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第361章 立功了

第361章 立功了

左都御史和礼部尚书二人沉默了很久。

张升一脸无语的样子,瞠目结舌,老半天才道:“你怎么看?”

“这算伪诏吗?”马驯想了想,也不敢拿主意。

“这……”张升也是为难地道:“马公,你是左都御史,真伪之事,你来拿捏为好。”

马驯自是不敢轻易的拿捏,却道:“这诏书不是礼部颁发的吗,张公岂有不知,何须我来拿捏。”

“我觉得………还是送内阁,立即请诸公做主吧。”

马驯松了口气,他发现这是一个天坑,现在既然让内阁决策,这……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忙道:“很好,你我同去,说起来,这也算是喜讯吧。”

………………

内阁里,很安静。

大家都知道,刘公的心情不好。

因而,所有人都蹑手蹑脚的,生怕触了刘公的霉头。

读书人闹得凶,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现下发生的事,太大了。

若是再闹下去,这刘公的声誉急转直下,甚至可能逼迫得刘公请辞致士不可。

不过内阁里,谁都不认为刘公就此会还乡养老去。

当今陛下对刘公甚为信任,这首辅大学士非刘公不可,就算上书请辞,多半陛下也会极力慰留,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人得留下!

可天知道士林那儿,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刘健坐在公房里,他表面上是无事人的模样,可心底深处却也知道自己骑虎难下。

当然,其实声誉还只是其次,是非曲直,后人自会明白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真正担心的,却是自己的儿子。

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好不容易成了才,刘家后继有人,结果……

九死一生啊。

倘若当真出了事,刘健恨不得直接打进方家去。

他就这么揣测不安的看着案头上的奏疏。

外头,却喧闹了起来。

“辽东来了急报,是朝鲜国的。”

一下子,刘健豁然而起,外头细碎的言语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出……出事了?

是刘杰出事了吗?

“接到了奏报,便立即来寻刘公了,刘公可在公房……”

这像是礼部尚书的声音。

刘健的脸色不禁惨然起来,指定着就来找自己,这不就是因为刘杰的事吗?莫非……

他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甚至脚下一阵发虚。

难道……白发人送黑发人?

其实在刘杰之前,刘健还有两个儿子,只可惜,都过早的故去了。

一想到第三个儿子,这唯一留下来的独子极可能也……

泪水便在刘健的眼眶里打转。

要撑住啊。

刘健心里想,自己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可万万不可失态。

这时,已有人进了来,不是张升是谁,除此之外,竟还有左都御史马驯。

二人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小跑着来的。

他们与刘健目光相对。

片刻的沉默之后,马驯扬了扬手里的奏疏道:“刘公快看。”

刘健早恨不得将这奏疏夺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起来。

内乱……

许多的宗室被屠戮……两班贵族与士人死伤惨重。

女医官以及僧侣被羞辱……

成均馆……

这个该死的李隆,简直猪狗不如啊!

可刘健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这样的猪狗不如的疯子,而自己的儿子恰恰又在……

咦?

刘健一愣。

钦使刘杰率士人、两班贵族等,徙至辽东……

这意思是,还……还活着!

而且还带回来了不少朝鲜国的士人以及贵族。

刘健关注着奏报中的用词,他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定是辽东巡抚向自己示好!

这分明是逃命的时候,谁还顾得上保护朝鲜国的士人和贵族,摆明着就是一群人逃亡,这个‘徙’字,分明就是逃嘛。

可是……

接着,便是报喜了。

呼……

一口浊气,终于自刘健的口里喷出来。

痛快啊!

自己的儿子,立功了。

他猛地抬眸,看着马驯和张升。

张升毫不犹豫地道:“恭喜刘公啊,刘公真的有一个好儿子啊,区区一个读书人,不但长途跋涉的赶去朝鲜国宣读了旨意,而且在情急之下还保护了这么多的士人,据说还带回来了十几个朝鲜国的宗室,使他们免受戕害……”

马驯看了看张升,也跟着道;“不错……若非刘杰,只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谁都明白,若这一次没有刘杰,朝廷算是颜面丧失了,册封李隆这样狗贼的母亲,这不等同于是朝廷为虎作伥吗?

其实任何罪都是可以饶恕的,唯独将成均馆,改为了*院,这却是万万不可饶恕的事!

大明还有数十万圣人门下的读书人呢,这李隆做这等事,得罪的何止是朝鲜国国内的士人和贵族,这是将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罪死了啊。

“李隆狗贼,人面兽心!”刘健深吸一口气,怒不可赦的骂道。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将要名扬天下了,这……倒多亏了方继藩,方继藩那厮,虽然……罢,不想他,最重要的是,李隆此贼,朝廷必须要予以反应才是。

他定了定神,便道:“立即请各部尚书、九卿,以及相关人等觐见,朝鲜国发生内乱,非同小可,此乃我大明藩属,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不是小事,既然确定了儿子还好好的活着,现在自是再顾不上关心自己的儿子了!他想了想又道:“速请太子与新建伯一道入宫来,来人,快去通报陛下。”

………………

满朝混乱起来。

突然开始召集大臣,便连弘治皇帝看着喜报,沉默了老半晌,也是哭笑不得。

方继藩预言成真,其实并不出奇。

若不是这个家伙有无以伦比的洞察力,弘治皇帝也不可能对太子和方继藩在东宫里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就将这两个家伙抽死了。

可令弘治皇帝震惊之处却在于,朝鲜国王李隆居然丧心病狂到了此等的地步。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其实当初方继藩奏报,觉得事有蹊跷的时候,弘治皇帝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可怕的后果的。

原以为这件事办坏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册封了就册封了就是,应该也不会生产太大的影响。

可只怕连方继藩都想不到,一个人能做出如此可恶的事吧。

而现在……

弘治皇帝放下了奏报,却是叹了口气,忍不住道:“真是令人后怕啊,若不是假圣旨先行送了去,那册封的圣旨去了,只怕朝鲜国上下,除了那民贼李隆之外,所有人都要被蒙在鼓里,都将对我大明寒心透了吧。若是消息再传回京师,朕真不知该如何向天下的读书人交代了。”

这是实话,前脚若是册封了一个人,夸奖他如何如何孝顺,如何如何有德。转过头,这个人大杀四方,还如此羞辱圣学,天下的读书人不炸了锅才怪。

萧敬站在一旁,他方才一直都在偷偷瞄着奏报,大抵知道了一些内情!

此时,他忙道:“陛下说的是,不过……”

萧敬意味深长地看了弘治皇帝一眼,才道:“这自然与陛下圣明分不开关系,若非是陛下洞若观火,很快就看穿了李隆此等狗贼的奸计,命令太子殿下草拟了一份新的圣旨,抢先送了去,只怕连大明也是为虎作伥了。”

“……”弘治皇帝不禁看了萧敬一眼。

这萧敬倒真的是鸡贼得很。

不过……这事似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难道要朕向天下人说,朕就是个傻子,差点酿成大祸?

此时,弘治皇帝站了起来,边道:“走吧,去谨身殿,方继藩……有功,太子的功劳也不少,还有那个……”

看弘治皇帝迟疑,萧敬连忙提醒:“刘杰……”

弘治皇帝抿嘴微笑道:“对,刘杰……刘卿家生了一个好儿子啊,这往返数千里,功劳也是不小。”

弘治皇帝说罢,便往谨身殿升座。

文武百官来了不少,许多人正在办公,突然传召,一头雾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许多人见了面,都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当然也有消息灵通之人已经得知了消息,却是个个深深的看了太子殿下和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其实早知这个结果的。

李隆这个人,确实暴虐成性,乃李氏朝鲜第一昏君,往后更骇人听闻的事多着呢。

刘健则是面色红润,终于还是没掩饰住喜上眉梢,他朝方继藩含着深意的看了一眼,露出了笑容,方继藩也忙回以微笑。

紧接着,萧敬出来,开始念诵来自于辽东的奏报。

“臣辽东巡抚彭谊奏曰:近闻朝鲜国……”

萧敬念得很慢,可是很快,谨身殿里就炸开了锅。

“无耻。”

“耸人听闻,耸人听闻啊……”

“人面兽心的贼子!”

痛骂之声,络绎不绝。

这是藩属国,藩属国的国君如此,大明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呢?何况,这还是对读书人动手。

当然,更令人惊讶的却是……朝廷居然申饬了李隆……

什么时候申饬的,我怎么不知道?

…………

一天下来,头晕眼花,终于能歇歇了!

(本章完)

第362章 赏罚分明

文臣们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怒之色。

朝廷申饬好啊!

这狗都不如的东西,大明朝廷若是不申饬,才是真正的有伤国体。

无数自诩圣人门下的大臣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便是那些自诩老成持重之人,也都激动得面红耳赤起来。

想象一下,倘若将国子监改为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场所,这会是啥结果?

古人最是崇古,而这个古,其实就是圣人。

现在圣人被你李隆如此侮辱,这就是公然与全天下的圣人门生们为敌啊。

咒骂声,已是四起。

杀人,这是暴君行为。

可这……足以让满朝文臣们将李隆当做猪狗看待了。

更有激动的人,滔滔大哭。

“复仇!”有人大呼一声。

众人一看,说话的,竟是翰林院学士沈文!

此时,他气愤难耐地道:“若不讨伐朝鲜,我等与猪狗何异!今逆贼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兄屠侄,侮辱圣门,神人之所共愤也,天地所不容!”

他一面说,一面捶着自己的胸口,显得甚是心痛欲绝:“大明为上国保护藩属臣民,义不容辞,而今朝鲜国纲常颠倒,豺狼当道,臣子惶惶不可终日,万千百姓,避其君如蛇蝎,礼崩乐坏至此,理当起义兵讨伐,吊民伐罪,以正天下。”

方继藩默默地站在人群中,很是出奇,没想到沈学士竟还有如此热血的一面。

不过细细想来,大爷的,这些读书人出身的家伙们听说圣人受辱了,个个便义愤填膺,要起兵讨伐,可鞑靼人三不无时的袭边,也没见你们这般激动。

当然,这些话,方继藩是不敢说的,他要留着有用之身去做伟大的事。

沈文一席话,顿时令一干大臣轰然响应。

可在此时,高坐在上的弘治皇帝却是敲了敲案牍。

啪啪……

谨身殿终于稍稍安静了一些。

弘治皇帝的视线往众人的身上环顾了一眼,随即道:“朕在两个多月前颁布了一道旨意,诸卿可还有印象吗?”

“……”

人们冷静了一些,于是乎,许多的疑窦都冒了出来。

对啊,那一道旨意,是不少人见过的,当时可还传抄了邸报,那邸报里,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是要册封李隆之母,也即是废妃伊氏为王太后。

可转眼之间,怎么就成了申饬的圣旨了?

倒是在此时,方继藩毫不犹豫的,直接箭步上前道:“吾皇圣明啊……”

方继藩的声音,一下子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却见方继藩红光满面地道:“吾皇明察秋毫,早知李隆狼子野心,却又不肯打草惊蛇,于是明发旨意,表面上是要册封废妃伊氏,可实际上却是暗中叮嘱太子,给太子殿下一道密诏,命人快马加鞭,赶往朝鲜国,申饬李隆!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遥控朝鲜国时局,区区逆贼李隆,自以为是,其实不过是跳梁小丑,哪里知道他的狼子野心早已被陛下一眼看破,可怜李隆这挑梁小丑,竟还懵然无知,不知一切尽在陛下掌握……”

“……”

众人侧耳倾听,一个个心里吃惊。

不明就里的人,心里不由惊讶万分,原来这是陛下暗度陈仓的计谋啊。

也就是说,当初闹得风风雨雨的所谓伪诏,其实是真的。宫中颁出的,乃是两份诏书,一明一暗,此乃陛下的谋划?

虽然大家不知陛下为何要有此谋划,不过……听着倒像是这么一回事,一切……竟都是误会!

如此看来,是大家错怪了太子殿下,错怪了方继藩,错怪了刘公……

于是乎,许多人佩服地看向弘治皇帝,肃然起敬。

陛下圣明啊。

弘治皇帝直直地看着方继藩,似笑非笑,方继藩这个家伙,说实话,在他身上想找出一点风骨,还真不容易啊。

不过这股子机灵劲,还真令人佩服。

刘健等人是深知内情的,不过此时,真相如何很重要吗?最重要的是另一份诏书很及时的送去了朝鲜国,避免了大明成了李隆的帮凶!

而对刘健个人而言,他的儿子还活着,还立了功劳!

朱厚照受了方继藩的启发,顿时也凑了上来,厚颜无耻地道:“父皇……”

他还没开口,弘治皇帝已是压了压手道:“好了,你不必说了。”

看着一个个对自己佩服不已的百官,弘治皇帝却是晒然道:“朕很圣明吗?”

这一句反问,令所有人都哑然了。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还有后话。

弘治皇帝却是叹了口气道:“朕何尝有什么圣明,朕之所以圣明,不是因为朕有多聪慧,而是因为……真是天子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懵了。

这啥意思?

弘治皇帝便沉声道:“诚如你们一样,金榜题名之前,什么都不是,可金榜题名了,做了官,于是乎,你们从一文不名,渐渐的在别人口里就成了聪明人,成了了不起的人,这也不是因为你们一下子变聪明了,而是你们做了官,和朕一样,都有了生杀大权。”

“朕为天子,可朕也自知朕不是什么时候都很圣明,至于方卿家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鬼话,听一听就好了,朕不怪他在此胡说八道,因为他是朕的臣子,因而有了功劳,朕的臣子们便争先恐后的将这大功扣在朕的身上。可若是有了过失呢?朕的臣子们又忙不迭的背在自己身上。”

“君君臣臣啊,说来说去,不是这个道理吗?可是朕不圣明,朕也没那明察秋毫的本领,朕有好的地方,也会有失察之处,这第一份册封的圣旨,确实是朕颁发出去的。可第二份圣旨……”

说到这里,弘治皇帝看向了朱厚照,道:“是太子颁出去的,是伪诏。”

殿中一下子哗然起来。

“伪造圣旨,这是何其大的罪啊!”弘治皇帝摇头苦笑道:“而做此事的,是朕的儿子,你们说说看,若以祖法而论,太子所触犯的,是何罪?”

朱厚照有点懵……这是亲爹吗?为了找自己儿子的麻烦,功劳父皇你都不要了?

众臣茫然地看着弘治皇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弘治皇帝又笑了:“朕看,这是万死之罪。”

朱厚照这下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了。

“可是呢……”弘治皇帝的话自是还没说完的,他不疾不徐地继续道:“朕却要赏他,诸卿可知这是为何?因为屋子要塌下来了啊,这册封的圣旨一旦颁发出去,李隆此等恶贯满盈之徒,便要借着朕的圣旨去作恶,因为这道圣旨册封下去,无数的朝鲜国士人便会对大明心寒,这不正是屋子要塌了?”

“屋子要塌了,有的人便会躲开去,这就是君子不立危墙。可有的人,他不躲,他知道屋子塌了,却还在想祖宗们教我不可离开屋子,我宁可被屋子压死,也绝不逃的!这样的人,是忠厚的人。可还有人,明知大厦将倾,他若是去扶,势必会遭人惠誉,却还是奋不顾身,死死的抵住房梁,不使这屋子塌下来。这叫什么,这便叫力挽狂澜,叫扶大厦于将倾!”

“聪明的人,如方继藩,他看到屋子要塌了,太子便召集方继藩、刘杰这样的人,奋不顾身,明知伪造圣旨乃是万死之罪,可为了挽回朕的过错,却还是大着胆子伪造了圣旨。那么诸卿家,他们这些人,是有功呢,还是有过呢?”

“……”此时,殿中已是鸦雀无声了。

“有的人,认为即便天大的功劳,也无法掩盖过错,他们认为国家有法度如此,一旦开了先河,那么有人有样学样,岂不是大逆不道?”

弘治皇帝说着这番话的时候,一直面带微笑,他今日似乎很有感触,此时感慨道:“朕看这不对,屋子要塌了,却还踟蹰着祖宗们是否准不准你救屋子,这叫什么,这叫食古不化。”

“冒着天大的罪行,却肯奋力去纠正朝廷的过失,朕看到的,是赤诚。”

“朕前几年看到了天下太平。可这两年呢,看到的却是江山满目疮痍。其实江山还是那个江山,可看到的风景却不同了。国朝已历百二十年,这百二十年来,多少积弊缠身啊,需要的,不正是这些不肯瞻前顾后,即便明知是滔天大罪,还肯忠勇奋力的人吗?”

“所以!”弘治皇帝话音一顿,正色道:“太子犯了罪,还有方继藩、刘杰人等,统统都有罪。可是……朕不会惩罚他们的过失,朕反而要褒奖和颂扬他们的功劳!”

此言一出,众臣哑然。

似乎没有人去计较到底是有罪还是无罪了。

毕竟,若是放任不管,难道当真让朝廷去册封李隆?

那是个禽兽啊,朝廷册封李隆,褒奖他的忠孝,这厮转过头再把孔圣人践踏在地,那么朝廷是什么呢,帮凶吗?

此时站出来计较这个,这岂不是和李隆成了一丘之貉?

…………

昨晚老虎睡得早,今儿天没亮就醒了,花了些时间构思,就马不停蹄的码字了,前几天更得有些晚,实在是睡眠不足,而且写书,构思的时间花的更多,若是时间允许,其实老虎都想尽量早些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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