?”

刘元珍也是站出来道:“没错,当年林学功于河南杀太监马玉,河南百姓上万民书鸣冤,若不是如此,也不足以上抵天庭。”

叶茂才更是慷慨激昂地道:“我愿第一个附于薛兄之后!”

在茶楼一角,几名穿着青衫男子朝这边看了过来。他们不是别人,正是陶望龄,孙承宗,袁可立,徐火勃,张汝霖,这一次他们四人下考场,身为同门师兄弟的孙承宗也是请他们喝茶,顺便传授一下科场经验。

听着薛敷教怒斥张鲸,袁可立,徐火勃都是听得眉飞色舞,几乎拍手叫好。

而孙承宗,张汝霖却一直不说话,陶望龄在这边看了两边的反应,于是向孙承宗问道:“孙师兄,难道这薛孝廉说得不好吗?”

孙承宗一时难以回答,张汝霖摇头道:“陶师兄,近来朝廷对于下面上疏颇有意见,大学士许国上奏说,迩来建言成风,可要名,可躐秩,又可掩过,故人竞趋之为捷径,此风既成,莫可救止。”

“官员尚且如此,又何况生员呢?”

袁可立道:“雨若兄,这话就不对了,当年老师为张居正鸣冤,上二事疏,天下高之,为何今日就不行?张鲸这样祸国殃民之辈,不打倒如何平民愤。”

张汝霖道:“今时不同往日。”

“怎么就不同往日了?”

张汝霖道:“你素爱抬杠,我不与你说。”

孙承宗失笑接过话头道:“我来说一说吧,当年恩师上疏是为了救人,而今日上疏是为了杀人。”

“恩师当年上疏,今日看来目光长远,保下了张居正的身后名声,也就保下了朝廷上有志于事功变法的最后一点元气。但除张鲸之事,就在天子的一念之间,张鲸该杀不假,但执意如此,就太大动干戈了,下面的官员读书人动则联名上疏,天子会怎么看如此上疏之举呢?”

听了孙承宗之言,众人都是佩服。

袁可立也恍然道:“所以老师一直交待我们不要牵扯上张鲸的事,是如此道理。孙师兄受教了。”

陶望龄笑着道:“是啊,孙兄在朝为官都不关心此事,我们作学生何必操心呢?只要朝堂上还有老师在,国家轮不到我们操心,我等当务之急还是放在科举上!”

众人都是一阵笑,袁可立还是继续杠道:“不是一心在科举,而是不给老师添麻烦。”

陶望龄摇头道:“算礼卿说得对,大家还是听孙师兄传授科场心法吧!”

众人再次笑成一片。

而薛敷教朝这边看了两眼,众举子们都是有心为国除奸,你们这一桌是什么气氛,谈笑风声,朝堂上出了张鲸这样的奸贼问都不问,也不表示一下愤慨。

当下他朝刘元珍使了个眼色,刘元珍会意走到了几人面前当即施礼问道:“几位兄台请了!”

五人一并起身,孙承宗年纪稍长,又是官员身份,本不必起身对一名举人还礼。但是他素来没有什么架子,现在也是穿着便服,所以就起身行礼了。

刘元珍目光扫过五人,见他们相貌气度都不是平常人物,心想或许是自己猜错了。

刘元珍道:“在下无锡举子刘元珍,赴京赶考,有幸在此结识诸位,不知诸位对于张鲸怎么看呢?”

孙承宗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陶望龄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当即道:“我们几人刚到京师初来乍到,对于眼下政事不太了然,刘兄问错了人。”

刘元珍长笑道:“不是真有如此孤若寡闻之人吧,眼下从南至北不知多少官员弹劾张鲸,但你们却说听也没有听过,就算没有听过,至少方才我们谈论时候,也听了一二吧。”

陶望龄笑着道:“抱歉,我们谈论科举之事,没有听到其他。”

徐火勃打趣道:“没错,我们一心只读圣贤书,双耳不闻窗外事。”

嘭!

但见薛敷教一拍桌子道:“刘兄不要啰嗦,这几人必是张鲸的党羽无疑!”

(本章完)

1127.第1111章 抓人

第1111章 抓人

若是林延潮在此听了薛敷教这一句张鲸同党,一定会从心底感叹,原来东林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这一套理论,在成立之前就有了。

孙承宗,陶望龄等人听了心底都有气,他们只是坐在那边不说话,不掺合,什么时候就成了张鲸同党。

袁可立立即起身道:“这位仁兄不要信口乱说!”

薛敷教,高攀龙,叶茂才走了过来,高攀龙拱手道:“几位多有得罪,我们并非是恶意,只是张鲸在朝中已是搅得天怒人怨,我等都愤慨不能平,但见几位在那说说笑笑,倒是有些奇怪。”

袁可立冷笑道:“我自笑几句与你们慷慨激昂何干?你们要骂张鲸也没什么,但你们既在茶楼里公然说话,哪里有要人闭上耳朵的道理。我又不是故意偷听你们的,何来张鲸同党之说!”

叶茂才冷笑道:“之前我还有怀疑,现在看来尔等必是张鲸同党无疑!”

几名举人当下挽起袖子,则是高攀龙拦住,而是拱手道:“这位兄台所言有理,那么可以请教几位高姓大名吗?”

徐火勃欲言。

“无可奉告!”袁可立一句话挡了回去。

薛敷教疾言厉色道:“存之与他们呱噪什么?先打了再说,出胸中一口恶心。”

高攀龙道:“不,这几人不像是东厂的耳目,算了吧!”

然后高攀龙行礼道:“几位方才实在抱歉,茶钱算在高某的身上,给自己赔罪如何?”

见高攀龙如此,几人也不会追究,陶望龄出面道:“正是,我们也有言语不当的地方,还请见谅。”

高攀龙笑着道:“多谢兄台。”

徐火勃笑着道:“是啊,是啊,相逢即是缘分,不要因为一些不紧要的事情起了冲突。”

眼见一场干戈就要消解,这时候高攀龙一行人中有一人道:“这几人就算不是张鲸同党,也是一群没卵子的家伙,不然也不会连张鲸也不敢骂。”

孙承宗等人都是大怒。

袁可立气笑道:“没错,这位仁兄猜对了,我们就是张鲸同党,眼下我们听了消息,就去东缉事厂,将你们有一个是一个的都检举了,别说功名,小命都难保!”

“慎言!”孙承宗刚要阻止,已被袁可立一口气说了出去。

薛敷教等人此刻已是色变,他当下道:“大家把住楼梯口,别让这些人跑了。”

袁可立冷笑道:“怎么要动手吗?”

刘元珍当即道:“是又如何?今日你不把话说个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袁可立点点头道:“好……”

话音刚落,袁可立突然上前一个膝击撞在了刘元珍的小腹上,但见刘元珍已是弯着腰倒在地上。

另一名举子喝道:“你敢动手!”

对方正要伸手抓住袁可立,却被袁可立反手一带,整个人扭在身后,顺着势被反按在茶桌上。

袁可立冷笑一声,稍一使力。

“我的亲爹啊!”

但见对方大声直叫,鼻涕眼泪一口气都出来了。

“手下留情!”高攀龙急忙劝道。

袁可立笑了笑道:“放心手断不了!”

说完袁可立手一松,对方连忙抽身,脸色仍是泪涕横流。

薛敷教已是变色,他仗着人多势众,本以为对付袁可立他们五个人不成话下。但哪里知道对方一人如此厉害。

薛敷教当然不知道,打架不是作算术,一加一就能大于二。袁可立自小习武,到林府后又在展明等林府出身于俞家军的家丁身边练过拳脚。

这俞大猷当年是上过少林寺单挑的猛人,俞家军各个也是身经百战,所以袁可立功夫和实战都不缺,收拾眼前这十几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自然不在话下。

就在薛敷教两难之时,这时候听得一阵楼梯响!

薛敷教大喜道:“必是元广兄他们来了,哼,他们昨日就与我约定在此,看你们几个哪里跑!”

袁可立冷笑就算再来几人他也是不怕。

说话之间,高攀龙,薛敷教看清楼梯上来人都是一并叫苦。

原来来人各个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这些人是东厂番子,不,是张鲸的走狗。

但见这些人一上楼梯当即道:“接到大熏坊百姓举报,尔等敢妄议朝政,图谋不轨,奉督公令谕,一律拿下带回厂里拷问!”

薛敷教等人纷纷道“我们是赴京赶考的举人,你们居然敢拿我?”

“王法何在?”

“我们举子身有功名,你们此举是有辱斯文。”

带头的人冷笑道:“普通老百姓我们东缉事厂还真不敢拿,但就你们这些举人老爷,我们还真不怕,就是当朝一品在面前,只要督公一句话下也是锁了,带走,敢呱噪之人,就赏他们几个耳光子!”

当下众人都是吓住了,而徐火勃上前道:“我们并非与他们一起的,只是恰逢其会。”

“是不是一起,一会到了厂里就都就问出来了!不要啰嗦,与我们走一趟!”

袁可立待要出言,却被孙承宗拉住向他摇了摇头。

就这样一干人都被带走。

林延潮此刻正在巡视顺天贡院,几十名贡院里的监试,巡场官都是陪着小心跟在林延潮身后,这巡视的排场极大。

林延潮仔细看过,然后吩咐几处,下面的官员都是一并认真听好。

林延潮讲的是考场的纪律,提到舞弊夹带。

林延潮正色道:“眼下天气甚寒,考场搜检时要脱去考生衣裳,此举不仅侮辱了这些考生,万一搜查久了,考生容易受了风寒,一旦病了还要在考场上苦熬三天两夜,甚至丢了性命,此乃几百年来科场之弊。”

“部堂大人所言极是。”一众官员都是附和。

林延潮继续强调道:“天子求贤若渴,故而科举举士,举才于野。这些举子们都是从四方千里迢迢来京赴考的,同时官兵搜检,令考生衣衫褪尽,不仅有辱没读书人,也不是朝廷礼贤下士之礼,今科春闱不论头场次场,官兵搜检之时,若没有特许,一律不许脱去考生衣裳,此事你们以为如何?”

一名官员上前道:“启禀部堂大人,若是不褪去衣衫搜检,考生夹带舞弊,如何是好?”

“是啊,我看过不少坊间书肆,都将字写得如同蚂蚁大小,巴掌大的一卷,可以写上万字,若是不搜检,万一考场上出现大量夹带,就失去朝廷公正举贤之意了。”

林延潮看了这个官员一眼,当即道:“问得好,过去科举首重头场三道四书题,四道五经题,故而夹带者都针对于此,但自万历十四年起,朝廷将四书五经题与策问并重,四书五经已并非中式的唯一途径。这四书五经题尚有可抄袭,策问题又从哪里去抄?何况策问题,朝廷是允许考生带笔墨书籍入场的。”

众人点点头,一名官员道:“部堂大人所言极是,第二场取消搜检就是。”

“至于头场四书五经的题,当然有夹带的可能,但就算这些舞弊之徒能侥幸过第一场,但第二场也是无法蒙混,当然我们官兵仍是要入场搜检,但不褪衣裳是底线,若是担心出现夹带舞弊,我们可以在加强考场巡逻上下功夫。”

但这名官员还是问道:“只是下官不知,若万一头场出现了大量夹带舞弊,这个责任怎么当?谁来当?”

林延潮看了一眼这名官员,然后仰天道:“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举贤之道,所看者唯有天意!”

说完林延潮负手转身离去,这名官员愣在原地,心想这是什么答案?

但见他身后的官员都是笑了笑,露出这里有个老实人的表情,有人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林部堂都这么吩咐了,你就不要多问了。部堂大人怎么说,咱们怎么办就是了。”

林延潮在场下巡视一圈后,已是到了中午,他就在致公堂后用饭。

下面的官员端上了三菜一汤的饭食,用托盘摆在林延潮面前,林延潮问道:“这是哪等饭食?主考官?同考官?外帘官?或者是巡场夫役?官兵?”

下面官员禀告道:“启禀部堂大人,这是主考官,提调官用的。”

林延潮再看了一眼道:“考场的饭食向来是由大兴,宛平二县供给,二县不会穷到这个地步吧!”

一名官员禀告道:“确实如此,今年两县都不宽裕,这考场内外加上官兵,以及杂役,书手,一共有五千余人比考生还多,这考期前前后后有一个月。主考官有三菜一汤已是不易了,同考官只有两菜一汤,我等是一菜一汤,至于巡场官兵每日只有干馍馍。”

“若是要加菜,大兴宛平两县今年就要向老百姓另外派征了。”

林延潮闻言点了点头:“真是难为你们了,但切不可苦了百姓,就这样吧。”

说完林延潮举筷吃饭,林延潮吃了小半碗,这时外头陈济川入内在林延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延潮听了眉头一皱问道:“此事当真?”

陈济川道:“还没有查,但赵南星赵大人已是找上门来了,正在礼部衙门。”

林延潮霍然站起道:“立即回衙。”

当下林延潮大步离去,然后停下对桌上的饭菜一指,陈济川会意,当下吩咐人打包带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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