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祭天

次日清晨。

天气阴,乌云泼墨般的堆积着,暗淡的天光从云缝间洒下,空气潮湿,一场冬雨默默酝酿,让人心里没来由的压抑。

1月初了,南方的阴冷如同鬼祟的刀子,总能从脖子、脚踝里钻进来,给你狠狠一刀。

街上的百姓穿着厚厚的棉衣,双手拢在袖中,佝偻着背,神态凝重的朝着天机楼涌去。

今天是朝廷祭天仪式的日子,那些从京城里抓阄搜罗的三百童男童女,将在圣火中烧成灰烬,献给昊天上帝。

大概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所以天空布满阴霾。

王北望穿着单薄的劲装,武器用布包裹,背在身后,他随着人流前往天机楼,参观祭天仪式。

这是朝廷的意思。

朝廷希望朝野上下都来参观祭天仪式,认为这是对昊天上帝的尊重和崇拜。

“我听说杨二昨天偷偷溜出城,投奔北朝军队去了。”王北望耳廓一动,听见前方两个汉子交头接耳。

说话的是一个高瘦青年。

另一个身型较矮的沉默一下,嘀咕道:“如果我儿子被选中祭天,拉到广场烧死,我也会投奔北朝军的。”

高瘦青年咬牙切齿的骂道:“用童子祭天,悖逆人伦,昏君迟早遭报应。”

身型较矮的青年冷笑:“已经遭报应了,南朝迟早要完,有钱人都南奔了,等临夏城失守,就轮到国都了,咱们这些穷人只能等着北朝蛮子的屠刀吧。”

高瘦青年再次咬牙切齿道:“我不甘心替这种昏君和朝廷殉国,我也打算去前线投奔北朝军嗯,再等几天,等我看完这场祭天仪式。”

他似乎需要这场火烧童男童女的祭天仪式来为自己下定决心。

唉,大厦将倾啊走在两人后面的王北望,心里叹息一声。

他记得儿时,南朝人,尤其是国都人,心里都是骄傲的,拥有极强的归属感和民族责任心,朝野最大梦想是挥师北伐,夺回故土。

王师北望,王师北望.

短短十余年,民心凋敝,这一代的年轻人再没有那种气节和壮志,每天除了劳作生活,便是咒骂朝廷和昏君。

临夏一旦失守,北朝根本不需要补充兵源,在南朝募兵,便会有流民蜂拥而至。

南朝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不知道昏君能否挽狂澜于既倒!

他沉默的走着,看见前方出现越来越多的人,有穿着厚棉衣的贩夫走卒,有穿着朴素棉裙的妇女,他们从各个街道走来,如同一条条小溪,最后在天机楼广场汇成汹涌的人潮。

终于,王北望看见了高耸的天机楼,看见数百名披甲士卒组成栅栏,将百姓拦在广场外。

看见高台筑起,底下堆积着干柴,台上盘坐三百名年幼的孩子,表情木讷,没有悲喜,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台下,两列文武大臣身穿官袍,手持牙笏,身子笔挺的伫立,静静等待。

朝中官员来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官员是坚决反对祭天仪式者,以拒绝参与祭天仪式表达抗议的态度。

内阁大学士郑文翰和杨正,立于两列大臣之首,一人在左,一人在右。

杨正目光环顾,淡淡道:

“陛下兴师动众的举行祭天仪式,为何称病不来?难道不怕昊天上帝怪罪吗。”

他没有看相隔几米的郑文翰,但后者似乎知道这是在与自己对话,也语气淡淡的回应:

“国师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天下大势,尽在掌控,他能沟通天地,由他出面足以。陛下心系前线,忧思成疾,且余毒未尽,自然是在宫中修养为好。”

杨正呵了一声,嘲讽意味非常明显,但也没再说什么。

郑文翰同样没再交谈,扭头,目光在乌泱泱的人潮里搜寻,既是在看可能存在的昏君赵舜,也是在寻找神锐军的余孽。

为了这场祭天仪式,郑文翰和心腹幕僚们,推演又推演,筹备又筹备,制定了完善的计划。

昏君只要敢出现,隐藏在人群中的神锐军余孽就会出手行刺,而现场的城防军会以护驾为由,封锁街道,阻碍杨家势力入场。

再暗中放水、制造混乱,确保昏君死于行刺。

——为保证万无一失,郑文翰还安排了不少军中高手伪装成刺客,潜藏在人群中。

倘若昏君不出现,那自然最好,祭天仪式结束,郑家就会按照计划清君侧。

还有最坏的打算郑文翰也考虑到了,一旦郑家造反刺君的行为败露,他就当场格杀赵舜,顺势阻止祭天仪式,然后在民众面前慷慨陈词,再获得国师支持,直接造反。

不到逼不得已,郑文翰不愿走这条路,毕竟赵舜再昏庸,朝野上下也只厌其人,心底依旧认可赵氏。

造反者从古至今皆为乱臣贼子,那些忠于赵氏的,那些有狼子野心的,都会趁着起势,一旦郑家被消耗的太严重,拓跋光赫也许会趁机撕毁协议。

天机楼百米外的一栋酒楼,三楼的雅间,段帮主和徐长老立在窗边,眺望着人头攒动的广场。

徐长老笑道:“帮主,您大清早便订雅间,看来对昏君抱有期待啊。”

段帮主淡淡道:“我只是过来看看。”

看看南朝还有没有救治的希望!他在心里补充道。

广场的人群之外,一辆马车停靠在街边,关雅站在车夫的位置,目光沉静的凝视着人群。

“皇后娘娘,您是金枝玉叶,不要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容易招刺客。”谢灵熙从车厢里钻出来,颇为忧虑的拽了拽关雅。

“马车边都是侍卫,有什么可担心的。”关雅淡淡的回了一句:“刺客来了也不怕。”

谢灵熙小声嘀咕:“可我怕啊,我只是个1级超凡。”

关雅干脆不理她。

止杀宫主慵懒的声线从车厢传来,“怎么样,我们大剑客,有看到敌人吗。”

关雅同样不搭理她,依旧在人群中搜索着,寻找可能存在的刺客。

元始一旦现身,必定招来杀身之祸,她需要提前观察出隐藏在人群里的刺客,以防万一。

另外,元始没有详细告知她们计划,因为担心国师会从“配角”身上观测出命运长河的变化,从而窥破他们的行动。

所以,关雅等人也不知道元始能否成功,倘若元始失败,她们便立刻动手击杀郑文翰,擒贼先擒王。

届时国师想必会出手,而己方没有主宰,国师若是出手,事态就不可控制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百姓和群臣们静默,平静的外表下波涛汹涌,谁都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终于,高耸的天机楼内,走出来一位中年道士,他身穿道袍,挽着拂尘,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

“吉时到,请国师!!”

国师在民间还是很有威望的,广场外的百姓,广场内的群臣,纷纷躬身。

郑文翰高声道:

“请国师!”

后方百姓不自觉的附和,高呼着“请国师”。

千呼万唤中,天机楼最高层的眺望台内,冲起一道明亮柔和的金光,缓缓飘出,悬在广场上空。

金光亮而不耀,底下百姓清晰看见金光是挂在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脑后的光晕。

老道士长须飘飘,道袍飘逸,面容清癯,挽着拂尘,一副谪仙人的出尘气派。

百姓们纷纷膜拜起来,视为仙人。

两列文武官员亦发自内心的敬畏,作为朝堂大员,他们当然知道国师不是神仙,而是修行者,不过,国师这种修为通天彻地的陆地神仙,称一声仙人也不为过。

宽敞的车厢里,孙淼淼探出脑瓜,盯了国师一眼,害怕的缩回脑袋,道:

“元神出窍,化虚为实,国师是8级日游神。”

八级?

车厢里的小圆、谢灵熙,以及登高眺望的关雅,还有车外伪装成侍卫的红鸡哥,心头都是一沉,感觉棘手的同时,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国都这边的队友里,就有两位主宰级灵境行者。

大Boss要是没有八级,反而太拉胯。

“元始这次要是玩砸了,我们都得死翘翘,我的主线任务已经完成,唉,早知道就回归了。”红鸡哥懊恼道。

他的主线任务在今天早上就结束了,因为是剧情向的大型副本,灵境给出了选择,一是脱离副本回归现实。

二是留下来完成支线任务。

煲汤靓仔红鸡哥向来是“义字当头放,生死放一旁”,于是选择后者。

现在有点想跑路了。

车厢里的女人们没人搭理他,全神贯注的盯着宛如仙人的国师。

国师恢弘的声音回荡:

“帝辟阴阳兮造化张,神生七政兮,精华光,圆覆方载兮,兆物康,臣敢只报兮,拜荐帝曰皇.赵氏子孙,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舜服”

红鸡哥听的一脸懵逼,看向车厢:“啥意思啊?说的都是人话,合起来一句都没听懂。”

车厢里的女人还是没理他,确实是听不懂,谁理谁尴尬。

谢灵熙小声道:“我就听懂了后面那句,意思大概是:赵氏子孙千千万,上天独赋予‘舜’皇位,舜指的是赵舜。”

毕竟高中刚毕业,处在知识储量最丰厚的岁月。

国师长篇大论了片刻,随着一句“献三百童子于上帝,庇南朝五百载国祚”结束,人潮里突然响起高呼:

“国师,万万不可!此举有违人道,天理难容。昏君倒行逆施,必遭报应,您乃一国之师,岂可助纣为虐。”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士子,情绪极为激动,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有了这个开头,憋着一肚子气的国都百姓纷纷响应。

“不可以人祭天!昏君倒行逆施,必遭报应,国师,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国师,三百条生命,三百个孩子啊。”

“请国师救救孩子。”

“请国师救救孩子。”

乌泱泱的人群开始下跪,眼里没有帝王,只有国师。

民心在谁一目了然,民意如何一目了然。

国师高高在上,俯瞰全场,发出宏大又无奈的叹息,缓缓道:

“上帝既命,侯于舜服,舜乃天子,一言九鼎。”

这句话的意思是,皇帝要干的事,我也没有办法,要怪就怪他。

国师继续念完后续不多的祭文,而后高声道:

“吉时已到,祭天开始!”

说罢,弹出一道金光,落于高台下方堆积的干柴。

干柴欲火既燃,化为熊熊烈焰。

人潮忽然汹涌起来,百姓们有的咒骂昏君,有的痛苦哀嚎,有的拼命冲撞城防军,想要进入广场。

郑文翰再也按捺不住,回过头,在人群里搜索。

“找到了”也就是这一刻,关雅终于在一张张难以自控情绪的脸庞里,找到了潜藏的刺客。

当是时,一道厉喝响起:“住手!”

一道人影冲向高台,挥舞长袖,气劲澎湃,将熊熊燃烧的干柴扫的分崩离析。

正期待着昏君现身的郑文翰,表情一僵,愕然的看向身侧。

是杨正!

郑文翰勃然大怒:

“杨大人,你敢违抗圣命,阻拦祭天仪式?来人,将他拿下。”

PS:错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872章 慷慨陈词

“嗯?怎么是你老豆出面?”红鸡哥茫然的看向关雅。

杨正突如其来的举动,不但让敌军惊愕,就连友军都摸不着头脑。

老豆是什么意思?关雅压低声音:“不知道,先别管他,去,盯住那几个刺客,随时准备偷袭。”

她用眼神配合手势,将人群里的七名刺客逐一点出来。

止杀宫主、小圆、谢灵熙默契的更换衣物,脱下繁复华美的裙衣,换上普通百姓的衣着。

孙淼淼则吐出六级怨灵尹川美,再以秘法将众灵仆凝成长鞭,重重抽在尹川美身上,命令道:

“把他们拉入幻境。”

秀丽娇媚的尹川美低吟一声,匍匐在地:“多谢主人恩赐,多谢主人恩赐,主人再抽我一鞭。”

车厢里的众女纷纷看向孙淼淼,似乎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孙六水。

孙淼淼脸颊泛起红晕,一阵羞耻,连忙解释:“元始天尊送我的灵仆,非得抽打才干活,元始天尊变态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狡辩(解释)之际,尹川美已经浮出车厢,开始暗中影响七名刺客。

止杀宫主、谢灵熙、小圆换好衣服,推开车门,逐一下车,混入人群,伺机而动。

除了止杀宫主,小圆和谢灵熙都是区区超凡,而能埋伏在人群里刺杀昏君的,必然是圣者境(小宗师)的高手。

但没关系,灵境行者的优势是道具品类繁多,她们可以不讲武德的偷袭。

只要尹川美将刺客们拉入幻境,目标只要不是山神,都得完蛋。

此时,人群骚动起来,看到杨正强势出手阻止祭天仪式,本已不抱希望的百姓们,眼里亮起希冀的光芒,燃起希望之火。

一名小宗师级的城防军将领,领着三名士卒上前,态度冷硬的抱拳道:

“杨相,请吧,不要让末将为难,国师和这么百姓看着呢。”

言下之意,有国师坐镇,你翻不起风浪,有这么多百姓看着,如果不想颜面尽失,便识趣的退开。

杨正飞起一脚,正中那名将领胸腹,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让这位小宗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如沙包般倒射出去,落地后翻滚又翻滚,滚出十几米才堪堪停止。

这下连两列文武大臣都骚乱起来,负责阻拦百姓维护秩序的城防军,惊愕的回头,看着自家长官狼狈爬起。

“锵!”

那将领直接抽出了佩刀,脸庞扭曲,一半是疼痛,一半是恼羞成怒。

郑文翰见状,不再忍让,直接撕破脸皮,大喝道:

“杨正违抗圣命,密谋造反,速速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那将领冷冷一笑,领着两列士卒奔来。

“好胆!”张元清在脸颊一撕,撕下一整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高声道:“朕乃当朝天子,尔等敢弑君?”

率领下属持刀奔来的将领,猛地顿住步伐,看向了郑文翰。

“陛下?”群臣骚乱更甚,纵使是这些宦海沉浮多年的官员,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学士杨正怎么突然变成了陛下?

这其中,郑文翰的心腹们面面相觑,都选择观望,或保持沉默,或装聋作哑。

郑文翰声色俱厉:“大胆狂徒,竟敢假冒陛下打扰祭天仪式,天家颜面何存,来人,速速斩杀此獠。”

这话是对场外的刺客说的,示意他们可以行动了。

张元清将右手探入怀中,打开物品栏,取出一块方方正正,明黄剔透的玉玺,高高托举,气势丝毫不输郑文翰的喝道:

“传国玉玺在此!”

另一只手再从“怀里”掏出质地相同的双龙玉佩,凝视群臣:“众卿不识玉玺?不识朕的贴身玉佩?”

“还真是陛下?”

“陛下怎么在这里?”

那些不明真相的大臣惊愕之后,纷纷叩拜,高呼:“拜见陛下。”

郑文翰的心腹大臣们只能随着叩首。

只剩郑文翰戎戎孑立,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目光频频看向广场外的百姓。

神锐军怎么还不出手?

他安排的刺客也没有声息。

不妙!作为权谋高手,郑文翰知道自己的布置被昏君化解了,刺客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那就永远不会出现了。

咦?他居然伪装成杨相混进去了王北望还以为昏君胆怯了,没敢亲自出面,所以委托杨正阻拦。

他刚才还在心里怒骂昏君糊涂,杨正名不正言不顺的,如何阻拦?

“真是那狗皇帝?”

“火烧稚子,昏庸无道,必遭天谴!”

“昏君!昏君!”

广场边缘,国都百姓哄声四起,谩骂和指责声不绝于耳,丝毫不怕被治大不敬之罪,他们骂习惯了。

自赵舜登基以来,民间的指责和谩骂就没停过,而朝廷睁只眼闭只眼,从不治罪,国子监甚至纵容学子在宴席、诗会等高谈阔论的场所抨击皇帝。

年轻学子也把抨击皇帝视为政治正确和彰显自身清高。

听着百姓们嘈杂的声浪,听着自己故意纵容之下养成的放肆之音,郑文翰心里一动,如今反帝情绪高涨,他完全可以顺应民心,趁势痛斥昏君,废去赵舜的帝位。

只要国师支持他,一切都可以水到渠成。

后续是自立为帝,还是扶持傀儡,再做思量。

但祭天仪式若是失败,国师恐怕.

犹豫间,他听到一手托玉玺,一手持玉佩的赵舜高声道:

“前几日,北朝间谍潜入皇宫,以易容之术取代朕,蒙蔽宫中禁卫。所幸宫中婉美人、雅夫人、德妃和王歌姬忠肝义胆,拼死护朕逃出皇宫。

“朕已在宫外漂泊五日,那北朝贼子杀朕不成,竟想出火烧三百童子的荒唐之法,污朕名声,乱朕子民,实在可恨。”

原本人声鼎沸的现场,陡然一静,百姓们惊疑不定,停止了抗议和怒骂。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混迹在百姓群的王北望先是一愣,他知道昏君落难的根源是郑家刺君,而非北朝间谍所为,不明白昏君为何不当场揭穿郑文翰的阴谋。

旋即念头一动,想通了,这是在稳郑文翰的心,免得权柄在握的郑相狗急跳墙。

张元清继续高声道:

“祭天仪式非朕之意,火烧稚子更是有违人伦,北朝来势汹汹,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何需无辜稚子受死?

“停止祭天仪式,送稚子归家。”

鸦雀无声。

两列文武官员怔怔的看着慷慨陈词的皇帝,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这位声色犬马,不理朝政的昏君之口。

尤其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令人悚然动容。

王北望听的热血沸腾,君王死社稷,匹夫亦可!

哗然声再次响起,与刚才的怒骂不同,这次是惊讶、意外和兴奋,尤其是孩子被选中的那些父母,瞬间激动起来,心脏砰砰狂跳,兴奋之余,又担心是一场梦。

感受着民众情绪变化的张元清,趁机施展幻术师技能,鼓动百姓:“凡家中稚子被选中祭天的父母,都可进来领回自己的孩子,谁敢阻拦,视为谋反。”

被操纵情绪的一对父母,脑子一热,强行挤开城防军,奔向了高台。

见状,城防军面面相觑,想阻止又不敢阻止。

糟糕!郑文翰心里一凛,抬头看向漂浮在空中的国师,却见国师的目光既没在自己身上,也没在赵舜身上,而是落在了一众百姓身上。

张元清瞥了眼郑文翰,同样抬起头,凝视着高高在上的国师,大声道:

“国师,您爱民如子,又是朕的长辈,您觉得朕做得可对?”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神念在自己身上反复扫视,像是要把他里三层外三层的刮干净。

国师依旧沉默的看着百姓,没有回应。

年轻的父母匆匆跑上木架高台,在一众呆滞的孩童里找到了自己的孩子,没敢仔细查看孩子,不敢多待,抱着孩子逃命似的返回人群。

那父亲追逐着抱孩子的妻子,跑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一阵犹豫后,回身叩拜:

“多,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有了这个开头,人群里的父母结伴冲破城防军的防守线,三三两两的奔向高台,抱回了自己的孩子,也有父母没在场的孩子,则被街坊邻居或家中长辈抱回。

人群里,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女,突然下跪,高呼:

“陛下仁慈,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抱回孩子的父母,骨肉失而复得,正满怀感激和喜悦,率先响应,下跪高呼万岁。

他们的行为引发了群众效应,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万人臣服,喊着万岁。

灵熙好配合!张元清大喜,同时,耳边传来灵境提示音:

【叮!恭喜您完成支线任务——获得民心!奖励:龙气护体!】

【叮!支线任务激活——获得民心。】

张元清耳边传来缥缈清越的龙吟,一缕缕淡黄色的光芒从百姓头顶逸出,聚成一条不够凝实的五爪金龙,撞入自己体内。

紧接着,一条信息出现在脑海里:

【名称:龙气护体】

【类型:消耗品】

【功能:守护】

【介绍:凝聚民心形成的龙气,可抵御蛊毒、诅咒、怨灵,自带隐秘效果,杀死龙气护体者,将受龙气反噬,天人五衰。】

【备注:只有天子和得道高人才能驾驭龙气。】

获得民心的奖励是龙气护体?好强的buff,简直是巫蛊师和夜游神的克星!张元清眼睛一亮。

百米外的酒楼雅间。

徐长老满脸意外,道:“没想到昏君还真有几分胆气,几分智谋,早几年醒悟,南朝何至于此?他又何至于此?为时晚矣。”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段帮主立在窗边,深深的凝视着赵舜的身影。

几秒后,他皱起眉头:“怎么说?”

帮主开始关系昏君的安危了?徐长老洞察了帮主的心理,叹息道:

“昏君不愿意揭穿郑文翰的阴谋,是因为不敢逼人太甚,郑文翰势大,一旦狗急跳墙,局势将彻底失控。但不揭穿郑文翰造反,便意味着要与郑文翰虚与委蛇,郑文翰有的是法子让陛下合理驾崩。”

段帮主握拳敲了一下窗框,愤怒道:“我非国师之敌。”

天机楼外的广场上,郑文翰念头转动,国师没有任何表态,他便只能按兵不动。

虽然今日行刺计划失败,不过,既然昏君自己现身,那便将他迎回皇宫,大不了再来一次夜袭,而这次,他绝不会失手。

而且昏君阻扰了国师的祭天仪式,国师不会善罢甘休。

“奇耻大辱!”突然,一声咆哮响彻现场。

张元清望着黑压压的百姓,声嘶力竭的咆哮:

“朕的皇宫竟任由北朝间谍来去自如,八千皇城司皆是废物!经此一难,朕幡然醒悟,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壁之下,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汹汹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至百姓遭受涂炭之苦,国家面临灭顶之灾。

“朕欲减免徭役三年,大赦天下,另,鉴于皇城司中有通敌叛国之辈,朝堂之上亦有与北朝暗通曲款之徒,自今日起,朕不在回宫,居天机楼处理公务。

“国师功参造化,通晓天机,自会保朕平安,若朕死于天机楼,那便是国师要朕死,朕死而无憾!”

此言一出,从未有过情绪波动的国师,终于变了脸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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