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陆禅游巡1

我仔细观察眼前这个名叫陆禅的罗山游巡。

他外貌俊秀潇洒,比之长安都不逊色。走姿虎虎生风,站姿挺拔端正。虽说是二十年前从怪异事件里救下孔探员的前无常,他却没有我以为的那么老成。只看脸,他最多只比我大几岁,甚至变装混入咸水大学伪装成学生也不是不可以。

对方毕竟是猎魔人,纵使在二十多岁的外貌下有着四五十岁的灵魂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现实中也存在着利用化妆和养生技术使得自己貌似青春的所谓“美魔女”。较之种种异能,这种程度的特殊只能说是驻颜有术。

“你好,我是庄成。”我和对方握了握手。

陆游巡的目光在我和祝拾之间移动,他笑着问:“你们之间关系很好啊,是在交往吗?”

我煞有其事地说:“她是我的引路人。”

“原来如此,是师生啊。”陆游巡好像当真了。

“不是的,我不是!”祝拾脸都红了,连忙澄清,“我还没有到能够传道授业的水平呢!”

“达者为师。”我说。

“好吧,玩笑就先开到这里。庄成,希望你不要因为祝拾之前的话而对我产生误会,我其实没有想要给你使绊子的意思。”陆游巡把手收回,向我解释,“孔达沦为堕落猎魔人,最终被你讨伐……这只能说是因果报应。我虽然为他的堕落万分遗憾,但是绝对不会迁怒于你。”

“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祝拾冷眼瞧着他,“如果你真的对庄成没意见,为什么要插手他成为罗山无常的事情?”

“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陆游巡倒打一耙。

祝拾一怔:“啊,我?”

“你在对于庄成的报告里面显然有着很多语焉不详的部分,我作为罗山游巡,无法对此视而不见。”陆游巡先是指出,然后对着我说,“你可以放心,无论这次考核结果如何,我都会同意你成为新晋外道无常,毕竟你的力量造成的‘痕迹’如今还在那处废弃建筑工地里摆着呢。但是我有着监察民间猎魔人的责任,必须了解你的真实水平。”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而且,我个人也对你有些兴趣。”

“什么兴趣?”我问。

“普通的火焰能力者,纵使攻击面再怎么强大,也难以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战胜那种毫无短板的堕落猎魔人。”他意味深长地说,“至少在其他城市,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案例。”

“你说‘其他城市’……”我产生了其他的联想,“外地也有像是孔探员一样的堕落猎魔人出没?”

他先是点头,然后说出了宛如惊雷般的话语。

“罗山现在将这种类型的堕落猎魔人,称之为‘怪人’。”他说。

我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怪人?”

怪人是业魔的别称,而业魔,则是出现在末日时代的,因狂气而沦为怪物的生存者。

这难道不是只会出现在末日时代的特殊产物吗?还是说他提到的怪人和我想到的怪人仅仅是名称巧合重复,实则为另外一种对象?

不对,我不应该将其纯粹视为巧合。就好像在迷雾梦境里,我在二号说出自己身份之前就怀疑她是麻早的朋友一样,现在我也应该将这条线索与麻早联系到一起去。不为别的,就为现在的我依旧身处于以麻早为中心的漩涡之中。

回顾过去与孔探员之间的战斗,他确实变身成了怪物姿态。虽然没有像是麻早描述的业魔那样“忘记自己的名字和过去”,但我认为不妨先假设其与“末日的征兆”之间存在关联性。

在此基础上,麻早拿走孔探员的焦炭指头这个行为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从她的角度来看,那可能不是普通的焦炭指头,而是“不知为何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业魔残骸”。再结合我对她说过自己最近与“变成怪物的人类”战斗过这条线索,她很可能会认为自己应该在咸水市搜索末日将近的证据。

难怪她依旧在这座城市里活动。说真的,这两天总是找不到她的身影,我甚至担心过她是不是回到了末日时代。毕竟她之前就由于空间转移而意外来到了现代,谁能保证她上次从我面前转移走就不会再次出现那种意外呢?这下我总算能够放下心里的其中一块石头了。

“还是不要在马路边说话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陆游巡提议。

-

我们前往了附近的茶馆。

在路上,我感知了下自己派遣去祝家宅邸的“萤火虫”。不知道是否应该说“预料之内”,那只“萤火虫”现在失去了音信。祝拾说过祝家宅邸有着专门警戒和防御外敌的结界,而我的“萤火虫”归根结底只是不值一提的火星,说不定是像撞击在电网上的蚊子一样被那道结界给拦截消灭了。

正巧我还担心自己的“萤火虫”是否会给长安带来厄运,这样也好,算是恰到好处地断了我的念头。

与此同时,陆游巡向我简单地介绍了罗山那边对于堕落猎魔人的调查进展。

且不论他对于我的真实看法如何,至少在表面上,他说话相当客气,态度也是尽职尽责,令人难以生出恶感。

首先,在堕落猎魔人(之后统一称呼为“怪人”)一事上,孔探员对于祝拾有过很多隐瞒。

其中最大的隐瞒就是,怪人作案并不是仅仅出现在咸水市的事件,而是在全国各地都有发生过的事件。虽然并没有频繁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是总得统计起来也有数十上百起,最早能够追溯到十八个月前。只要有心联系,肯定是能够联系起来的。

孔探员之前的任务就是把相关资料提供给祝拾,然而他故意将这部分资料按下,目的应该是避免祝拾意识到“存在更多的怪人”。这种隐瞒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或许他早已有了放弃探员身份并离开咸水市的计划。

直到陆游巡接替了这一工作,完整的资料才终于来到了祝拾的手里。

顺带一提,利用占卜能力收集到那些照片线索的也是陆游巡。这种调查系技能好像是他的拿手好戏。

只不过祝拾看上去对于陆游巡没有多少好感,似乎不止是因为陆游巡插手了我成为外道无常的事情。

陆游巡走在最前面,我在最后面拿出手机,像是上课瞒着老师传纸条一样偷偷给祝拾发了条短信:

“你讨厌陆禅?”

祝拾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扫了一眼陆游巡,然后开始敲字,敲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

“陆禅在组织里是站在‘猎魔人应该成为人间神明,把凡人统统变成奴隶’那一派的,我和他合不来。”

看到这条回复,我情不自禁再次看向了陆游巡的背影。

真是人不可貌相!

也是,孔探员说过自己所处的山头是“思想偏激派”,而陆游巡则是孔探员的上级,又怎么会是个思想中正平和的人呢?

然而现在的我有必要得到陆游巡的帮助。

麻早的照片也是他用占卜能力得来的,我这两天已经体悟到了仅仅凭借自己的本领无法找回麻早。虽然在借助他力量的前提下,即使最后能找到麻早,麻早多半也会暴露在他的视野里,但是现在已经不是有功夫顾及那些的时候了。

我们在茶馆的包厢里面坐了下来,陆游巡从口袋里拿出照片,像是摆弄扑克牌一样将其一字排开,正是祝拾之前也给我看过的那些照片。

“如今在咸水市负责怪人事件的猎魔人有两个人,一个是负责战斗的祝拾,一个是负责调查的我。”陆游巡说,“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人,那就是你,庄成。所以接下来,也请你和我们一起分析案情。”

“好。”我点头。

“在过去五天里,咸水市被怪人杀害的本地权贵又增加了两人。或者准确地说,其实是四人……”陆游巡拿出了其中两张照片,分别对应着两处凶杀现场。

其中一处是在户外,受害者生前应该是个富态的老人,却像是遭到猛兽袭击一样全身被撕裂得不成人形,无比狼藉地倒在了户外的草丛里;

还有一处是在室内,受害者是个健硕的中年男子,同样是全身被撕裂,能够感受到施暴者歇斯底里的情绪。附近还有两具遗体,分别属于中年女性和男童,貌似是母子。

与老人和中年男子不同,母子两人都是被一击毙命,死因看着像是头颅遭到重击,头骨都明显变形了。估计他们是中年男子的家人,被凶手顺手杀死了。

室内这处现场还有着很多凌乱的沾血足迹,不像是人类的,而像是大型野兽的。我在脑海里对比了下孔探员变身之后的形态——没错,这肯定是怪人的足迹。

陆游巡简单介绍了他调查到的情况。就和照片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一样,在某个在受害者看来稀松平常的日子里,怪人突然闯入,残忍地杀死了受害者,之后扬长而去。两处现场的形成过程都是那么简单。

接着,他又拿出了第三张照片——麻早行走在深夜街道里的照片。

“庄成,你知道她是谁吗?”

“略知一二。”我说。

“应该是祝拾告诉你的吧。”他说,“那么,你对于这个失魂症少女有什么看法?”

(本章完)

第67章 陆禅游巡2

或许是做贼心虚,每当有人主动询问我麻早的话题,我总是觉得对方是不是在刺探我。

陆游巡的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脸上,这种专心的姿态既可以说是礼节性重视,似乎也可以说是审视。

他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这个擅长调查事物的游巡是不是从我这里发现了某些端倪?我难以遏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你是问什么方面的看法?”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既然你与孔达战斗过,那么应该很清楚,怪人们都有着以阴影作为媒介进行空间转移的异能。”他说,“巧合的是,这个名为麻早的失魂症少女,很可能就是通过空间转移的方式从医院里面凭空消失的。而如今,在我们调查怪人事件的过程中,她再次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面……”

“你怀疑她是怪人?”

“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斟酌之后,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认为这个可能性非常低。”

“这是为何?”他好奇。

“我和怪人实际战斗过,很清楚怪人的破坏力。他们能够把路灯当成标枪投射出去,也能够操纵阴影远程攻击敌人。在这种人看来,就算是真枪实弹也是不足挂齿的玩具。”我说,“然而这个失魂症少女却潜入了公安部门,特地从中盗窃枪支弹药。真正的怪人会做这种事情吗?”

“言之有理。”他承认,“但是,她和怪人事件必定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也这么认为吧?”

“是的。”我无法否认。

“如果你们接下来在前线接触到了失魂症少女,或者是得到了与其相关的线索,希望能够将其分享给我。”他态度谦逊地提出了委托,“实不相瞒,我肩负着寻找失魂症少女的任务。只要你们帮助我,我今后必定尽自己全力偿还这份人情。”

看来在寻找麻早一事上,陆游巡也不是他所处山头的决策者,而是执行者。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祝拾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回答:“行。”

真是毫无诚意的答应,恐怕祝拾根本就没想过要帮这个忙。只不过这方面我也是相同,便回了一句:“我也一样”。

“那么先回到案件上吧。”陆游巡看气氛不对,就把话题拉了回来,“之后我需要使用占卜去搜索凶手的行踪,而为了提高占卜的精确度,需要参考你们对于案件的感想。能否让我听听你们的看法?”

大概是担心我听不懂,祝拾在旁边补充:“陆禅的占卜法术,本质上是基于自己视角的预测推演。但是如果只有自己的视角就会容易片面化,因此需要其他人的视角来补足自己的占卜。”

“另外,我现在就有个问题。”说着,她又看向了陆游巡,“根据我的记忆,凶手虽然以本地权贵作为猎杀目标,但是不会卷入目标以外的人,也不会卷入目标的家人,为什么这次他突然改性了?”

她指了指那张中年男子及其妻子儿子一起被杀害的室内现场照片,一家三口死不瞑目。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如此一看,这个凶杀现场确实有些古怪。

“这似乎是一起意外。”陆游巡给出了自己的信息,“那对遇害的母子原本计划在这一天外出旅游,然而因为母亲这边发烧,旅游计划就临时取消了。”

“然后误以为目标独自在家的凶手就闯入其中……”我思考,“如果这个方向正确,凶手就是知道那对母子旅行计划的亲朋好友了?”

“不一定,母亲这边有着把自己近期日程发布到网络上的习惯。就算是关系不那么近的人,只要用心调查还是可以调查到的。”陆游巡摇头。

“既然凶手会这么用心地调查,就说明他确实不想卷入那对母子。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事到临头还要把那对母子杀死呢?”祝拾奇怪地问,“总不能是因为被看到真容了吧?怪人变身之后根本就是自带面具,就连原本的身体特征都看不出来了,根本就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啊。”

陆游巡若有所思地看着照片。

“凶手的动机现在搞清楚了吗?”我换了个提问的方向。

“这个倒是很清楚。”陆游巡耐心解释,“罗山过去尝试过捕捉怪人。而怪人似乎存在着自爆机制,每当我们将其捕捉,他们就会自爆。这个过程似乎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

“但是通过对于残骸的研究,我们还是弄明白了怪人杀人的动机。他们能够通过杀人来吞噬目标的灵魂,并且将其永久性地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杀人炼魂能力。

“吞噬的灵魂数量越多,或者质量越高,他们能够得到的力量就越强。如果吞噬的是猎魔人的灵魂,就更是能够帮助他们突飞猛进。”

杀人炼魂?孔探员过去之所以会对我下黑手,也是因为想要吞噬我的灵魂吗?

我想了想,然后问:“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现在追踪的这个怪人要以咸水市的权贵为猎物,以普通市民为猎物不是风险更低吗?”

“这也是我们正在调查的方向。我甚至有怀疑过这个怪人是不是什么‘民间反腐侠’,但是被他杀害的权贵里面也有无论名声还是内在都很清廉的官员。就是这个被牵连到妻子和儿子的受害者。”陆游巡无可奈何地指了指照片,“凶手在离开前还卷走了这家里仅存的几件贵重物品和现金,而之前那些案件里面也有贵重物品被盗走的记录。说不定凶手的动机里面有着求财的因素吧。”

“为了钱财而杀人全家,这种恶人——”祝拾流露出了强烈的怒意,又努力平复表情,突然问了我一句,“庄成,你怎么看?”

为什么你也要问我怎么看?

不过,我倒是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是个道德立场坚定的人,同时也在乎身边人的道德立场。可能是因为我上次对她说出了认为超能力者比起普通人更加卓越的真心话,她现在格外重视我对于作恶之人的感受。

只不过,或许这么说会令她失望,我自己就是个为了一己私欲不惜作恶的人,甚至险些做出了监禁未成年少女的事情。而之所以说是“险些”,并不是因为我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收手了,而是因为人家自己逃跑了。

因此我很难说自己和恶人之间是划清界限的。

当然,要是问我性犯罪者讨厌不讨厌,肯定是讨厌,小偷小摸的窃贼我也看不过眼,为了钱财而入室抢劫甚至杀人的罪犯也令我无法接受。但是我讨厌这些人,与其说是因为他们邪恶,不如说是因为他们的动机普遍丑陋而又软弱。

关于这一点,我不认为是只有自己才会萌发的特殊思考。相信很多人曾经都被幻想故事里面具备强大身心的恶人角色吸引过,他们或是具备与众不同的美学、或是具备坚定不移的心灵、或是具备光芒万丈的理想。可能有人会斥责“只有思想幼稚的人才会被那种虚构的恶人所吸引”,我对此无法否定,因为我确实有着思想幼稚的一面。

所以,如果是基于求道性质的动机,恶事对我来说并不是无法接受的。

其实我也很清楚。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无论是所谓的“求道动机”,还是贪财贪色的低俗欲望,本质上都是“一己私欲”,做出来的事情无疑都是恶行。我和那个犯下罪行的怪人客观来看很可能没有区别。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他是既遂,我是未遂。

我之所以喜欢把自己包装成好人,偶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不是因为我有着充沛的良心,而是因为我想要和好人做朋友。我这么说绝对没有“觉得好人容易欺负”的意思。毕竟我无论如何都要承认,和好人做朋友就是要比起和恶人做朋友来得舒心。

我思索着自己和那个怪人之间的区别性,以及无区别性。

想着想着,我忽然很想要去见那个怪人一面。想要问问他做恶事的心境,想要知道他是如何思考的。

“庄成?”祝拾再次呼唤了我。

“我们还是快点去打倒那个怪人吧,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我说。

“啊?嗯!”她用力点头。

接下来,我和祝拾又与陆游巡讨论了一会儿。陆游巡似乎是觉得把其他人的意见吸收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便喊停了我们,然后开始进行起了占卜作业。

说是占卜作业,其实也没见他拿出罗盘或者其他道具,只是抬起自己的双手,像是计算数字一样不停地动着手指。这好像是一种手掌占卜,人的手掌有着很多的纹路和关节,古人认为其中蕴含着人的命运,能够借此运算未来。某些书本里提到的“掐指一算”就是来源于此。

几分钟之后,他停止了运算,然后点点头,对我们说:“算出来了,我这就把结果传送到你们的意识里。”

什么叫传送到我们的意识里?

还没等我想清楚,就看见他伸出双手,好像是要跟我们握手。祝拾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和他握了一下。我便有样学样,跟陆游巡握了下手。

在我的预想中,这应该是某种能够直接把信息传递到意识里面的方法,我对此很有兴趣。

然而当我和陆游巡接触之后,却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反倒是他突然怪叫一声,像是不小心摸到火焰一样连忙把手抽开,连人都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然后浑身颤抖,惊恐万分,像是看到某种恐怖之物一样看向了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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