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不见当年打虎人

林江的故事从夕阳西沉开始讲起,直到新月再度高悬于半空之中,他这一段漫长的叙述方才画上句点。

这次讲述,林江隐去了自己与赵六郎的隐秘关系。

其实此事原本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就连余温允和一二三也只是知道皇帝非常器重林江。

同样,赵六郎眼下根本无法大肆宣扬“我有个师父,竟是这样一个少年”。

主要还是这件事情冲击实在是过大,除非赵六郎在旁边站台,否则就算他说出来,恐怕也没几个人会相信。

纵横天下如此长时间的皇帝多出来了这么一个年纪还没有多大的“师父”,这事儿你不管和谁说,对方大概都会掏掏耳。

要么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么压根就是一笑而过,认为林江在吹牛罢了。

毕竟众人总是相信自己臆想的图景,而非真实的来龙去脉。

不过即便是省去了这一环,剩下的故事也足够繁复曲折,完全不比说书先生的段子差。

闻香怡听完林江的讲述后,脸庞上弥漫着欲言又止的神情。

刹那之间,无数言语在她喉咙中打转,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前半段尚且能懂,但涉及修行部分的描述让她如坠云雾,只觉林江口中不断蹦出前所未闻的陌生词汇,若要真正理解,怕是需耗费漫长时间。

“总而言之……孙儿你如今已是钦差大臣,需一路向西南行去,寻找平复天灾的法门?”

闻香怡弯弯绕绕良久,终究未能弄清灾厄为何物,只得将其归结为导致大兴风雨失调的祸患。

她深知一些法力高强的修行者能压制天灾,便揣测那位大兴皇帝正竭力使王朝免受侵袭。

林江同样不知该如何向祖母继续解释这古怪的灾厄,只得点了点头,算是默然应承。

闻香怡听至此,脸上却不见半分喜悦之色,相反,悄然浮现一丝忧色:

“干这活多危险……”

“奶奶。”林江无奈地笑了笑,“我如今的本领照比离去时强了不少,再加上周围这几位帮手协力,天下间几无人能威胁到我们,您便放心吧。”

话虽如此,闻香怡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忧色仍未褪去。

纵有千般合理缘由,同伴再是得力,在闻香怡看来,孙儿终究是要远行。

更是要往大兴之外去。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真正心安。

可她也无法再开口挽留,只得轻轻一叹:

“过两日,你是要去白山的吧?”

“是,我得去给爹娘上一柱香,许久未归,总该扫扫墓。”

“这回,我和这老东西也一同回去吧。”

“奶奶?”

“我儿子儿媳病逝后,我曾去祭扫,在白山那边留了些人手照看药铺,看护墓园。”说到此处,闻香怡眼中掠过一丝落寞,“趁这次机会一同去看看,也算……一家人再聚聚。”

“好。”

逝者难回,哪怕是丹方之中,也不见令人起死回生的妙法。

但无论如何,扫一场墓终究应当如此。

……

苍松之中逗留两日,无事发生。

若说略有几分说道处,便是刘胖听闻林江骤返苍松,匆匆忙忙赶来相见,却恰巧撞见余温允。

这位斜封官虽无才干,却深谙大兴权势脉络。

眼见威名赫赫的镇南将军现身苍松,惊得刘刺史几欲下跪。只道自己又犯了哪桩事,惹得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亲自来降罪。

毕竟苍松韩柏地处大兴腹地,刘胖麾下全无武艺高强的帮手可倚仗,身为斜封官,处世自当如履薄冰。

待确认林江此行与他无干,刘胖立时堆起谄媚笑容,执意要在此地大摆筵席。

遭林江一行婉拒后,终究只是简单用了便饭。

数日时光一闪而过,一行人决意径直前往白山。

此去白山途中,恰可先至明德寺方向,便打算顺道探望方丈境况,再求两根好香。

因为这次出行最终仍需乘坐马车返回,林江索性让两位老人也登上这架马车。

原本闻香怡打算婉拒,一辆马车已容纳三人,再添两位势必拥挤,但当众人踏入车厢后便发觉其中别有洞天。

目睹这辆马车,闻香怡才算彻底信服林江先前所言。

毕竟纵使林江如何吹嘘余温允和一二三,在那二人施展天崩地裂大法门之前,闻香怡多少仍觉仿若梦境,即便听闻一切,也总带着几分茫然。

直到瞥见这分明是件奇珍的车厢,她才猛然回神。

车厢内置有东南西北四间宽敞大房,恰最末一间可供两位老人栖居。

妥善安排后,众人这才正式启程。

路上行驶一两天光景,众人便望见远处地平线上浮现一座小镇。

平安宁静,丝毫不见异样。

抵达镇口之际,赫然瞧见此处竖一碑,又立一人。

石碑镌刻“三兴镇”三字,那人则是位样貌模糊的公子雕像。

马车途经之时,余温允多瞥石雕几眼,忍俊不禁笑道:“趣也妙也,他们这雕工倒颇见风范。”

林江也启窗观望。

眼熟至极。

这莫非是我?

此刻抵达恰值正午,镇内一派宁静祥和,道上黄发垂髫皆怡然自乐。

众人在路边搜寻了一圈,找到一家面馆。

进去后,发觉里面只售卖最普通的素面;若要添加荤腥,最多只能加两头蒜或滴一点猪油。

不过面条做得相当不错,既筋道又散发着浓郁的麦香,挑上一两根入口滋味极佳。

吃了两根面后,余温允瞥见面店老板的孩子在门口玩耍,便呷了一口面,笑呵呵地向孩子招手。

小孩有些疑惑地瞧着余温允,抱着球走到他身边。

“小孩,你们村子口那雕像是怎么回事?”

“雕像?”小孩拍了拍脑袋,把大拇指含在嘴里啯,侧着眼睛眨了眨,反应片刻才道:

“打虎英雄!打虎英雄!”

“打老虎的?”

“是!”小孩子点头,“之前我们村子闹了病,好多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山上有药,吃了药就能好,但山上有个大老虎,大老虎可坏了!必须要给钱才能上去。”

小孩描述能力略显生涩,但还是将这故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结果老虎死了?”

“死了!被打死了!打死老虎的是李叔,但李叔是个郎中,不像是公子,李叔非让我们雕的时候雕公子……”

小孩困惑不解,旁边坐着的几人却大致猜到一二。

林江也未提自己打老虎那事,只当是途经此地,听了一个好生的故事,勾起些相似回忆罢了。

就这样吃完了面条,便上了马车,悠哉游哉地顺着大道远去。

途中路过一家郎中铺子,铺子门口,一个印象相当宽厚、老实的汉子正在扫地。

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仰起头看向正在驾车的余温允。

汉子脸上显出一丝惊讶,似乎认识此人。

此刻的余温允也侧过头,瞥了一眼汉子。

他并未言语,回以微笑,便扬起马鞭,让马车悠悠前行。

乘着秋日的微风,缓缓驶离了三兴镇。

……

马车缓缓绕了个弯,朝着旁侧茂密的山林之中行去。

只要越过这片山林,前方就是明德寺了。

先前三兴镇遇难,确有些人逃往明德寺,但大多数人已被老虎害死,加上这条路本就崎岖难行,明德寺的僧人最终未能抵达三兴镇。

林江对这寺庙颇感好奇。

来到此方世界,他未曾遇见几个和尚,而他所遇的那两个僧人皆是明德寺的逆徒,这不禁让林江对那寺庙生出几分好奇。

按照赵六郎的说法,大兴国的寺庙实力平平,真正强悍的都聚集在西南方,只不过当时诸国混战时,一些隐居的和尚遭人坑害,顷刻间死伤惨重,如今根本组建不出什么强大的核心战力。

这样一座山寺,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奶奶,你之前来过明德寺吗?”

林江侧头望向闻香怡,只见她正端坐窗边,推开窗向外眺望。

“曾经来过几次,寺庙规模不小,我们这条路并非主道,还需往前绕行。在正门处,能望见一条漫长台阶,香客络绎不绝地向明德寺而去。寺内香火鼎盛,求取财运与保佑平安者居多,我偶尔前往也是为咱们水行祈求财运。”

闻香怡的话语略显散乱,林江难以从中勾勒出山寺的确切模样。只好暂且将好奇心置于心底,待日后亲至其地,细细察看那山寺有何独特之处。

正当马车徐徐前行之际,林江忽闻远处传来些许嘈杂声响,马车也渐渐缓速。

“发生什么事了?”

林江问余温允。

“公子不妨出来瞧瞧,前方似有僧人斗殴,着实妙趣横生。”

余温允满面笑意,如睹奇观般兴致盎然。

林江亦心生好奇,索性推开车门,自侧旁轻步而下。

下车之后,他亦朝远处眺望。

凭借良好目力,林江清晰看见不远处林间一群僧人正在激烈交手,似乎是一众略显瘦弱的僧人围攻一个高大身影。

眼熟。那高大和尚的面容着实熟稔。

念缘!

林江想起,那不正是风鳌山的魁梧好汉念缘么?

他怎么在这挨打?

(本章完)

第339章 灾丹

灵空紧锁眉头,远远眺望着喧嚣的战场,凝神注视片刻,终于看清了中心那人的面容。

随即,他猛地向后一仰:“念缘?他怎么会和明德院僧厮杀起来?!”

话音刚落,灵空顾不上多想,眼见双方激斗愈演愈烈,眼看就要酿成大祸,只得纵马疾冲向前。

林江向余温允挥手示意,余温允也驾着马车紧随其后。

不多时,灵空的马已冲到战场边缘。

他来不及言语,直接从马上跃下,落到交战的僧人中间。

迅疾从袖中取出木鱼,重重敲击几下。

那木鱼声在混乱的厮杀呼喊中虽渺小如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片战场。

一众僧人顿时手臂一滞,动作纷纷僵持。

似是由衷难言的力气在他们的手腕上压着。

此刻,他们终于转向灵空的方向。

“诸位同僚,何必在此生死相搏?你我本是同门中人,如此相杀,岂不让金佛都落泪!”

灵空苦口婆心劝道。

这番话自他这个天生杀批口中吐露,带着微妙的讽刺,但也确实让眼前众人真的停了手。

灵空身旁的念缘闻言,满脸不忿,向旁狠啐一口:

“这可不关洒家!洒家才刚到此,就被这几个小崽子不分青红皂白地袭击,洒家能怎么办?难不成任凭这几个小子把洒家的脑壳敲裂不成?”

念缘说完这话,一侧头便看向身边的灵空。

他凝视着灵空的面孔瞧了两眼,脸上渐渐浮现一丝惊讶。

显然,念缘已认出了灵空。

他尚未同灵空言语,对面僧人群中随即走出来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和尚。

那僧人打个佛号,目光却死死锁在念缘身上:

“这位大师,我们对付的这和尚乃是我明德寺弃徒,明德寺早已明令过他不许进入山门外,结果今日他竟来到此处,我等戒律院自然需要秉公办事……”

话到此处,这严肃中年和尚目光落到灵空身上。

眨眨眼,明显辨认了一下。

中年和尚勃然大怒:

“灵空!你竟然也回来了!”

这时,他才猛然发现,面前站着的不是一贼和尚,而是两个!

眼见戒律院僧众再度摆开架势,念缘哈哈大笑:

“没想到老天爷竟是给洒家求来了帮手,洒家早就看你们这一群戒律院的秃驴不顺眼了!今日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你们!”

伸手一拍灵空后背,念缘笑道:“当下不是叙旧的时候,一会儿你我可一定要找个好馆子吃酒吃肉!”

灵空额头青筋暴起:

“你能不能给我老实点!”

眼见一战似乎避无可避,灵空本能地就想拉着念缘逃跑。

可也就在这时,他忽闻身后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

下一刻,余温允便直接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现的,只能瞧见他脚下忽然向四周涌起一片烟尘。

而这忽然出现的男人也直接让还打算继续交手的两方全都懵了。

余温允仍然保持着那副石头般僵硬的微笑,笑容全然不变:

“诸位可否给我个薄面,莫要在此动刀动枪,我们车上还有老人,如此这般惊扰了他们,便不好了。”

其他几个和尚面面相觑。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念缘嘴快地嘟囔道:

“你谁啊?你让洒家停手,洒家就停手,那洒家岂不是没面子……”

念缘的嘴实在太快了,虽然这话他几乎是喃喃自语地嘀咕的,可他那大嗓门,哪怕是说悄悄话都震耳欲聋。

灵空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捂念缘的嘴。

只可惜余温允的目光已投了过来。

念缘只觉得一座山峦向自己压来,从未感受过的澎湃压力骤然顺着他的脊背爬上了脑海。

他本想说话,话语却都堵在了喉间。

自己在凤凰山上浴血搏杀磨砺的心气,此刻面对眼前这男人,竟稚嫩如同孩童谈论说书先生昨晚讲的段子般无力。

腿根登时一软,险些瘫跪在地。

最终,念缘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光秃秃的脑门布满细密汗珠,背后那件破旧僧袍早已被汗水浸透。

眼见这位强横的武夫竟被人一眼瞪得跪伏,旁边几个明德寺和尚瞬间僵住。

我了个佛陀在世啊,您是谁啊!?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戒律院和尚嘴唇翕动,脸上立时挤出笑容:

“多谢这位大侠出手相助。我等这就将这两位逆徒押回寺里戒律院,交由长老发落。”

余温允闻言,依旧保持着那副笑容看向旁侧几个和尚:

“悲乎哀哉!本以为明德寺皆是宽宏大量的高僧,如今瞧来却如此小肚鸡肠,着实令人不齿!”

几个戒律僧欲言又止,唯有那中年僧人顶着压力,嗫嚅道:

“您…您是何意?”

“我身边这位兄弟听闻贵寺方丈负伤,特来为他疗伤,未料诸位竟如此行事。”

余温允摇了摇头,地边半跪着的念缘听到这番话猛然精神一振,立即抬头,急切说道:

“洒家也是听说方丈病日益沉重,特地去西北寻了一奇人,他手中得了一枚良药,打算回来救治方丈,谁知你们那几个压根不理睬洒家说话,后来认出洒家就是一阵暴打,实在让洒家憋屈啊!”

听了这话,几位戒律院和尚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明显迟疑片刻,最终由中间的和尚沉声道:

“此事毕竟是我等职责所在,得罪了几位,实在心怀愧疚,但也请诸位多担待些,寺庙自然有寺庙的规矩……”

“就是说他们不能进了?”

眼见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笼罩身体,身为戒律院僧人,他终是闭目叹息道:

“几位想进山门,我们断然没有拦阻香客之意,但这两位毕竟曾在山寺违犯清规,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望先生多加留意,莫要让他们单独与我院僧侣相处。”

说完,这几位戒律院和尚不再言语,只向车队众人深深一揖,而后转身离去。

随着距离马车逐渐拉远,队伍中较年轻的僧人忍不住悄声问:

“师兄,真放任这些人入山门?如今方丈病体沉重,若真惹出事端怎办?”

“你还瞧不清那边那车夫本领何等卓绝么?”领头和尚斜瞥小师弟一眼,语气无奈道,“方才那一幕不知是何种本事,若是些罕见法门还罢,他那是根深蒂固的真源威压。若是那般……”

“若是那般?”

“论本领来说,恐怕就连尚未生病的方丈,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小和尚听闻至此,眼珠子瞪得滴溜圆:

“比还未生病的方丈本领更加通天,那岂不是到达了天上比肩星辰的手段?”

“想来大抵是这样。”

“可师兄,我不明白,这般本领之人天下能数出几个?怎么可能甘心给人当车夫?”

师兄说完这话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悠悠的马车还停在原地。

马车内的正主这次竟都未曾露面。

“我亦不解。”

师兄摇头,并未继续多言。

天下有几人那般本事之人驾车?

……

等到戒律院众人离去后,仍半跪于地的念缘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他本想脱口道“若无事,洒家这就告退”,可眼前男子的威压实在强大,一时竟连话都难以出口。

恰在此时,马车车帘掀开,林江迈步而下,轻声问候:

“念缘大师,久违了。”

念缘闻声一怔,随即震惊地望去:

“朱公子?!”

他只记得林江的假名朱大。

林江颔首回应:

“自风鳌山一别,确是许久未见了。”

见林江走近,余温允当即收敛散发的威压,念缘顿觉浑身一轻。

他这才晃着肩站起身,露出一丝苦笑:

“公子啊,方才可听见洒家与那些戒律院的秃驴讲话了?”

“同为和尚,骂人秃驴是否稍有不妥?”

念缘愤愤然:“有何不妥?洒家看他们尽是生事之徒,不仅缺根筋,还脾气硬倔,活脱一群驴,骂了犹觉不足解恨!”

又低声嘀咕:“这次真求得一味良药,本想治好方丈顽疾,岂料他们充耳不闻,可恼煞人了!”

林江哑然失笑,便直接笑问:“你求来的丹药什么样?“

念缘还稍有一点戒备,但想到林江是当初助他们解决风鳌山的英豪,断不会对这小玩意儿生出兴趣,便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子。

他轻轻打开瓶盖,快速让林江扫了一眼,随后小心翼翼地说:

“这可是洒家花了好大力气才弄来的,说是能治天下万物百病。”

尽管念缘展示时间短促,林江仍借那一瞬清晰瞥见丹药模样。

一颗通体鲜红的丹药,其上弥漫着林江极不喜的炁息。

林江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这小玩意儿,他收缴了不止一次两次!

分明是压缩成团的灾厄。

“你这是从谁手里拿来的?”林江急促问道。

听其语气,念缘一时茫然,只是轻声道:“一个怪人,头顶戴了驴子头套,据说是西北那一片有名的怪医。”

竟然真是这厮。

林江脑海当中已经浮现出来了那驴子的头套。

之前争斗,将军府不少人都被生擒活捉,唯独还是跑了一批点星。

这人就是其中之一。

收敛心思,林江立刻压住念缘手掌:

“这个丹药不能给你方丈吃。”

“啊?”念缘傻了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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