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过不去的坎

三人缓缓飞落仙灵山顶,老道观殿前石坪上已经有山长、土堃、闾欢、何苦玉,和接到信提前赶来的杨水兰、乐子、小泥儿等人在等着了。

“老头儿,你也晋级六阶了。”

与观主、云秋禾打了招呼,小泥儿蹦跳到游老头面前叫道。

游老头笑眯眯伸手去揉小丫头的发髻,近百年没有见面,挺稀罕的。

小泥儿不情不愿闪过,她的脑袋可不是谁都能摸,除了娘娘、观主、山神爷和霸道的竹儿姐姐等有限几人,其他人包括乐子姑爷也休想碰她一下。

“晋级六阶很难吗?老夫随随便便就破关了。”

游梦长嘿嘿说道,故意瞥了一眼与观主说话装着若无其事的土堃,又问小丫头:“你怎么还没长个?都六阶了。”

小泥儿瞬间哭丧了小脸。

老头还是那么讨厌,骂人不揭短,老头儿偏生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一直的愿望是快点长大,不要当小孩。

哪知拼命修炼到六阶了还是这样子,能怪她吗?

她转身不理踩老头,转而道:“观主老爷,快叫小火出来和我玩。”

她惦记着所有能玩耍的小伙伴,唯独有一个例外,水清如姐姐豢养的雷公兽,他们玩不到一起,气场不合,见面就吵架,她不喜欢那头雪白皮毛浑身带电的小家伙。

张闻风挥手放出在离火珠内修炼了几十年的小火。

空中火光一闪,小火落到憨憨嘿笑的闾欢肩头,相比小泥儿,它更喜欢闾欢。

在南源大陆荒漠闭关了五十多年才回来没几年的闾欢,伸出胡萝卜粗的指头,将小火虫顶得连连翻跟头。

小泥儿已经兴奋地吆喝:“傻妞儿,胡羌儿,小连德,别躲着了快出来。”

留下一众小家伙和闾欢在外面玩耍,张观主等人说笑着走进西殿,闲谈述话,了解宗门这些年的发展,何苦玉、应妙姑几个小辈烧茶递水侍候着。

山长放下茶盏,问道:“观主,你与摩崖古经壁的经魅娘子熟识吗?我们怎么都没有听说过此人?”

就连土堃、杨水兰也对经魅娘子一无所知。

当初水清如传讯施南关,说结识一名前辈高人经魅娘子,是观主和游老的熟识朋友,她要在经山闭关一些年头,没有详细述说具体的事项,只是与他们报一个信,再后来便联系不上水清如。

土堃、杨水兰等人将摩崖古经壁所在的经山翻找无数遍,这些年来一无所获,所幸水清如留在宗门的命灯安然无恙。

是以山长接到游老的传讯,第一时间便打听经魅娘子此人。

张观主与游梦长相视一眼,两人忍不住都笑了,将几人笑得莫名其妙,张观主道:“经魅娘子是一位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她能选择清如,是一桩喜事,诸位不用担心。”

他们暂时替水清如保守秘密,人多嘴杂说出去不好。

水清如在经山闭关,时间不会短。

土堃和杨水兰到底见识不俗,闻弦音而知雅意,两人同时传音问道:“器灵?”

张观主微笑颔首,岔开话题问道:“闾子进呢,他又跑哪儿去了?”

土堃心底感叹水清如的逆天好运,老早以前,听说过经山有小天地宝物的传闻,居然还是有器灵的重宝,羡慕不来啊,道:“老驴听说西大陆陨星峡谷传来器灵寻主的消息,他跑去瞧热闹去了,顺道去瞧瞧竹儿。”

“胡闹!”

张闻风有些着急,道:“我不是叫秋禾传讯,告诫宗门所有五阶、六阶高手,不要接近陨星峡谷?那个器灵……非善类。肯定是器灵传出来的消息,以天地重宝为饵,吸引各大陆高手前去,方便她选择主人。”

山长忙解释道:“我早就与所有五阶、六阶同门都单独说过此事,闾子进心中有数,他说是去瞧瞧热闹,保证不会接近陨星幽湖百里。”

张闻风起身,面容变冷,道:“叫高冷来一趟,持我的手书亲笔信,跑一趟西大陆,将闾子进押回宗门,他管不住四个蹄子,那就关他到灵气潮涨末期,若不遵命,告诉他不用回来了,开革出宗门。”

拿出纸笔,在案桌上一挥而就一封手令,并加盖印章。

越是接近灵气潮涨末期,什么乱象都可能发生。

山长见观主罕见发火,忙传讯叫来高冷和韦敬杰,待他们拿到手令后,传音吩咐几句,令他们速速去寻惹观主发怒的驴爷回山。

众人都替将要关黑屋子的驴爷捏一把汗,也就观主能管住喜欢四处乱跑的驴爷。

土堃偷偷给赵竹儿发出飞剑传讯,散漫自由爱走江湖看热闹的驴爷在宗门的人缘,那是嘎嘎的好。

游梦长见气氛凝重,阴笑道:“观主是为驴爷好,担心他落入圈套。我们与那个器灵打过交道,这么与你们说吧,一旦那叫金蛰的器灵认谁为主,恭喜他了,将湖底的重器祭炼之后,肯定能渡过飞升上界的小天劫,今后三五百年内,那人肯定身陨道消,死无葬身之地。器灵携带重宝蛰伏,等待下一个对她有帮助的主人出现。”

众人脸上色变,游老头话说得如此重,连名带姓叫出来,焉能不信?

难怪观主要传讯告诫宗门所有五阶、六阶同门,不要接近那一片地方,那器灵太特么狠毒了。

“所以啊,并不是所有掉到头上的机缘都是善缘,这东西除了碰运气、比人品,心头谨慎点为妙,其他人不用咱们去提醒,因果太重,管好宗门就行了。”

游梦长笑着道。

没怎么说话的乐子与杨水兰传音两句,道:“我还有点事儿,你们慢慢聊。”

匆匆出门,追赶持令前去的高冷、韦敬杰两人,他担心闾师兄犯驴脾气,拖都要将闾师兄拖回来。

土堃摆手让何苦玉、应妙姑几个晚辈下去,几人坐下来继续喝茶聊天,半个时辰后,众人起身散去。

张观主与云秋禾走下山,往北方相随殿方向走去,见土堃一路跟来,便停下脚步等着。

土堃将手中拂尘插到腰间,没有外人在场,他神色满是困惑,低声道:“我心不静,自从破境失败后,杂念丛生,根本无法潜心修炼。”看向观主,道:“老祖飞升之前提点暗示过,世上唯有观主你能帮我解惑。”

他知道自己心境出了问题,幸亏还有希望,要不日思夜想非得崩溃不可。

双手作揖,一躬到地。

张观主吃了一惊,赶忙双手扶住,道:“使不得,可使不得,咱们之间用不着……快快请起,有甚么问题,我肯定竭力援手。”

云秋禾吃惊地捂嘴闪去一边。

漂浮在林子树梢上的游梦长看到远处一幕,他悄然隐身,不急着外出了。

倒要瞧瞧土老儿遇到甚么过不去的坎?

……

(本章完)

第921章 做回自己解心劫

数十年不见面,这一时半会的,张闻风哪里能找到缘由所在?

莫夜当初飞升之前,没有和他说起土护法的问题,他大致猜到或许与土堃四晋五时候修炼杀道有关?

世间的业力,哪有放下屠刀吃斋念经便轻描淡写揭过去了的好事。

游老能够顺遂恢复到六阶修为,据游老自己事后说,是参与拯救了千万亡魂,又有本源珠碎片吸收的双管齐下,若不然能否破关还是两说。

话说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先说说你这些年,可曾找到自身冲关不过的问题结症所在?”

张闻风用眼神暗示夫人先行回家去,大老爷们聊麻烦事情,女人不方便旁听。

云秋禾内心的好奇之焰点燃,熊熊往外冒,她装着没有看懂夫君的意思,指了指附近的过路亭子,道:“去那边坐下慢慢说,土护法不要心焦,有甚么问题,观主不会坐视不理。”

她知道自个帮不到忙,轻巧地先推到观主身上。

张闻风瞪了一眼,往亭子走去,回家了再收拾自家婆娘。

土堃心事重重拱了拱手,跟着走进亭子,坐下后,沉声道:“我有些想不通,当初游老头跟着观主你外出远游,听他自己说害杀的无辜数千计,我修杀道那会,以及出征天乾大陆,亲手灭杀的敌对修士、妖物不超过八百之数,为甚他杀得,我杀不得?天道何其不公。”

张闻风察觉游老头就隐身在百丈左右。

他与游老之间有隐秘的神魂牵连,三五十里范围,瞒不过他的探查。

他懒得理会喜欢听墙角的老头,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尽管说来,不用担心你今日所说会外传。”

土堃敲了敲额头,道:“在上一个灵气潮涨末期,有不少嗜杀的家伙,后面一个个都破境晋级六阶,有胜者一方的道家修士,也有战败一方的巫族修士。

“自古修杀道者不乏其人,一个个杀人如麻,典籍中记载他们却能飞升上界,得享尊荣,他们平素几乎不积赚功德。

“所以我想不明白,我晋级破关之时,心魔如血,阻碍重重大如山,我准备的丹药、灵果和镇压心魔的宝物,甚是周全,却力不从心遭反噬溃败,让我道心受损,这又是为甚?”

一口气将心头想不明白之处发泄出来,土堃顿觉舒服不少。

张闻风听了这么多,大概明白土护法的结症所在,道:“儒家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土老兄,你太在意自己以前的善、恶了。”

近百年的念经烧香,没有落到实处,心结便成了心劫。

冲关破境的关键时刻,一点小瑕疵都能被无限放大,何况出了如此大纰漏?

莫夜站在高处能提前“看到”一些方向,不能出手化解,只能暗示土护法找他解决。

土堃原本是极聪明的脑子,钻牛角尖没人提点,也是因为他不信别人只信观主的固执,得到提醒便知道心境问题所在了,才下眉头却又上心头,他纠结着没解答的问题:“那些修杀道者又如何说?”

张闻风朝看热闹的云秋禾道:“笔墨伺候。”

“哦,哦。”

云秋禾赶紧从纳物空间取出笔墨纸砚,摆在石桌上,弄出一点清水,纤手研墨,她在设身处地替观主考虑该如何解决土护法的心惑麻烦?

张闻风提笔沾墨,稍稍思索片刻,在雪白纸面上写道:

君不见,

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怜麋鹿有谁怜?

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

君休问,

男儿自有男儿行。

男儿行,当暴戾。

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

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

白纸墨字,触目惊心,土堃却看得心头豁然开朗,这纸上文字将“杀道”给剖析得明明白白,他口中念叨:“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杀道也难修啊,稍有不慎,心智蒙蔽成了杀戮的行尸走肉。

他已经坚定心中的“道”,让他以杀证道,屠得九百万,他没那个雄心,那不少人干的。

“多谢观主解惑,土堃今后做自己,该杀就杀,切忌首鼠两端。”

土堃拱手躬身,观主当得起他的礼。

张闻风哈哈笑道:“自家兄弟谢来谢去做甚么,快快请起。”

说话的工夫,石桌上让云秋禾看得眉头皱起毛骨悚然的那幅诛心墨字,化作熊熊火焰燃烧起来。

“哎哎,别烧掉了啊,观主你不要可以送给老夫,多好的‘杀心’意境。”

游梦长再也顾不得隐身,出现在亭子内,瞬间扑灭火焰,可惜墨字已经烧残,他扬手间用魂术小心翼翼将灰烬、残幅全部收起,即使花些时间,他也要将字幅复原七七八八。

他是从心底喜欢观主手书的这幅墨宝,其中融入了意境,没想到啊没想到,观主除了急公好义、阴险狡诈,还有如此叛经离道的见识,令他佩服不已。

“游老头,你过分了,这幅字是我的。”

土堃也没料到观主将他还没看够的墨字给烧掉,挡他前面,他根本来不及灭火。

游梦长吃到嘴里的肉焉能吐出来,嘿嘿笑道:“你和观主是好兄弟,叫他再写一幅给你就是,这破损玩意,有甚抢的,走了。”

说走就走,瞬间消失不见。

“我……游老头,你是强盗啊。”

土堃气得大骂,观主既然当面将字幅烧掉,就是不想将之留诸于世,不可能再写一幅给他,等他转身看时,观主已经牵着云秋禾飘然离去。

“喂,观主,明日请你喝茶。”

“土护法不必客气,从明日起,土护法与我一起在老道观做功课念经吧,这边清静。”

观主的声音传来。

土堃拱手应“是”,他心境上的麻烦解决了,以前造下的恶业,需要观主用功德之力帮他慢慢消磨,以防万一,他心底很是感激,观主面面俱到帮他着想。

回到相随殿,侍女丫鬟喜笑颜开,行礼请安,很是忙碌了一阵。

待走进后殿寝宫,张观主在夫人翘臀上拍了几记,以做惩诫,笑闹片刻,云秋禾迫不及待从袖内拿出薄瑶师姐送的那只白玉盒子。

小心揭去封印符箓,打开盒盖。

映入眼帘是一朵雪白似雾又似冰晶凝聚的丝丝缠绕的花朵,光华内敛,美不胜收,层层花瓣透叠出深浅不一的光色,呈现出无暇的感觉。

“好美!”

云秋禾眼眸中发亮,道:“灵雾花每一年只能凝结一层似灵雾的花瓣,千年灵雾花又名‘千雾灵花’,夺天地造化,能改善我的水行资质,五阶时候服用正当时,我得闭关一些年头用来修炼吸收其中精华。”

她很想在下界突破晋级六阶,减轻夫君渡劫时候的负担。

张闻风打量着处于封印状态的奇花,真是长见识了,一朵花能长得这般繁复而漂亮,笑道:“你尽管闭关,我在宗门待三两个月,到时要带着土护法一道去沉渊宗海底,在那里可能要耽搁五六十年。”

云秋禾又有些担心道:“夫君,你不会真要关闾子进近九十年吧?闾子进只是玩闹心重,他不是有意……”

“休得为那黑厮求情,我自有计较。”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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