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刀如臂膀

听着这种直球话语,夜无名没有表情,甚至内心都没什么波动。

这两天已经被调戏习惯了……不仅嘴巴说,都上手了。

反正自从当初被波旬窥见内心最深的欲望之后,赵长河在这事上就从无遮掩,毕竟内心都被知道了,遮掩也没意义,徒惹人笑。

倒是这话听在夜无名耳内,别有一些意义。

刚刚在想他也在试图操控的事情,一秒打脸,他明示无意……倒有了点“你比江山更重要”的味道,也不知道该骂他下头还是该心中自得。

万千思绪,终究化为夜宫之中的悠悠一叹。

夜无名站起身来,转身踏入莲池。

赤足点水,涟漪微漾。人间上空有人望月,便看见有星云泛起,分散聚合,如水中涟漪一般。

天帝所踏,自是人世夜空……她的每一个步伐都是天时变化。她要这天雷霆暴雨,那便雷霆暴雨。

当看见赵长河小心翼翼地抱着有孕的夏迟迟共卧龙床时,那雷霆暴雨就真打下来了。

有文人骚客正在对月饮酒,忽然哗啦啦一阵瓢泼大雨。人们慌忙入屋避雨,狼狈不堪地整完一看,天又晴了。试着出门再看,呼啦啦一阵狂风,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老天爷今晚犯病了是吧?”

“你怎么知道是老天爷,不是个老娘们绝经期到了……”

“轰隆隆!”说话的被雷劈得在地上抽搐。

凌若羽抬头看天,往常从来没有觉得清冷的月色能读出一种烦躁之意,还有隐隐的……孤独。

“雀雀……临别那会儿,她看我的眼神我现在还难忘,像是有丝连在身上似的……你说,她是不是很孤单?”

怀中阔刀嗡嗡:“眼神都能拉丝?伱确定所谓的丝,不是她在操纵你的命运线?”

凌若羽:“……大家对她的成见都这么大吗?”

“她自找的啊。说是说反抗天道什么的,但她对别人做的事,和天道有区别吗?岂不也是掌控他人、苍生为子。别人的思想,她在乎吗?”

凌若羽很是震惊:“哇,这是你说出来的话?”

“……这是你爸爸内心的想法,我与他心灵相通。”龙雀得意洋洋:“现在知道你和我的差距了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为我出气,连你的材料都不管了。”

“那是他自有后手,知道能拿到!”双马尾少女虚影气得跳出了刀:“你当了人之后怎么越来越不当人了,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烂刀没文化,表达能力这么差,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能是你没文化,理解能力差?”

一人一魂两个少女很快扭打在一起。

凌若羽不带星河打不过龙雀,被残忍镇压,很快作弊摸上星河,又反把龙雀镇压在下面。

两个少女气喘吁吁地怒目对视,龙雀切齿道:“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重锻了!”

“哼,重锻了也不怕你。”少女松开姐妹,两人仰躺在观星台上看着天穹,一时都没再说话。

小姐妹打归打,还是自幼一起蹲在戒指里关系最好的好朋友。

过了好一阵子,凌若羽才犹犹豫豫地说:“娘没有那么坏。”

龙雀四仰八叉地躺着晒月亮,懒洋洋道:“你帮她说什么好话啊……按理你本该最恨她才对,她那是真把你丢弃了一整个纪元,要不是赵姓杂鱼把你捞出来锻造,你现在都还是个坯胎。”

凌若羽犹豫道:“可她是无奈的啊,当时她不够能力把我锻造完整,只能留待来日。后来爸爸……嗯,师公找到我之后,她就开始把师公从血煞方向往星河方向引导了,那意思就想让师公帮忙铸剑。要不是为了我,恐怕师公还会一直走血煞路子。”

龙雀奇道:“怎么又喊回师公了,我看你爸爸喊得挺顺口嘛。”

“那是说好了的,在她面前喊爸爸,正常时候还是师公……”

“有必要嘛?脱裤子放屁。”

“因为这真不是常规意义的爹娘啊,很尴尬的。”凌若羽弱弱道:“真要那么算的话,难道你是他和夏龙渊生的吗?”

龙雀整个人抖了一下,很快怒道:“并不是!你之意是从夜无名到赵长河一脉传承、两人综合而成的,而我不是。原先龙雀只是隐有灵性,并没有一个人形刀灵,我是因为赵长河而诞生成形,和原先夏龙渊那把龙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最典型的标志在于原先龙雀是帝王刀,你看我是吗?”

凌若羽转头打量了她一眼,感觉确实不是。反正从星河认识龙雀起,这货就和“帝王”二字没什么关系了,纯憨批一个。

龙雀的启灵完全是赵长河与身边红颜们的意综合而成的,所以长得人山人海,同时也意味着她启灵时是赵长河修行过程的过渡期,没有形成自身的“道”,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所以龙雀确实是到了必须重锻的时候了……现在的档次确实不足。凌若羽想着就有点好奇:“那你要是再被重锻一次,长相会变吗?”

“……刀意会变,外形应该不会了,就像刀的外形一样不会再改了。”

“连你的大小都不变吗,还是这么小只吗?”

“我哪小了?”龙雀跳了起来:“我比你大!”

凌若羽扫了眼龙雀胸前,眼神难言。我是平啦,你好像也差不多,哪大了……难姐难妹。

龙雀读懂了她的眼神,悲愤地捂胸:“你一直扯我干嘛,不是在说你爹娘?”

凌若羽沉默片刻,低声道:“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她的事,才转话题嘛……反正你会当师公是你爹么?”

龙雀想了半天:“不会啊。他以前倒是恶趣味地想让我喊爸爸来着,反正我不喊,臭杂鱼。”

“那我说他们不是常规意义的爹娘,你反对个什么?”

“……我反对你需要理由吗?”

凌若羽又好气又好笑,但又没力气和龙雀扯屁,只是低叹道:“可明明知道这个道理,看见她看我的眼神时,心里还是怪怪的,有点难过的感觉……雀雀你有这种感觉吗?”

龙雀想了一阵,大概只能脑补出如果自己被别人抢走了,赵长河看自己会有什么眼神。想着突然也有点难过,便道:“可夜无名对你,真有这样的感情嘛?当年你被铸成之时,她还没失联呢,也没见她对你有什么特殊表示了。就在身边都不珍惜,现在来扮演什么母女情深呐……”

“我不知道……”凌若羽坐起身来,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抱膝自语:“我总在想,她不要一个人在天上就好了,这样不就能都在一起了吗……她为什么不呢?”

她为什么不呢……

夜无名定定地看着小丫头们的对话,眼眸幽幽。世人只见夜空层云密布,难睹天心。

龙雀跃跃欲试地怂恿:“要不要你给他俩加点码?”

凌若羽愕然:“怎么加?难不成按人世话本那样下春药吗?对他们无效啊。”

“……”龙雀震惊:“你到底是怎么当人的?行走江湖看的就这些?”

凌若羽气道:“我行走江湖奔着的是战斗历练,不是这些……你那么懂,那你出个有创见的主意呀?”

龙雀伸出食中二指摸着虚幻的下巴,压低了声音:“要不你仿老赵的笔迹,给她送一封情书?不对不对,老赵都那么直率宣示了,不需要情书了……应该是反过来,仿她的笔迹给老赵递情书,打破她死要面子的僵局。”

凌若羽眨巴眨巴眼睛,莫名觉得很有道理:“可是没见过她的笔迹诶。”

龙雀叉腰道:“蠢货。你没见过,难道老赵就见过?”

凌若羽:“……”

龙雀叉腰指天:“所以随便写,笔锋含有她那种夜帝之意就可以了,这不是你的老本行?”

夜无名抄着手臂看着两个娃娃当面密谋,歪头无语。

蠢货说谁呢……你主人藏在肚子里暗谋的阴险手段是没学到半点。

但不知怎么的,明明看着别人在谋算自己,却一点都生不起气来,倒觉可爱。

夜无名的目光凝注在凌若羽身上……小丫头你真会这么做吗?

凌若羽没想好,苦恼地抓着头发,满头凌乱。

就不该找雀雀做军师,主意歪头巴脑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

那边赵长河既不管天时变化,也没管孩子密谋,只是很老实地抱着有孕的迟迟好生歇息了一晚。

既是陪老婆孩子,也是自我沉淀和调整。

夏迟迟也没说什么,很是开心地窝在老公怀里美美地睡了一觉。

重锻龙雀对赵长河而言是一件很肃穆的事,对于这把从玄关四重就跟着自己走到今天的战刀,赵长河的重视度远远不像表面看着那么云淡风轻。当晚回来时有点疲惫,便休整一夜,以最好的状态来面对这件事。

结果次日早上起来到了观星台一看,凌若羽抱着龙雀,两个小丫头睡得正香。

那副场面怎么说呢……太萌了,萌得人心头软软的。

真是老了吧……赵长河心里泛过这样的想法,蹲下身来在边上的龙雀刀柄上轻轻一弹。

双马尾少女睡眼惺忪地在一边坐了起来:“谁打我。”

旋即看见赵长河,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要锤我了吗?”

这话说的……赵长河没好气道:“先给你检查身体。”

凌若羽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目光诡异。

赵长河:“……”

本以为凌若羽要骂变态,想不到她说的是:“师公要我帮忙按住雀雀吗,我有经验。”

赵长河觉得这两个娃都已经被养歪了……下次怎么见红翎……

然而实际上歪的人是他自己。无论是星河还是龙雀,对于自己是把刀剑这种事的认知和人类从来不一样,凌若羽代入星河视角去看龙雀重锻这件事,那是羡慕、替朋友高兴的,和人类脑补的那些东西一点都不搭界。

直到被师公盘成一坨丢出地底天穹,凌若羽盘膝托腮,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下面传来师公的声音:“去请你朱雀玄武两位姨娘过来帮忙。”

凌若羽觉得不用请,就你这句话喊出来,两位姨娘本来就在祭坛附近,早听见了……

果然正这么想着,就见到两道光芒直入地底,皇甫情和元三娘同时出现在赵长河身边,打量着躺在锻炉上的龙雀:“真就这么一块星铁就够?不需要其他准备?”

赵长河道:“理论上说,随便添加任何一点外界之物就可以了,这就意味着龙雀不再是单纯此界之物。之所以需求这块破虚星铁,是我想把龙雀体内一些早期的锻造之物剔除出去,用这个替换。龙雀不需要星河那般承载意义,它只需要最纯粹的破坏力,作为我武道之中‘力’的代表。一刀破虚,斩破万法。”

皇甫情笑道:“你对龙雀的期许很高啊……越是纯粹,其实就越难。”

赵长河道:“那是当然,这可是龙雀,伴随我最久的臂膀,几乎和我的手一样,能期许不高么……”

凌若羽:“……”

“另外和上次铸剑一样,铸造的过程其实也是我自我修行的一个步骤,当龙雀重锻完成,我的御境三重也就走到了顶点。”

龙雀在刀中叉腰,爽得差点飞起。

这就叫命运相连,手足一体。

蠢货星河能比嘛?

别人哪知道刀剑在较劲儿,皇甫情正在问:“这次要我们怎么帮你?”

“原先的地火温度肯定是不够的,需要你的火焰……哦对了,昨天的三昧真火如何?”

“很有意思的火焰,对我有很好的补充作用……我还觉得这个火种不完全,真正的三昧真火要比我更强。”皇甫情幽幽叹了口气,有些憧憬:“长河,有时间了我也要遨游外界,看遍诸天不同。”

“这一天不会很远了……”赵长河小心地将龙雀放入锻炉,引导地火升腾而起:“我心神主要用于排出龙雀体内我不需要的材质,三娘帮忙熔炼这块星铁。”

三娘笑嘻嘻地手搓星铁,问道:“你说这样算不算我们也做了一次龙雀的娘?”

赵长河哑然失笑:“你们从来都是。”

三娘莞尔,把星铁投入烈焰之中,闭目引导。

赵长河也闭上了眼睛。

重铸龙雀不仅是兵器升格的意义,还是自己御境三重的终点,这一点不知道夜无名事先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想过,当知龙雀重生之日,也就是她夜无名再也压制不了他赵长河之时。

她是会为了大局旁观甚至帮衬一把呢,还是会试图干涉,不让自己长进得太快?

念头一闪而过,赵长河无暇分心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神念完全融入龙雀刀身,把在火焰之中渐渐化为铁水的材料逐一分离。

器灵没有痛觉,但开始虚弱。

有一种力量被抽离的感觉,双马尾少女的眼皮开始打架,身影愈发淡薄。

她知道自己不能睡,睡了再醒的话,说不定就不是她了,会是另一个新的刀灵。她必须坚持住,在刀身已经不成刀的时段延续她的意志,这也是她的修行,脱胎换骨的过程。

这个过程与主人的意志是融为一体的,赵长河贯彻的“纯粹的力”,也会在这时候与她相结合,于是刀灵成为主人意志的一部分、刀为手臂的延伸。

随着破虚星铁的融入,斩破虚空的力量与锋锐、破尽万法的睥睨与骄傲,眼前所见一切俱杂鱼的霸道与桀骜,由人至刀、从刀到人,浑然相通。

哪里有什么雌小雀,那性格无非就是赵长河本人的诚实反馈罢了……加上姨娘们的各类傲娇跳脱威严飒爽慵懒忠诚,养出了一个共有的灵。

双马尾萝莉淡下去的身影渐渐又凝实起来,犹如有了肉身一般厚重,而此刻挥锤锻打的赵长河手臂鼓起,虬结的肌肉里,霸道无匹的力量正在汹涌澎湃。

(本章完)

第896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

锻刀的过程远远比当初更久。

那一次重锻龙雀不过是锻造星河的开胃菜,试手的,总用时不过一炷香。

这一次整整花了一天,用时竟然比铸造星河还要久几分。

用料上,破虚星铁的档次并不强于星河的材料,都是顶格。但破虚星铁更纯粹极端,熔炼难度反而更大一些。

好在赵长河三娘皇甫情都已经经验丰富,连带着从铸剑的感悟之中去提升自己也是驾轻就熟。

当龙雀从混沌之中清醒,发现自己的魂体凝实无比,已经快要和正常人类差不多了,连白里透红的肌肤都如此真实。与以往略有差异的力量在体内蔓延,龙雀仰首看天,总觉得像个蛋壳,可以轻易劈碎。

乾坤不过蛋壳……次元也是可以任意劈碎的。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龙雀的刀锋。

龙雀的目光落在铸剑三人组身上。皇甫情和三娘都只是提供辅助,对于如今的她们来说,控火什么的已经不再像早前那样脱力或者不够温度了,一天下来只是有些疲惫,此刻都毫无形象地坐在一边休息,打量着新生的龙雀,嘴巴笑得咧咧的。

颇有一种“我们也有女儿”“什么夜无名夏迟迟其实都在我们后面”的味儿,聪明的龙雀一眼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赵长河的状态就有点特别……他的浑身衣服都已经崩碎,就剩个破烂烂的裤衩在身上,浑身肌肉虬结,遍布汗渍。那种刚刚撸铁完的雄壮身躯实在很有美感,看得旁边的三娘和皇甫情都不看龙雀了,美目很快被吸在他身上,挪都挪不开。

龙雀总算见识到什么叫眼神拉丝,原来是真有啊……别说她们了,就连她自己都看得有点挪不开,这是雌小雀启灵以来,第一次认识到人体的美感。

真好看啊……

其实锻刀的过程对龙雀的意志力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否则就会变成一个新雀雀,但浴火重生后的龙雀对此却没有太多感触,想法反而是——何止被检查身体,简直是被从头到尾搓了一遍。

那种感觉别提多怪异了。

如果凌若羽在身边,就会告诉她,会诞生“他的身躯好看”“我的身子被搓了”这些思维,那就已经无限接近于人类,几乎已经不是一把刀会想的事了……

虽然平日里龙雀这憨批已经很不像一把刀了,但直到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的思维蜕变。

当然赵长河并不是站在那里耍帅的,他也在感受力量增长与蜕变的过程。此世最强刀与剑都经由自己锻造,对于力量本源的理解与掌握已经真正站在了此世之巅,御境三重自此真正走到了终点。

除去夜家姐妹这俩BUG达成了伪彼岸,这个世界上能达成的最高成就也就如此了,这是位界的局限,世界位格强度只能如此。想要更进一步,则必须超出这个世界的范畴。

这一点对于别人是天堑,可对于赵长河从来不是。他没能突破下一步,与世界位格无关,那是自己修行还不到位罢了……只要给够时间和资源,这个关卡他早晚能破。

夜无名从异界摇人的举措,从根源上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现在算是达成了她最初的期待?

可夜无名高悬夜宫,定定地看着赵长河的肌肉,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该欣慰于自己规划的成功与完整呢,还是该心虚于这货已经和自己越发接近?

“什么感觉?”夜九幽忽然出现在面前。

夜无名收回目光,扫了夜九幽一眼:“你是怎么上来的?”

“只要知晓你夜宫之所在,这里的所谓防御与虚空缥缈对我来说形如虚设。”夜九幽淡淡道:“前两天没来找你麻烦,那是因为长河需要锻龙雀,我不想节外生枝。”

“如今龙雀锻造完成,伱待如何?”夜无名平静地问:“带着赵长河与飘渺,来征服我?”

“有何不可?”

“你我的争锋,从来都是天道刻意安排的结果。你不是你,我不是我,你我互相给对方造成的麻烦越大,天道笑得就越是开心。你如今明明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踩在祂的陷阱里继续走下去?”

夜九幽淡淡道:“他的阴谋之中,本来就套着阳谋……难道你不知,你我想要突破最后一步,以现在的状态永远达不成?”

夜无名沉默。

夜九幽道:“不,你知道,你从来都知道……之所以身合天书,也是想要尝试以天书为躯是否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对不对?但最终发现不行,因为天书本来就是你我的身躯,再怎么结合,我们终究还是缺失了对方。”

夜无名终于道:“所以?”

夜九幽道:“你当年想与天道同归,是否有其中一个原因,是在想如果你消失了,我会吸收你残余之意,变得完整?你用自己的命来送我造化,也是不需要任何人去纠结就天然达成的最佳解法。”

夜无名失笑:“自作多情。是因为有了男人,开始凸显自己的女人善感了?”

夜九幽置若罔闻,继续说自己的:“就连飘渺对你的恨意,也会在你预备了莲台的前提下,看你人死灯灭,仇恨渐消。夜无名,你的布局确实很厉害……如果一切按照你想的去走,说不定还真是功行圆满,什么事都解决得漂漂亮亮。”

夜无名终于发起怒来:“所以?赵长河为了那点精虫,破坏了如此完美的计划,也等于破坏了你完整的机缘,你无一字责问,跑来找我干什么?是要我在你面前自尽一回?抱歉,时过境迁,现在做梦去吧。”

一直很淡漠的夜九幽忽然笑了起来:“你觉得赵长河是为了那点精虫?你真心这么认为?”

夜无名面无表情:“不然能是什么?难道是他感激我把他骗到这里背井离乡?他从来都憎恨这一点。”

“为什么不能是他舍不下三年的相伴,看不得你真那么消失在面前?”

“当然不可能。”

夜九幽有些怜悯地看着夜无名,却没说话。

“你那什么表情?”夜无名怒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怜悯我了?”

“我怜悯的是,有人算尽一切,却算不得自己的心。”夜九幽打了个呵欠:“算了,看你现在过得这鸟样,我很开心。”

夜无名嗤声道:“你如果是特意来嘲讽我的,那就请回,真无聊。”

“当然还有点要说的。”夜九幽道:“你说他破坏了我完整的机缘,我却说他懂我,起码比你懂我。”

夜无名无语道:“不用给我喂狗粮秀恩爱……哦,这些词儿你听不懂,我和他之间的默契比你多。”

“看看,看看……”夜九幽哈哈笑了起来:“你居然会用这种事来气我?”

夜无名:“……所以他懂你什么了?”

“我的机缘,我自己会争,而不是你在没有征得我意见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地强加给我,哪怕那是你的命……”夜九幽笑意收敛,神色重新变得冷淡:“夜无名,我要你命的话,自己会拿。”

夜无名淡淡道:“说完了?说完可以滚了。”

夜九幽再度一笑:“我夫君要来找我了,我有人陪,你在这慢慢呆着……哦,你从异界搬来了很多诗句混在纪元历史里对不对?其中有一句挺适合你的。”

说完也不说是哪句,自顾消失不见。

夜无名却仿佛猜到了她想说哪句。

是不是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真无聊。

…………

赵长河拿起龙雀,爱不释手地挥舞了一阵,感受着和爱刀心意相连的感觉,笑道:“我现在感觉就算天道站在我面前,也能一刀劈死。”

三娘笑道:“别自大了,如果你之前说的理论没错,那后面还有境界,说不定不止一个。你靠个龙雀,真觉得可以越级天道了啊……”

赵长河笑嘻嘻地搂住她:“我可不仅靠龙雀,我有你们啊……要说靠龙雀,那是你们要我的龙雀……”

“要死了你!当着孩子的面什么话都乱说。”三娘嫌弃地推开他:“去洗洗,一身的汗都不知道哪来的,又黏又臭。”

赵长河撒娇:“我要三娘帮我洗。”

三娘随手一拍,一个硕大的水球把赵长河关在里面。球内的水哗啦啦旋转,如洗衣机一样滚动搓洗,球外三娘扛着球,一溜烟带球跑了。

皇甫情醒悟过来:“死乌龟你给我站住,想趁机偷人是吧?”

三娘跑得飞快,才不理她。男人刚才太诱人了,简直是犯规,龟龟可嘴馋了。

刚刚铸造好的龙雀就那么丢在锻台上,孤零零的无人理会,让龙雀很是怀疑人生。你们把我造出来干嘛的?

所以生孩子只要生就可以了,孩子要考虑的更多是吗……

旁边探出凌若羽的脑袋:“雀雀你好了吗?”

龙雀泪流满面:“还是星河好,知道来陪我玩。来来来,打一架,看看现在谁强。”

凌若羽不想跟她打架,犹犹豫豫地道:“我思前想后,你之前提议的模仿娘的笔迹给师公写情书,这事可行。”

说到这个龙雀就不困了,连架都不想打了,兴致勃勃道:“怎么写怎么写,内容如何,要我参详么?”

“就是需要才找你啊。”凌若羽苦恼道:“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写这种东西,如何表达女性对男子的爱慕?尤其是爹娘这种状况的,连人世话本和诗词都不能现抄,没有参考。”

龙雀摸着下巴沉吟片刻,打了个响指:“有办法,这种事我们不在行,可以去咨询唐晚妆。”

“唐丞相?让她替别的女人给自己相公写情书,她肯吗?会不会打死我们啊……”

“那只能说你一点都不懂唐晚妆。就算让她亲自把夜无名绑到你爸爸床上,她也会绑的……只要她有那个实力。”

“那唐丞相现在何处?”

“好像在苗疆。”

那边把男人甩到洗衣机里洗干净准备上马使用的三娘,最终没能如愿。赵长河狼狈地挣脱出来,赔笑道:“三娘,我有事做……”

“又要去陪哪个骚蹄子?”三娘嘤嘤嘤:“让给夜无名一天了还不够?”

“夜无名不是骚蹄子。”

“……这是我说的重点吗?”三娘哭笑不得:“所以你还是想去找夜无名?”

赵长河摇头:“我得去找一下九幽,关于下一步突破的事情,没有比问她更方便的了。另外此刻她在苗疆,我也想去苗疆看看她们的巫法进行得如何,晚妆她们所谓追溯天道所在,这都好几天了,没个下文。”

说到这个,三娘似是有点话想说,终究憋了回去,恹恹地道:“那就去呗,反正我们不觉得她们能成事,再给几天也没用的。”

“我也觉得没那么容易,所以心中有点担忧。这事终究是现在的第一要务……”

“去吧去吧。”三娘赶苍蝇一样把他赶走,恹恹地趴在一边不动了。

到嘴的肉没了……那身肌肉好馋人啊……

后颈忽地一紧,已被皇甫情揪着后颈提了起来:“你没事干吗?”

三娘挣扎:“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事可干?”

皇甫情道:“当然和她们比一比谁能先测算出天道所在。反正就算不反攻也要对于对方在哪心中有数,知己知彼。难道就被动在这儿等着,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没这样的用兵之道。”

三娘刚才欲言又止的就是这个,这事儿她们其实也在和唐晚妆思思她们暗中竞争,所以不太想和赵长河明说。

那边说是有什么巫法可以追溯测算,四象教这边觉得不靠谱,毕竟那是天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被你算出来的。而且所谓的巫法也是天道一环,你凭什么用祂的技能去测算祂?

但四象教能提出反对意见,自己却也不知道怎么做。她们的很多术法或祭礼都很高端精妙,沟通苍穹什么的……但细思起来又很尴尬,因为她们发现不管怎么沟通,要么就是沟通到夜帝,要么就是沟通到天地之灵。

不管夜帝还是天地之灵,两个都是夜无名。四象教和她是扯不断关系的,这番因果怎么也斩不了。

尴尬的是,即使是沟通了夜无名来合作,似乎也测算不了天道在哪。夜无名要能做到这一点,直接跟赵长河说就完事了,还要大家算个什么?

但四象教尊者们还是想试试,不想被唐晚妆她们先立了这功,回头吃饭被嘲笑起来,饭都吃不下。说不定单纯夜无名不行,但夜无名加上四象就可以了呢?

而四象祭礼缺了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缺了三娘。别人占卜用龟甲,这边直接把三娘杵着就可以了……

“把迟迟喊来,都加把劲儿,要让她们那帮小蹄子知道咱们四象教永远是大房,她们只配敬茶。”

赵长河回去拎了龙雀:“走,我们去苗疆。若羽你要跟我一起去呢还是留在京师?”

凌若羽差点直接蹦了起来,这简直是瞌睡送上枕头:“我也去苗疆!我要行万里路!”

“呃,这次没万里路,我直接降临过去。”

“那我也去,师父在那里不是吗?”

“这倒是的,想师父啦?”

“想。”

赵长河一把拉住凌若羽的手:“那就坐稳了……”

“嗖”地一声,父女俩消失不见。

再度出现的时候,面前已经是苗疆的半空,前方是笑眯眯的夜九幽:“我就知道你要先来见我。”

赵长河奇道:“你也学你姐姐……哦,你妹妹,开始玩测算了?”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刚刚和她在吵架,然后就看见你来苗疆,我就丢下她先来见你了。”夜九幽笑眯眯地揉着凌若羽的小脑袋:“果然是先来找我……看夜无名气不气。”

赵长河哭笑不得:“她有什么可气的……难不成还能吃醋?”

“那倒未必……”夜九幽笑道:“长河……当年你那一箭,射穿了很多东西。”

赵长河:“?”

夜无名面无表情地看着,暗道如果说要生气,最气的是凌若羽正和夜九幽亲亲热热吧,大猪蹄子谁在乎。

女儿跟哪个后妈都那么亲,就和自己没那么亲……

正念叨碧海青天夜夜心呢,心中忽动。

她竟然感应到了四象教的召唤。

天可怜见,四象教的教义召唤夜帝降临,本纪元第一次真正地实施,接收到信息的不是现在人们眼中的夜帝赵长河,而是前夜帝夜无名。

夜无名一时有些犹豫……要下界么?

这借口挺好的,不是自己下去,是四象召唤降临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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