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153魂阈尽头,摘煞宝(86K字大章求

第154章 153.魂阈尽头,摘煞宝(8.6K字-大章求订阅)

嗖~~

一道裹着黑烟的虹光掠过冻土上空。

此间飞雪固然可怕,但只能将黑烟外围极少数的恶魂冻结、剥离、落地。

内里那玄袍男子和银袍女修却是毫发无损。

若要探索,自是需要裴雪涵用“分海术”慢慢飞行,但既要快速穿过此地,便无法慢吞吞地使用前种法子了。

“抓紧。”

宋延柔声道了句。

旋即,他就感到一双素手小心地搂住了他的腰,那娇柔的身体也贴上了他的背脊。

这种情感并非无根之木,而是在那幻境中同渡百年而修来的。

可以说,裴雪涵已然超越了任何女子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但明明两人相识并不久。

其中的强烈怪异感、矛盾感伴随着那一股令人越发沉溺的温柔同时升起。

下一刹,虹光钻入了再一个秘境。

与冻土的死寂不同,才入此秘境,一股冲天的喊杀声就如敲锣打鼓般入耳而来。

气温由冷转温,但却是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温,那安静漂浮在空中的灰色雾气彷如污秽,令人忍不住心生躲避之念。

可雾笼天地,如何躲?

宋延神识扫出,却依然受到阻碍。

但其实已无需神识,因为只是稍稍一扫,都能看到诸多修士、妖兽正厮杀在一起。

只不过,这种厮杀却不是修士和妖兽之间的,而是“大乱斗”。

所有修士和妖兽都疯了。

宋延眯眼,又落到一个无头修士身上,微微皱眉,同时确定了一个想法:这些修士不仅疯了,而且纵然死了,却也还在厮杀,因为煞液煞固也都疯了。

修士妖兽死去,制造煞气。

疯狂的煞气又重新占据修士妖兽身体。

周而复始。

薄薄的雾气不停刷新着任何存在的记忆。

这大雾里笼罩的,是一个“死了也不休”的世界。

裴雪涵顿时掐指御诀,全身绷紧,准备攻击,因为她已发现自己与自家男人被某个怪物盯上了。

一只棕色翅膀的熊头妖兽飞天而来,厉吼着,往两人拍打而来。

裴雪涵正欲出手,却被宋延抬手搭住手背,轻轻压了下去,同时黑烟虹光极为灵巧地避开了攻击,在雾空中划开弧度往远而去。

“先别攻击。”

“好的,道兄。”

一路走来,裴雪涵早对宋延言听计从,因为她已发现这位道兄不仅实力强大,心性算计也都在她之上,所以她干脆放弃思考了。

宋延化虹飞行,灵巧地躲避着一个个或妖兽或修士的攻击。

所幸,那些疯了的妖兽和修士很容易转移目标,他们的记忆和念头始终会被新的覆盖,除非宋延在他们视线之中,他们才会出手,否则只会漫无目的地狂杀乱杀。

嗖~

嗖嗖~~

虹光经天,万魂幡外替死的恶魂们也有极少数变异了,发疯了,开始飞离幡旗,到处择物而噬。

虽然此时只有极少,但时间一久,却会越来越多,若是宋延什么都不做,就开着万魂幡在这里瞎晃悠,那整个万魂幡都会被此间雾气给腐蚀掉。

这还是宋延将万魂幡转化为了万魂伥幡才能达到的,换个人,早就因为万魂幡的不可控而撑开了极大区域,然后恶魂早就散了。

在旋绕了许久之后,宋延已经发现了下一个秘境的入口。

越发浓郁的苦海气息从那秘境中渗出

那气息甚至比前几个秘境中的苦海气息加起来还要多,多到已经无法容纳。

也许,雾境之后就已是伥王魂阈的尽头。

那该怎怎么办?

陡然,宋延眼皮一跳,因为他发现自己留存在洪水秘境中的那只“无影幻鸦”也失去了联系。

这说明那外来者已经进入了洪水秘境。

这速度,是毫无阻碍,毫无顾忌,好像就是纯粹在赶路。

宋延心跳陡然快了起来,头皮宛有细针刺入,一股久未品尝到的口干舌燥感油然而生。

前狼后虎,不过如此!

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急扫,想要寻到个解决办法。

雾境地貌是山地,起伏颇大,绵延甚广。

而若细细观之,雾气的浓淡其实也颇为不均。

深峡处浓,天穹处淡,深山里浓,平原上淡。

宋延稍作绕旋,忽的一咬牙,暗暗道了声“拼了”,旋即陡然将万魂幡全开,然后激射向下一秘境入口。

可他进去。

只是在入口停了停,待看到万魂幡散落周边的发疯恶魂后,才陡然对裴雪涵道:“用分海术。”

裴雪涵急忙施法,两人面前雾气分开,形成个丈许的空域。

宋延收起万魂幡,再扫了眼周边,心道:‘如此一来,后面若有人追来,也容易做出我已匆匆入了下个秘境的判断。’

旋即,他御剑,裴雪涵开路。

两人花费了约莫半个时辰落在了一处雾气很浓的峡谷。

待到落入其中,寻到处山洞,宋延便取出纸屋,往洞中抛出。

纸屋瞬间撑开,其墙壁在雾气的腐蚀中只是产生了轻微的裂响,却无有半点裂痕。

宋延深吸一口气,又取出了“小天道聚引阵”,阵旗分落峡谷,阵盘转动些微,使得周边雾气往此间稍稍聚拢,从而进一步护住纸屋。

雾气浓淡起伏,尚在正常范畴,一个“小天道聚引阵”也只是个小小的“吸力器”,并不会产生异常。

下一刹,他拉着裴雪涵落入纸屋,眼见后者要说话,抬指比了个“禁声”的姿势。

裴雪涵美目扫动,诧异地看着这玄奇的纸屋,可旋即一惊,她虽不发出声音,却还是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墙壁。

宋延早看到了。

随着雾气增浓,纸屋再度承受了新一波的“强度检验”,但这一次却不仅仅是“轻微裂响”,而是多了一丝小小的裂痕。可还行,能撑得住。

做完这些,宋延拉着裴雪涵入了屋。

既然前狼后虎,那就躲一躲,让后面的虎去对上前面的狼。

可他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对方既然来势汹汹,似在赶路,又在前面掐灭了他留下的三只“无影幻鸦皮影”,那么做出“他已快速进入下一秘境”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对方盯的绝不是他,所以也不会刻意在此间停留,一个山谷一个山谷的搜寻他。

此时,他站在纸屋中的纸窗前,看着院外天穹上流如灰绸的浓雾。

屋子里,安静的吓人。

两人谁都没说话。

宋延十指交错,他已明白:他对这伥王魂阈所牵连的人,牵连到的事,一无所知!

此时,他有一种当初在南竹峰上遭遇“南吴剑门第一次袭宗”时的恐慌感。

那时候,他心惊胆战,狂奔急跑,恍若喽啰,甚至钻入雪中,假装雪人进行躲避。

那时候,他不过练玄三层,而外面则是练玄高层,甚至是绛宫修士。

现在也差不多。

他本以为境入紫府就已经有了话语权,但那不过是在小国家而已。

正想着,他忽的又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柔荑轻轻覆合,抬头却对上了裴雪涵那双温柔的眼睛,百余年相伴的岁月与回忆在其中静静流淌,自有一股愈人心神的魔力。

那双眼睛仿佛在告诉他“无论生死,与君相伴,不离不弃”。

这种甜蜜的仿是“传说中爱情”的感觉,一下子闯入了宋延心中,令他感到神魂深处与此女羁绊越发之深。

深到让他开始警惕并恐惧。

因为他已意识到:他和裴雪涵从相识到相爱也不过短短数日时间,好似有一只手硬生生地在两人之间牵起了红线。

过了似乎很久,又似乎才一会儿工夫,远处陡然传来怪异的嘈杂尖声。

那似是由无数蚊蝇虫豸粘合在一起的声音,嗡响如天钟长鸣,咆哮似深海火山,呼啸如漆黑扶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天灾气息,充满了强大的压迫感。

这压迫感,纵是婴啼上人都比不上。

裴雪涵紧紧抱住宋延。

宋延自己也是脸色有些发白。

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用一双狠厉且冷酷的眸子死死盯着窗外,同时暗暗握好万魂幡,时刻准备着出手。

一刹.

一息.

一炷香

一个时辰.

一天.

时间飞快过去,但那声响在远处响起后,就再未出现。

宋延干脆盘膝坐下,反正他神识也无法探查谷外,不如养精蓄锐。

他有种隐隐的感觉,也许.距离伥王魂阈产生巨变已经不远了。

随着婴啼上人,古齿它们的进入,这里许多事都将被推往终点,画上句号。

可他对这些却知之极少,只能靠猜。

但他连这局里卷入了哪些人都认不全,猜测又能有几分靠谱?

惨白的纸屋,黯淡的光线只能照清两人轮廓。

院外是漂浮的浓雾,雾外是无止境的厮杀。

此时此刻,已是宋延此生遇到过的最凶险、最未知的情况。

寒潭谷时,他好歹知道狐大奶奶,骨煌子要找他,要杀他。

缥缈海时,他至少明白他的对手是红奶奶,古将军。

但现在,他竟连自己对手是谁,都已不清楚,因为在那些人眼里他或许根本连对手都算不上。

他不是这次事件的中心。

此时,他除了让自己延迟入场,别无选择。

可他又知道,若是伥王魂阈终归要画上句号,那.纵然他躲在这里,又能躲到何时呢?

但他还是在躲,或者说是等。

他一向很有耐心。

他的心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被削弱,反倒是越发地癫狂起来。

他眼中已满是杀意,满是因恐惧、愤怒、绝望而带来的杀意,兴奋,乃至狰狞。

他的大脑也飞速转了起来,可又被他强行的养精蓄锐而静静压住,只等着反弹的那一刹。

不知过了多久

宋延又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咔”声,那是碎裂声。

空气稍稍安静了下。

下一刹,那碎裂声就如落入油锅的水滴,陡然“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似乎漫天遍地都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猛然扫过四周,发现纸屋的墙壁竟然夸张的出现了大量裂痕。

那些裂痕如蛛网绵延,不一会儿就爬满了几面墙壁。

这说明外面的苦海气息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疯涨,涨到纸屋已无法承受。

宋延抬手,收回“小天道聚引阵”。

顿时,裂痕的浮现停止了。

但无论是他,还是裴雪涵都已知道:停止只是暂时的,这魂阈深处有些事已经发生,故而才会形成这种大规模的苦海气息爆发。

至于外面的秘境,已经不知道叠了几重了。

裴雪涵看着外面暂时静止的裂痕,忽的轻轻喊了声:“道兄.”

宋延道:“怎么了?”

裴雪涵认真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担心,担心我们之间突然生出的羁绊会成为陷阱。

这些天我有很认真地想过,道兄的担心一定会是对的。”

宋延默默看着她,道:“那你说怎么办?”

裴雪涵抓着他的手,笑道:“杀了我。”

宋延道:“杀你,只会留下更大的心里破绽。这事.无解。”

裴雪涵忽的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闭上眼,贴脸在宋延怀里,柔声道:“我总算知道道兄和幻境里是一样的,都是那么的刀子嘴豆腐心,你明明有解,却不愿意去做。

我这么天真,这么愚蠢的女修在看过了道兄手段后,都能想到的法子,道兄怎么可能想不到?

下一个秘境,我不可能活下来。

而这个陷阱,我也不想让道兄去踩。

所以.”

她陡然屈指御剑,温柔地看着宋延道:“雪涵心甘情愿成为伥鬼,永远陪着道兄。这样.道兄的心境就无懈可击,再无法被人利用了。”

屋外,雾气又再增多,墙壁的咔咔声再度开始响起,这纸屋所能撑的极限已经到了。

裴雪涵已然举剑。

剑光生寒,却忽然被宋延双指夹住。

咔.

咔咔咔.

院外的裂响越发密集。

裴雪涵轻笑道:“我与道兄相识,其实连半年都不到吧?是有人在道兄心里种下了心魔.”

宋延道:“我知道。”

裴雪涵道:“我是必死,道兄若顾我,反倒被拖累。”

宋延沉默半晌,问:“你恨我吗?”

裴雪涵微笑着摇摇头:“早在入魂阈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

在古骸那里,我其实也早该死了。

能遇到道兄,还一起度过了百年时光,一起度过了这些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谢谢”

宋延陡然屈指,他储物空间中一柄飞剑嗡嗡射出,浮呈半空,剑气盎然。

裴雪涵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是第一次知道他居然也是剑修。

然后,她似是明白了什么,缓缓闭上了眼。

宋延抬手,双指点在了她眉心。

“我的人,我自己杀。”

“这样,我的心境就永远不算圆满,因为我一定一定要杀死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人。

无论伥弥如何再带我入幻境,我的羁绊只会是它,是它幕后之人。

说不定.是整个佛门!

百年,千年,万年

它也休想再惑我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而那手指已经将一道神魂从佳人身躯里缓缓拖了出来,化作了伥鬼。

他拖的很慢,就好像用带着锯齿的刀子在慢慢割着自己的血肉。

他要自己永远记住此时的痛苦,怨恨。

佛门沙弥用幻境里的数百年为他种下心魔,他却将心魔化作了对佛的彻底怨恨,永远无法再被度化。

须臾后.

滚滚黑烟从浓郁无比的深谷大雾中飞出,往前方秘境而去。

空间涟漪荡开,黑烟卷入其中。

后方的秘境早已被清扫一空,一览无余的灰色天空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灰色太阳。

细看!

那并非太阳,而是恐怖无比的灰色“绣球”,一个里里外外盘旋着、飞绕着无数伥鬼的绣球。内里则是叠着数不清的神魂。

但这“灰色太阳”却已有了一个孔洞,洞中是氤氲漂浮的一串灰色暗金珠子。

珠子合计九枚,正零散地漂浮着,转动着,似在指挥整个“灰色太阳”的运转。

毫无疑问,这九枚珠子就是煞宝。

而珠子之下,宋延匆匆扫过。

他看到了婴啼上人。

除了婴啼上人,竟还有一只更可怕的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进来的七尾妖狐,那妖狐和婴啼上人正面对着一个戴着面具、鼓着红袍的怪人。

诡异的是,这三者好似都陷入了沉睡。

古齿,鹿魔,韩雨铃也在一边,可却也呆滞不动,也在沉睡。

至于唐凡,还有另外两个取宝人虽也在沉睡,却被护的好好的。

那未知身份和境界的七尾妖狐纵然在幻境中,却依然庇护着那三人,使得三人只是在幻境中,而未曾受到其他损伤。

凄然的灰色太阳在半空旋转。

九颗暗金大珠如星辰而动。

没有厮杀,没有对战.

天上,地下,竟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与安静。

而就在宋延出现的那一刹那,一道灰袍僧影便从远而来,出现在他面前,对他双手合十,微微一拜,宋延也直接陷入了幻境。

他残存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果然没错,这伥弥真的是在有目的的行动。

他再次入幻,可任由幻境百般引诱,他只一心想寻到引诱他的沙弥,然后将其斩杀。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百年。

从少年追到白首,他一直在寻找沙弥,他要杀了那沙弥。

这一次,时间一到,再没什么东西来寻他,来问他“真真假假有那么重要吗”。

而在他睁眼的第一瞬间,他就一记血手抓出,将沙弥抓爆。

但,意外的是:又一个沙弥出现了!

他再一次陷入了幻境。

而在陷入幻境前的匆匆一瞥则是.他看到苦海气息增多了,也看到妖魔们还在继续沉睡。

若是苦海气息不停增多,多到在沙弥撤去幻境的那一刹就将他淹没,那那简直是绝杀。

宋延发现,纵然他在心种下了对沙弥乃至整个佛门的深深恨意,再不会陷入沙弥的幻境,不会在其中留下越来越深的心魔破绽,可还是没用。

完全没用!

他的力量,算计,在更强,更诡异的力量面前太弱小了。

又是一个追杀佛门的百年.

又一次清醒.

又一次秒杀眼前的沙弥.

又一次看到更多的苦海气息

如果此时再无沙弥出现拖他入幻境,他就要立刻支起万魂幡来对抗那可怕的苦海气息。

但是,不出意外的是,又一个沙弥出现了。

他再度陷入幻境。

而这一次,幻境中,他正御剑四处寻找沙弥,天空陡然如明镜般破碎开了,好似被某种强大的外来力量给粗暴撕碎。

宋延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厉啸:“虫王,暂放恩怨,一同出手!!

你来这里应该是没找到接应你的人,你也是被虎皇引来的!虎皇神念还未消散,它要复仇!

你我一同压制虎皇,然后让三个取宝人一起取了那核心处的煞宝!

待完成后,一起撤退。

珠子,你四我五,毕竟我出的力更多。

至于最终怎么分,出去再说!

我们之间的下一场,也出去再打!”

厉啸是七尾妖狐发出的。

而“虫王”显然是指它对面的红袍人。

那遮脸的面具,鼓荡的红袍下赫然是一卷卷漆黑的扶摇,冰冷的旋风,你甚至无法看到那是无数的怪异小虫子。

“好。”

虫王应了声,声音怪异。

婴啼上人也陡然扭头看向宋延方向,道:“你和古齿的恩怨,出去再说!先一同出手,镇压虎皇,否则.谁都别想活着出去!我多尾狐族七尾老祖在此,必不作假!”

说完这句,它又猛然看向那正用冰冷视线盯着宋延的古齿,喊了声:“古将军,大局为重!”

古齿闷声应了句:“好。”

旋即,此间所有强者纷纷出手,一道道雄浑能量往高处那灰色烈阳而去。

烈阳中飞旋出极多伥鬼恶魂,往这些能量飞撞而去,在半空形成了一处交界的平衡。

平衡很快开始推移,但却是往着灰色太阳方向。

很显然,那虫王和七尾妖狐老祖实力着实恐怖,说不定都已是入了神婴的存在,纵然没有也是半步神婴了。

高空,陡然响起一声暴戾的虎啸。

九颗珠子外露出一颗巨大的虎头虚影。

平衡再度被压了回去。

双方拉扯了一会儿,皆是底牌尽出,毕竟这种时候谁都无法再藏底牌了。

平衡则在反复拉锯。

骤然,那虎头发出一声哀鸣。

七尾妖狐盯着那虎头,似在确认其哀鸣真假。

须臾,它确定了,厉声道:“就是现在,取煞宝!!”

声音落下,唐凡等三个取宝人是不取也得取了。

但古怪的是,这三人眼中竟然已经没有半分不愿,在这一路上,还有刚刚数百年的幻境中,这三人已经和山海妖族的几位妖魔缔结了深深的感情。

有亲情,有师徒情,甚至.还有爱情。

时光,能把感情无止境地发酵,使其如胶似漆,再难割舍。

谁能抵抗其中的力量?

譬如唐凡,他已在幻境中和婴啼上人结缘近千年,他已不再畏惧“卸磨杀驴”,因为他相信婴啼上人绝不可能杀他。事实上,婴啼上人也是如此地觉得。在这位六尾狐妖眼里,唐凡也不再是一样工具,而是个很重要的晚辈。

也许,在场所有人里,没有在幻境中诞生这些感情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宋延。

时光越久,恨意越浓。

他手握屠刀,刀柄都和血肉连在了一起,怎么可能放下?

三个取宝人,三道身影掠地而起,破空往高处的九枚煞珠而去。

唐凡也在其中。

而就在这时,唐凡陡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强烈的痛苦,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幕:婴啼上人死了!

这一幕瞬间消失,婴啼上人还好生生地站着。

然而,那一瞬的情感冲击却极大,那冲击本只会让唐凡感到悲伤,可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悲伤被无穷扩大,大到他眼前一黑,从高空坠落,吐出一口血。

所有人都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崩坏

那是道心。

有人在它们心头划开了裂隙,又死命地将其撕开。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境界在下跌,除了.宋延。

就在这时,高处虚弱的虎皇却怒啸一声:“出手!”

话音落下,灰色太阳之后绕出了一道白虹。

白虹经天,快速萦绕,穿针引线般地绕过了灰色太阳外的种种伥鬼。

嗖!

一个取宝人死!

嗖!

又一个死!

嗖!

唐凡看着胸口的窟窿,不敢置信地缓缓伸手,却终究垂落。

那白虹却未停止,而其不仅是速度快,还能够分辨出此时的谁最虚弱。

白虹选择了鹿魔。

嗖!!

鹿魔被重创。

嗖嗖嗖嗖!!

白虹快速掠过,几人纷纷受伤,宋延也不例外。

这白虹身体强度极为恐怖,且好像完全无视恶魂狙击。

他看到那白虹中的身影,是一道女子身影,但那女子眼神中却是藏着数不清的怨恨。

几番交手,白虹退却,浮空在虎皇旁,显出个冷冽女修的模样。

红袍虫王扬首,冷声道:“什么时候,白虹古族的冬君会和虎皇合作了,还知道传念骗本座入内?看来你所说的血海深仇都是放屁。”

被称为冬君的冷冽女修道:“山海妖族的所有妖魔,都该死!而且”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合作的也不是虎皇。”

婴啼上人失魂落魄地看着死去的三名取宝人。

它为了这三名取宝人花费了许多许多精力!

而且,它看着死去的唐凡,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而这痛苦每生出一丝,它就感到境界在往下跌落一点,好似此间有一种冥冥中的力量在做着这些。

它忽的回忆起自己和幻境中唐凡的一切,那些感情诞生的极为古怪,可苦海沙弥是不会引诱,也无法引诱,一切都应该是它自发产生的情愫。

“退!”

七尾妖狐老祖陡然出声。

而高处,却陡然传来一声戏谑的笑:“往哪儿退?”

笑声伴随着痛苦的虎吟。

虎头慢慢淡去,显出道全身散发着黑烟的怪异僧人的身影,被称为冬君的白虹古族强者便站在这僧人身侧,冷冷俯瞰着红袍人道:“虫王,你见多识广,认得这位不?”

虫王仰头看向那僧人,稍有失声,道出一句:“魔僧!

苦海之中,一部分恐怖执念秉承了佛门原则,度化世人。

可还有一部分,它们引诱世人。

它们可以轻易勾出人心的欲望,让人沉沦,然后又有着通过这些人心破绽,将目标道心摧毁的手段。”

黑烟的僧人戏谑道:“老衲在苦海飘飘荡荡,好不容易来到这伥王珠。

但伥王珠中虎皇残念太重,掌握了煞宝太多地方,老衲居然争不过它。

所以,只能请各位来帮忙了.

这些年,已经有很多人来帮了老衲。

老衲也很感激它们,所以让它们一个个沉沦在幻境中,因此老衲也慢慢有了些力量和虎皇去争夺。

之后,老衲又拘了苦海中的沙弥。

佛门蠢的很,它们讲究那一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它们想化解伥鬼的伥字因果,就不得不自己变成伥鬼。

它们从沙弥变成了伥弥,听老衲指挥。

之后,老衲引诱人,它们度化人,无往不利。

诸位实力乃是打破老衲与虎皇平衡的最后一步。

如今你们还想到哪儿去啊?”

黑烟魔僧抬手一笼,一覆,诸多沙弥涌出。

红袍虫王,七尾妖狐老祖对视一眼,陡然两道绝强的力量爆发而起。

婴啼上人,古齿,鹿魔等人也拼力进攻。

但这几者的境界都已跌落,此时不过徒劳。

而白虹接连闪过,不停削弱着它们的力量。

宋延虽只是紫府初期,但他吞吃了古骸皮影,故而身体强度也还行。

就在这时,七尾妖狐老祖陡然闷哼一声,周身浮动血雾,七尾如若燃烧。

而一旁的婴啼上人也是如此。

两只狐狸居然跳起了舞来。

随着跳舞的动作,魔僧的进攻竟然放缓了,甚至有一种不再向两者落去的感觉。

“吞!”

陡然,一声爆喝传来。

漆黑魔僧化做一张遮天的巨脸,张口猛吸,将狐妖,虫王,狼妖等一行人疯狂往口中吸去,旋即.地上的一溜儿紫府全被吸了进去。

包括宋延。

包括冬君。

恐怖的角力开始了。

一切都好似陷入了一种粘着的状态,谁也无法动。

魔僧像是饱食之人,胃里装满了食物,动一动,胃就要炸。

一众紫府则是全力应付,自也无法脱离。

“这里已经没有可以摘取煞宝的人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魔僧狞笑着。

七尾妖狐老祖猛然看向宋延,韩雨铃,道:“自爆神魂,钻出一个口子!”

两人乃是人族,又最弱,此时自然该牺牲。

韩雨铃面色大变,虽然知道无法幸免,但送死却是不愿。

宋延忽道:“老祖,我有一法,可破开口子。”

七尾妖狐老祖冷哼道:“当真?”

宋延道:“掩护我。”

七尾妖狐老祖道:“好!你若成功,你和古齿的事,我来做主!”

之前宋延一直只是用《鬼婴真经》上的法术,此时猛然抓出了漆黑的万魂幡。

他抬手指定一个方向,恶魂乱舞,接连往一处炸去。

妖魔们见这魂爆术威力惊人,知道有戏,便齐心协力,一同将力量往宋延炸落的地方使。

轰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炸响,连续的力量落在同一点。

那一点终于开了。

宋延身形如电,往那一处飞出,而就在后方的七尾妖狐老祖要跟出来时,他却猛一甩幡,一连串儿神魂不要命地往缺口处反填而去。

轰隆隆的炸响把七尾妖狐老祖给挡了回去。

而魔僧破开的一点,很快愈合。

宋延停也不停,猛然冲向远处的九颗暗金大珠,在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神色里,抬手迅速抓去。

然而他才触碰到第一个,强烈的痛苦便侵袭而来。

他死死抓着,将念头,神魂钻入暗金大珠中,开始将其炼化。

魔僧大嘴闭合,继续消化着口中的妖魔,但一双眼珠子却陡然拐向了宋延,与其对视。

一者在消化煞宝,一者在消化妖魔,空气安静了下来,时间.好像静止了。

(本章完)

第155章 154十死无生之地,开一条道!(81K

第155章 154.十死无生之地,开一条道!(8.1K字-大章求订阅)

苦海气息,从空间的彼岸汹涌而来,一缕缕灰色的风往外汹涌。

而此间高处悬挂的“由伥王虎族全族,所有伥鬼,魔僧沙弥,以及种种意外”混杂而成的如同灰色太阳般的绣球依然在半空安静旋转。

脆弱的平衡在三者之间达成,明明是最激烈最残忍到了终末的厮杀,却偏偏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宁静。

魔僧在疯狂吸收着口中那诸多已经跌落了境界的紫府修士,以期能够在与虎皇的争斗中获得上风,从而彻底占据这九粒煞宝。

然而,别说虫王,七尾妖狐了,便是婴啼上人,古齿又岂是易与之辈?

双方疯狂角逐,但视线却又都停落在那唯一冲出重围,正在抬手按在煞宝上的男子身上。

如果眼神能杀人,宋延早被七尾妖狐杀了不知多少遍了。

刚刚魔僧封禁破开了一点,它也就差一点就能出去,却被那小子挡了回来。

若是能从魂阈出去,它会抛下一切,将这小子击杀,然后提出魂魄,折磨百年。

此时,它一边对抗魔僧消化,一边冷冷嘲讽出一句:“小子,别异想天开了。你不是摘宝人,更何况这煞宝如今还有虎皇念头存在,强行炼化不过自寻死路,并非逃出生天的法子。否则,哪轮到你来?”

七尾妖狐即便心中再恨这男子,却也露出和善的笑,道:“你那幡旗的操纵手段着实不错,不若我们再配合一次,老祖我既往不咎,回了妖国,重重有赏,便是你所属国度也能得到资源倾斜,如何?”

话音才落,它那一双狐眸却陡然开始紧缩。

只因它眼中那男人身上陡然浮现出了一团又一团斑斓的阴影。

漆黑的虎纹唤醒了那烙印在它脑海深处的恐惧。

所有妖魔都霍然失色,包括魔僧。

因为所有人都已认出,那个正在炼化煞宝的男人竟是拥有着纯粹的伥王虎血!!

各色表情旋即在众人脸上眼中浮现。

而最多的则是难以置信。

“宋”

“延!!!”

婴啼上人几乎在一刹那之后就咬牙切齿地吼出了这两个字,紧接着疯狂冲撞向魔僧巨脸的边缘,趴在那透明的脸罩上,恶狠狠地喊着:“宋延!你是宋延!小辈!绛宫小辈,尔敢如此!!此间任何一位伸伸手都可以捏死你!你怎么敢戏弄所有人!?”

古齿表情陡然狰狞,正要说话,却被旁边的七尾老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食尸狼族的“口气”很冲,一旦开口就要得罪人。

食尸狼族自己也知道。

只不过它们在自己地盘横行霸道惯了,谁在乎得罪人?对方的愤怒反倒是玩乐的上好调味品。

但古齿也算是食尸狼族老祖层次的存在了,所以它还是能深深记得在这种时候就该把一切交给狐妖搭档们去做,它只要跟好不掉队就行了。

但古齿还是忍不住嘀咕出一句:“婴啼不都骂了嘛”

七尾妖狐不理它,而是一边对抗魔僧,一边嘻嘻笑着看向魔僧的眼睛,道:“哟,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而且呀还是被个绛宫小辈给截了胡。

你动一动手指就能捏死他,可是.你却不得不和我们耗着,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煞宝被别人当着你的面占据。

可怜,好可怜。”

古齿忽的明白了,婴啼上人那哪是在骂,那是在给七尾老祖做铺垫,是在唱双簧.

魔僧却不为所动,一双眸子直勾勾地拐着宋延。

陡然,四道灰袍伥弥身影从灰色太阳中掠出,分立四角地围住了宋延,双手合十,微微稽首。

前所未有的幻境力量往那男人覆笼而去。

男人闭上眼,好似陷入了幻境。

魔僧舒了口气。

而只是数息功夫,它猛然察觉了不对劲,因为九枚暗金大珠中的第一枚已经彻彻底底地被伥王虎纹包裹,并且消失不见。

那男人已经将手按在了第二枚暗金煞宝珠上。

七尾妖狐一瞥头,只见那男人身上除了伥虎纹之外,竟还有密密麻麻地伥鬼。

伥鬼里三层外三层,不知覆盖了多少层,在替他挡下伥弥的度化。

那男人假装闭目陷入幻境,实则在全力炼化煞宝!

无论是七尾妖狐,还是婴啼上人,亦或是古齿,心底都冒出了一丝寒气。

眼前少年和从前那君临天下的伥王虎皇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伥王虎血”最可怕,也最遭人嫉恨的地方不是其在绛宫境的力量,而是在紫府境之后

一步步发力,越是挖掘,越是恐怖。

“伥”的无解之处,在于先天对神魂的精准控制力,这使得许多原本无序的魂类法宝变得可以控制,从而能够制造无限可能。

而如今的“伥鬼甲”则是之前那伥王虎皇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宋延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掌握了“伥王虎血”的正确用法,这让七尾妖狐都感到可怕。虽然那人类男子现在境界还不高,可假以时日.却无可估量。

而就在这时,魔僧那空荡冰冷、冒腾着黑烟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丝异芒。

它也有些急了。

所以,它又冷冷道了声:“出手。”

没有人知道它在和谁说话。

因为所有在这魂阈尽头的人都已出现。

还能有谁?

而随着“手”字落下,在魔僧口中出现了一道白芒。

一道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白芒!

这白芒极其突兀地从后刺入了婴啼上人,又突胸而出,强大的力量宛如余震,在剑尖破胸而出的那一刹那爆发。

剑柄处产生了阵阵恍若怒潮的震荡,每一滴潮水都是一道蕴藏了特殊力量的念头,这些力量使得婴啼上人的躯体在迅速爆开。

而握住剑柄的竟是冬君!

是一同被魔僧吞了的冬君!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魔僧鸟尽弓藏,一并吞了,毕竟它们若是魔僧,它们也这么干。

可没想到此中竟还有变数。

婴啼上人反应迅速,勉强护住身体,与那一柄剑对抗。

然而,躯体无论于人还是于妖魔,都是最好的壁垒。

躯体受了如此重伤,神魂就产生了破绽。

而魔僧极度默契地同时对婴啼上人出手,加大了对它的消化。

“冬君?!你疯了?你都已经被魔僧吞了,还为它做事?”

众妖魔将视线投向那出手的冷冽女修。

冬君冷冷一笑,道:“不一起被吞,怎么帮魔僧消化你们?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们这些妖魔,玩弄诡计,如今也被玩弄了吧,哼!哈哈哈哈!!”

狂笑声里,冬君神色癫狂,再度出手。

一道白虹闪过,实力最弱的韩雨铃勉强撑开一面念头护盾,但面对有着天赋法术的古族,她的护盾也不是那么好使,“嘭”一声就炸开了,继而身上也很快挂了彩。

“为妖魔办事,该死!”

白虹厉咤一声,继而又窜动向另一处。

而远处,莫名地传来一声喝彩声。

“好!!”

冬君虽在偷袭,可用余光扫一扫是谁在说话还是能做到的。

然后,她看到了宋延。

宋延远远看着她,赞道:“好一个‘为妖魔办事该死’!未曾想到此间竟还能遇到同道!冬君,同为人族,我们要不要联手啊?”

说完,他那因炼化煞宝而痛苦无比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明媚的笑,尤其那双眸子竟是干净且纯粹,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

冬君:.

她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很不要脸,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就好像很熟的样子,但他说的话好像又挺有道理。

因为这个男人不仅站在妖魔的对立面,还站在魔僧的对立面,那不就是站在人类一边么?

冬君道:“先顾好你自己吧。”

她的回应让高处的魔僧微微眯起了眼。

事实上,无论她回不回应,在宋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刺就种下去了。

刺,能不能伤人并不重要。

什么狗屁联手,说出口也就忘了。

重要的是,这些话很可能能起到阻碍作用。

此时此刻,此处所有人的阵营立场都在飞快变幻,充分的阐释了什么叫做“四个人六个群”.

说着话的功夫,冬君的动作并不慢,对抗魔僧的平衡也在飞快被打破。

随着一声尖叫,最弱的人族女修,那位大齐的镇国老祖惨死。

紧接着,就是婴啼上人。

婴啼上人虽然还未死,却也只是在苦苦支撑。

另一边虫王一边尽可能压制着冬君,一边苦苦支撑魔僧消化。

而腾出了手的魔僧则再无犹豫地对宋延出手了。

它记得它在每个人心中都种下了心魔。

没道理,这个男人没有。

处理心魔最忌“因恐惧心魔而斩杀心魔”,若如此,那就会导致心境的永久残缺,比心魔活着还要破绽百出。

之前,下面所有人里,宋延实力最弱,魔僧都懒得管他,可现在它却把能够抽动的所有剩余力量都对准了宋延。

佛渡人,或许需要一世时间。

但魔诱人,却只需要刹那。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并非说说而已。

苦修的老禅师,若是看到脱光了衣裳的心上人趴在他身上,在他耳畔悄悄说“不会告诉任何人”,那老禅师心底会否产生波痕?

人生苦短,怎么活,百年之后都是一抔黄土。既然有机会及时行乐,为什么要拒绝呢?

可老禅师错了吗?

没错。

因为,只有欲望,才是人之常情。

‘让我看看你的心魔。’

万般幻境皆是魔僧引诱,它自然也能看到幻境中发生的事。

看完,魔僧邪异的脸庞陡然露出一抹诡笑,然后苦声道:“塞上牛羊,不过幻梦一场,如今你在此处,陪你去塞外的人却已不在了吧?”

声音悠悠,带着无限惆怅,其中每一个字都蕴藏着可怕的引诱力量。

末了,它陡然神色一换,厉声质问:“她是怎么死的?!是你保护不力,还是.被你杀了?!”

话音落下,它看到了对面男人面露痛苦之色,那男人痛苦的全身都在颤抖。

魔僧如当头棒喝般,怒斥道:“说!!”

男人越发痛苦。

魔僧见有效,继续道:“快说!!”

嗤.

嗤嗤嗤.

第二枚暗金煞宝大珠被伥王虎斑彻底包裹,消失不见。

炼化进度,加一!

魔僧看到那上一刹还在痛苦万分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隐晦的讥诮与戏谑,然后把手按在了第三枚暗金煞宝大珠上。

魔僧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这时,那上一刹还眼显讥诮和戏谑男人却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颤抖的声音道:“她她是被我杀了的。她是被我亲手杀了的!我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没错!我没有错!”

他的声音颤抖至极,有一种在强行支撑的感觉。

如果是在数息之前,魔僧肯定会以此为破绽,一举击碎对方道心。

它估摸着眼前之人乃是个冷血无情到了极致之人,但既然幻境中确确实实产生过心魔,那它就可以将其情绪无限扩大,哪怕一点点心里破绽,也会变成崩堤蚁穴。

可现在,它已经听出了这男人居然在演它。

这个男人没有心魔!

这个男人只是想通过“配合它表演”来拖延,以给他炼化第三枚珠子留足时间。

魔僧放弃了继续原本计划,而是盯向自己嘴中的那几位,目光陡然扫向冬君。

它还未开口,宋延却已提前开口。

宋延的声音诚挚无比。

“冬君,对抗魔僧,帮我拖延时间,我若出去,人族必然大兴!”

魔僧:.

它紧跟着道:“冬君,加快速度!你我已结魂誓,我绝不可能背弃。我会帮你杀了所有妖魔!”

宋延道:“邪魔外道,满嘴谎言!”

魔僧心中忍不住道了句“你也差不多”,但却继续道:“这小子境界太低,纵然拿了煞宝,也是怀璧其罪!讨不了好!”

一人一魔,你一言我一语。

冬君明显是个“情绪向”的人,这从她为杀妖魔复仇不择手段就可以看出端倪,此时她竟被宋延和魔僧的言语在反复拉扯。

所以,她的动作并没有快,也没有慢,就维持在原状。

宋延迅速收回视线,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念头飞快蔓延,在煞宝暗金珠中探索,很快他感到了一丝残念,虎皇的残念!

宋延急忙将念头传达过去:“族长,我也是伥王虎族的一员,我身体里流着伥王虎族的血,我之后必定杀尽狐狼二族,杀尽魔僧,为族人报仇。族长,助我!”

虎皇念头很快传递回来,道:“放开心神,无需炼化,本座自带着煞宝归你神魂。”

宋延加快炼化速度,疯狂数量的伥鬼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帮他念头劈开煞宝上厚重的鬼魂,继而往里钻去,同时应了声,恭敬道:“那那族长,您准备好,小辈也调整一下。您数到一百,小辈就放开心神,让您进入。”

虎皇终究只是一缕残念,虽然占了主场优势,可却只是个巡查者之类的角色,它能够阻挡别人占据煞宝,但却无法自己占据煞宝,而只能掌握部分地方,让人无法入侵。

在经过连续入侵者、尤其是虫王、七尾妖狐这一波的严重消耗后,它已经极度虚弱了,虚弱到处于可以被夺去煞宝的状态。

魔僧原本的打算就是消化了那些紫府强者,然后一举吞并九枚煞宝。

虎皇的脑子在有些地方确实已远不如活着时那么清楚,见宋延这么诚恳,竟真开始数了起来。

“一”

“二”

“三”

在他数到“十三”的时候,它陡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而第三枚暗金煞宝大珠已经被宋延的伥王虎纹彻底包裹。

炼化进度,再加一!

虎皇终于反应过来了,知自己想法被识破,怒道:“小辈,竟敢耍我!”

宋延不理它,把手按在了第四枚珠子上。

在宋延看来,虎皇明显是想用残魂夺舍他,或是掌控他的部分躯体,他怎么可能答应?

虎皇开始调动残魂全力对抗。

就在虎皇怒吼的时候,不远处魔僧口中传来一声惨叫,那是婴啼上人的惨叫。

那只六尾狐狸,终于被消化殆尽。

而魔僧在看到九枚煞宝只剩六枚时,越发暴怒,它加快消化,将目标对准了弱一些的“鹿魔”和“古齿”。

它的承受极限是“四枚”。

它已经感到了虎皇的暴怒。

虎皇残念一开始对那有着“伥王虎血”的人是存在一丝纵容,且抱着幸灾乐祸情绪的,但如今.虎皇开始对抗那人了。

虎皇纵然虚弱,却也是极度难缠的。

它反倒是多出了时间。

多方角力,每个人都是敌人,每个人都有立场。

错杂的厮杀,不同的厮杀,在每一处爆发。

而涌出的苦海气息越来越多,化作灰色幕布从“伥王绣球”后掠出。

很显然,伥王绣球的巨变,在使得那扎向苦海的力度越来越大。

此处秘境和苦海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宋延看似平静,实则疯狂。

他一边疯狂地和虎皇角力,一边则是冷静地观察着远处。

一为魔僧,二为秘境出入口。

他能感到,如果再多一枚珠子,他就可以自主随意地打开秘境出入口然后离开。

那一枚珠子是第四枚,也是他打算炼化的最后一枚。

他并不贪心!

炼完就走!

也只有炼完,才能走!

时间的流速好像已经降低到了极致。

每个人都在拼命,都在争分夺秒,却又偏生如此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时间,也许已过几炷香时间,宋延全身上下都已被汗水浸透,他全身绷紧,看似游刃有余,可其实已经紧张到了极致,他整个人都好像是被放在地狱之火上灼烤。

他周身那万魂幡的二十余万恶魂已折损了许多。

他整个人的消耗也已快达到极致。

这本是一场超过了他实力的厮杀。

忽的

似是某个临界点到达了。

突变再生!

魔僧巨口中陡然传来三声凄厉惨叫。

第一声是鹿魔的,它已是剩下存在中最弱的。

第二声是古齿的,它甚至都未曾能够和宋延去完成恩怨,就已陨落。

第三声竟是冬君的。

冬君凄厉道:“你我有魂誓!”

魔僧笑着淡淡道:“我没有魂。”

既然无魂,那冬君看到的魂自然是假的.

魔僧甚至连生命都不算,也是苦海在无穷岁月里孕育出的怪物,最擅诱人。

冬君怀着深仇大恨,一心复仇,又岂能不被诱惑?

此时,魔僧接连吞下鹿魔,古齿,冬君,力量大升。它却是不等了,竟猛然松口,放开最硬的虫王和七尾妖狐。

在取舍之间,它选择了赶紧去消化煞宝珠,然后再对付虫王与七尾妖狐。

漆黑魔手横亘天穹,并未立刻抓向煞宝珠,而是虚空捏决,苦海气息重重叠叠将此件秘境竟是加固了一重。

若是原本全盛时候的虫王,七尾妖狐,还有机会直接破开秘境,往外逃逸,但此时.此消彼长,它们却是做不到了。

然而,无论虫王和七尾妖狐却并不再出手,而是一边施展秘法抵御苦海气息,一边静静地站在封闭的秘境出口处,仔细观察远处。

下一刹,魔僧瞬间将手落在了煞宝珠上。

刷!

几乎是一息的功夫,第一枚煞宝珠就已被炼化。

它和宋延之间的差距,本就是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而就在这时,也许是与宋延角力的虎皇分了心。

刷!

第四枚煞宝暗金珠被宋延炼化!

刷!

第二枚煞宝珠被魔僧炼化!

散发着漆黑烟雾的僧人已经对宋延露出了狞笑,那戏谑的眸子好似在说‘纵然你算计到了极致,运气也不错,可那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空’。

宋延已然炼化四枚煞宝珠,他已经有了钻破秘境离去的能力。

可是,他一扬首,却对上了七尾妖狐笑眯眯的狐眼。

然后,七尾妖狐和虫王突然默契地分开了,但分的并不远,且死死盯着宋延。

此时此刻,谁都不用再说话了,便连念头都不需要使用。

所有人都是心机深沉的老怪。

所以,只是对上一眼,宋延就已明白。

七尾妖狐好似在笑眯眯地说:“快开门吧,还等什么,难道你还有选择?”

但开门之后呢?

面对七尾妖狐,虫王,宋延可能逃脱么?这胜算比当年他以绛宫之境被迫挑战章韩还要困难无数倍!

他不可能战胜七尾妖狐,更别说更厉害的虫王了。

刷!

第三颗煞宝暗金珠被魔僧炼化。

魔僧阴冷眸光微抬,扫过那各怀鬼胎的三人,陡然一笑。

下一刹,它忽的死死盯住了宋延,双眸中厉射出恐怖且神秘的念头力量,那是强大的属于苦海之魔的引诱之力。

境界稍低者,只要对上他的眼睛,就会心中欲念无限膨胀,道心直接粉碎。

这一刻,它已经无需再对付七尾妖狐,虫王,婴啼上人,古齿,鹿魔,韩雨铃等人,也无需防范冬君反水,这力量比起之前的交锋强了无数倍。

一瞬间,宋延周身伥鬼直接被清空了一条线。

线的彼端触碰到了宋延。

无穷欲念在他心底撕裂开来。

他看到世界开始变成狭窄的洞穴,羊肠般蜿蜒的小道彼方有着光,光外是塞外浮云,是无边草原,是呦呦鹿鸣,是牛羊成群。骑着白马的少女带着甜甜的笑,挥舞马鞭,似是一个无意而发现了他,于是远远挥手,张开小口,好像在喊着什么?

她在喊什么?

隔得太远了,听不清。

但她的脸,宋延却记得很清晰。

正是裴雪涵。

他本能地就想靠近一点,听清楚自己心爱的人在说什么。

他已经很累了,他看似正常,可身心其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也想有一个妻子,安安静静地度过一生,哪怕没有大富大贵,只要平安喜乐,也已知足。

这.有什么错呢?

“呵”

“哈哈哈哈哈”

陡然,笑声响起,将一切撕碎。

塞外碎了

牛羊碎了

少女也碎了.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漫天扬起的碎片,碎片上的光影飞快暗淡,化作灰烬。

区区幻境而已!

剩下的只有散发着无边苦海气息,即将崩溃的秘境。

魔僧诧异地看到对面的男人双目发红狰狞地看着它。

“是那四枚煞宝珠的力量吧?”魔僧神色冰冷,淡淡道,“再放你身上几息,很快就是我的了。”

远处,七尾妖狐急了,喊道:“宋延,你还等什么?快过来啊!”

它的踌躇满志也正在落空,它已焦急了起来,方寸大乱!

宋延却不管妖狐和魔僧,也不说话,他目光微动的刹那,也不知扫向了何处,继而飞速地从虚空中抓出了个阵盘。

小天道聚引阵!

他嘴角一翘,发出“桀桀桀桀”的笑声,同时分落阵旗于方寸之地,继而启动了安装了“因果白洞晶玉”的阵盘。

这是他的一根“针”。

这根针很细,在外面秘境根本没用。

但此地乃是魂阈尽头,此时距离苦海已然很近很近,且因为堵住苦海口子的煞宝产生了剧烈动荡,这个秘境甚至都已快被冲垮。

此时,若是再给它一针。

结果会如何?

魔僧,虫王,七尾妖狐的视线纷纷落在了那阵盘上,然后它们还未给出任何反应,就已看到秘境的空间如被打碎了一般,苍茫古老磅礴的气息疯狂涌来。

彼岸的天地逐渐清晰,上黑下白,中央如割裂昏晓的无边长剑。

那长剑也彻底割裂了此处的秘境。

宋延抬头,对着远处三位露出微笑,抬手挥了挥,做了个“再见”的姿势。

他一定要用这个动作给三位造成心神震荡,让那三位以为他能够好好地在这世界活下去,让那三位以为他有办法脱离出去。

只要种下了这个种子,那三位的心气就会受阻,死的就会更快点。

魔僧沙弥从苦海中来,但它们却绝不想再回到苦海,否则它们若是有本事从苦海里爬出来,那人间岂不早就沦陷了?

至于他,早在炼化第四枚珠子时,就已经利用天赋测试过了。

身怀煞宝者,是能够在苦海岸上活下来的,只要不被吹入海中,那就有希望。

而他勉强可以控制方向。

下一刹那,宋延祭出刚刚炼化的四枚暗金大珠,一瞬间无穷伥鬼乃至已然失去了理智的伥王虎族族人神魂纷纷出现,在他周身形成了个快速旋转的圆。

让他如同一个绣球般,飞到了苦海岸边。

无数执念疯扑而来,但四枚暗金大珠却飞快旋转,如是均摊了苦海海风的伤害。

但在这旋转中,四枚暗金大珠也如跌落熔炉的金属,开始产生进一步的怪异变化。

宋延的万魂幡也落在了其间,成为了一部分。

绣球飞滚,又如在无边灰色旷野上跌宕起伏的风滚草。

宋延躯体开始崩溃。

纵只是苦海海岸,也绝不是一个紫府境初期的身体所能承受的。

他的精血烙入神魂。

他拼命控制着自己不往苦海方向去。

然而,苦海海岸却也是个小苦海,纵有煞宝保护,却也有执念会躲过围剿而钻入宋延脑海,让他经历旁人的执念。

期间,他隐约听到了七尾妖狐老祖的绝望尖叫,不过那不重要了。

如今的他已然开始全力固守心神,全力在这苦海海岸活下去。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神魂也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强。

铡刀岭外

旌旗犹在,万甲于春日暖阳里熠熠生辉。

陡然,一阵狂暴的能量从远而来,整个铡刀岭如积木玩具被横推一空。

那高耸的青山脆弱不堪地夷为平地,轰隆隆的尘埃在半空炸开一个又一个蘑菇云。

雄威国的士兵皆是骇得面如死灰,口干舌燥。

而就在这时,一道破败不堪,狼狈无比,裹着黑烟的身影从烟雾里掠出。

那身影伴随着喑哑的虫啸,又转瞬落在雄威国大军后方的一个营地中,之后跌着滚着爬入了主帐。

雄威国军队全部跪下,一副恭迎神灵的模样。

可他们明明是在狐狼二族势力的军队,又为何会叩拜异族?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雄威国已经变成这异族的属国。

许久

再许久.

那主帐门外传来女修怪异的声音。

“珠儿求见虫王.”

但帐篷中并没有回应。

且一缕淡淡的光罩出现在帐篷周边,显然其中之人已经重伤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此时也不顾地方,就地养伤。

自称珠儿的女修戴着银色面具,其后双眼闪过隐晦的思索之色,又一行礼,然后退开,侧头眺望远处那铡刀岭方向,阴晴不定的眸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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