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随我厮杀

翌日清晨。

苏陌早早地就来到了甲板上。

不是为了吹清晨的第一缕河风,而是来见各位当家的。

昨天晚上探子就已经探查到,沿河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贼们,已经偃旗息鼓,兵马归营了。

只不过昨天晚上太晚了,没敢过来打扰苏陌休息。

所以今天一早过来通知。

而在他们通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结成的船阵正在逐渐散去。

至此,这途中的一场小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苏跟诸位当家拱手作别之后,展掌柜的着人驱船,重新踏上了行程。

只不过在这之后,展掌柜对苏陌的态度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言谈之间,每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吃喝一类的都是按时送达,只可惜……苏陌从未享用过。

毕竟不是自己的船,虽然展掌柜的看上去不是坏人。

然而终究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出门在外,多一点防备总是好的。

如此又过了两日,即阳渡口已经到了。

船下,镖局里的货物都已经搬运了下来,箱子装车,车马套鞍,随手一扬,紫阳镖局大旗随风而动。

展掌柜的领着自己的人也难得的下了船,正跟苏陌依依惜别:

“未曾想到我这艘小船,竟然有机会拉上了苏总镖头这样的大人物。

“只可惜,相聚时短,盼来日再有一面。”

苏陌哈哈一笑:“小号便在落霞城,若想再见,展掌柜将来路过落霞城的时候,可以来紫阳镖局找我。到时候,我为东道,自当请展掌柜的好好喝一杯。”

“一言为定?”

“好。”

说罢两个人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展掌柜的看了李中成一眼,李中成当即又捧着一个盒子到了跟前。

苏陌见此一愣:“展掌柜的这是?”

“这是赔罪之礼。”

“……展掌柜的未免太多礼,只是这赔罪二字从何而来啊?”

“哎……”

展掌柜的叹了口气:“我与苏总镖头说一句实话,希望苏总镖头莫要着恼。

“先前船上之时,我虽然对苏总镖头颇为看重,却也未曾真的当一回事。

“以礼物相交,则是我为人处世的道理。

“见人常笑,多交朋友,方才能财源广进嘛。

“只是那千里目赠送的却是有些草率了。

“当时未曾想过苏总镖头有朝一日可能会于南海之上乘风破浪。

“所以有一件事,未曾说明。”

“哦?”

苏陌一笑:“展掌柜的说的是,千里目为海上禁品之事?”

“苏总镖头果然已经知道了。”

展掌柜的瞥了一眼正在旁边准备马车的魏紫衣一眼,轻声说道:“当时欠了考虑,后来才知道苏总镖头乃是人间真英雄,区区南海,怕是不在话下。

“这才知道失礼了,有暗中谋算之嫌疑。

“这几日之间,我是茶不思饭不想,考虑该如何弥补这个过失……

“最终想到苏总镖头对南海似乎颇为好奇,这才想到了这个。”

他伸手将李中成那个盒子拿了过来,随手打开,里面却是一套卷轴。

展掌柜的将这卷轴拿起,交给了苏陌:“还请苏总镖头过目。”

“好。”

苏陌答应了一声,随手将这卷轴拉开。

却是一张地图……或者,准确的说,这是一张海图。

途中所载是一处岛屿,以及描绘了一些附近海域的情况。

苏陌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展掌柜的。

展掌柜的笑着说道:“这是一张藏宝图。

“上面所描绘的岛屿,便是藏宝之所。

“当然,南海之上类似于这样的藏宝图有很多。

“更有很多人乐于寻找这些大海之中的秘密。

“只不过,纵然是真的宝图在手,想要寻找到宝物,也得看时也命也。

“南海巨大,海域辽阔,有些时候若是机缘不到,纵然是找到死,也只能是两手空空。

“这张图是我从一位颇有身份的人物手中获得,在我的手里,已经过了半辈子了,临摹出来的拓印副本都有十几份了,可惜……我从未找到过这个地方。

“苏总镖头对南海颇感兴趣,便索性拿来送给苏总镖头,权当赔罪好了。

“说不定等将来苏总镖头莅临南海,机缘深厚,反而一下就找到了呢?”

苏陌哑然,展掌柜这话明显是兜着说的,他自己找了半辈子都没找到,自己哪有这么好的命,能一下子就找到。

只不过一句机缘不到,却又不能说这东西全然没有意义。

苏陌拿在手里,也确实是有点见猎心喜的味道。

藏宝图听说过,却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

又看了几遍之后,这才点了点头:“既如此,那苏某就愧领了,将来若是找到了上面的东西,必然不忘展掌柜的这番恩情。”

“哈哈哈,总镖头倘若能够找到,只需要告诉我一声就好,算是解了我一个心结。”

展掌柜的哈哈大笑。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总镖头,马车准备好了。”

“好,就来。”

苏陌头也不回的喊了一生,这才抱拳说道:“展掌柜,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咱们就此别过吧。”

“嗯,祝苏总镖头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多谢,告辞!”

苏陌又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去。

飞身之间上了马,在马上回头,展掌柜等人当即摇手示意。

苏陌轻轻抱拳,这才催动马匹,渐行渐远而去。

一直到在这即阳渡口看不到苏陌的踪影之后,展掌柜的这才长出了口气:

“这东荒之地,倒是卧虎藏龙,谁能想到一家镖局之内,竟然有此等高手?”

黑衣人轻轻点头,看了展掌柜的一眼:“河面之上动手,此人行有余力。那来犯之人若非是占据地利人和,怕是最初那一掌就已经将自己的性命交代出去了。

“此人武功之高……可谓匪夷所思。”

“哦?”

展掌柜的看了他一眼:“若是你出手的话?”

“……那我就死了。”

黑衣人想都不想,只不过话音落下之后,却又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一眼船只:

“不过,若是……”

“噤声。”

展掌柜眸光微微一变。

黑衣人立刻沉默不语。

……

……

“展掌柜的这一行人,倒也是有些奇怪。”

重新踏入东城地界,继续赶路,奔赴的目标便是冷月宫了。

这一路魏紫衣实则是颇为熟悉。

然而单人独行,或者是一群人赶路,又都跟押送货物不同。

所以不管是魏紫衣也好,还是那位悬壶亭的小司徒也罢,仍旧是事事以苏陌为主。

此时行走之间,魏紫衣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展掌柜的,开口说道:

“从南海赶来做买卖,却只是这么一艘不大不小的船。

“这一路,路途遥远,水路之上更是波折重重,花销可不小啊……

“而且……”

说到这里,魏紫衣微微一顿,笑着说道:“若真的只是想要探探水,完全可以在落霞城贸易,何苦要踏入东荒深处?”

苏陌有些惊讶的看了魏紫衣一眼:

“魏大小姐忽然之间就变得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好不好?”

魏紫衣对这话就很不服气了:“前段时间我只是懒得动脑子而已。”

“好好好,魏大小姐聪明伶俐,可谓人间绝顶!”

面对这声音忽然高亢的落凤盟大小姐,苏陌也只能节节败退:

“不过这事认真计较起来,着实是犯不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又不可能将这目的到处跟人说。

“费尽心思给你编造一个谎言,已经算是可以了。

“难道还打算让人家刚跟你见面,就对你掏心掏肺?

“且不说展掌柜的本就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那是已经登峰造极了。

“纵然只是一个寻常人,也不至于如此做法吧?

“又不是傻子。”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做买卖?”

魏紫衣问道。

苏陌点了点头:“至少没有做买卖这么简单,而且他们这一行人中应该是有高手的。”

“高手?”

魏紫衣呆了呆:“那个黑衣人?那人一身之间,隐隐有杀伐之气,显然是久经战阵。不过具体武功多高,不看他出手,还是难以估量的。”

“不……”

苏陌摇了摇头:“那黑衣人的武功虽然应该不错,不过却也不比大寨主等人高出多少。

“真正的高手,另有其人……嗯,不过我就不说了,魏大小姐聪明伶俐,乃是人间绝顶,不如就请魏大小姐来猜一猜?”

“猜……”

魏紫衣脸色一黑,果然,纵然是爷爷想要自己嫁给这家伙,自己也是不甘心的吧?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真不知道杨家姐姐喜欢他什么地方?

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魏紫衣却也不甘心示弱。

当即微微沉吟开口:“莫非是展掌柜的?他既然作为这帮人的首领,自然也有过人之能。虽然身宽体胖,可若是内功深厚,却也未必就是负累。”

“……”

苏陌白了她一眼:“展掌柜的真就只是一个生意人,养尊处优。快走两步都会气喘吁吁。”

“那……”

魏紫衣想了一下:“那个中年文士?”

苏陌瞥了魏紫衣一眼:“虽然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不过魏大小姐这猜测未免草率了一些?

“那中年文士弱不禁风,河岸之上的风吹一下,他都得摇晃半天。

“观其行止,绝非伪装,应当不是高手。”

“这也有道理……不过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是那李中成?”

“李中成确实不是高手。”

苏陌笑着说道:“他身形不稳,步法摇晃,没有丝毫武功在身。

“虽然说内功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可以内藏而不漏,宛若寻常人一般。

“但终究还是有些区别的。”

“展掌柜的,中年文士,黑衣人,再加上一个李中成。

“总共四个人,猜来猜去都不是,难道那高手隐藏在船中从未出来过?”

魏紫衣眉头一扬。

“我也是这么想的。”

却没想到,苏陌竟然点了点头。

“……”

“船上另藏高人?”

魏紫衣眉头微微皱起:“你可能确定?”

“这不就是猜着玩吗?”

“猜测也有根据吧?”

“你也知道,他们从南海而来,必然波折重重。这一行人,若是仅依靠那黑衣人的话,恐怕连东荒都进不来,就已经死在了南海之上。

“海上风浪大,手段只会更加酷烈,他们能够一路扬帆至此,定然是有高人相随。

“而且……千里目这东西,你说了,是海上禁品。寻常人是拿不到的……

“展掌柜的虽然模糊言语,未曾说明此物来历,可料想他定然是有非同寻常的身份,否则的话,又岂敢将这千里目作为敲门砖?

“小买卖,生意人,这一类的话,拿来糊弄糊弄人也就算了,真的细想,是说不过去的。”

“……确实是有道理。”

魏紫衣眉头紧锁:“不过,你这猜测若是成真,南海高手,暗中潜入东荒,所图谋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回头我将这件事情禀报师门,还是得着人多盯着点才好。”

苏陌看了魏紫衣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好。”

闲谈至此在不多言,继续往前。

只不过到了这会,路上的波折就多了起来。

时不时的会有剪径强人出现,偶尔又会有的路过的高手窥探。

夜晚之时,还经常会错过宿头。

倒不是说苏陌先前跟杨小云定制的那一份行程有问题,而是这些地方本身有问题。

有些是莫名其妙的换了东家。

有的则是根本就直接没了,只剩下了残垣断壁。

最终只能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押镖的有三会一不,就有会搭炉灶,埋锅造饭,也是寻常之事。

意料之外的,李镖头却是有一手的好厨艺。

做饭的时候,表情严肃,竟然比平日里跟人交手,还要肃穆几分。

出门在外虽然条件有限,不过李镖头的厨艺却让苏陌觉得,这吃的似乎比家里还要好一点?

……

……

日正当中。

途牛山的半山腰之上,一伙山贼正跌坐大石之旁唉声叹气。

“大当家的,咱们这一路至此,可谓是风波不断。

“现如今,全部人手加起来也不过就六七十人了。

“这还得算上家眷,若是刨去家眷不算,便只有二三十人……

“途牛山虽然有一座别人不要的山寨暂且供我们容身,可在这么下去的话,不是个办法啊。”

一个衣衫褴褛,满面菜色的人一边说,一边摇头:

“而且,大当家的,我得劝您一句,咱们是山贼。

“什么是山贼啊?

“有道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做的是无本钱的买卖。

“这才是山贼!

“咱们这山寨又不是善堂,您好端端的,救什么人啊?

“现如今可好,前几天从山脚下偷来的一点白面,全都做成面糊糊喂了一介废人。”

“你住口。”

大当家的哼了一声:“枉你还是个读书人呢,岂不闻盗亦有道?”

“……这还是我教你的。”

“我能学会,你学会了吗?”

大当家一看他还敢顶嘴,当即怒视。

身边人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大当家的见自己威势仍旧有用,这才点了点头:

“咱们这一路来到东城,便是要卷土重来。

“西南之地凶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不知道会招惹什么人物……

“这一次是我见机的早,否则的话,你们这些人都已经人头落地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干笑起来:

“大当家的所言极是……不过,跟西南相比,这东城好处在哪里啊?”

“好处在那?”

大当家的呼啦一声拎起了自己的那一把金丝大环刀:

“东城门派林立,触角无法顾及之处良多,正是咱们大展宏图的大好机会!

“你我在此地休养生息,劫掠沿途商客,扩充人手,壮大我山寨。

“久而久之,我们盘踞一座山头,人多势众,呼啸成群。

“纵然是大门大派的弟子,对咱们也只能是望而生畏,反而得来巴结咱们。

“到了那个程度,咱们这帮人就真正的吃喝不愁了。”

他正慷慨激昂,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一时之间叽里咕噜,颇为没有说服力。

同时不由得想起了今天早上喂给那废人的面糊糊,隐隐也有些后悔。

盗亦有道是没错……不过,总不至于舍己为人吧?

心中正想着呢,就听到脚步声匆匆而至。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草丛之中窜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小贼,连声说道:

“上买卖了!”

“什么?”

大当家一听,顿时大喜:“可看清了什么人没有?”

“看清了。”

那小贼连连点头:“车上有旗,风刮的呼呼的,很是威风,不过我不认字。”

“……多少人马?”

“不多,就两辆车,车上的东西贴着封条,看上去颇为贵重。”

“好!”

大当家的哈哈大笑:“苦守数日,终究有肥羊上门,来人啊,抬我的刀来。”

众人愕然的看着大当家自己手里的金丝大环刀,心说这我是不是得抢过来再抬?

大当家的低头之间也发现了机要所在,要不怎么说还得他当大当家的呢。

丢了这么大的人,脸不红气不喘,随手挥刀:

“小的们,随我厮杀!!!”

(本章完)

第200章 绿林故人

“这里是途牛山。”

车队之中,魏紫衣满脸神秘的笑着说道:“这个地方,我比较熟悉。”

“嗯。”

苏陌点了点头,看两侧道路,树木丛生,林中阴影绰绰,难以看的分明。

道路狭窄,难容两辆马车并肩而行。

“是个打家劫舍的好地方。”

苏陌感叹。

魏紫衣听的老大没趣:“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对这地方熟悉吗?”

苏陌奇怪的瞥了魏紫衣一眼,摇头一笑:

“你显然是有话要说,我若不问,你就不说了?”

“……”

魏紫衣一口长气吸进了肚子里,一时之间都有点意兴阑珊。

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由那四位姑娘带着到了跟前的小司徒,听到这话有些好奇:

“魏姑娘,你对这里为什么如此熟悉啊?”

“哈哈哈。”

这一下可谓是搔到了痒处,魏紫衣立刻说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途牛山上有一伙山贼,行事极为狠辣。

“这地界荒凉,而且走的人少,所以这些人在山上就捞不到什么油水。

“偶尔见到路过的行商,那自然就是雁过拔毛,下手绝不容情。

“一来二去的,凶名也就传出来了。

“这地方虽然距离冷月宫还远,却是一个三不管地带,而且,天下是天下人管得。

“所以师傅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便将我叫到跟前,说我如今武功已经有所成就。

“正该下山历练,便指了途牛山所在给我知道。

“说是山上匪患严重,手段狠辣,我被修习一身艺业终究不能视若无睹。

“所以让我来将这一伙山贼给解决了。”

魏紫衣说到这里的时候,轻轻摇头:“我那会啊……”

当即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她初出江湖的经历。

当然,在她的话语之中,她那会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冷眼冷脸,手段干净利落的江湖女侠。

到了途牛山之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英雄了得。

小司徒听的是悠然神往,苏陌却是哭笑不得。

那一夜船舷之旁两个人的对话,全然没有影响到魏紫衣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反而是越发的本性暴露了,时不时的就张牙舞爪一番,很是让人措手不及。

苏陌则伸手唤来了傅寒渊,让他去前面打探一下。

魏紫衣则说道:

“这地方我熟悉,这一次我来给你当趟子手。

“不过,这里我来回走了好几次了,每一次都会去那山寨里瞅瞅,已经很久没有人了。

“途牛山这地界荒无人烟,那一伙贼寇被我端了之后,除非是想要将自己给活活饿死……

“否则的话,谁愿意在这里占山为王?”

“总得小心一些。”

苏陌叹了口气:“毕竟这世上总有人是死于信誓旦旦。”

“……这倒也是。”

魏紫衣点了点头:“那我去了。”

说话之间,她飞身而起。

傅寒渊看的一愣一愣的,心说这趟子手的活怎么都有人抢啊。

苏陌哭笑不得,对傅寒渊说道:“你也跟去。”

“是。”

傅寒渊当即身形一晃,也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之间,两个人不一刻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车队继续前行,不过少了魏紫衣讲述自己闯荡江湖的故事,倒是显得有些安静。

行过片刻,就见到傅寒渊和魏紫衣飞身到了跟前。

魏紫衣两眼瞪得溜圆:“苏总镖头,前面有拦路虎。”

这一趟押镖算是给魏紫衣长了见识了。

知道了什么叫拦路虎,知道了什么叫倒、切、阳、密,知道了什么叫牙淋,什么叫搬山。

只不过这会功夫,她却有些脸红。

刚才还大言不惭的跟苏陌说,这地方没有人看的上,结果转眼之间,就有拦路虎挡路。

这人丢的莫名其妙,很是羞臊难当。

苏陌点了点头,问傅寒渊:“可寻到痕迹?”

“有人奔走离去,半山之中应该有人暗藏。”

“行吧。”

苏陌对众人说道:“招子放亮一点,准备跟人家见面盘道吧。”

若是不放拦路虎,苏陌自然可以强闯。

现如今拦路虎都放下了,他要是视而不见,硬闯的话……那就是他苏陌不讲规矩了。

当即让两辆马车稍微凑近一点,镖师们随车护镖,都是单掌按在兵器之上,随时可以拔出。

如此前行不久,果然看到地上横着两根荆条。

同时脚步声匆匆而至,显然是有人在山林之中狂奔。

只不过来的仿佛有些匆忙?

苏陌本想喊话,见此索性也就闭上了嘴,等着对方直接出来就是。

结果这伙人不等出来呢,声音却先一步抢先而出: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来人说话,显然以内力催动,声音如雷,隐隐在山林之中回声。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苏陌却总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随着这声音到来,人也冲出了树林。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手中拿着一把金丝大环刀,一边跑一边哗啦啦作响。

伴随着这大环刀声音响起,他的后半句话到了此时才脱口说出:

“牙蹦一个说不字,爷爷管杀不管埋!!”

最有一个‘埋’字说完之后,金丝大环刀骤然落在地面,发出了哐当哗啦啦的声响。

到了此时,这山贼首领方才抬头,眸光凌厉的看向了苏陌一行人。

身后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山贼们,也是目光在车队之中巡视。

只不过这四目相对之间,苏陌和那山贼首领都是一愣。

下一刻,苏陌恍然大悟:“是你啊。”

山贼首领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眸之中的锋利之色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狠狠摇头:“不是我!”

“就是你。”

苏陌笑着说道:“先前匆匆一面,领教了大当家的三招刀法。这刀法玄奇,至今苏某也未曾忘怀。

“只是那会苏某尚且还有要事在身,而且身无长物,故此只能先行离去。

“此后我携带礼物上山拜访,却没想到已经人去楼空。

“却不知道大当家的缘何在此啊?”

大当家的看着苏陌,就感觉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那会苏陌接了万鑫商号的一单买卖,要送往五方集。

刚出了落霞城没多远,就遇到了这一伙人。

听说了苏陌在玄机谷闯出的赫赫威名,这位大当家的却是不信,想要跟苏陌领教三招。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苏陌秉持规矩,也未曾将其得罪,只是说以后会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却没想到这位大当家的误以为苏陌是要寻仇。

交手之后,他深知苏陌武功高强,不是浪得虚名。

这若是寻仇的话,山上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在苏陌的手里。

当即吓得连夜带着整个山寨的贼寇,匆匆跑路。

这一跑去是奔着东城来了。

只不过,这一路之上奔波辛苦不说,还遇到了一件又一件让人猝不及防的事情。

原本他们呼啸成众,光是山贼就有百余人。

等他们到了这东城地界之后,已经不足一半。

此后小心翼翼跋涉于诸派之间,在大当家的带领之下,最终寻到了这途牛山落脚的时候,山贼的数量又锐减了一半。

不过,这位大当家的却是一心想要在山贼这行业之中,做出一番事业的。

纵然是遭遇了此等巨大的打击,也未曾有丝毫气馁。

只想着在途牛山休养生息,重新崛起,未来莅临绿林之巅。

结果……途牛山确实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什么路过的行人,山寨里都揭不开锅了。

这好容易等到了肥羊上门。

结果抬头一看……又是苏陌!?

大当家的看着苏陌,就感觉这一路走来的艰难和辛苦,都未曾动摇过的心志,一瞬间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他看了看镖车之上‘紫阳镖局’的大旗。

回头看了一眼那小贼,忍不住是连连点头,拽过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我让你不认字……我让你不认字!”

老拳如雨,只把那小贼给打的鬼哭狼嚎。

不过显然没有用内力,否则的话,这大当家的内力虽然并非深厚,却也绝非寻常之人。

这般打法,两三拳就能把这小贼给活活打死。

周围的人赶紧劝架。

“算了算了,大当家的息怒!”

“他不认字又不是今天开始。”

“以后您再教他呗。”

最后这一句话却又戳到了大当家的肺管子了:

“教?我教你们的还少吗?

“我教你们识文断字,我教你们吃饭穿衣,我教你们上炕认识娘们,下炕认识鞋……

“可是你们,你们这帮贼厮,你们倒是学啊!”

大当家的怒发如狂,随手抓着一个就打。

这一下,别说魏紫衣了,就算是李镖头都看的瞠目结舌了。

他押镖这么多年,就从来都没有见过山贼自己把自己给打成这熊样的?

“这算什么?”

魏紫衣看了苏陌一眼,低声问道:“他们这是起了内讧吗?”

“……”

苏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总不能说,这可能是因为大当家的刚起床,起床气太大?

不过眼看着这也不是办法,苏陌只好让李镖头他们守着镖车,自己飞身出去:

“大当家的息怒,息怒……”

于是就更加奇妙了。

山贼劫道,自己人起了内讧打起来了。

被抢劫的镖头,竟然加入了劝架行列。

而眼看着苏陌将大当家的给拉住,山贼们纷纷道谢:

“多谢多谢。”

“大当家的好生蛮横。”

“哎呦,打死我了……本来就好几天没吃饭了,这一下更没力气了。”

苏陌听的嘴都抽抽了,心说这哪里是什么山贼啊?

根本就是一群难民啊。

而被苏陌拉住之后,这位大当家的却很老实。

那是一动都不敢动。

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苏陌。

苏陌则哭笑不得:“大当家的,好端端的基业不要,您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营生了?”

“……”

大当家的瞪大了双眼看着苏陌,深吸了口气:“你,你……你怎么就阴魂不散?”

“???”

苏陌就纳闷了,自己上次见他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这一次路过此地,前往冷月宫,更是纯属巧合。

无论怎么看,都跟阴魂不散四个字沾不上边吧?

“算了,要杀就杀吧!”

大当家的随手将金丝大环刀往边上一放:“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可还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强抢山贼呢。

“大当家的……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啊?”

苏陌只要说道:“咱们上一次见面,姑且也算是和风细雨。虽然有些波澜,却也不打不相识。如今这是出了什么误会了?怎么忽然之间就要打要杀的?”

“哼……苏总镖头武功高强,自然是打杀随心。

“说什么此后再来拜访,实则目的如何,谁能不知?

“无非就是我得罪了你,你想要事后报仇而已。”

事到如今这大当家也算是豁出去了,直接一梗脖子:“你也不用浪费时间了,直接杀了我就是。

“不过却有一点,杀我可以,放过我这些弟兄吧。

“都是苦命人,若非是没有办法,谁愿意落草为寇,上山做贼呢?”

“……”

苏陌半晌无语,怎么就要报复了?哪个就要杀他了?

魏紫衣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对苏陌说道:

“苏总镖头,我看这人也是个磊落汉子,却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非得杀他不可?”

“……谁要杀他了?”

苏陌忍不住瞪了魏紫衣一眼,然后对那大当家的说道:

“大当家的,咱们之间许是有些误会,生杀一类,着实是谈不上。”

“???”

大当家的听苏陌这么说,看他脸色又发现似乎不像是在作假。

一时之间却有点迷糊:“你不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

苏陌反而迷惑了。

“那你说之后要带着礼物拜访?”

“……带着礼物拜访,就是拜访啊。”

苏陌说道:“咱们押镖走江湖,是八方饭,靠的就是脸面。咱俩不打不相识,此后拜访一下,走动走动,将来我从你那过去的时候,还好说话……怎么就成了蓄谋报复了?”

“……”

大当家的听完这话,全然没有丝毫被安慰到的感觉。

反而整个人逐渐僵硬,仿佛石化。

呆在当场,定定的看了苏陌好半晌,这才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哎呀!!!”

他一扑腾就站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什么?”

苏陌纳闷。

“早说你就是来拜访啊。”

“我说的是什么啊?”

“你说的就是来拜访……哎呀!!!!”

大当家又气又怒,站起来原地转圈。

这好端端的,这都哪里话说的啊?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模样了?

魏紫衣等人听到这话倒也明白了,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哭笑不得。

而苏陌是何等聪明?

这会自然也是对这大当家的想法了然于心,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怪我怪我,话没说明白,累的大当家的辛苦奔波了。”

“何至于辛苦奔波啊?”

大当家的眼泪都下来了:“我,我……哎呀,算了算了,这是我活该啊。”

“那……”

苏陌心琢磨,这也不能继续在这大道上叙旧啊,当即抱拳拱手:“那大当家的,这一趟你们这是劫镖还是不劫?”

大当家的给问的一愣,看了看身后的镖车,又看了看苏陌。

劫镖?

活着不好吗?

一个苏陌打死他们就跟玩一样。

不劫镖……

大家伙都已经饿的啃树皮了。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到村庄之中劫掠百姓,只是因为大当家的管控极严。

可如果人真的饿到了极致,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纵然是大当家的说话,也未必能好使了。

纠结再三,大当家的看了苏陌一眼:

“这个……你这有干粮吗?”

“……”

苏陌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无语过,当即点了点头:“干粮还有不少,银子也有一些。镖银你们是不能动弹了,我这里给你们点银子,勉强维持几日。

“等下一趟我从这里路过的时候,再带礼物登门拜访……

“就真的只是拜访,不杀人。”

他赶紧强调了一句,免得这大当家望风而逃。

大当家满脸复杂的看着苏陌:“多谢苏总镖头。”

“不用这么客气了。”

苏陌摇了摇头:“人在江湖,总是难免有个马高镫短,能帮衬一把总得帮衬一把。”

他说话之间回头对李镖头招了招手。

李镖头也将两人对话听在耳中,当即从手下那里接过了一个布口袋,里面放着的都是玉米饼子。

这是他们这一日的口粮,李镖头取出一半,又拿了点银子过来,交给了大当家的。

大当家七尺的汉子,这会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只不过这也不纯粹是感激,情绪之复杂,大当家的都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来形容。

只是……分了玉米饼子之后,这大当家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苏陌一句:

“这苏总镖头,我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敢问您这车队之中,可有人精通医术?”

ps:推书啦~《我竟然是酒剑仙》

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狂饮琼浆数万壶,醉舞长剑指虚空。

这一世,潇洒不羁,我行我素,唯有美酒不可辜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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