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陆统司跟大小姐的事儿,是真的啊?

乌祖见识过陆斩天赋,觉得是可造之才,但修者若想成大事,行事作风断不能扭捏拖拉,便鼓励道:

“修行是残酷的,既已选择这条路,便要心志坚定。妖魔若犯你,直接打回去便是。修行便要坦荡自在,切不可唯唯诺诺、拖泥带水。去吧,杀光他们。”

上古时期百族林立,规矩礼节不多,崇尚自由野性。正义跟邪恶不像现在区分明确,亦正亦邪的老前辈颇多。

大司主正是受到上古文化影响,行事风格才如此简单粗暴。

乌祖出身上古,做事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若是等他了解了如今的修仙界,只怕会大喊一声“封建”。

陆斩谦虚受教,握拳、咬牙道:

“晚辈本不愿杀伐,可前辈此言有理,晚辈受教!”

“……”

涂山世玉红唇微动,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陆小凤这家伙,连上古老前辈都忽悠,偏偏老前辈还真信了。

前方山林兽影攒动。

孔雀山妖魔速度奇快,在陆斩飞入山林的刹那,便呈包围之势围住陆斩,个个目眦欲裂,恨不得饮陆血吃陆肉,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若无陆斩,他们现在仍旧是逍遥快活的孔雀山仙门,若无陆斩,他们或许正在喝酒吃肉娇妻美妾,而不是东躲西藏,被人袭击,狼狈至此。

他们苦陆斩久矣!

哪怕自知不敌,他们也愿意拼死出口怨气,这是孔雀山妖魔残存不多的气节。

那种如过街老鼠般的生活,不是他们愿意过的。

哪怕南海水族愿意跟他们合作,可他们过惯了逍遥生活,屈居水族实在非他们所愿。倒不如痛快报仇,大不了便是一死!

“杀了他!”

妖炁聚集如风,遮住皓月明光,猩红煞气在周围流窜,凝聚成无数恶灵妖影,朝着陆斩咆哮而去。

“嗤——”

陆斩破阵时耗费颇多,但妖魔餐食在前,他自然要独享经验。

来不及思索,陆斩双眸汇聚金光,绝缘梦法刹那看穿虚妄。他的双掌汇聚元神之力,在半空凝聚成两尊庞大法相。

一尊法相神圣圣洁,浑身散发着凛然正气,犹如正道之光。一尊法相如地狱修罗,通体血红,像是魔王。

两尊截然不同的气质汇聚一起,给人一种极其诡异感。

陆斩自从元神拥有“正道气质”后,便能COS正道大佬。但是相比COS正道,他更喜欢这种正邪同体的冲击感。

一念神魔间,两尊法相抬掌镇压而下。

“轰轰轰——”

天地间魔炁大涨,血煞跟圣洁气息犹如两条蛟龙,在半空汇聚交缠,爆发出极致力量。

境界相差太大,陆斩出手便用了元神力量,孔雀山的妖魔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山林中鲜血飞溅,极为残酷。

陆斩站在残尸之间,凝视着这些尸体,倒是对这些妖魔高看了一眼。

孔雀山好歹也是上古传承的种族,合该有些气节。虽然行为有些愚蠢,但确实有些勇气。

总好过苟且偷生。

“看在你们有些骨气的份上,你们的尸体我会好好利用的。”

陆斩叹息一声,默默收集尸体。

这些妖魔之驱,是上好材料,万万不能浪费。

……

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众人觉得不可思议。

乌祖被困千绝谷无数岁月,早不知人间花红,眼见陆斩手段利落,以为修仙界后辈人人如龙,不由赞道:

“修者便要如此,遇事要杀伐果断,敢于直面挑战,方才能证大道。陆小凤虽然年轻,可如此天赋,当为人杰!看来如今的修仙界,要比上古时期还要璀璨。”

“……”

高无量眼角抽抽,心道天底下有几个陆小凤?

不过老头儿刚刚脱困,对修仙界抱有幻想也很正常,高无量咬了咬牙,硬生生忍着没有打破此乌祖的幻想。

倒是水芙忍不住嘀咕:“老祖,他杀的可都是妖族。”

孔雀山虽然不是水族,可天下妖族皆是一家。妖族合该帮着妖族,怎能长人族的志气?

乌祖摇摇头,面色平静:

“妖族如何?人族又如何?无非都是天地间生灵。在天地大道面前,若因种族不同而无法同心,若他日深渊妖族卷土重来,修仙界危矣。”

水芙远没有乌祖的境界,她很难理解乌祖思路,满脑子都是陆斩跟高无量对她的所作所为,道:

“可他们不是什么好人,肯定是邪魔外道,老祖不要被他们骗了……”

“……”

高无量听出水芙言外之意,不满道:

“对面妖魔咄咄逼人,一心想杀凤兄,凤兄善良不愿敌对,可对方却不依不饶,谁是邪魔外道一目了然。”

“还有你,你使用美人计想害我凤兄,我凤兄被迫将你捉了,此乃自保,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邪魔外道了?”

“我们确实调戏你几句,但那只是手段,我们又没真的那么做。就伱长成这样,真以为谁想下嘴?”

高无量本不想在乌祖面前出头冒尖,这毕竟是上古时期的大能,就算现在虚弱,可碾死他也跟碾死蚂蚁似的。

但是陆斩的表现太过亮眼,给了高无量极大信心。

就算是上古老祖又如何?还不是要看我凤兄表演。

“?”

水芙面色青白,刚欲张嘴反驳,却被乌祖制止。

乌祖淡淡地扫视水芙一眼,漠然地摇了摇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失望。虽然一言未发,但胜过千言万语。

水芙被乌祖目光震慑,再不敢胡言,缩着脑袋,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乌祖这才看向前方战场,意味深长道:

“天地间姹紫嫣红,眼睛岂能只看黑白?世间善恶不纯,皆有缘由,不过是众生皆苦,天道不仁罢了。”

“……”

涂山世玉神思微动,看向乌祖,心底隐约有些郁气。

乌祖的话令她有所触动,这世间看似花团锦簇,实则众生皆苦。

……

众人交谈间,陆斩已经打扫完战场,行至近前,礼貌询问:

“前辈既已脱困,对于蛊神之事,可有相应的思路?”

“……”

提起正事,乌祖忧心忡忡道:

“我要先回南海,借助族内圣地恢复力量。待恢复至七成,或许便能根据经验,寻找到蛊神的蛛丝马迹。”

“但是在这之前,你们莫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蛊神隐匿这么久,想来藏着阴谋,应该不会忽然发难,短时间内无须担心。”

“况且,千绝谷重现世间,定会让蛊神自乱阵脚。老夫要在祂露出马脚之前,尽量恢复力量。”

“只不过…”

乌祖有些欲言又止,斟酌道:“只不过老夫被南海妖毒侵扰多年,虽然短暂清醒过来,可妖毒若是不彻底清除,恐怕……”

作为上古老前辈,要向后辈求助,面子上着实有些挂不住。

可不求还不行。

乌祖看向陆斩,有些唏嘘。

陆斩看出乌祖尴尬,善解人意道:

“驱除妖毒并不难,前辈无须难为情,晚辈自当倾尽全力。这样吧,我帮前辈驱除妖毒,前辈将水芙交给我可好?”

“!”

水芙正垂首懊恼,闻言顿时瞪大眼睛,面色惨白。

乌祖也没想到,陆斩前一瞬还正气凛然,下一瞬居然提出条件,并且衔接得十分丝滑…

乌祖稍微怔神,便朝着水芙呵斥道:“孽障!还不赶紧跪下道歉?”

水芙心神具震,在乌祖威压下,她几乎是窒息着下跪。

乌祖继续道:“水芙心思不够纯澈,需带回去教导。陆小友放心,待她回到南海,老夫会让她在南海寒冰中赎罪三百年……”

毕竟是自己后辈,身为老祖,总要眷顾着些。

千绝谷数百修者丧命之事,本就属于阴差阳错,乌祖也是被南海妖毒所害,说到底,修仙界确实是实力为尊、残酷至极。

陆斩明白这个道理,也没打算当圣人,纯粹看水芙不顺眼,趁机给她心理上点强度罢了。

眼见乌祖如此说,陆斩并没有强求。

乌祖毕竟是修仙界老前辈,自己谦虚可以,但他不能真的蹬鼻子上脸,更何况他陆某人一直都有尊重修仙界老前辈的良好习惯。

陆斩遗憾道:

“好吧…既然这個条件不行,晚辈自然不会强求。只是,我听闻前辈修行的乃是造化大道。造化生万物,乃生之大道,晚辈斗胆请前辈指点一二,若能得到前辈一缕道韵,晚辈也就心满意足了。”

“……”

乌祖眼角抽抽,觉得这才是陆斩的真正目的,方才只是虚晃一枪,半晌才道:

“你倒是胆量不小,敢讨要神念境的道韵。只是,老夫观你体质特殊,将来未必要走此道。”

“实不相瞒,晚辈是为其他人所求。”

“哦?谁值得你如此费神?”

陆斩微微一笑:“自是红颜知己。”

夜医本就是生死人肉白骨的职业,根据古今经验,最终的归途,大都是造化大道。

只是能真正了解造化大道的修者屈指可数。

乌祖便是其中一位。

现如今凌皎月有寒冰精粹做底蕴,再加上自身又是冰寒体,已经摸到造化境门槛,假以时日必能破境。

小楚天资卓绝,破境亦是早晚的事。

唯独姜凝霜暂时没有破境希望。

实则按照姜凝霜年纪,就算再过几十年破境,也能称得上天赋不错。只是他的进度太快,既然有机会帮一把姜凝霜,他自然不会放过。

羊毛嘛,稍微薅一把没有坏处。

“……”

涂山世玉神色古怪,淡淡地将视线看向别处。

乌祖抬手伸向高空,指尖引动流光,他将这缕流光放在一枚绿叶中,道:

“道韵便在其中,希望对你的红颜知己有所帮助。”

陆斩抱拳拜了拜:“多谢前辈慷慨。”

“该是我谢你才对。”乌祖摆了摆手,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陆斩:“你吸收那些妖毒,对你身体无碍吗?”

陆斩点头:“确实无碍,前辈无须有心理负担。不过前辈被荼毒太久,早已跟妖毒融合,不能强行祛毒。待前辈实力恢复至五成,有把握运用造化大道,给自己留条后路时,晚辈再去南海,将妖毒逼出。”

乌祖稍作思索:“如此甚好,那我就带着不肖子孙先回南海。”

陆斩微微颔首。

乌祖化作流光,携卷着水芙离开。

陆斩看向高无量跟涂山世玉,问道:

“南疆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涂山世玉本是为了神石而来,结果神石没有找到,反倒是发现蛊神秘密,她自知不能在南疆干耗,道:

“我离家太久,是时候回青丘了。”

陆斩道:“不准备一起去南海瞧瞧吗?”

“你如此邀请,不怕你那位红颜知己吃醋?”涂山世玉眼神瞥向那枚绿叶,神色淡淡:“后会有期。”

固然心底有些不舒坦,可涂山世玉返回青丘,乃是为了大局。

蛊神设计出千绝谷惊天谎言,金蝉脱壳逃离追杀,蛰伏修仙界数千年,这就是颗定时炸弹。

但这颗定时炸弹势必不敢藏在大周,很有可能藏在世外洞天等地。

青丘位于世外,跟中原几乎斩断联系,算是不错的藏身地点。

涂山世玉放心不下,这才立即启程。

至于陆斩为何能解决南海妖毒的事,只能日后再问。现在就算询问,也未必能知道真相。

“……”

看着涂山世玉的背影,高无量拍了拍陆斩肩膀,劝道:

“凤兄不要担心,女人就是嘴硬心软的,她就是吃醋了,回头哄哄就得了。不过到底是哪位红颜知己,让你如此牵挂?”

“……”

陆斩刚欲开口,忽然察觉到几股熟悉的真炁波动,不由道:

“高兄莫要调侃,我还要重要之事,就不多留了。蛊神的事情暂时莫要张扬,免得风声鹤唳,反而影响大局。”

高无量唯陆斩马首是瞻,当即点头:“哥们做事你放心,心中有数。”

陆斩笑了笑,倒也没有怀疑。

高无量嘴上跑火车,但做事确实不错,至少比春哥那个大嘴巴靠谱得多。

也不知道春哥怎么样了…

陆斩稍作思索,朝着前方飞去。

……

——

皓月当空,月明星稀。

陆斩在密林穿梭,恍然发觉竟已入夏。

他刚进千绝谷时,明明是冬天,群山银装素裹。可现在却是林木葱茏,就连灵气中都弥漫着一层灼热感。

有了蜃魔秘境的经历,陆斩并未惊讶。甩掉大氅,继续前行。

约莫半盏茶功夫,陆斩便飞离这片山谷。

远处地处开阔,积云厚重,云层后站着百道身影。

百道身影皆身着黑袍、面容肃穆。

在看到陆斩的瞬间,百道身影齐刷刷拱手、弯腰、朗声高呼:

“卑职恭迎统司脱困!”

“卑职恭迎统司脱困!”

“……”

激动兴奋的声音震耳欲聋,半边天宇似乎都随之轻颤。

南疆镇妖司虽然刚成立不久,可深深仰慕陆斩风姿。眼下所行所言,皆发自肺腑。

“……”

陆斩稳住身形,神色镇定,实则心底被这些呼声震了震,忙地制止:

“低声些,被困在千绝谷难道光彩吗?”

光彩不光彩倒是其次,主要是涂山世玉或许并未走远。

陆斩跟涂山世玉两不相欠,自然无需过多解释,但毕竟关系暧昧,感情这种东西很难讲清,有关身份的事情,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

百名镇妖师眉飞色舞,皆发出笑声。传闻陆统司性子随和,乃是厚道君子,如今看来果然如是。

只是,还不等镇妖师们表达内心激动,却见陆斩径直朝着那道白衣身影而去。

楚晚棠遗世独立,站在镇妖师队伍前方。她面戴轻纱,遮住大半鱼玉面,可那双桃花眸却明亮妩媚,像是冰冻三尺的水,在春风下波光潋滟一般。

足足一年半未见,心底思念早已厚重难消。

楚晚棠凝望着陆斩,眼神轻柔似水。

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只见大名鼎鼎的陆统司走到大小姐跟前,将其——

抱在怀里!

“?!”

镇妖师们瞪大眼睛,忽然有种握刀的冲动。

不是…传闻中陆统司跟大小姐的事情,是真的啊?

或者说…传闻都保守了…

两人都当着他们的面搂搂抱抱了,简直不敢想暗地里得啥样。

“咳咳……”

干咳声响起,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传来:“我没骗你们吧?他们两个真是一对。你们可以怀疑我凤南宫,但不可以怀疑我们江湖阁的业务能力。”

“?!”

陆斩跟楚晚棠相拥片刻便松开,听到凤南宫的声音,陆斩才朝着后方看去。

姜凝霜、凌皎月、元空、凤南宫、还有只肥胖的雀鸟,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小陆!嗷!”

雀雀早就迫不及待,眼见陆斩跟楚晚棠抱完了,她一溜烟地跳到陆斩怀里,道:

“抱完她了,该抱本大王了!”

“……”

陆斩确实没料到雀雀在此,想来是涅槃重生了,他没有多问,而是摸着雀雀肥胖的肚子,道:

“这才多久没见,胖成这样了?”

雀雀两腿一蹬,翅膀攥成拳头捶着陆斩胸膛,挺着大肚子趾高气扬道:

“小陆,这么久未见,你的嘴还是这么欠啊。”

“……”

陆斩提溜着雀雀双腿,道:

“都别在这里站着了,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此番千绝谷一行,虽然收获神石,却也知道了蛊神这个隐患。

并且,陆斩也担心南海那边。

想问的事情太多,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陆斩提溜着雀雀,在镇妖师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王都镇妖司方向而去。

雀雀倒挂在陆斩手上,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抱着几颗灵果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要吐籽籽,姿态模样哪里像是凤凰?

凤南宫凑到元空跟前,小声道:

“大师,这头真的是凤凰吗?我现在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就这副德行,能像凤凰?

若不是被雀雀强行掳来,凤南宫根本不信。

元空盯着陆斩背影,抿了抿唇,幽幽道:

“凤南宫,你是不是心底不平衡?”

凤南宫看了看左右,低声道:

“确实…位高权重、相貌俊美、美人环绕、神兽跟随、实力超绝…说真的,我本身就打算发展成这样的。”

元空微微一笑:“巧了,我本身也打算发展成这样。”

“是吗?那你怎么成秃驴了?”

“那你怎么成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了?”

“……”

两人沉默半晌,幽幽感叹:“造化弄人。”

(本章完)

第475章 重逢后的宣泄,此行,你我同去同归

晨光熹微,百花含露。

深夏的夜晚草木繁盛,沾染着几分湿意。待行至镇妖司时,天光已经大亮。太阳自东方升起,缓缓移向正空。

镇妖师们在落地后便各司其职,丝毫不敢懈怠。负责膳食的镇妖师则是摆出两口大锅,要炖两头灵羊给陆斩接风洗尘。

大殿后面的榕树下。

榕树茂密挺拔,周围鲜花绽放,陆斩随意坐在石头上。其他人或坐、或站、或半躺在树枝上,氛围轻快又带着几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陆斩并未谈起千绝谷的事,而是看向半躺在树上的凤南宫,目光略带审视:

“凤兄千里迢迢赶到南疆,实在辛苦。不如去歇息片刻,享受享受我们镇妖司的待客之道。”

凤南宫笑容僵硬,镇妖司是降妖除魔的地方,能有什么待客之道?是要那群莽夫拿拳头招待他吗?

陆斩分明是怕他走漏消息。

凤南宫脑子转得飞快,严肃保证:

“陆兄放心,不管今日我听到什么,都不会外传,我可以用我爹的前途发誓。”

“……”

陆斩更不敢信任他了:“凤兄,请吧。”

蛊神布置千古迷局,这件事着实非同小可。在场的皆是皇族仙门,自是有资格听。可凤南宫家族企业是狗仔公司,这件事必须得防着他。

否则一旦传扬出去,只怕会搅乱时局。

凤南宫嘴角抽搐,无可奈何道:“行吧……”

郁闷走出大殿,凤南宫摇着折扇回望一眼,倒也没有气愤。若真是事关大局,瞒着他点也好。

有些时候,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可问题是他必须得找点事做。

父亲让他外出历练,特别声明不让他来南疆。结果他不但来了,还跟镇妖司搅和到一起,若是这时回家,只怕被打发到西北挖煤。

凤南宫走进庭院,看着忙里忙外的镇妖师们,忽然觉得这群莽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反而有几分气质。

自重逢陆斩后,凤南宫心底一直不太舒坦。

在汴京时,他还能跟陆斩称兄道弟。可短短一年时间,陆斩进步实在夸张,能跟他爹勾肩搭背了。

凤南宫觉得,自己不能再浑浑噩噩了。

是时候让亲爹刮目相看了。

思至此,凤南宫抬手微笑:

“哥几个,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凤南宫,咱们这还招人不?我想入伙,希望哥几个给个机会…否则我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

………

——

“啾啾~~”

凤南宫走后,雀雀便独占榕树,身姿矫健,搅乱一树碧湖。

姜凝霜坐在陆斩跟楚晚棠中间,火红的长裙勾勒出腰身曲线,高不可攀的宽阔胸襟,颇为壮观。

她水灵灵的杏仁眼盯着陆斩,满是思念跟骄傲。

楚晚棠跟凌皎月却是眉头紧锁,陆斩脱困后,虽然一字未提千绝谷发生了何事,可两人却都有一种直觉,千绝谷中绝对出事了。

元空更是如坐针毡,凤南宫都被赶走了,陆斩却独留他在此…这不是给他面子,这是给禅意门面子。

更是侧面说明…千绝谷里面真有大事。

众人各怀心思,皆屏息以待。

陆斩伸手捏住一片绿叶,以绿叶布置结界后,才淡声开口:

“千绝谷乃是蛊神精心打造的骗局,祂早已逃离千绝谷,谷中封印的并非蛊神,而是南海水族的老祖,乌渊。”

轻飘飘的一句话,登时令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此事无疑是晴天霹雳。

元空更加如坐针毡,难怪陆斩留他在此,事关蛊神那个祸害,禅意门自然要出些力气。

“乌祖为何会在千绝谷?”元空想到有关蛊神的记载,只提到蛊神被万妖王斩杀,似乎并未提到乌祖。

楚晚棠桃花眸轻颤:“斩杀蛊神的不是万妖王吗?”

陆斩略微措辞,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出:“当年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外,很难真的说清楚,也许记载有偏差。”

“在进谷之前,我也以为斩杀蛊神的是万妖王。可后面得知,万妖王确实参与过镇杀蛊神的行动,可祂神龙见首不见尾,后续负责善后的是乌祖跟孔雀老祖。”

这些消息,陆斩也是从乌祖口中得知。

上古时期距今实在遥远,他们这些年轻后辈,并不了解当年的事。

元空脸色惨白,嗫嚅道:

“蛊神真是心机深沉,强如乌祖都被算计。就算当年蛊神只剩下一缕神念,可时隔几千年,这缕神念只怕也已经恢复巅峰。”

相对南海妖族而言,蛊神的危害略低。但到底是上古大魔,修仙界没人希望蛊神复苏,并且始终都以为蛊神死在千绝谷,只要千绝谷安然无恙,蛊神断无复苏的可能。

可谁料千绝谷竟只是一则谎言!

而这则谎言竟然骗过世间千千万万年!

陆斩也有些唏嘘,若非神石也在千绝谷,千绝谷自然不会消失。若是千绝谷不会神秘消失,蛊神的事情想必早就被发现了。

真是造化弄人。

姜凝霜胸襟起伏,呆呆地道:

“所以蛊神在上古时期,便跟南海妖族有牵连…既然如此,祂蛰伏修仙界数千年,会藏在哪里呢?”

楚晚棠脸色发白,忽然道:“师尊半年前去南海重塑封印,至今未归。”

“?!”

陆斩对此始料未及,万万没想到女上司会出现变故,猛地抬头问道:

“怎会如此?如今情况如何?”

楚晚棠用手掌攥住裙摆,镇定道:

“师尊命灯熊熊燃烧,说明她安然无恙。只是蛊神跟南海妖族有关,我担心师尊未归有蛊神因素…而且,昨夜我见石人族跟孔雀山的妖魔合作,石人族乃是南海封印的守护者,他们族群若是生变,局面则不容乐观。”

在前来南疆之前,楚晚棠并不知晓石人族跟孔雀山的事情。

毕竟南海跟大周距离甚远,又属于特殊地带。若是石人族有心遮掩,镇妖司的探子未必能事事皆知。

但昨夜所见所闻,令她心忧。

“……”

气氛愈发沉重诡异。

蛊神蛰伏数千年未被发觉,说明祂有安全的藏身之地。按照如今局面分析,这個所谓的安全之地,只怕跟南海息息相关。

大司主战力非凡,若都在南海栽了跟头,那以后的局面无疑是举步维艰。

“我得去南海走一趟。”陆斩已经无心回汴京。

元空有些担忧:“若是蛊神真在南海……”

“杀了便是。”陆斩揉了揉眉心:“我跟乌祖有些交情,若蛊神真的露面,我跟乌祖联手定能将其镇杀。”

“……”

这话说得轻松,但无人敢质疑。

乌祖是谁?那可是南海水族的老祖,上古时期鼎鼎有名的角色。

陆斩跟其谈论交情,这是绝对的实力象征。

凌皎月心底担忧陆斩,但知道事情轻重,她起身,说道:

“我这便返回云水宗,将此事告知掌教。若南海真的生变,云水宗将全力支援南海。”

“贫僧亦如是。”元空不敢大意,没想到出来苦行一趟,竟然会碰到这种大事。

陆斩站起身,抱拳感谢:“此事十分重要,此行亦山高路远,有劳诸位了。”

元空摇摇头,神色严肃:“陆道友此言差矣,此事事关苍生,本就是仙门责任。若说感谢,仙门应该感谢你才对。”

仙门之间纵有摩擦,但真当劫难来临,庇佑苍生便是他们唯一的责任,他们将携手并肩,与皇族一同面对。

凌皎月凝望着陆斩,想伸手拥抱,但最终遏制住心底冲动,道:

“必不负君所托。”

“……”

姜凝霜尚且处于怔然中,她好不容易等到陆斩脱困,原以为能像以前那般安逸愉快,悠哉生活。

可没想到各种难事接踵而来。

刚刚重逢,却又要分别。

姜凝霜有些不舍,眼眶有些发红,拽着陆斩衣袍不肯撒手。

陆斩掰开她的手,将乌祖给的绿叶塞到她手中,又将其手掌握拢,嗓音平静:

“此番回山,莫要再出来,好好参悟道韵。”

“……”

姜凝霜感知着绿叶中的神秘道韵,身躯轻轻颤抖,她明白陆斩的深意,含泪点头:“好。”

姜凝霜化成流光,同凌皎月跟元空两人,迅速飞离南疆。

陆斩背负双手,站在茂密榕树下,凝望着故人身影逐渐远去,万般滋味皆化作一声叹息:

“但愿将来重相见,几杯浊酒喜相逢。”

楚晚棠亦有几分怅然,起身站在陆斩身旁,低声道:

“此行,你我同去同归。”

陆斩收回思绪,道:“我去卸掉易容,然后就出发。”

……

——

镇妖司内有处灵泉,是建司时意外发掘的,司长将其改造成温泉,能淬炼根骨体魄,用来奖励立功的镇妖师。

去南海的事情虽急,但也要退去易容。

陆斩用‘陆小凤’的相貌树敌颇多,此行南海他有要事,不愿被喽啰打搅。

再者,南海局面跟南疆不同,南疆需要低调行事,而南海却需要高调些,才能震慑水族跟石人族。

陆斩去除易容的同时,也在借助温泉恢复被消耗的真炁。

“哗啦啦~~”

苍翠茂密的榕树下,楚晚棠坐在软榻上,暂时收敛愁绪,纤细手指端着茶盏,正在喂食着雀雀,似不经意间问道:

“你跟陆斩在金陵时,他都跟哪个女子来往?”

雀雀正美滋滋喝着灵茶,闻言毛发都竖了起来,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没有,本大王可以作证,小陆除了跟姜凝霜跟凌皎月来往,跟其他人没有交集的,他洁身自好。”

“……”

楚晚棠放下茶盏,将雀雀抱到怀里,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意味深长道:

“原来他在那时就跟姜凌二人搅在一起了。”

“……”

雀雀补足本源后,不再像以前那么单纯,智商有所提升,当即警铃大作,严肃道:

“小陆那时跟她们只是朋友,并没有其他关系。他当时满心满意想的,全都是去汴京,虽然本大王也不知道他为何一门心思想去汴京,但他做梦时,脑子喊得都是汴京……”

楚晚棠揉了揉雀雀脑袋,心底有了几分慰藉,尽量挤出一抹笑颜,夸赞道:

“你真可爱。”

“……”

雀雀呵呵傻笑两声,被小楚前胸嗝得生疼,这种梆硬的胸襟,可远不如姜滚滚那边舒坦。

雀雀稍微动了动脑袋,身体朝着下移,趴在小楚的腹部,见小楚没有继续追问,她逐渐放松警惕,伸出小爪子,从小楚的荷包里扒拉出两根灵草,吃得津津有味。

楚晚棠抚摸着雀雀脑袋,靠在椅背上,透过茂密树冠看着天空。

这个视角,天空犹如打翻的妆镜,破碎斑驳。

明明是极其美好的画面,她却无心欣赏。

“我收拾好了。”陆斩沐浴完毕,换了干净衣衫。

楚晚棠收回思绪,转身看去,死寂的双眸逐渐亮起。

少年身着玄色长衫,身材挺拔俊秀,气质高雅出尘。斑驳阳光洒下,犹如碎金为他镀上金光,他静站树下花丛,双眸澄澈像是金陵初见,很难跟杀妖不眨眼的魔王联系到一起。

楚晚棠下意识站起身,将怀中雀雀抛到一旁,迈步走到陆斩跟前,剪水双瞳中有几分怅然:

“你瘦了些。”

陆斩握住她的手,淡淡笑了笑,嗓音有几分沧桑:

“不过是岁月摧折罢了。”

榕树下风起,绿叶旋转而落,楚晚棠凝视少年的脸庞,心底思念与担忧,在这一刻终于倾泻而出。

她环抱住陆斩腰身,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轻声道:

“不管是岁月摧折,亦或是苍生栽秧,此后,我们一同面对。”

这些话,她昨晚跟陆斩重逢时,便想说出口。只可惜没有合适的时机,只能等到现在。

陆斩搂住她的腰,气息都多了几分炙热,喉咙滚动道:

“倒是让你担心了这么久,是我的过错。”

“这不重要。”楚晚棠轻声道。

陆斩低头,四目相对,没有暧昧旖旎的欲望,仅有渴望宣泄的思念。他本能低头,用最简单的方式抒发情感。

双唇相贴。

“唔……”

楚晚棠低吟一声,轻轻闭上双眸,任凭陆斩索取。

楚晚棠想过跟陆斩重逢的画面,甚至想着在陆斩面前摆些姿态,让陆斩知道她跟凌皎月姜凝霜不同,她是有些矜持跟架子的。

但彼此相拥的那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设皆化作云烟,只想互相揉进彼此身体,以此诉说思念。

微风轻拂,树冠摇曳。

少女白衣胜雪,恨不得跟那袭黑衣融为一体。

雀雀吃着灵草,看着干柴烈火的一幕,眼睛瞪得老大,非但没有羞涩,反而兴致勃勃地拍了拍翅膀:

“好!好!好!使劲亲!本大王爱看!”

“?!”

楚晚棠好不容易等到众人离开,正任君索取,尽情宣泄思念,眼下听到这话,才意识到还有雀雀这个显眼包,身躯都抖了抖,急忙将陆斩推开,红着脸道:

“能不能管好你的鸟。”

陆斩低了低头,苦笑道:“好了,我们出发去南海吧,镇妖司的全羊宴是享用不到了,有什么事情路上再说。”

………

——

南海海域水宫内。

水宫建于深海,由礁石跟珊瑚打造,加以珍珠装饰。整座水宫犹如深海明珠,美轮美奂熠熠生辉。

“娘娘明鉴,我等返回南疆寻找水芙公主,却得知公主误入千绝谷。那位陆大魔头便在千绝谷中,只怕公主凶多吉少……”

黑雀坐在水宫大殿,神色凝重,正对着一位中年美妇汇报。

美妇身着白色华服,头戴血红珊瑚,容颜美艳,气质风韵,赫然是南海水族的女王,人称海云娘娘。

半年前,南海水族的水芙公主前往南疆,希望能重启跟孔雀山的合作,不料一去不回。

海云娘娘派人去南疆打探,这才得知孔雀山遭受了灭族灾殃,并未见过水芙。

黑雀顺势召集孔雀山妖魔,跟着探子来到了南海。

在深海休养生息后,黑雀打着“寻找水芙公主”的幌子,带人重返南疆,希望将陆小凤困死在千绝谷。

谁料陆小凤那个狗贼,不知道傍了多少富婆,救兵一茬接着一茬。

黑雀借助孔雀山祥云,连夜逃回南海,意图将水芙的事情嫁祸给陆斩。

虽然不知道水芙是生是死,但总归目前没见到人,趁机抹黑陆小凤,合情合理。

“水芙命灯亮着,说明还活着。”

海云娘娘揉了揉眉心,忧心道:“跟着你去南疆的石人,全军覆没了?”

黑雀义愤填膺道:“我们本想打开千绝谷,救出公主。可谁料碰到陆小凤的走狗,他们看到我们,二话不说便赶尽杀绝!”

说到这里,黑雀双目含泪,竟洒出几滴泪花。

“依我看,倒不如我们杀去南疆,宰了陆小凤的走狗,拿下南疆王位!届时水族再也不用被困南海,而是可以在陆地发展,享受大地馈赠。”黑雀趁机蛊惑。

海云娘娘却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她淡声道:

“这件事不急。若是伱能打破石人族禁锢,让他们能自由行走世间,我们南海水族自然愿意助孔雀山报仇雪恨。”

黑雀有些遗憾:“娘娘给我一个月时间,只需一个月,我便能让石人族全部脱胎换骨。”

圣漪留下的功法,确实能重塑石人族,以此打破石人族的禁锢,只是需要时间。

海云娘娘并不着急,抬手道:“既然如此,黑雀公子便去实施吧。”

黑雀起身告辞。

待黑雀离开后,海云娘娘化作碧蓝水流,奔行百里来到深海中的一座漩涡中。她迈步进入漩涡大门,来到一座粉色贝壳中。

粉色贝壳硕大无比,犹如宫殿般华丽。而在贝壳宫殿中间,流动着一团蓝色水流。水流散发着蒙蒙光泽,犹如世间最纯粹的水精。

海云娘娘对着蓝色水流虔诚跪拜,然后将手掌放在水流之上,忧心道:

“水族跟石人族联姻,共同孕育后代,本是壮大族群的好事。可石人族被困南海,举步维艰…如今帮他们打破禁锢,到底是好是坏,希望老祖降下神谕。”

哗啦啦~~

话吞落地,安静的水流忽然激烈碰撞起来。

海云娘娘大惊失色,此乃水族圣地,供奉着乌祖。她每每迷茫时,便会前来供奉,可千万年来,乌祖从未降下神谕。

但此时此刻,那颗蓝色水灵珠竟然扭曲摇曳,凝聚出四个字:

“南海缝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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