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不买对的只买贵的!

孙学光转过头来,看着杨贵安,一脸悲愤,“入他马的,又让杨云鹏这小子抢到我前头去了。”

杨贵安听得莫名其妙。

杨云鹏?

谁啊!

小孙子的情敌吗?

两人看中同一家大家闺秀,结果让杨云鹏抢走了。

可是他抢走就抢走了,怎么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整个第四师都在欢呼。真要是因为这事,你小子的人缘混得有多差!

杨贵安胡思乱想着,孙学光很惆怅地说道:“第一师把播州土司城打下来了,杨应龙父子三人伏诛。”

什么!

播州土司城打下来了。

“这么快?”

“两万斤火药,能不快吗?”孙学光看着西边播州城的方向,仿佛那是他遥不可及的诗和远方,现在被两万斤火药都给炸没了。

杨贵安连忙解释着,“两万斤火药,我知道两万斤火药很猛,可是它不会自己长脚去炸城啊,需要有人冒着矢石檑木,不顾生死冲到城墙底下安装好了,点燃引线它才会爆啊!”

“杨云鹏带着选锋队,连炸播州土司城四道寨门,冲进了主寨里。杨应龙与其子侄负隅顽抗,被选锋队斩杀。

播州城半日便告以攻克。

杨云鹏这小子,这次立了头功。这下子,我是再也追不上他了。”

“孙营长,你跟这个杨云鹏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是清河士官学校的同期。那时我俩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言不合就呛了起来,然后打过几架

老杨,你不知道杨云鹏是谁?”

“是谁?他虽然姓杨,但真不是我家亲戚。”杨贵安摇了摇头。

“他是王督宪养父的幼子,自小跟在王督宪身边,跟亲弟弟一样。”

“什么,王督宪的弟弟?怎么当了选锋队队长?”

选锋队死亡率有多高,杨贵安在接受军事训练时听教官说过。入选锋队,只要活下来,起步都是官升一阶。

升官快,也说明它真的很危险。

“杨云鹏以前是王督宪的亲兵队长。王督宪来了湖广,他就要求到军队里任职,还选了个离王督宪最远的第一师。

这小子现在不仅做了选锋队队长,还先登播州土司城,手刃逆贼杨应龙首级。这功劳,我真的只能望其项背啊!”

看着孙学光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杨贵安心里五味具杂。

你没事跟杨云鹏去斗什么气?

人家哥哥是王一鹗,东南系出来的,亲自提着刀砍过倭寇的狠人,跟戚继光等军中大佬,哪位不熟?

那么硬扎的靠山,人家升起官来还不是嗖嗖的!

你能追得上吗?

你靠山有多硬?

姐夫是柱国勋位?

可他转业退伍了啊,就算他是湖南警政厅都事,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啊。

小孙啊,你的心可真野!非要跟他比!

不过杨云鹏也是狠人,他这么硬扎的关系,随便去哪里镀下金,别人需要爬十年八年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蹭蹭就上去了。

又快又轻松。

偏偏跑去当选锋队队长,还是啃播州土司城这么硬的骨头。

播州土司城,人家经营了五六百年,修得有多坚固!

你是有两万斤火药不假,可那玩意能炸寨门和城墙,也能把你们炸得粉身碎骨啊!

王督宪是狠人,带出的弟弟也是狠人。

“小孙啊,不着急,后面日子还长着呢!我们东边不亮西边亮!杨应龙只是平叛,就是把他剁成十八块,也就那么大的功劳。

你要是参加一次灭国之战,逮到敌国君王,不论死活立即封侯伯,你不就嗖地后来居上了吗?”

孙学光眼睛一亮。

“老杨,你这话说得有道理!

对,打播州诛杨应龙,说破天也只是平叛,那有灭国军功高啊。胡公、戚帅,那些将帅们,封爵哪个不是拼的灭国之功。

好,对!你这么一说,我脑子马上就清醒了。

东吁国,莽应龙这个剁脑壳的!老子盯到他了!皇上专门下旨严责过他。他的脑壳,至少值个伯爵!”

“没错。虽然海军的水师把东吁国沿海打成废墟,可莽应龙躲在内陆山林里,最后还得我们陆军用排枪和刺刀解决他。

这个王八蛋以前是云南土司,叛出大明,窃据蒲甘,自立为王,把他给收拾了,功勋肯定比杨应龙高得多!

小孙啊,贵州改土归流完了就是云南,云南一收拾完,隔壁不就是东吁国吗?也就三五年的功夫,转眼就过去了。到时候你也升任团长了,更容易立功了。”

孙学光眉开眼笑,“老杨,你真不愧是锦衣卫的高精尖人才,别的不说,在开解人方面,你硬是缸子里捉团鱼,手到擒来啊!”

有传令兵跑来传达命令:“报告,团部命令!”

“说!”

“全师转向贵阳城。”

“我们营的俘虏怎么办?”

“带去贵阳城,执行他地甄别,改造教育。”

“左卫团第二营收到命令,坚决执行!”

尖锐的铜哨声吹响,阿贵等播州土兵纷纷吓得一哆嗦,还有的吓得手里的木碗咣当掉到地上了。

孙学光瞥了他们一眼。

尖锐的铜哨声就吓成这样,你们还没听过全军冲锋的铜号声呢!

第四师的行军路线是沿着湄潭水南下,抵达乌江后,渡乌江,再沿着同为乌江支流的清江河和南明河一路南下,直抵贵阳。

到达乌江边上的毛栗铺镇,杨贵安向孙学光告辞。

“老杨要走了?”

“走了。先顺江到思南城,跟李令史和任都事他们会合,再回辰溪城向都司述职。”

“好,你有公事,我也不留你。以后天南地北,但总有机会遇上。”

“当然会遇上,你每年不是要回湖南探亲吗?路过长沙城找我,请你喝酒。”

“好,一定。到了长沙城,一定会找上你和我姐夫,一醉方休。”

“田阿贵就拜托你了。他人机警,会汉话苗话,又识得不少字,在随军学堂里培训几个月,就是个好苗子。”

“放心好了。我们第四师要协助贵州组建营卫军,我会把他推荐上去了。确实是个好苗子。”

“孙副尉,再会!”

“杨都事,再会!”

随着杨贵安一路东进的,还有第一师从播州土司城,第四师从湄潭城,第二师从黄平,第三师从石阡,以及朱钰、李明淳等人从思南城发出的捷报,流水一般向东飞去。

先汇集到黔中都司所在地辰溪城,再由都司八百里加急,转呈通政司和戎政府,最后呈到朱翊钧的御案上。

此时的朱翊钧,正在西苑喝着茶,吃着水果,听杨金水讲述他的新摇钱树。

“烟草?金水,你是怎么想到烟草的?”

“奴婢此前听皇爷说起过,说西班牙人在巽兑两洲发现了一种奇草,阴干发酵,点燃吸烟,能让人成仙上瘾,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奴婢一听到一本万利,就牢牢记在心里。

正好朱雀水师占据了宿务岛,随军商队清点战利品时,发现有一种奇草,是西班牙人从巽兑洲带来的,移种在宿务岛,用来驱虫吸食,跟皇上说的一模一样。

奴婢马上叫人把这烟草移种到广东、福建、江西、湖南等地,以作试验。”

“做试验?”

“是的皇爷。”

“怎么想着做试验?”

“皇爷,奴婢也不知道这烟草在哪里能种活,干脆广撒网,各个地方都种一遍,也看看哪里种出来的品质要好。

烟草种出来后,按照西班牙人说的法子,阴干发酵,叫人点燃吸食,发现确实有奇效,但是还不够完美。于是奴婢就找了东壁先生。”

“你找李时珍干什么?”

“奴婢曾经听皇爷说过,烟草也叫香烟,里面烟叶是一部分,还要加各种香料,吸食起来各有诧异,令人成仙。

东壁先生号称药王,药材香料,天下没有人比他还要熟悉了。”

好家伙,杨金水,你这个时候就开始整科技与狠活了啊!

“奴婢在东壁先生指导下,找到十来款点燃有异香,对人无碍的香料,磨成粉,混在烟草里,来回地配置,调整比例,试了一年多,终于配置出五款配方。

有成本最低,味道一般的;有成本适中,味道各有特色的;还有成本最高,大家一致认为味道最醇最佳的。

奴婢把烟草弄出来了,怎么卖却犯了难。”

朱翊钧笑了,“没错,烟草这一行,研制是门槛,怎么卖才是最重要的。”

“皇爷英明。奴婢拿着五种烟草犯了愁,怎么卖啊?卖烟丝吗?一两二两的卖,卖不起价啊!

它就跟粮食一样,你折腾出花来,别人也觉得只不过是一堆草叶子,凭什么花大价钱来买?

奴婢再想想,把烟草当茶叶一样卖?虽然能赚钱,可没法像皇爷说的那样一本万利。到底要怎么做呢?

奴婢几次想问皇爷,可又不好意思问。

路已经被皇爷指出来了,剩下的就该奴婢们去闯了,事事都要皇爷指点,那养着奴婢们还有什么用。

奴婢冥思苦想,到底怎么做呢?有一天想到,要是能把烟草跟酒一样卖就好了。酒也是粮食做的,发酵变成水了,价格一下子就翻了几倍,酿得好的,十几倍几十倍都不止。

可是怎么让烟草跟酒一样卖呢?

奴婢就继续想啊。”

杨金水说着,起身给朱翊钧换了一杯热茶。

“你也换杯茶,说了这么久,嘴巴也说干了,冷茶喝着不舒服。”

“是,谢皇爷。”

杨金水喝了两口新热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奴婢手下那几位负责烟草的,都吸上这烟草了,他们有的用西班牙人的烟斗,有的用木杆铜锅。

那天有个属下忘记带铜锅了,没法装烟丝吸食,就在那里抱怨,要是有什么法子,带着烟丝,随时拿出来就可以吸食。

听到这话,奴婢一下子开悟了。对啊,可以想法子让人随时随地都可以吸食烟草,不就等于把粮食变成酒一样吗?

奴婢马上就叫人着手研制,试过很多法子,发现用纸把烟草裹成一个筷子大小的烟卷最合适。

烟卷最开始是工人用手搓出来的,松紧不一,松的燃得快,紧的燃得慢,吸食起来感觉完全不同。

再说了,人工制作,成本高、效率低,奴婢在皇爷指导下,是兴起工业革命的第一人,怎么还用这么落后的方式,不行,得改。”

朱翊钧听了哈哈大笑。

没错,杨金水在自己的指导下,确实是大明兴起工业革命第一人。

以后的世人,研究大明航海时代,三宝太监郑和是绕不开的先驱;研究大明工业革命,财神太监杨金水是躲不过的第一人。

全是太监,大明到底怎么了?

它的制度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太反动落后了?

杨金水还在继续说道:“奴婢叫研究所的人来回地试,塞不行,纸太软了,很容易就挤破挤变形;模仿人手卷烟,还是不行,松紧不一

最后有位工匠,不,叫工程师想出了一个天才的法子,吸!”

“吸?”

“是的皇爷。烟丝很轻,烟纸卷成一个管筒,套在铜管里面,在用抽气机一抽,把烟丝抽上来,自己飞进烟卷里。

只要把抽气机的吸气大小控制好,就能控制烟卷烟丝的松紧”

杨金水一边说着,一边从带来的盒子里拿出五盒香烟。

“皇爷,这一包三十根”

“太多了,二十根就好了,方便携带。三十根太多了,鼓鼓一包,不好塞进兜里。”

“皇爷英明,奴婢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这五种烟,最差的两种,奴婢跟属下们合计,取名卢沟桥和桑干河。普通的两种,奴婢们取名朝阳门和滦河。

现在还有一款最贵的,还没取名,奴婢们斗胆请皇爷给赐个名字。”

“取名?容朕想想。朕问问你,这香烟你打算卖多少钱?”

“香烟?”杨金水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回皇爷的话,最差的卢沟桥和桑干河,成本在一分左右,奴婢想卖五分和六分一包。

朝阳门和滦河,成本在三分左右,奴婢想卖一角五和一角八分。最贵的成本在五分左右,奴婢想卖两角五分。”

朱翊钧又问道:“卢沟桥和桑干河口味谁好?”

“桑干河最差,卢沟桥稍好。普通的朝阳门稍差,滦河稍好。”

“桑干河卖五分,卢沟桥卖一角。朝阳门卖一角五分,滦河卖两角五分,最贵的卖五角。”朱翊钧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二十根一包啊。”

杨金水倒吸一口凉气。

奴婢说的是三十根一包的啊,你说的却是二十根一包,还卖得这么贵。

皇爷,你才是财神啊!

“这样定价,就是把价格阶梯拉出来,不同收入的人,会自觉去买对应的香烟。至于最贵的,能花两角五分去买一包烟,还会在乎多花两角五分钱吗?

不把价格拉得远远的,怎么让抽这烟的人有一种满足感?口感是很主观的玩意,只要过得去,有一定差异就好了。关键要从价格上把它们的目标客户群给找准了.”

皇爷,我是伪财神,你才是真财神!

正说着,万福气喘吁吁地跑来,“皇爷.”

朱翊钧眉头一挑,“出什么事了?”

“皇爷,出大事了”

(本章完)

第686章 一只黄鹂鸣碧空

朱翊钧转头问道:“后宫能出什么大事?”

万福喘着气答道:“皇爷,回皇爷的话,顺妃,顺妃要生了。”

朱翊钧猛地站起来,“要生了,信准不准?”

“回皇爷的话,入内御医所的产科女医官们都到绿绮轩候命,她们诊断后说就这一两个小时的事。”

“太后和皇后知道吗?”

“回皇爷的话,奴婢接到消息,马上禀告了太后和皇后娘娘,她们已经摆驾去了绿绮轩。皇后娘娘还叫奴婢赶紧来禀告皇爷。”

“嗯,朕去看看,去绿绮轩。”

万福和杨金水异口同声地劝道:“皇爷,顺妃生产有血秽之凶,与人不利,恐怕会冲煞到皇爷。还请皇爷安坐这里,等着报信好了。”

“什么话?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顺妃甘冒生死为朕延续子嗣,朕连绿绮轩都不愿去,太薄恩寡义了。”

“皇爷,绿绮轩有女医官,其他人也帮不上,不如皇爷就近等一等?”杨金水继续尝试着劝道。

“朕在绿绮轩,跟朕不在绿绮轩,对里面在生产的顺妃,意义完全不同。女人生产,有时候就是拼着一口气跟阎王爷抢命,朕是给她鼓劲打气去了。

你们不用担心,朕在绿绮轩偏殿等着就好了。”

朱翊钧看了万福和杨金水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家国家国,没有家哪有国。一个人连家都不顾,如何顾国?一个人连家人都不爱,还指望他爱及天下人?”

“皇上圣明!”

杨金水、万福和祁言等亲近宦官一起恭声道。

“行了,去绿绮轩。金水也跟着一起去,跟朕边走边聊。”

“遵旨。”

出了紫光阁,沿着中海湖西边的林荫路,朱翊钧一行人快步向前走。

“金水,继续香烟的事。那款最贵的香烟牌子,就叫红日牌,‘红日出东方,天地照辉煌’。”

杨金水迟疑地答道:“皇爷,这牌子取的是不是有点大?”

“就是要大气,就是要磅礴,就是要让抽这烟的人抽出个万丈豪情,让抽这烟的人觉得自己站在泰山之巅,让他们抽着这烟,心生一种此烟一抽,天下我有的感觉。”

杨金水更懵了,“皇爷,这也行吗?”

“为什么不行?朕刚才说了,香烟的口味很主观的,每个人口味都可能不同。你抽起来觉得不好抽,万福可能就觉得很好抽。

那怎么把大家的口味统一起来?上价值!”

“上价值?”杨金水双目唰唰地猛闪,就像刚看到《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一样。

“对,价值。”

“皇爷,什么叫价值?”杨金水一脸的求知如渴。

“价值啊,朕再举个比喻。

香烟的价格从一分到五分不等,细究起来,相差其实不大。但是我们要把三分的烟卖到一角五分,两角五分,把五分的烟卖到五角,怎么卖?怎么让烟民们接受?”

旁边的万福听得心肝尖发颤。

三分钱的烟卖两角五分?五分的烟卖五角?是手里拎着刀枪,后面架着大炮现卖吗?

杨金水却心悦诚服地说道:“请皇爷给奴婢指点迷津。”

“所以我们要给不同的香烟附加不同的价值。

五分的桑干河,普通的包装纸,外面黑白印刷,字多画少,怎么省钱怎么来。核心价值就是普通老百姓都抽得起的烟。

然后一角钱的卢沟桥,一角五分的朝阳门,包装纸稍微好一点,外面印刷见点颜色,稍微精美,核心价值就是有点小钱的人能抽得起。

两角五分钱的滦河,上好的包装纸,彩色印刷,图案精美,给不一般的人抽的烟。

五角钱的红日,最好的包装纸,印刷最好最精美,再配上‘红日出东方,天地照辉煌’这样的广告词,就是要让抽红日香烟的人,抽出个与众不同,抽出个天高云淡,抽出个卓越不凡。

不同的顾客,抽不同的香烟,我们就给他们附加不同价值,让他们产生不同的体验,最后的结果就是要让他们觉得,五分钱的桑干河就是这个价,五角钱的红日就值这个价。”

杨金水目光炯炯,无比敬佩地说道:“皇爷一席话,让奴婢胜读十年书。天下人都叫奴婢财神,实际上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财神是皇上你啊!”

朱翊钧哈哈一笑,“金水,你就好好操办,要是操办好了,这几款香烟的价格还会上涨,滦河香烟可能卖三角,红日香烟可能卖六七角都不止。

但是你记住了,最便宜的桑干河一定要保持在五分,卢沟桥和朝阳门一定要保持在一角和一角五分。就算滦河和红日香烟涨上了天,这三款香烟也一定要保持各自的价格不动。

金水,知道为什么?”

杨金水想了想,“皇爷,桑干河、卢沟桥和朝阳门是根基,没有它们,滦河和红日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对!”朱翊钧转头看着杨金水,赞许地点点头,“这三款香烟是锚定物。有对比才有差距,没有这三款香烟做对比,怎么体现出滦河和红日香烟的高人一筹?”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朱翊钧的脸上和身上,一圈圈光晕围绕着他,让他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杨金水跟在他身后,微弯着腰,满脸的敬佩,亦步亦趋。

万福看着两人,一脸的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难怪杨金水如此受皇爷器重,这里面赚钱的弯弯绕绕,我听都听不懂,更不用说想明白。杨金水却马上能听懂,还能举一反三。

厉害!

朱翊钧继续说道:“金水,你刚才说香烟是你受启发而得,要让人随时随地能抽上烟。现在香烟有了,没火怎么办?”

杨金水愣了一下,“皇爷,不是还有火折子吗?”

“那玩意不方便,我们必须提供非常方便的生火之物,让百姓们能随时随地都能抽烟。而且生火之物,百姓家居野外,日常都会用到,也是一门大生意。”

杨金水恭敬地说道:“奴婢恳请皇爷指点。”

“钦天监化工所研制出一款生火之物。一种是一根细木杆,一头加了秘制药丸,在涂有红磷黄麟和石英粉的硬纸面上一划,便能生火,燃烧个七八秒钟,一般场合够用了。

还有一种薄纸浸石蜡,挤缩成细木杆一样的长梗条。一头加同样的秘药丸,也是在硬纸面上一划能生火。能燃烧个十五到二十秒,适合航海、行军、和野外狩猎用。

朕给它取名为火柴。

金水,你去跟钦天监那边联系一下,把火柴的专利权买下,跟香烟一起卖。

香烟不配火柴,等于没有了灵魂啊。”

前面就是绿绮轩,朱翊钧暂时停下脚步,转身对杨金水说道:“金水,把香烟这事好好操办起来。朕可以这么跟你说。这桩买卖是真正的一本万利,国内卖,国外也要大卖。

这生意做好了,大明海陆两军制霸天下,烟草税就足矣!”

杨金水双眼圆睁,心里先是不敢置信。

烟草生意,这么暴利吗?不仅暴利,还市场如此广袤?

我原本只是一棵普通的摇钱树,想不到在皇爷心里是一棵参天摇钱树。

可是皇爷从不妄言,他说过的话,预言的事,哪一件不一一验证了?

皇爷今日敢这么说,那就说明烟草生意真得大有搞头,非常有搞头!

杨金水心热了,作揖拱手道:“奴婢谢皇爷指点迷津。”

朱翊钧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你赚到钱了,就是少府赚到钱了,少府赚到钱了,不就是朕赚到钱了吗?你谢朕干什么?朕还要好好谢谢你们了!”

说着话,一行人来到了绿绮轩宫门前。

皇后薛宝琴闻讯出来接驾。

“皇后来了?”

“皇上,太后也来了,在前殿里等着。”

“太后也来了,朕要去给太后见礼。”

到了前殿,朱翊钧上前行礼作揖,“儿臣见过母后。”

“皇帝怎么也来了?”陈氏叫内侍宫女扶起朱翊钧,略带抱怨道,“女人生孩子,皇帝往里凑什么热闹?”

“母后,儿臣知道女人生产的危险。顺妃,还有贵妃她们,拼着性命为儿臣延续子嗣,儿臣不来看看,实在说不过去。”

陈氏怜爱的看着朱翊钧,转头对薛宝琴说道:“皇后是有福之人,皇帝知冷知热,贴心啊。”

“母后圣明,皇上确实怜爱臣妾等人。”

陈氏目光在薛宝琴脸上转了几圈,心生怜惜。

命苦的皇后啊。你要是不能诞下皇儿,最后的下场谁知道啊。

老朱家,生性凉薄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根。而今皇上怜惜你疼爱你,可要是你一直不能诞下子嗣,这份情早晚要凉的。

皇帝虽然对哀家孝敬有加,待如亲母。可满天下都知道他的脾性,坚毅果敢,定下的事,不要说我这个太后,就是他亲老子在世时都阻止不了。

到时候哀家想保你都很难保住。

陈氏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依然保持微笑,在榻座旁边的空地上拍了拍,“皇后坐哀家身边,我们娘俩好好聊聊。

皇帝,你去旁边喝喝茶,有什么事就自行处理。我们女人之间的话,你肯定不爱听。”

“是,母后,儿臣去旁边偏殿喝茶等着。”

朱翊钧站在偏殿前的台阶上,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宫女在后殿里进进出出,女医官隔段时间出来,向陈太后和薛皇后禀告情况。

隐约有王氏痛苦的呻吟声传出来。

“告诉顺妃,朕在外面给她打气鼓劲。”

“是!”

不一会,里面的呻吟声变得有力起来,时不时发出嘶吼声。

朱翊钧抬头看了看天,碧空如洗,艳阳当空。

“嗯,今日是个好日子,定会事事顺利。”

旁边的杨金水正要答话附和一句,不想朱翊钧转头过来问道:“游七的事,你做的吗?”

杨金水愣了几秒钟,随即反应过来,开口答道:“回皇爷的话,游七的事,奴婢能办到,但奴婢不屑去做。商业调查科是少府监的公器,不是奴婢的私器。”

朱翊钧继续双手笼在袖子里,双肩耸了耸。

“金水的人品,朕相信。只是这件事实在是有些蹊跷。有人还在中间煽风点火,其心叵测啊!”

杨金水试探着说道:“皇爷,会不会张四维他们?”

“他们此前没得势时,唯恐天下不乱,好浑水摸鱼。但现在他们已经得到重用,也清楚自己的路在哪里,此时还敢煽风点火,岂不是自绝生路?

张四维没有那么傻。他聪明的很。接到叔大先生的书信,他马不停蹄地直奔武昌,就是奔着灭火去的。

只是他脾性如此,聪慧却过于灵活,没有韧性。见到事不可为,不愿担风险,马上就缩了回去。”

杨金水连连点头:“皇爷圣明,而且张四维他们也没这本事,能把这事办成这个样子。”

“对,张四维是没这个本事。所以朕觉得此事很蹊跷,谁还在其中煽风点火,兴风作浪?”

现在也没个外部势力可以甩锅,只能是内部有人在暗中捣鬼,可到底是谁呢?

“皇爷,奴婢去查一查?”

“查,不仅你查,冯保和锦衣卫也都在查。游七此人,朕是知道的,品行不佳啊。张师傅如此谨慎的人,偏偏把这货留在身边,金水,你说为什么?”

“皇爷,奴婢不知。”

“张师傅对朕还是有些畏惧啊。”

杨金水眨了眨眼睛,心里明白了。

张居正故意把游七留在身边,这是学王翦、萧何自污求安之法。

大明天下有几位海刚峰?

海刚峰大公至正、无欲则刚,也很有务实才干,可是连入阁都入不了,更别说资政。

为何?

你都无欲则刚,皇上怎么放心把治国权柄交给你?

转头又一想,不止张师傅,文武百官谁不对皇上你畏惧啊?

你比起世宗皇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仅城府深、有心计,更重要的是有手段有魄力,关键时刻是真敢下手啊。

正想着,绿绮轩上空突然飞过几只鸟,叽叽喳喳,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朱翊钧和杨金水不由抬头看去,看到一只漂亮的鸟儿没有跟着飞走,而是在绿绮轩正殿屋脊上盘旋几圈,又在屋檐上驻足鸣啼,啾啾叽叽,仿佛唱歌一般。

“啊——!”

突然从正殿里发出一声嘶吼声,随即变得无比寂静。

被这声音一惊,那只鸟儿展翅起飞,瞬间就不见了。

朱翊钧看着那只鸟儿消失在天际,两位尚宫跑出正殿,惊喜地大喊大叫。

“生了!顺妃娘娘生了!”

陈太后和薛皇后从前殿后门冲了出来。

浑身微微发颤的陈太后大声问道:“生了?好啊,是男还是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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