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出奇

赵百泉哂然一笑,心道你们这些没怎么读过经书的,也敢臧否古往今来之事?

不过这白马是马,倒是有些道理。

他自知自己的水平,是不足以成三不朽之立言的,天朝儒学旧破而新不立的局面,确实很久了。

虽然之前战乱恢复的大势之下,并不影响天朝的运转,但终究不是个长远之计。

赵百泉看不到天朝所处的巨大的危机,可海军这群人和刘钰一起厮混了快十年,耳目濡染之下,心里其实都觉得摆在天朝面前有个巨大的危机。

不是中国的危机,是天朝的危机。

这个危机就是,新的文化能否引领天朝各国适应新时代。

此时此刻,倭国也好,朝鲜也罢,尚可以说是盲人摸象。毕竟天朝的自然演化独一无二,从分封制到大一统、从门阀到科举,全都经历了一遍。

但现在,新时代悄然来临,天朝的文化、制度,是否还能继续引领下去?

一旦新时代,发现过去的一套都行不通了,日本朝鲜越南都没法从天朝数千年的历史借鉴了,那天朝也就随之崩溃了。

天朝是个文化概念,当文化、制度不足以引领的时候,天朝必崩解。

军官们记得刘钰说过一句话:就像朝鲜国这样的奴婢门阀的情况,若是天主教袭来,必然席卷。最起码天主教嘴上还说人人都是兄弟姐妹,这对下层的蛊惑力太强了。

礼不下庶人,在底层,争不过的。

面临日朝这种情况,像是中华历史截取的一部分,想要继续保持天朝的文化优势,有且只有一个办法。

大顺内部,儒学变革,魔改出适应新时代的一套体系。

大顺外部,利用战争、倾销等手段,瓦解掉日朝的旧社会制度,让他们的“地基”,完全可以适应大顺内魔改后的新儒学大厦。

这个难度太大,海军这边的文化水平实在是不够。

而刘钰其实也并不看好,儒学能够魔改成适应新时代的一套体系。

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只能托古改制,却万万不敢另立旗号、重起百家。

这么大的难度,是以海军这边也就只记得一句话了:用战争、倾销等手段,瓦解他们的旧社会制度,改变他们的地基。

再简便一点,就记得“战争”和“倾销”这两个词了。

把手段变成目的,这也正是一个合格的、这个时代的军官的思维。政治的手段是战争,而军队的目的是战争,如果军队把政治作为目的、把战争作为手段,那会很危险。

在海军看来,他们要做的事很简单,但儒生要做的事,可就难了。

真正的难点,还是在这个已经有所不同于宋前的地基上,构建出新的大厦。

所以军官们呵呵笑着,让赵百泉这样的读书人“立言”。

只是赵百泉知道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心道:“立言何其难也。个人本事,自有上限。倒是朝鲜国的东莱府使那句话说的,有些道理。”

“天子遣使,下聘诸侯,采其国《风》。朝鲜国到底什么样,只怕和那些贡使们描绘的大不相同,正可趁着这个机会,仔细看看。”

有琉球的经验,赵百泉也算是亲眼目睹且亲历了刘钰在琉球的大清洗,才算是知道那些写汉诗写的比刘钰好几十倍的琉球人,竟是比刘钰这等朝中公认的只重霸术的人,更不像天朝人。

朝鲜只怕也是如此,虽侃侃而谈,叫琉球日本惊呼“东国有礼”,连新井白石在面对朝鲜的时候,也自叹“文化吾国卑于朝鲜,唯有武力可胜”。

可实际上,号称小中华的朝鲜,距离大顺的内里模样差的太远。

大顺总归是没有种姓制度的,门阀也早就完犊子了。

赵百泉此时心里对朝鲜国的评价是“华皮而夷骨”,对刘钰和这群海军的评价是“华骨而异端之皮”。

熟亲熟远,这便是仁者见仁了。

存了要把朝鲜的见闻和制度,效仿采风成书,叫朝中知朝鲜国之骨的想法后,他便趁着自己继续逗留釜山的时间,忙碌起来。

或是交访当地大族,或是询问来做事的奴婢劳工,或问制度、或问田亩。

与此同时。

一艘快船带着赵百泉的奏折、馒头给海军主将李欗的军书、八万两白银,快速朝着威海航行。

几无停滞,当天快船便从威海起航前往天津,快马入京。

不多久,釜山这边就接到了朝廷的命令。

先是表彰了一下海军的作战,表扬了一下赵百泉和海军劝降对马守一事“颇识大体”,又特赐银八千两犒赏海军,可直接从八万两银中取。

皇帝也写了圣旨,保证宗义如的私产不可劫掠,叫海军速速将其送入京城,朝觐皇帝。

而枢密院这边,也给海军下达了新的命令。

枢密院这边的命令,也是先表扬了一下海军在对马的作为,认为对马这地方不宜作为大营,只可作为前哨,不留太多兵卒是对的。

表扬之后,便是命令。

要求海军再增派四艘战舰,四艘战舰组成第二分舰队。釜山港口和简易炮台的建设,必须尽快完工。

第一分舰队持续骚扰九州岛,侦查袭扰,绘制地图,效仿当年倭寇事,上岸溜达溜达,大军来了就乘船跑路。

第二分舰队抵达釜山后,暂时休整,待釜山军营存粮大致完成,则攻占隐歧岛,侦查日本北部沿岸的布防情况,重点是若狭国的小滨城。

很快,第二分舰队的四艘战舰在陈青海的指挥下来到了釜山,停靠补给之后,两支分舰队的舰长以上级别的军官们闷在船上,开了个海军内部的密会。

隐歧岛孤悬海外,距离釜山在海军看来不太远。这破岛就是个流放地,检地之后的石高,也就5000,连万石都没到。

没有海军的话,这破地方毫无意义。有海军的话,这地方就颇为重要,直接威胁到日本的中部。

海军内很清楚枢密院的命令,以隐歧岛作为中转,真正的目标是若狭的小滨。

一旦攻下,距离日本的“京城”平安京就只有不到二百里了。

很明显,枢密院是希望“威胁敌之所必救”,将促使日本分为数个兵团以便各个击破的想法贯彻到底。

庙算到了这一步,促使日本分兵据守,大军攻占九州岛,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但海军内部,一直以来都是有一些大胆想法的。

陈青海作为第二分舰队的主将,主动提起了这个海军内部的大胆想法。

“昔年,邓艾偷渡阴平,一举而下成都,遂成惊世之大功。若魏延之兵出子午谷,直取长安。”

“小滨若能一鼓而下,以四五千兵马,直插倭国王城。”

“若成,则不世之功。”

“若不成,则亦可惊动倭国,迫使调动兵力,别处空虚,自若狭之外,处处皆可一鼓而下,配合北边的杜锋,将倭国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倭国的国王,纵然不像后主一般投降,而是悄然跑路,可也不怕。攻下倭国王城,也足以震动。”

“我看,此番侦查,另有说法。”

这个想法,在海军内部是有一定共识的。

土佐一战,导致海军的军官们在陆战上自信心爆棚,认为四千人足以纵横。

战略上的机动,海航术的进步,让他们可以在速度上数倍于倭人;战术上的机动,拿出最精锐的陆战队和陆军的几个青州军底子的营,配上部分骑兵,那也是全然不惧。

四千人的精锐,不过数日,就能从小滨跑到日本的王城。

虽然这不是江户,但确实是日本不可失之处。这里要是丢了,哪怕日本国王跑路了,合约就可以直接签了。

到时候,那就是陆军主力在威海蹲了一年,啥也没干。三两千陆军配合海军,然后仗就打完了。

陈青海的大胆想法一提出,旁边的军官顿时明白过来,点头道:“另有说法,便是不可打草惊蛇,而要声东击西。”

“枢密院命我们侦查小滨,这大张旗鼓大可不必。旗鼓自要大张,但却应该张在这里……”

在一张简易的日本地图上,点了一下石见国的位置。

“当在出云、石见。”

“一则长州藩为强藩,又必要周护下关海峡,在那里集结的兵力,不敢轻动。长州藩的兵力不敢动,必要调动更远处的兵力前来支援,集结。”

“杜锋于虾夷,必可攻克,则倭国东北部必要驻军严守。如此,则倭国中部,尤其王城附近,便会空虚。”

“二则石见为幕府直辖地,素产金银,为幕府支柱。若石见被占,固然我军不得常驻,但把矿山毁掉的本事还是有的,他必不敢放任。”

“既枢密院的大略,是为了调动倭国的兵力,那么我们只要完成调动即可。”

“低调地侦查小滨的情况,一旦做出佯攻出云、石见的态势,迫使倭国调动兵团前往守卫,则我们大功可成。”

“借助海上运兵的优势,以隐歧岛为中转,直扑小滨城。若可一鼓而下,则可疾行至倭国王城,迫使国王出逃,倭国震动,不得不降。”

“自釜山至小滨,不过若松江至釜山,中途还有隐歧岛可以歇脚中转,此事不难。”

“这样的距离,足以一次性投送四千人。”

这军官所说的,就是陈青海的想法,也是海军内部大部分军官的想法。

他们急于证明自己,而不是朝中所说的“白白花钱养着、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

就算朝中认为应该建设海军,但为海军花多少钱,一直是有争执的。

海军想证明,朝廷花的钱很值,那就要搞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功劳。

也要为将来海军争取更多的钱,造更多的舰。

打江户……海军虽然自信心爆棚,但因距离、兵力的缘故,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打不下来。

除了江户之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功劳,也就是这个了。

军官们说完,一起看了看馒头。

馒头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即便要做,也要得到枢密院的许可才行。”

“这个自然。只是如鹰娑伯常言之语:屁股决定脑袋。如今他身居京城、参知枢密院军事,自然是一切求稳。可当初他袭罗刹、扑伊犁的时候,却可不求稳。”

一个军官开了个没什么恶意的玩笑,其余人都笑起来,馒头亦笑道:“此事能否做得,还要看倭国是否配合。所以情报极为重要。反正枢密院给咱们攻取隐歧岛的时间,要到釜山大营基本完成、陆军的两三千人先行驻扎的时候。若想成事,还是要做足准备。若此事能做,我支持。”

“此外……”

馒头想了想刘钰的教导,郑重道:“此外,若此事能成,也有利于改变朝中对战争的看法。”

“海军、海权、主动权、快速机动。这一战,咱们要把海军的优势,尽可能展现给朝中大人们看。”

“唯有此,退,则朝廷不会遣散海军,必要继续造舰,以免我们在倭国做的事,在天朝被西洋人重演;进,则可坚定朝廷南下之心,始知万里海途,看似虽远,可实则远不及戈壁千里、西南群山丛林五百里之艰辛。”

“诸位,将来天朝能否南下开疆,皆在此战。”

(本章完)

第412章 自我意识(上)

日本锁国百年、大顺海军偷偷建了十年的现实,让馒头很难讲出诸如“皇国兴废、在此一举”之类搏命的口号来鼓舞士气。

海军军官们也对可能和日本发生的海战提不起半点兴趣,因为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

想要鼓舞士气,也只能从战略的方向来讲一讲伐倭一战中海军的意义。总而言之,为了海军的将来。

能在这里闭门开会的军官,都颇受刘钰的浸润渲染,自是听出了馒头这句话中的分量。

明末大乱之后,有东虏之祸的前鉴、有生产力水平的提升、有火器的大规模使用和实战经验。

这种情况下,无论换了谁来当皇帝,只要不是晋惠帝、宋高宗的水准,都会沿着一条几乎是必然的路线走下去。

东正教的同化能力、哥萨克里一大堆的通古斯人和蒙古人、土尔扈特人跟着沙俄当兵的种种现实,都会逼着任何一个皇帝拿下喀尔喀蒙古,确保北方的安全。

喀尔喀蒙古收服,必要打准噶尔,以免蒙古诸部的再度统一。

打准噶尔的同时,必要拿下雪山这个黄教的圣地,以便于控制,彻底解决北方祸患。

这是谁来当皇帝都要做的事,哪怕张献忠成了事,他的后代也会走完这条路。

靠的既不是所谓的血缘,也不是所谓的血缘,而是靠着在明末大战中逐步成熟的火枪、大炮、人口、赋税、财富、后勤。

以及自始皇帝开始的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北方威胁的传统记忆。

在伐倭之前,大顺所做的一切,可以说几乎是一种必然,换了谁都要做的必然。

而从伐倭开始到海军一直想要的下南洋,已经跳出了必然的范畴,这就需要竭力去促成和争取。

而这一切,都要在伐倭之战中争取到。

刘钰在争取让朝中看到,日本所经历的一切,如果大顺没有海军,将来也会降临在大顺身上。

海军在争取让朝中看到,万里碧波不是天堑,海军的出现可以让那些之前遥不可及之地,打起来并不比西南改土归流难。

海商们在争取让朝中看到,钱未必非要从土地里抠,仅仅靠对外贸易一年缴纳的垄断费,是可以和一两个省份的亩税争雄的。

这是历史的进程,而个人的奋斗,则体现在海军若是强大之后,海军军官们的个人前途。

当个人的利益与国家的战略息息相关的时候,便可以说一个新的、有着自己战略目标的团体,已经出现了。

上层的代言人是刘钰、一众在海上贸易中有股份、一众需要战争才能维系地位的勋贵。

枪杆子是一群渴望战功、追求前途的军官,包括陆军的。

钱袋子是一群开始琢磨当二道贩子赚钱的海商。

后备力量则是一群没资格科举、只能出海或者当军官的新学实学学堂里的学生。

此时的这个利益群体,内心深处可以感觉到自己实力的弱小。所以这个群体中的人,有意或者无意地增强着这个群体的力量和话语权。

海军们此时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的。

处在这个群体之中,也只能伴随着这种浪潮,随波逐流。

…………

北海道,松前福山城。

杜锋坐在之前松前藩藩主的位置上,身前堆着一大堆的金银、鲸油、鱼干等等。几个会珠算的会计正在那快速地扒拉着算盘,准备分赃。

很多年前,他就试图抢劫过去永宁寺的刘钰,如今让他第一次独自带兵,这等本事自不会忘却。

除了从威海来到这里的陆战队,参与北海道攻占福山城一战的,还有一批松花江的府兵、库页岛上接受大顺赐封的岛民、黑龙江江口的一些部落民。

库页岛上的人,有一些和虾夷人有交流,懂当地的方言。

岛上一共六个部落,姓氏音译,大约是陶、杜瓦哈、雅丹等。

一个部落也是百十口人,每个部落都抽调了五人,一共也就三十人。

人不多,但一则为了方便翻译、联络虾夷人;二来这件事是他们是大顺子民的一个态度,鲸海节度使征调,他们也不得不遵守。

这一次靠的不是刘钰当初和他们对抗沙俄时候歃血为盟的私情,而是鲸海节度使的官面。

这些人多和北海道上的虾夷人有来往,历史上这种贸易被称之为“山丹贸易”。

中原朝廷给黑龙江江口、库页岛上的岛民们以赏赐,最为进贡貂皮的回赐,也朝贡臣服的象征。

岛上的岛民再把赏赐的丝绸、布匹等,卖到北海道。北海道的虾夷人再卖给日本商人。

因为朝廷赏赐的,都不能是太低等的货色,故而“虾夷锦”在日本上层很流行。

至于虾夷这种苦寒之地,为什么还往北的地方居然产锦缎,也就没人追究。

当初松前藩同意海军的一些人在岛上暂住,其目的也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希望扩大“虾夷锦”的贸易,并未告知幕府。

如今后悔了,却也来不及了。

那些征调的府兵,杜锋就是从他们群体中走出来的,太清楚都是一群什么德行的人了。

出去打一番仗,若是空手回去,必被折冲府的同乡们嘲笑为“废物”、“没本事”。

只是杜锋也知道,刘钰不想让陆战队沾染上抢劫的习气,所以他很聪明地没有选择抢劫,而是用的勒索。

抢劫和勒索,可不是一回事。

前者没有技术含量,后者要有纪律性做保证。

刘钰给他定的时间是八月份动手,让他攻下福山城。

时间一到,他便迫不及待地包围福山城,让库页岛上来的部落民用当地语言联络北海道的阿伊努人。

攻克福山城后,效昔年太祖皇帝入京后,后追封的武威郡王拷掠京师的手段,榨出来大约七八万两银子。

理由也是名正言顺。

松前藩搞得是承包制,把地块、渔业、贸易等,承包给商人,收取承包费。

这类似于包税制,自然而然这些商人下手也特别狠,反正用虾夷人也不用给太多钱,使劲儿压榨。

拷掠所得的钱,自然都是民脂民膏,要回来理所当然。

钱拿到手,杜锋倒也是个守信的人,拷掠之后,全部释放,告诉他们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做生意。

留了七八个自称对附近海况、地形都熟悉的,没拷掠,留着做向导用。

之所以非要勒索拷掠,而不是无序抢劫,因为他很清楚,在威海小站营里训练的陆战队,根本不会抢劫。

要是跟着一起来助战的府兵兄弟们干一票,就什么都会了,而那是刘钰所不允许的。

拷掠、勒索,这是有序的抢劫,在杜锋看来这是可以接受的,至少纪律性得到了保证。

府兵兄弟们大老远来了,打仗的时候冒死前冲,就为了发一笔。自是府兵答应杜锋不抢劫,杜锋答应府兵兄弟们事后分账。

破城之后把松前藩的藩主一抓,几个儿子一扣,大功告成,现在正是分钱的时候。

会计在那啪啪啦啦地打算盘,几个军官看着堆积着的金银、鲸油等紧俏货,忍不住道:“要我说,咱们再去那仙台藩抢一抢。早在威海的时候,就吃过仙台的俵物,干鲍鱼海参之类的,据说长崎的俵物海货好多都是仙台的。”

“也常听大人说起,这地方当年也是造过盖伦大船横渡过太平洋的。那几个商人也说仙台藩有铜,还自己铸钱,当是个能勒索到更多钱的地方。”

虽也知道,仙台藩的伊达氏是大族大藩,据说直属武士就有六千,从属武士有将近两万,折算下来是能凑出个万余人的野战部队的。

名义上是六十万石的藩主,实际上当初实力雄厚,算是外样大名中听调不听宣的那种,实际上当为此时第一强藩。

但仙台藩、陆奥国也有当地的特色。

和其余那些小藩不一样,那些小藩,武士都住在城下町。百里之地,一城就能管控。

而仙台藩地方就大得多,武士们居住各处,并不是全都住在仙台的城下町。

一国一城固然,可城之外的町、乡等,以及仙台的铜矿等,都是分散的。

效仿当年倭寇行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得着空就上岸,勒索一些武士、商人就走。

大军来了就跑,反正有制海权。大军没来就继续有组织地勒索。

杜锋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以为眼界太低。

他一心觅封侯,是想干一票大事的。勒索钱财,那不过是给弟兄们分润一下,以便于日后弟兄们挺自己,也加之他太了解那群府兵的德行,反正要抢劫,不如有组织地勒索。

如今自己被外放出来执掌一方,手里有军舰,有一千五百多陆战队,五百多府兵,各地杂兵四五百,还有一些当第垦荒有军事基础的民丁。

这等兵力,和号称七千直属、两万从属武士的仙台打野战,自是打不过。

但如果把仙台的兵调动起来呢?

过了津轻海峡,便有弘前藩,弱鸡一只,围而不打,诱使仙台藩出兵救援。

亦或者前出陆奥国,占据北边的一些城镇,做前出基地,迫使仙台藩出兵来攻。

趁其出兵之际,借助海军优势和运兵速度,直插仙台!

他已经问过投靠的商人,仙台藩搞“米专卖制度”,从仙台的石卷港运送到江户,几乎是江户城非武士用米的大半数,都来自仙台。

仙台,就相当于天朝的湖广。

石卷港到江户的海路,就相当于京杭运河。

石卷港,大抵相当于运河的淮安,亦或镇江。

调动仙台藩的兵力,找准机会,一波攻下石卷港,焚毁粮米,威胁仙台,这对整个伐倭之战也算是重大的功勋。

就算攻不下仙台城,也足以让倭人心有余悸,不得不集结重兵于附近,保证米粮供应。

若能赌赢,日后论功行赏且不论,自己至少证明了自己有主战一方的判断力。将校非其顶,或有帅才。

正考虑着的时候,有人匆匆从外面跑来,小声道:“杜大人,海军那边的信。”

杜锋拆开信扫了几眼,取出威海产的白磷火柴,一把火将信烧成灰,也把自己“立大功勋”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传令,抓紧时间修筑防御,就在这里驻扎就好。立刻派人去一趟海参崴,告诉那边抽调一部分受过训练的民丁,钱记账,海军出,支援这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