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归江南,当得宝(求月票)

江流汹涌,冬日风中多有肃杀之气。

运送着诸多甲胄,兵器的船只顺着水路往下而去,百骑急奔而行,马蹄声阵阵如奔雷也似,一路行过,数日已过,已是很靠近江南所在之地。

到了这般境地,可算是真正安全下来。

不必再担心出了什么变故。

牛威等人也是安下心来,信马由缰,随意往前,心情说不出的自在畅快———

此番前行,非但是成功营救了岳帅,更是见得了秦王,随着秦王前往中州,且在那中州之地,痛饮君王的美酒。

实在是痛快。

可是在这百余骑的痛快当中,却又有两人的神色沉沉,隐隐有些许的复杂之态。

窦德,单雄两人见得了秦王之风,沿途神色都有些许的沉闷,前方距离江南十八州已不算是多远,那位窦德忽而在一日休息的时候,前去寻找李观一请辞。

请辞之时,却忽而道:

“不知道,在下可否和秦王殿下,切磋一二。”

岳鹏武微微抬眸,看向那边的窦德。

单雄先前正自谈笑风生,此刻却也不由得止住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变化,一道道视线都汇聚过来了,唯窦德神色从容坦荡,道:“在下有缘,得到了神武王的传承,但是对于神武王败于秦王手中的事情,自始至终,心有疑惑。”

“今次一路送岳兄弟来此,前方就是江南,已经算是安全,我等和众兄弟有约,也要就此回转,不能够再继续下去,临行之前,欲要一试秦王手段。”

单雄往前劝说着道:“大哥,岂能如此莽撞!?”

“秦王殿下何等身份,岂能够和我等随意交手?”

“还是速速收回这句话吧。”

虽然单雄是这样说着,但是目光却只是注视着李观一,李观一道:“既然窦兄弟要离开这里,那么,我自然当要相送一番,有劳岳帅先带着诸位往前。”

“我亲自送他们二位。”

岳鹏武微微颔首,窦德站在这里,笔直如山一般,目不斜视。

单雄只当做是这位秦王殿下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轻易速败窦德,不能速败对于第三神将就有损其名,至少是不愿意自己在旁人面前丢了面子,紧绷着的心也稍微松缓了许多,微笑着颔首,自是道:

“在下和窦德大哥一起来这里的,当然也是一起离去。”

他看着窦德,心中担忧。

窦德年少的时候就在天下成名,有武功,有豪勇,之后又得到了神武王的传承,一路都是所向睥睨。

此刻正是寻常武人最巅峰的年纪,一身武功虽然是八重天境界,但是就算是九重天也不要想要轻易击败他。

这可是得到神武王传承之人。

往日充满自信和从容,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天然而成就的霸者豪雄气度。

只是在这一段时间,窦德亲眼得见了秦王的豪勇,内心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自我怀疑之中,他终究还是想要尝试一番,想要试试看,自己和秦王的差距。

这一段时间里面,单雄在旁边看着那豪勇磊落的大哥沉默下去,也希望他能够通过这一战,就此走出来。

他相信自己的大哥。

在那方圆千里之地,没有比起窦德更为勇武之人。

只要能和秦王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就算是最后失败,他也相信窦德可以从那种阴影之中走出来,重新捡起自己的壮志和豪勇之心。

当着众人的面击败窦德,本来是一种展现实力,收买人心的手段。

秦王让众人离去。

不也是代表着,秦王虽然豪勇强大,但是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将窦德轻易速败?

如此,稳妥了。

单雄心中已有了三分把握,很快,众人皆已离开了。

李观一抬起手,握住了猛虎啸天战戟,这把神兵指着前方的窦德,认真道:“两位以一股义气,相送岳帅数千里,今日来此,既然打算和我交手,我也不能够推辞。”

“当以此招相送!”

窦德手中的兵器提起,一身强横武功也猛烈爆发出来,法相升腾,这一位中原方圆千里无敌手,麾下有游侠儿数千的江湖大豪客凝重道:“请。”

单雄握着自己腰间的剑器剑柄,精神都绷紧了。

以此一战,维系大哥你的雄心吧。

男儿大丈夫,这胸中的豪情万丈。

岂能被此人给折…………

轰!!!

一股恐怖的气焰猛烈地展开。

单雄心中的呢喃刹那之间,就被震散开来。

天穹之上,云层层层压下,而后以李观一所在方位为核心,朝着四方次第地铺开,李观一握着兵器指着眼前的窦德,一身汹涌的内气层层叠叠朝内压缩。

最后,化作了铁与火的黑红色,狂舞。

秦王双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

和霸主一般无二的气焰逐渐展露而出。

“既然如此。”

“那么我也不能不全力以赴。”

单雄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窦德本来打算好好领教一番对手的手段,但是这一股汹涌无敌,扑面压下来的气焰,却给他一种如同针刺般的痛苦感觉,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扑杀。

窦德知道自己不能等下去。

继续等下去,是必败无疑的。

他神色凝重,握着兵器,猛然发动了攻击,脚下地面坍塌,碎裂,直如怒龙一般,鼓动了心中的豪气,心中的决意和不甘心,挥舞手中长枪攻向李观一。

李观一不动。

只是身上那种黑红色的气息越发地汹涌起来。

唯在窦德靠近过来的刹那。

出招!

猛虎啸天战戟几乎化作肉眼不可见的残影和洪流。

只是一瞬间就轰击在窦德的身上。

斩!!!

刹那之间,元气的流动和撕扯几乎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空中传来一阵一阵的怒吼和咆哮,龙吟虎啸之声炸开,远远传出。

交手没有丝毫值得疑惑的地方。

也没有半分的意外。

伴随着猛烈的余波,窦德八重天的全力一招刹那之间崩碎,窦德的身子被巨大无比的力量打得飞起落下,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踉踉跄跄后退。

大口喘息,双手颤抖着。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最后后退的位置,赫然就是先前发动攻击的地方,双脚踩在刚刚踩踏出的塌陷痕迹里,分毫不差。

气焰汹涌,搅动了沙尘。

战戟横扫,这百丈尘土便即自中间分裂散开,徐徐压下。

秦王收回战戟,猛虎啸天战戟插在地面。

那把长枪在空中盘旋,最后稳稳落下,插在了窦德的前面。

伴随着低沉的龙吟之声,那种犹如铁与火之色的黑红色气焰也缓缓收敛了。

此地重新恢复了宁静。

倒是因为没有了那龙吟虎啸的声音,过于沉默反倒是有些许的压抑了。

单雄的思绪凝滞了。

一招,即败?!

就只是一招?!!

就被击败了?!

这样的战斗,远远超过了单雄的推断和想法,这样的情况下,不要说是重新捡拾起被冲击而出现了自我怀疑的心境和豪情,就连原本的豪情壮志都可能要维持不住了。

窦德看着自己迸裂开来的虎口,又看着插在那里,兀自还在因为刚刚剧烈争斗而震颤不已的兵器,却忽然笑起来了。

这沉默的大汉放声大笑,反倒是有了三分释然。

最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这震颤不已的兵器,将这长枪拔出,道:“果然如此,不愧是秦王殿下,如此的豪勇,堪称当世无敌,所向睥睨。”

“我还想着多少要接你几招。”

“却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好招式!”

秦王道:“此招斩蛇,本是我自创的招式,后来把霸主之武,汇聚其中,算是我目前最强的攻伐手段。”

窦德道:“斩蛇,斩何蛇?”

秦王道:“西域党项国之国运白帝。”

窦德瞠目结舌抚掌而长叹:“好招式!”

秦王道:“想要学吗?”

窦德怔住,他抬起头,看着坦然从容的秦王,忽然就从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大笑起来,笑得痛快不已,道:“哈哈哈哈,好,好,好!”

“好一位秦王!”

“好一位秦武!”

“这样的绝学,我自然是想要学的,但是不是现在吗,今日之战,我心中困惑已解,余愿已足,山寨之中的兄弟们还在等着我,他日若有机会,再见秦王,当取出山中最好的美酒。”

“和秦王痛饮一天一夜,到那个时候在,我再斗胆朝秦王殿下,讨教这一招绝学吧!”

他握着那把长枪,翻身上马,抱拳道:“告辞!”

放声大笑,驰骋而去。

单雄安静许久,苦笑起来。

知道秦王若只一招打出,击败窦德,最多只是让这位中原的豪雄惊叹,这世上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是以如此之方式,却愿意把这一招绝学传出。

却是真的开始折服那位桀骜豪迈的雄杰了。

此人如此年轻。

这人望和气度,竟能够如此。

当真是如妖似魔啊……

单雄抱了抱拳,道:“那么,在下也告辞了,他日有机会再度拜见秦王殿下。”旋即也自驱使战马坐骑,奔了出去,追着窦德去了。

李观一看着两人远去背影,赞许道:

“一正一奇,俱是豪雄。”

旋即握着猛虎啸天战戟,自回岳帅等人所在不提,乃自一路顺着水路往下,又数日,已抵达了江南十八州州城所在,带着牛威等人去了城中,自有安排招待。

这百十个江湖豪雄皆愿意留在麒麟军中。

经由樊庆亲自谈话,交谈,根据其经历,秉性,自有安排军中官职,或为校尉,或为斥候,或为冲阵之将,或者护持后勤。

越千峰,杨兴世,韩再忠,凌平洋等岳家军旧部,自是前去拜见岳帅,好一阵叙旧,尤其是韩再忠,堂堂一个战场上来去的大汉,哭嚎不已。

岳鹏武本自安慰,却也想到岳家军,太平军旧事,却也暗自落下几滴英雄泪,擅长攻城略地的岳家军所部都在北域关外,此刻这一批擅长驻守的部分,重新归于岳帅麾下。

李观一又把兵器,甲胄先拿去给了慕容龙图去看。

慕容龙图虽然是以剑术称雄于天下,闯出了偌大的名声,但是毕竟也是出身于天下最擅长铸造兵器的慕容世家,眼力也超过天下绝大多数之人。

对于霸主武库里面的兵器和甲胄,老爷子的评价就只有两个字。

“浪费。”

慕容龙图手指敲了敲油布覆盖下的甲胄,听着传来的清脆声音,啧啧道:

“兵器倒也是罢了,长枪利剑,无论什么时代都大差不差。”

“有时候一根木棍也可以捅死人。”

“可是这甲胄的制式还是有些太古老了些。”

“这样好的材料,如果铸造成山纹甲,明光铠的话,比起这些甲胄的效果会更好许多。”

“如果再加上阴阳家,墨家的阵纹,机关,就能够把重量削减三分之一,而防御能力更强三分之一,另外还能加诸机关术机关连弩。”

李观一连连点头。

“如果重铸的话,大概需要多久啊太姥爷?”

慕容龙图抚了抚须,道:“这些材料可以重铸为当世最顶尖制式的铠甲,但是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即便是你麾下这些匠人全部出动,或许也要十个月到一年左右的时间。”

李观一松了口气,轻笑道:“这个时间,还是够的。”

“各地休养生息,修正武备,这天下总有些时间不打仗了,那么,这些兵器甲胄的铸造,就有劳太姥爷你了。”

他笑着说这些话,就好像忘记了慕容龙图的生机只剩下大半年的时间一样,慕容龙图注视着李观一,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这样的事情交给旁人,我还有些不大放心。”

“交给老夫便是。”

李观一笑着点头,陪着慕容龙图钓鱼,陪着慕容秋水弹琴,过了几日安生日子,晏代清清点完诸将后勤,整个天策府最近出现了颇大的变动——

有岳鹏武亲自坐镇后方,原本松散着的岳家军立刻就成为了成建制的大兵团。

一位天下前十的神将,足以稳住任何一方势力。

岳鹏武的存在,就意味着李观一可以空出手。

意味着秦王所在的天策府,不再是围绕着李观一而存在的势力,不再是如之前那样,失去了李观一,就失去了攻击和防御的能力和余地。

而是变成了秦王李观一和岳鹏武的双核心战略。

可以采取的战略就多了许多。

处于下风则两路固守,正常均衡的一攻一防,以及最完美状态的两路齐出强攻。

不过,岳帅会师归来也代表着,之前天策府搁置的战略要开始逐步推进,一方面是李观一和西意城联盟的战略;另外一个则是调遣精锐骑兵,通过麒麟军走过的山路,抵达赤龙秘境。

寻一时机,讨伐陈国的战略。

汹涌的天下大势,在这个时候,安静地进行了变化。

可是,无论是韬略,大势,谋臣冷静武将豪情。

这所有的所有,落在晏代清的眼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字———

【钱】!!!

晏代清先生最近的胃痛又开始频繁起来了。

李观一过去拜访的时候这位温润的君子顶着一双黑眼圈,双眼无神,眼底里是对金钱的渴望,见了李观一过来,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道:

“这不是主公吗?”

“您来这里,是又要花钱了吗?”

李观一面不改色:“哈哈哈哈,瞧你说的,代清,难道我是那种需要花钱的时候,才会亲自上门的人吗!”

晏代清幽幽注视着李观一:“您当然是。”

“全天下最会花钱的主公,您有什么事情吗?”

李观一咳嗽一声,坐在那里,喝了口茶,慢悠悠地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封信,啪地一下拍在了桌子上,然后往后面一靠,捧着这茶杯,优哉游哉。

得意从容,甚是有底气!

晏代清道:“这是什么……”

“嗯?!?!”

他看到了上面的记录,惊愕道:“一百八十万两白银?!主公,陈鼎业的第二批钱到了。!”

李观一道:“…………不是。”

晏代清疑惑道:“哦,那是南宫无梦将军又不小心迷路了吗?”

李观一的额头抽了抽:“也不是。”

晏代清惊讶:“文鹤又剿了世家?”

秦王殿下重重一拍桌子,不服气道:“就不能够是我搜集来的吗?你的眼中,我到底是什么?!难道我就不能够有财运吗?!”

晏代清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

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诚恳地道:“是臣方才失态了。”

“主公财运亨通,天下无双。”

明明是真诚的夸奖,但是李观一却莫名感觉到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晏代清,清点着这些银子的数额。

神清气爽!

顺口问道:“不过,这么多的金银器物,您是从哪里来的啊?”

英明神武的秦王想着那咿咿呀呀的小公主,以及啪叽一下,按在了写着【我自愿把生辰贺礼以及压岁钱交给义父保管】的卷宗上的小小红手印。

面不改色:“本王自有妙计。”

“代清你不必担心。”

晏代清清点了这些资金,禁不住赞叹:“真是好事啊,没有想到,主公您的财运竟然如此的好,可惜,如果还能够多来几次的话,就更好了。”

多来几次?

这个可不兴得多来几次啊。

李观一只好自己自顾自地喝茶,就在这个时候,却又想到了之前喝酒的时候,从那历代赤帝的秘藏里面摸出来的玩意儿——那个秘藏说是秘藏,其实就是给送的各种字画器物。

说值钱也值钱。

但是在这乱世之中,这些古董器物可不如白花花的银子扎实啊。

不过,这匣子破破烂烂的,不知道什么用。

应该也不怎么值钱。

李观一瞥见那边的南宫无梦,后者装作毫不在意地溜达过来了,南宫无梦咳嗽一声,道:

“你回来了啊,我之前还见到了那边的越千峰老哥高兴得要喝酒,才知道那位大名鼎鼎的岳鹏武也在了。”

李观一笑道:“我都回来好几天了。”

南宫无梦,被击败。

她一时词穷,哼哧哼哧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是,是嘛?可能我那个时候在外面,没有听过你回来了。”

“咳咳,反正现在天下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的。”

“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关心你回来了没有。”

南宫无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面色涨红。

但是还是坚韧不拔,抵抗住了掩面就跑的本能,故作镇定地道:“嗯?这是什么?”

“匣子?这匣子可真匣子啊!”

李观一道:“不然呢?”

南宫无梦,二度无言,沉默了半晌,结结巴巴道:

“哈,哈哈,一看这匣子就,就不值钱!”

“开一下。”

“开一下!”

她面色涨红,脑子已经停滞,只想着做点什么,从这里‘逃出去’,手指按在匣子上。

南宫无梦亲手开匣子。

一股宝光冲天!

(本章完)

第472章 加封!(求月票)

一股宝光莹莹,冲天而起,匣子被打开来。

里面有一股说不出的玄奇韵味,匣子里似乎有某种和气运有关的机关,还是巫蛊之乱之前的造物,乃是这世外三宗所成,以气运开启。

三十六道机关气运锁链,齐齐断开。

原本内部任何一道气运锁崩坏,都会直接将匣子里的东西给摧毁掉,但是这一次,竟然每一道锁链都以最巧合的方式开启,连续三十六道的气运判定一次性通过。

堂堂巫蛊一脉最后的杰作,一点效果都没能发挥出来。

就这么直接哑巴了。

咔吧,匣子散开,落在地上,南宫无梦呆呆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面玉璧,此玉流光温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雅之感,其质地之高,超过当下一切宝玉。

“嘶!!。”

晏代清起身,急急奔去,看着南宫无梦手中之玉璧,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最后郑重道:

“南宫将军,可否将此物交给在下看看。”

“啊?哦,你要这个的话,给你。”

南宫无梦将此物递给了晏代清,晏代清双手捧着此物接回来,认真端详,那双因为疲惫而顶着黑眼圈的眼睛都亮出莹莹之光,精神百倍。

晏代清足足端详了小半个时辰,方才自心底里长呼出一口气,精神很好地把这玉璧放下来,对李观一道:“主公,当真是天降其财,此乃是传说之中,两千年前的卞氏玉璧。”

“传闻当中卞氏自荆楚之山下发现此玉,连续送给了两位君王,却因为当时候的工匠有眼无珠,没能够辨认出宝玉,导致卞氏被砍去了左腿,右腿以施惩罚。”

“直到他已白发苍苍,才遇到第三位王,见他可怜,便令工匠切开此石,其中果然是有绝世宝玉,后有一国丞相在赤山宴请宾客,取出此玉,引得深潭当中,大鱼小鱼竞相跳跃。”

“此物后来,多次遗失。”

“听闻赤帝陛下一统天下之后,打算要以此物为材料,雕刻印玺,也没能找到,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被主公得到了。”

李观一看着这匣子上面和气运有关的那些锁链,他觉得就算是自己亲自开启,也不能够比起南宫无梦做得更好,看着那边满脸无辜的南宫无梦。

李观一沉默了下,看向旁边。

李观一的玄龟法相悬浮出来。

努力过的玄龟法相瞪大了绿豆大小的眼睛,看了看那边的南宫无梦,看了看天下第一等玉璧,最契合做印玺的宝物,又看了看满脸无辜的南宫无梦。

一颗道心碎成了渣滓。

“还当真,是我天策府的福星啊!”

“这样随意打开,都能够把里面的气运之锁破掉。”

李观一不知道第几次地感慨了一番,将这般玉璧暂且收了去,却又去见了破军先生,破军先生亲自准备安排了西南兵马前去陈国秘境的行动。

听闻李观一要前去西意城去,也已三十三岁的破军先生想了想。

“既然这样的话,就由我来和主公同行吧。”

破军展开了一副堪舆图,并指指着西意城的位置,道:“西意城所在之地在此,其上为突厥草原,东为中原应国,南则是为陈国。”

“陈国之南则是我等。”

“若可以占据西意城,吞西域之兵马于此,又令大军驻扎于秘境之中,则遣两路兵马,一路自西意城而出,一路则水路往上,并行包抄击杀陈国,则陈国必倾力而出。”

“此为攻敌所必救。”

“若其固守不动,则我方自两路出兵,蚕食陈国疆域,到了最后,陈国还是一个死字,则主公可以率领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我等赢。”

“若其派出大军对峙我等。”

“则主公则可以率领大兵团自赤龙秘境攻出。”

“不日可以率千军万马,兵临关翼城下。”

“还是我等赢!”

破军初遇李观一的时候,是最张狂的二十八岁,五年过去,当年那个从容的年轻人,也已经三十三岁了,是儒家夫子口中所言三十而立的年纪,可破军仍是张狂。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你输我们赢。

第二个,还是你输,我们赢。

时间的流逝没能冲刷掉这个谋士心中的狂傲,反倒是将这种傲气酿造成了一坛醇厚烈酒,后劲越发绵长,谋士轻笑,道:

“至于我,在下想到了五年前的一步闲棋。”

“那时候只是顺势而做的,也不知道后来如何,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动用这样的一步棋子,但是设计这一步棋子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怎么能够忍得住不去做呢?”

破军先生微笑了笑,道:

“当年主公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党项还没有立国,我在草原遇到了突厥的七王,后来吐谷浑的灭国之战当中,七王阿史那夺了西域上面那一片草原。”

“后来虽然被狼王打了一顿,那一部分草原终究在他手里,我等若是可以同时得到西意城和七王阿史那的疆域,则对峙突厥,亦有优势。”

李观一道:“先生如何做的?”

破军道:“突厥的传统是,大的儿子镇守四方,而最小的儿子继承中央的王帐。”

“阿史那只是突厥大汗王不受宠爱的儿子,只能分到最糟糕的地盘,所以那时候,我辅助他拿下了辽阔的草原,不出所料,他的兄弟们前来,希望分一杯羹。”

“那时候我给了他计策,他采纳了。”

“在沿途的取水处下了毒。”

破军手掌抚过堪舆图,道:

“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也因为想要回到中原,做事情有些过于狠辣了,有些像是晏代清和文清羽,这样子容易露出些马脚和破绽,容易被发现。”

“可惜,阿史那猜到了这一举动会有后患,但是他没能忍住摆在面前的好处,也没能咽下别人抢夺自己东西的那一口气。”

“他下了毒。”

“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他落在我手中的一枚棋子,这五年时间,阿史那应也已经好生经营了那一片草原,时间已经到了,我当为主公拿下那一片方圆千里的辽阔草原和马场,还有一位悍勇的将军。”

李观一道:“阿史那会反叛他的父亲?”

破军先生道:“突厥和中原不一样,不能以中原礼仪看待,他自小其实是在其他的地方长大,至于反叛……主公,就算是突厥的大汗王讨伐四方,他的寿命也要尽了。”

“突厥大汗王在的时候,还能压制住其余的汗王。”

“突厥大汗王去世的话,十八部汗王里其余十余部必然分裂,七王阿史那下毒的事情被知道的话,便是其余十七部共同讨伐他了。”

“他不是要反叛自己的父亲。”

“只是要反叛自己的命运罢了。”

破军褪去了表面上的狂傲,只是平静看着这堪舆图。

世人都知道麒麟军中有两位毒士。

却不知道真正冰冷的顶尖谋士,不需要毒计和毒策,只是不紧不慢地落子,数年之后,就足以斩去一切其他的选择,这才是更高明的境界。

操控敌人。

操控对手。

李观一看着这疆域图。

若是将整个天下分成东部,中部,西部。

那若是将七王的草原,西意城吞下,则西部区域将会彻底归于李观一的治下,破军先生道:“七王那里,由我来去和他谈判。”

“好。”

李观一看着这天下,视线在陈国的关翼城顿了顿,似乎看到了年少时候居住的院落,那一座柳家私塾,回春堂,还有让大小姐崴了脚的大树。

最后还是移开,落在更辽阔的地方。

“那么,就有劳破军先生了。”

李观一伸出手,从旁边的棋篓里面,取了一枚黑色的棋子,掠过辽阔的天下,秦王的袖袍翻卷着,上面的麒麟纹路逐渐扩张开来,逐渐变得透明,空洞。

“快,快些!”

“再快些!”

脚步踏在石头上发出连绵的轻声,衣袍在高速起落之间拉直,奔跑时候的劲风带起了一大片的落叶和白雪。

八重天名将,西南王段擎宇,亲自率领西南飞军驰骋于群山之间,并未曾竖起旌旗,这些在西南特殊地形之中成长起来的精锐,擅长的就是群山之中的飞奔。

他们迅速跨越了那地形复杂,难以行军的群山间隙。

跨越了山林之中的屏障,跨越了四年前麒麟军在这一条艰难之路上发现的一个个驻点,最后抵达赤龙秘境,太古赤龙不加入战场,但是却并不在意这些。

太古赤龙亲自打开了秘境,允许这些军队进入。

西南王段擎宇率领西南飞军精锐,完成驻扎。

就在距离陈国的关翼城,不过只是区区五日急行军路程的位置上,麒麟的军旗高高扬起,在这风中烈烈的舞动着,那绯色的麒麟纹晃动着,犹如火焰。

而这些战士身着墨色的铠甲,簇拥在这旌旗之下,太古赤龙龙吟声中,拔高视线,垂眸俯瞰的时候,这簇拥成了一团的西南飞军就仿佛是一枚墨色的棋子。

啪嗒。

秦王手持黑棋。

跨越千山万水。

手指用力,最后落在了陈国和应国之间的群山当中,落在了赤龙秘境,发出一声脆响,蜡烛点燃的火焰倒影在了秦王的眼底,像是风中翻滚的旌旗。

“那就,落子吧!”

西南所部飞军前往赤龙秘境。

岳家军所部重组。

秦王亲自设高台,于三军之前,拜岳鹏武为大将军,赐节杖,封侯曰【穆】,坐镇三军,天下咸服。

李观一则是换上了江湖游侠儿的装扮。

他在这天下连续落子三次。

两暗一明。

其中一枚暗子,则是由他亲自去完成。

而天策府的动向,就算是其中的两枚暗子并不为人所知,只单单是岳鹏武封侯,为三军大将军,坐镇秦地中央的消息,就已经足以震荡四方了。

陈国·江州城。

陈鼎业把卷宗放下来了,这也已四十多岁的君王已经彻底白发,并不坐在王座上,终是平静坐在大殿的玉阶上,握着卷宗展开,看着这上面文字。

文武百官都不在,只有那个司礼监太监还在旁边。

“南翰文,来这里要经费了,呵………一千万两白银,你说,到了他的手里,能有多少呢?”

司礼监太监沉默,道:“奴婢不敢说。”

陈鼎业淡淡道:“不敢说吗?”

“我猜不到三成。”

“而这三成,究竟是否能腐蚀李观一。”

“孤觉得,可能性更是只有三成,说起来,都有些似是在做无用功了啊。”

司礼监太监脸色惨白,不知道该要怎么样回答这个君王的问题,而陈鼎业只是随意将卷轴放下,手掌搭在膝盖上,道:“不过,就不知道南翰文这剩下的三成银子,会做什么。”

司礼监太监忽而明白了什么,道:

“陛下,您是故意的?”

陈鼎业闭着眼睛,道:“故意的?不,并不是故意的孤自是希望击败那李观一,鲁有先给我做了个样子啊,大陈的灭亡,怎么能那么平平淡淡呢?”

“只是,孤也知道,赢不了了。”

“大势已去,赢不了。”

陈鼎业亲口说出赢不了,但是他的眼睛里还是淡漠睥睨:“但是,赢不了,就该要认输么?并不是这样的道理,如吐谷浑之王那样放纵欲望,如党项王那样癫狂如死。”

“何等的可笑啊。”

“我中原皇帝,自也该有中原皇帝的死法。”

“我大陈曾经有过霸业。”

“既是霸主,那落幕怎么能不去轰轰烈烈。”

“就算是倒下,也要咬下这天下的手臂,况且……”

陈鼎业伸出手。

他的手掌过分地苍白修长了,似乎要把前面空洞的大殿抓握在了手中,司礼监太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丝寒意,他惊悸地抬起头,在这夕阳落下的阳光当中,皇帝似乎发生了变化。

他的影子往后面蔓延开来,扭曲狰狞,盘踞着,晃动着。

似乎某种狰狞的毒龙。

陈鼎业低声长吟:

“百年皇朝,千年世家。”

“这些位大陈世家,百官贵胄,吃了我大陈的血肉,我大陈倾覆了,难道,还要他们继续洗干净手,擦干净嘴,去另一个时代里面,去做那衮衮诸公吗?”

司礼监太监看着坐在那里的君王,看着那一双冰冷清醒的眼睛,和嘴角讥讽的笑意,忽然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是故意的。

故意排出了刚直的南翰文,故意给了他希望,然后以陈国的腐烂将这希望踏碎,践踏在污泥里面,让本该落到了秦王手里的钱,被这大陈上上下下文武百官吞吃。

他们如同野兽,寄生的虫子一样吞吃这大陈的血肉。

吃,吃,吃!

吃的腹部鼓起来,吃的眼睛瞪大,爆出血丝。

这样的人,就是所谓的饕餮,哪怕是自己的身体都要被自己吃掉了,哪怕是因为自己拿没有止尽的食欲要死去了,也还是不会停下自己的动作,还是会不断的吃。

只是这吃的痛快淋漓的百官。

却不知道这大陈早已化作了一条毒龙。

光影晃动,陈鼎业的白发垂落,带着一丝丝冰冷的笑。

似乎在说————

吞吃了大陈血肉剧毒的这些野兽,就随着大陈一起,彻底颠灭在那轰轰烈烈的大战当中罢!

大陈灭亡,朕亦自当赴死。

可诸君忠诚,为何,不一同陪葬?!

威严睥睨,但是狰狞毒龙。

那些吞吃的满嘴流油的诸公,所作所为皆在此刻的陈鼎业注视当中。

司礼监宦官嘴唇抖了抖。

他觉得眼前的皇帝充满了戾气,却是属于君主的戾气。

忽然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陛下,也希望未来天下太平的时候。”

“不要有这些人活下去吗?”

陈鼎业的目光投落下来。

司礼监太监低下头,身子僵硬颤抖。

许久许久之后。

只听到君王漠然地回答:“当真是可笑的问题。”

陈鼎业起身,迈步走出了宫殿,袖袍垂下来,落在地上,他只是冷淡地道:“朕自该有自己的结局,大陈既然不能够再去渴望天下,那也该要力战而亡。”

“衮衮诸公,文武世家。”

“自该,殉国!”

“他们不殉,朕,帮他们。”

………………

司礼监宦官低着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是大殿外面的风吹过来的时候,额头都泛起了一阵一阵的冷意,他才能僵硬地抬起头来,恍惚许久。

陛下,真的变了……

这样的城府,这样的冷淡。

司礼监宦官听得外面传来笑声,是陈天仪太子,他慢慢走出去,看着皇帝止住脚步,陪着陈天仪玩耍,那孩子还小,说话都还说不利索。

其他人无不恐惧害怕着这个暴戾危险的君王,只有这个小娃娃抱着陈鼎业的腿,缠着皇帝陪着他玩,司礼监宦官看着陈鼎业蹲下来,让那孩子坐在他的脖子上。

陈天仪挥舞手中掉光了树叶的柳条大喊:“驾!”

“驾!”

“往前走!”

周围的其他人都要吓死了,想要前来把小太子殿下抱下去,但是陈鼎业却只是拂袖拦住他们,淡淡道:“父亲陪着儿子玩,也算是天经地义,你们退下吧。”

“天仪今日由我陪着。”

“是,是……”

司礼监宦官看着皇帝眼底难得的温情,神色复杂许久,却又不知道为何,想到了当年那个沉静温柔的前太子陈文冕,叹了口气。

陛下,您今日所作所为,有几分,是为了当年在弥补呢?

可是……事情过去,终究是弥补不来的。

只是这些东西,您在当时,并不看重。

薛家,薛家……

唉。

薛家的老家主是陈国的左相,他的大女儿是应国名将秦玉龙的妻子,而二女儿是陈国的皇后,他的孙女是云梦郡主,更是和秦王有着密切的联系。

外孙更是陈国的太子。

薛道勇啊薛道勇,这是何等的老赌徒。

可这般天下汹涌乱世,这个老赌徒竟然每一步都赌赢了。

司礼监宦官叹了口气。

而在这个时候,那位年轻的云梦郡主,长风楼主正自辞别了自己的姑姑,也是当今的皇后陛下,在长公主陈清焰的保护下离开这里,抵达关翼城的时候,却遇到了不同的事情。

骑兵奔腾,声音轰然如同雷霆一样,如同长枪一样的旌旗指着天空,旌旗烈烈如龙,那赤金色的气质上,有着古朴的赤龙纹路。

这是来自于中州的皇族羽林军骑兵,也是最后的礼数。

自有车舆开道,偌大的排场直将整个薛家都笼罩了,周围的百姓都怔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陈承弼这老爷子摩拳擦掌,就打算出去和中州来人互殴。

“是不是来打架的?!”

陈清焰拦住了他,道:“是赤龙羽林骑兵。”

“皇族最后的威严了。”

陈承弼的逻辑很直接:“既然是中州大皇帝最后的尊严,那不是更得打了。”

“往后肯定就连这点家底子都没了。”

陈清焰一时间无言以对,只是薛霜涛道:“老爷子,清焰姑姑,就不要吵了,且先下去看看。”

薛霜涛下来,看到那边的老者,正是中州皇族最后的宗师姬衍中,薛霜涛行了一礼,道:“见过姬皇叔祖,不知您来此,是为了什么?”

姬衍中手持卷轴,微笑道:

“是赤帝大皇帝陛下的旨意。”

中州大皇帝终究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仍旧有敕封的威严,甚至于仍旧有大的气运流转,这样大的阵仗,汹涌澎湃地过来了,薛霜涛本来还以为是给老爷子的圣旨。

可是姬衍中却只是说给她的,然后还补充了一句不必跪谢。

薛霜涛不解,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陈承弼陈清焰都退开来。

薛霜涛站在那里都有些无趣,又有些想着长风楼的情报,听着那老者说圣旨,周围的人们谈论,神色不变,在那里开始发呆走神了。

姬衍中展开了圣旨,宣读许久之后,终于念到最后的一句话,道:“…………听闻薛国公孙薛霜涛贤良聪达,慧明静朗,世之少有,朕心甚欣喜。”

“愿结为兄妹。”

“加封中州赤帝长公主尊名,仪服同藩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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