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来自中州

昏暗的地渊中。

五道人影正在迅速前行,各自都披着漆黑色的斗篷。

“这寒北之地偏僻,冰州地渊的变化太大了,通往第三层的洞穴三处都已弥合,不知这一处怎样,若也下达不去,就只能慢慢寻找通路了。”

为首一人藏在阴影中,看不清面貌,细声开口。

旁边之人摇摇头,道:“百年太久,地脉变动很大,连通道都封闭了这么多处,也不知那……是否还存在也是个未知数。”

“无论存在与否,都十分重要,值得我等探个究竟的。”

为首之人细声说道。

其他几人则都默不作声,各自跟随着往前行去,就这样一路掠过数十里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处凹陷的谷地,在那谷地中央,却是赫然有一处漆黑的洞穴,通往未知的地下。

“很好。”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后,也并不多迟疑,立刻便沿着洞穴进入。

其中一人在踏入洞穴之前,微微眯起眼睛四顾瞭望一番,仔细感知也并未察觉异状,于是很快收敛视线,跟随众人一并深入洞穴,消失不见。

然而。

就在几人消失之后。

从约莫数百丈外的黑暗中,一道身影负着一块巨大的山石迈步走来,遥遥望向那处通往地渊第三层的洞穴通道,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这群人……是谁?”

陈牧凝视着那条通道,微微眯起眼睛。

先前他与刘通冯弘升等人,一起抵达苍霜山脉时,各宗各派的长老宗师基本都陆续抵达,没有人是这般黑斗篷的装束,并且各自有意收敛,明显在隐藏身份痕迹。

这类的装束,唯一相似的是血隐楼,但血隐楼的宗师更擅长隐匿,如果是相隔数百丈之远的的话,哪怕是他能察觉到微弱的痕迹,也很难明确的捕捉到其精准方位,毕竟他也只是乾坤宗师,而不是‘天人合一’。

这一行人显然不是血隐楼的宗师,并且行迹也十分可疑,不似之前出现过的寒北任何一方势力的宗师,并且又是这么多人一起行动。

“是来自其他州境么?”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寒北道地处偏僻,冰州更是位于极北,虽说地渊乃是吸引宗师乃至换血存在都愿意探索的地方,但非寒北势力的宗师,不会有很多愿意深入寒北。

毕竟离得太远,又是陌生之地,除非是一个势力大规模出动,否则孤身一人来冰州地渊,哪怕是宗师存在,不明不白的死在地渊之中也十分平常,而若是为了冰州地渊而出动太多的兵力,那就基本不可能隐瞒得住,加上其他州境本身也并不安生,风险也很大。

主要是。

这一批人马,似乎是很有目的性,是直奔通往地渊更深层的通道而去的。

陈牧略一思量之后,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意念一动,一缕阴暗就悄无声息将他整个人遮蔽进去,恍若无痕般悄无声息的往那条通道而去,遥遥的跟在后方。

这一群人目的性如此强烈,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的情报,譬如地渊地图之类,在寻找地渊中的某处宝地,这种情况既然能刚巧撞上,陈牧自然不会转身离去,毕竟这伙人若真是来自其他境域,如此远道而来冒着风险,所图谋的珍物必定也非同一般。

片刻后。

陈牧沿着通道进入了地渊的第三层。

这一层地渊更为昏暗,气息也更深沉浑然,并且陈牧一落地后,就感知到附近的气机一片杂乱,完全不见了之前那一行人的踪迹。

显然那一行人是有意而为,进入第三层后就立刻使用手段抹除痕迹,防止有人跟随。

“遮掩手段做得很好,不过……”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忽的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两下。

若是换作常人,哪怕极擅长感知的人物,来到这里面对被搅乱的天地之力和气息,恐怕也会跟丢之前的那群人,但他如今已练成乾坤领域,想要回避他却没那么容易。

毕竟他前后跟随,下来也不过是顷刻功夫,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怎么搅乱气机,以他的能力,也依旧能从混乱中抹平杂痕,捕捉到一些痕迹。

“说来我记得,契合乾坤一道的好像还有一门‘颠倒乾坤’的技法,能够逆转小范围内的天地变化,可惜不曾见过,不然的话倒是更容易些。”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手底动作却毫不停顿,将最为杂乱的那些表层气机全部抚平,继而便从斑驳中找到了一丝丝残存痕迹,并将目光投向某个方向。

也没有过多停顿。

他身形一闪,便即沿着痕迹追踪而上。

……

黑斗篷的五道人影,在地渊之中迅速前行。

如此一路往前,行进约莫百余里后,为首那人终于停下步伐,并目光望向远处。

他那张黑斗篷下的面容,看起来十分白皙,如若年轻小生,细腻无须,但此时停下步伐后,周身气息轻微荡漾,气机却是浑厚无比,一缕缕内息流动,比起纪远山都毫不逊色,赫然是一尊顶尖宗师!

“很好,尚未被破坏。”

鱼守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然之色,目光凝视着前方。

就见约莫数里之外,

幽寂的荒土呈现出十分诡异的地形,蜿蜒崎岖并向下倒悬,犹如一条俯卧的苍龙,赫然乃是‘青龙取水’的地形结构。

这蜿蜒数里之地的苍龙地貌,其尽头处的谷底正中,不再是一片荒土,而是一片绵延的古朴石壁,一路向下,直至其底部,呈现出一个极小的花台,状若莲花,但却是由石头构成,且并无任何人为雕琢的痕迹,乃是浑然天成,天塑地造!

青龙取水,地涌青莲!

再仔细看去。

便能看到那一朵纯由青石构成的‘青莲’的莲台正中心,有着一点泛着七彩色绚烂流光的晶莹液体,看上去似仅有几滴,尽管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机外泄,但无论是谁,只需一眼看到,便能知晓这绝对非一般的天地灵物。

“青龙取水,地涌青莲,这种地脉地势便是在地渊之中也罕见,不会轻易的破除,除非是妖魔相争,毁掉了地形,才有可能使此地崩塌消散。”

在鱼守玄身后,一个同样披着黑袍的宗师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却是十分苍老,斗篷下的面容,赫然是一头沧桑白发,脸上也满是皱纹,周身都荡漾着衰朽的气机。

洗髓宗师,哪怕到了一百五十岁,往往都还能维持巅峰,甚至维持青年般的样貌,可他却似都无法维持年轻的外象了,那衰朽的气机更无法遮掩,看上去似已临近宗师大限。

不过。

若是有寒北道的某位宗师在此,却是能一眼认出其身份。

相比起来自于寒北之外的鱼守玄,那一身‘至阴’气机明显是宫内出身,这位苍老到临近寿数大限的宗师,在寒北的声名更为人知——柳万正!

七玄宗的顶尖宗师,上百年不曾断层过,若说这一代是刘通,上一代是秦梦君,那么再往上一代,便是柳万正,只不过其人年岁太大,二十年前便已退隐,算起年纪,如今都已接近‘两百岁’,哪怕再是固守气血,也是真正临近大限了。

“柳老所言极是。”

身旁另一人笑了笑,凝视着那青龙取水之地,感叹道:“天地造化露……传言一滴就能令人延寿十载,这百多年的积存,怕是五六滴总有了。”

柳万正微微摇头,道:“也仅是第一次效果最好,若服用第二滴,效用至少减半,再往后效果愈差,不过若有机会,也能换取其他能固守精血的延寿珍物。”

“好了,莫要浪费时间,早些取走,免得节外生枝。”

鱼守玄细声说道。

身后众人尽皆点头,继而各自将目光投向前方,其中一人眼眸中泛起一抹微光,整个人似一直在感知什么,此时忽的给了鱼守玄一个眼神示意。

鱼守玄立刻会意,整个人假意往前走去,逐步接近那青龙取水之地,在临近约莫百丈之时,突然整个人长身暴起,斜向窜去,手中一柄纤细长剑脱手甩出,伴随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玄阴内劲,一下子坠落在左侧数十丈外的荒土上。

咔嚓!咔嚓!!!

刹那间一层层寒冰凝结过去,蔓延数十丈,冻结了一大片的荒土大地。

也差不多就是同一时间,那被冻结的荒土上,冰层一下子呈现出破裂的景象,并一片片的碎裂,连同整个荒土一并崩碎,同时从地下传出一声震怒的嘶吼。

“呜……”

大地破碎。

但见一头约有三丈长的漆黑巨蛇,从破裂的荒土中钻出,恐怖的气息弥漫,露出两颗尖锐的利齿,一口便向着临近的鱼守玄撕咬过去。

其蛇躯蜿蜒,妖力汹涌澎湃,漆黑鳞甲细密,额头更隐约冒出两个凸起。

八阶妖王——虺蛇!

称其为妖蛇甚至已经有些不妥,因为其磅礴的妖力,比起一般的八阶妖王似还要更凶猛一些,额头更隐约有生角之状,已接近‘化龙’的程度!

虺蛇一旦化龙,那便能登临九阶,化为天妖,而这一头虺蛇显然已离蜕变不远!

“哼。”

鱼守玄面对虺蛇一击,却是凌然不惧,发出一声极细的冷哼声后,双手在身前连化三个圈,继而打出一记掌印,一股强烈的极阴真劲迸发出去,令附近的天地间,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更肉眼可见的冻结出一片片的冰雾。

虺蛇的一记撕咬,与鱼守玄的‘太阴掌’撞击在一起,爆发出砰的一声炸响,但见鱼守玄踉跄退后两步,而虺蛇整个蛇躯也是摇晃一下。

“尚未化龙的孽畜,也敢在咱家面前放肆……”

鱼守玄冷笑两声,上前一步,拔起那柄太阴剑,比起一个阴柔剑姿,唰唰唰的连挥三剑,打出三刀凝练的漆黑剑气,剑气皆凝成一缕缕太阴剑丝。

嘶!!

虺蛇怒嘶一声,张开巨口,喷吐出一团汹涌黑气,与那一缕缕剑丝碰撞,尽管顷刻间就被剑丝撕裂,但在这过程中也是将那剑丝不断的侵蚀腐蚀,直至临近其鳞甲时,已削弱大半,劈落在它的鳞甲上,没有落下任何痕迹。

“动手。”

鱼守玄这边纠缠住虺蛇,同时尖细的声音传开。

不远处的四人见状,其中三人皆是纷纷动身,各自拔出灵兵,将虺蛇团团围住,各种招式劈头盖脸的往虺蛇身上招呼起来,一通围殴。

只有柳万正立足于原地,不曾动手,只漠然的观望鱼守玄等人围攻虺蛇。

嘶嘶!!

虺蛇遭到四位宗师围攻,愤怒嘶鸣连连,汹涌的妖力不断迸发,但却丝毫无用。

尽管围攻的四大宗师里,仅有鱼守玄一人乃顶尖宗师水准,其他三人都差了一层,但鱼守玄正面能顶住它的攻势,太阴之力本身就更具备限制之能,其余三人在旁辅佐联手,使得这条虺蛇无论如何发作,都翻不出什么风浪,片刻间身上就多了数道伤痕。

不过。

这条虺蛇终究是抵达八阶极限,距离九阶也仅差一次蜕变的存在,实力也非同小可,此时与鱼守玄等人激斗片刻后,察觉到自己不敌,继续争斗下去也无济于事,已不可能再夺回自己守护多年的珍物,一双巨大的蛇瞳看向众人,露出恨恨的眼神。

继而其长嘶一声,猛然一记凶悍的甩尾,强行迫退四人中的一人,继而一个扭身,就从缺口中冲出,往远处遁逃而去,不再恋战。

“畜生休走!”

鱼守玄尖啸一声,高举手中剑,一剑破空掷出,飞剑一击试图阻拦虺蛇。

但虺蛇却是头也不回,凌空一记甩尾,尾部与灵剑撞击在一起,啪的一声后,挥洒出几滴妖血,继而整个人蛇躯便已逃到百丈之外,迅速远遁不见。

“……”

鱼守玄见状,露出一丝遗憾之色。

他在正面阻挡虺蛇,让虺蛇无法再接近自己守护的青龙取水地,但却封堵不住虺蛇的后路,这毕竟是一条八阶极限的大妖王,若不故意死战,确实难以拿下。

主要是柳万正不曾出手,否则的话以柳万正的实力,阻拦虺蛇后路,是的确有可能将这条虺蛇也留下的,一条八阶的虺蛇,一身妖躯价值也不菲。

不过柳万正不动手,他也无法说什么。

柳万正的情况,众人皆心知肚明,虽依然还能出手,作为洗髓宗师,也依旧保持着巅峰战力,但临近寿命大限的情况下,不动手还好,一旦动手,或许就再也无法守住精气,也许寿尽而终就在数日之间,不愿出手自也正常。

眼见鱼守玄等人击退了虺蛇,柳万正也冲着鱼守玄微微点头,继而两人便一同走向青龙取水地,伴随着鱼守玄轻轻一抬手,但见那朵地涌青莲中,一滴滴如若琉璃般精致的灵液悄然飞起,凌空盘旋,随着最后一滴飞起,如若青玉般的莲花也迅速黯淡,失去光泽。

咔嚓!咔嚓!

青玉莲台上逐渐呈现出碎裂的迹象,继而一片片莲花脱落崩塌,也代表着这一处‘地涌青莲’的地势到了尽头,仅剩下上方的青龙取水尚未崩解。

而此时。

漂浮在空中的‘天地造化露’,则足足有七滴之多。

“七滴。”

鱼守玄脸上止不住的露出喜色。

这可比预想的要多了两滴,原本预计能有五滴便不枉冒险此行,七滴的话,除去柳万正要取走的一滴,还能有六滴之多,悉数交给梁王殿下后,他或许也能得到其中一滴。

能恢复精气,延长寿数的天地珍物,都是可遇不可求,皆是不可多得,珍稀程度连换血境的许多存在,都会互相争夺,对他而言更不用说。

“看来梁王殿下此次足可满意了。”

柳万正看着漂浮空中的七滴‘天地造化露’,也是微微点头。

而正当鱼守玄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极其精致的千年玄玉瓶,尝试将一滴滴造化露收入其中时,在相隔数百丈之外的昏暗阴影中,陈牧却正眯起眼睛盯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掠过了天地造化露,掠过了鱼玄机等四人,最终落在了柳万正的身上。

“……柳万正?”

他并不曾见过柳万正,但作为七玄宗老一辈的长老之一,其面容画像以及许多信息陈牧还是很清楚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柳万正身上那种散溢的‘衰朽’气机。

这是陈牧第一次遇见真正到了寿命大限的宗师存在,虽说过去他也见到过余九江等人,但余九江毕竟不是宗师,迈入洗髓之后,即使临近大限,境界和实力都不会跌落,跌落之时也就是寿尽而终的时候。

不过。

即便如此。

陈牧也依然不太确定对方的身份,他终究是没见过这位老宗师,并且鱼守玄等人也十分陌生,尤其是鱼守玄,顶尖宗师的实力,在寒北道不可能声名不显。

加上那太阴之力,以及一身阴柔内息,几乎看一眼就能辨别出,是绝阳之人。

这种人,

唯有出自大宣宫廷!

倘若那气息衰朽的年老宗师,真是七玄宗的老宗师,玉州州府六大家族之一柳家的那位的话,其人甚至都没有随刘通等人一并入地渊,而是悄无声息的和鱼守玄等来自中州宫廷的人物混迹在一起……

陈牧脑海中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事情,但很快就平定心绪,虽说他无法确定,但也并不关键,既然被他撞见了,那就仔细弄个清楚。

念头闪过。

陈牧不再收敛内息,而是轻轻散溢出一缕气机。

“谁?!”

尽管相隔数百丈,但这一缕气机散溢,立刻就被不远处的鱼守玄等诸多宗师察觉,其中一人第一时间便往陈牧的方向投来视线,并语气冷冽的喝问一声。

(本章完)

第356章 宵小之徒,不自量力!

“青龙取水,地涌青莲,难怪能滋生出天地造化露这般珍物。”

陈牧的声音从数百丈外传来,他悄无声息的现出身形,保持着数百丈的距离,并不故意接近,而是将目光投向柳万正,缓缓的道:“我宗今存长老中,以柳长老资历最老,在下与不少人都以为你已归墟,不曾想仍然在世,还找到了这等福地。”

“只是有这等福地灵宝的消息,柳长老却不同我宗分说,反倒与外人合作,我却不解其中之意,看这几位应当来自大宣宫廷罢,柳长老何时与皇室人物这般亲近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

柳万正看着现身出来的陈牧,顿时微微蹙眉。

至于其他几位宗师,则都是神色各异,有人瞧瞧柳万正,也有的看看陈牧。

而为首的鱼守玄,在收起天地造化露后,眯起眼睛盯着陈牧,忽的用尖细的嗓音说道:“这份八相流转的气机,当属乾坤一道,那阁下应当便是七玄宗的陈峰主了,寒北道百年一遇的绝世天才,咱家虽是远在中州,可也听过陈峰主的姓名呢。”

“看来真的是你。”

陈牧并不理会鱼守玄,只看着柳万正,见其沉默不语,顿时叹了口气,道:“也就是说,十多年前我师尊遭人暗算,也是你的手笔,我却一直怀疑的是玄机阁。”

他其实并不确定那就是柳万正本人,语气也只是故作试探,但柳万正显然并不清楚这一点,以为陈牧在一旁暗中窥视早已确定了他身份,遮掩也无用。

这般蹙眉沉默的态度,便与承认无异了。

关于秦梦君的事,陈牧曾经盘算过七玄宗所有的长老峰主,但也曾思索过柳万正,但最终却将其排除过,因为一方面柳万正多年之前就已退出江湖颐养天年,另一方面,柳万正本身和秦梦君也没有任何仇怨。

且柳万正的年纪在整个七玄宗都属于最长,甚至比太上长老尹恒还要更老一些,这样大的年纪,不去安心颐养天年,背弃七玄宗暗算秦梦君的意义何在?

陈牧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唯一比较勉强的可能性,是为了延寿,为了活得更久,但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柳家在州府乃六大家族之一,盘根错节,在七玄宗内也有无数的弟子、执事。

柳万正毕竟是堂堂宗师,若仅是为了自己多活几年,去投奔天妖门或受其他势力引诱,而置整个柳家于不顾,如此毫无气节和意志,那他当初便不可能修成宗师。

“……”

柳万正听着陈牧的话,始终沉默不语。

鱼守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却是嘿嘿一声,扯起尖细的嗓音道:“陈峰主年纪轻轻,醉心于武道,许是不知诸多内情,伱师尊秦梦君来自秦家,而秦家于两百年前曾是中州一支,触犯了律法而被发配边疆,到了这玉州偏远之地。”

“虽是如此,秦家在中州依然有支系存在,改秦姓为‘赵’姓,而宫廷中那位‘赵妃’便出自这一支……这些陈年旧事陈峰主多半皆不知悉,但提及赵妃,想来陈峰主再怎么,也当听闻过‘晋王’之名吧。”

鱼守玄细细叙述着。

陈牧终于是将目光从柳万正身上移开,落到鱼守玄身上,并目光平静的道:“寒北再是偏远,大宣皇庭八王之名,总也是一清二楚的,这么说晋王便是那位赵妃所出?”

他对于大宣皇室了解并不算多,但到了他如今的层次,或多或少也会有所耳闻,至少大宣皇庭内,晋、燕、梁、楚等八王的姓名,他都是知悉的。

能在皇室数以千记的血脉嫡系中脱颖而出,被封为王,这八位每一位都是宗师,且都是名列天下宗师谱的顶尖宗师,其中晋、燕两位更为位列前十的绝世宗师!

晋王姬玄楚,更是当今宗师榜的第一人。

“不错。”

鱼守玄轻轻点头,道:“因此秦家与赵家,始终有着联系,当初秦梦君横空出世,展露天资,晋王便有意促使秦赵归拢,欲立秦梦君为侧妃,借此机会将手伸进七玄宗,将七玄宗归为他的麾下,替他做事。”

陈牧听着鱼守玄的解释,对于当年的一些旧事倒是有了些许了解,他虽然知悉不少大宣宫廷的事情,但仅限于一定范围内,像这种涉及数十年前甚至百多年前的历史,他就没有那么清楚了,毕竟这一些也不会被记载在各自典籍中。

“所以为了阻挠此事,柳长老联合外人,在我师尊冲击换血境之际,暗算我师尊……但我依然不解,柳长老做这些,却是有何好处?”

陈牧目光再次落向柳万正,淡淡的道:“纵然七玄宗因秦家的缘故,而逐步靠向晋王,对七玄宗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柳家也能从中受益,我想就算是旁人拿出‘天地造化露’这种延寿灵物,也不至于令柳长老背弃宗门罢。”

“……”

柳万正听到这里,看了看陈牧,终于第一次开口,声音中带着苍老和衰朽:“派系之争,无分对错,老夫既不希望晋王染指七玄宗,也不希望秦家归附晋王麾下。”

陈牧轻叹一声,道:“原来如此,那不知柳长老支持的,是除晋王之外的哪一位,当初我师尊出事,尹太上应当是彻查到底,却都没能查出柳家与中州的联系。”

“当然查不出来,因为本就没有。”

鱼守玄看着陈牧,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柳宗师乃是近百年前,游历外海时,在外海留下一支后裔,以‘万’为姓,这一支出了一位后人,与当时年轻的梁王殿下相识,今为梁王殿下侧妃,与梁王殿下互为臂助,亦是当今最为年轻的顶尖宗师之一。”

听鱼守玄说到这里,陈牧心中的疑惑终于尽去,一切便俱都合乎情理了。

柳万正在外海留下一支后裔,或许本也没有在意,但不曾想这一支中诞生了一位天资卓绝的后人,一步步声名鹊起,结识了当时还年轻的梁王,互相扶持,直至梁王被封为王,其人也登临宗师之境,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有这样一支后裔,柳万正相比起七玄宗,自然是更支持梁王一脉。

柳万正或许没有损害七玄宗之心,但秦家与晋王相近,而八王之间势同水火,他不愿看到秦梦君迈入换血境,执掌七玄宗并靠拢晋王一脉,最终出手暗算,也就合乎常理,身在他的立场上,做这种事便也问心无愧,不影响自身道心。

至于那位不知来历的换血境,那想来便是柳万正引来的,来自中州的某位支持梁王一脉的人物之一了,其人再刻意隐藏一二,那么调查不出来历也就十分正常。

“寒北局势,当真是错综复杂,我本以为寒北十一州地处偏僻,各处战乱皆是寒北内部势力纠葛,不曾想即使如此偏远,也处处都有朝廷的痕迹。”

陈牧缓缓开口。

其实他曾预想过寒北局势,多半有朝廷的干涉,但猜测的只有镇北府征战、玄机阁的举动以及冰州的战乱这种大事件,始终受到来自中州的关注。

但如今看来,哪怕是州府六大家族,秦家柳家这样的势力,也都或多或少和中州有着种种牵扯,这样一想,或许玄机阁的背后,也是八王中除开‘晋’、‘梁’之外的某一位,整个寒北真正完全独立的势力,只怕也没有几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鱼守玄发出尖细的笑声,一双死鱼眼凝视着陈牧:“陈峰主莫要以为,当今天下乱象乃是朝廷无能所致,实则乱世盛世,皆存乎皇庭一念之间,似袁鸿这般趁着乱象纷呈之际,意图割据叛逆的乱臣贼子,在真正的煌煌天威之下,不过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说来以陈峰主之能,位列寒北风云榜前三,假以时日若领悟乾坤领域,那也是足以比肩天下宗师榜上顶尖宗师的人物,若是愿意为梁王殿下效力,待梁王殿下荣登大位,平定天下,当可裂土封侯,名传后世。”

鱼守玄说到这里,那张白净的面容上,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陈牧听罢。

一直平缓的面容上,终于是露出一丝漠然,冷笑道:“荣登大位,他也配?”

仅仅只是忌惮秦梦君的天赋,不愿看到秦家与晋王一脉联合,便配合柳万正阴险算计,暗算那时还仅是洗髓宗师的秦梦君,就凭这种卑劣手段,也想登上皇位?

“我师尊何等人物,纵然受到尔等这些宵小暗算,亦能破而后立,终成武道至境,你等宵小之徒,搬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歹毒诡计,也配提名传后世。”

陈牧目光掠过鱼守玄等人,眼神中尽是冷笑。

鱼守玄闻言,面色顿时变得阴翳下来,冷冷的道:“秦梦君的确天纵之才,不过凭你也配在咱家面前叫嚣,换你师尊亲来还差不多,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砰!

伴随着话音落下。

就听见陈牧的后方突然传来荒土碎裂的声音。

陈牧冷冷的将目光往后斜瞥一眼,就见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身后三十丈,整个人破土而出,一下子封锁了他的后路。

而与此同时,站立在鱼守玄身畔的一人,身躯却忽然溃烂,化作一捧黄土崩碎,赫然只是一个假身,真身早已在鱼守玄的故意遮掩之下,潜到了陈牧的背后!

有人封锁了陈牧的后路,这下众人再不掩饰各自的森冷气机。

鱼守玄看着陈牧,缓步向前走来,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宫廷之秘,可不是那么好听的,听了不该听的,就唯有将性命留下了……柳宗师以为如何?”

“可也。”

柳万正站立在鱼守玄后方,漠然看向陈牧。

他与陈牧其实也没有什么仇怨,陈牧作为寒北百年一遇的绝代天骄,也有可能成为七玄宗的振兴希望,但他终究是梁王一脉的人,而陈牧乃秦梦君弟子,便是不支持晋王,也会站在秦梦君那一边,更何况又听到了这么多隐秘,更不可能放任陈牧离去了。

适才他配合鱼守玄,故意同陈牧叙述那么多宫廷隐秘,就是为了吸引陈牧的心神,牵扯陈牧的注意力,让擅长地遁之法的覃近光悄悄潜到陈牧后方,封锁去路。

这地渊之中,想要遁地终究是极难,哪怕以覃近光一位堂堂宗师,为了不被陈牧察觉,也是贴着荒土表面绕了一大圈,直至绕到陈牧身后,才终于开始发难。

然而。

陈牧对于身后破土而出,封锁后路的覃近光却毫不在意,对于身前缓步走来的鱼守玄也并不理会,只将目光投向柳万正,淡淡的道:“可惜了玉州柳家,终要受你牵连。”

“你死在此地,便无人知悉那些了。”

柳万正语气漠然的道。

鱼守玄‘嘿’了一声,此时几步落下,已走到陈牧身前三十余丈的位置,道:“陈峰主该不会以为还能逃出升天罢,忘了告诉你,咱家鱼守玄,也位列天下宗师谱之上,你们这寒北十一州,除了绝刀、玉箫客和长生剑三位,其他人想胜过咱家怕都没那个可能。”

宗师层次,想胜容易,想杀则难。

若是没有人封锁陈牧的后路,鱼守玄也没有把握就能留下陈牧,但如今陈牧年纪轻轻,处事大意,被封锁了后路,只要能稍加阻拦一二,陈牧便不可能从他剑下逃走!

嗤!

几乎就在下一刻。

鱼守玄眼眸中寒芒一闪,整个人暴起出手了。

既然已经决定将陈牧的性命留下,那他自然不会有所留手,此时一出手便是杀机毕露,凌厉森寒的太阴真劲,凝练于那一柄细长的阴柔剑锋之上,向着陈牧一剑纵来。

柳万正、覃近光等人俱都看的真切,鱼守玄的实力非同小可,之前这样的一剑,在旁人牵制的情况下,差点直接重创八阶的虺蛇,什么风云榜前三,都决计接不住这一剑!

太阴剑,

鱼守玄!

天下顶尖宗师之一,排名第三十一!

然而面对鱼守玄这蕴含了森冷真劲,凌冽而锋锐的一剑,陈牧的动作却十分的平常,甚至没有抽出自身的灵兵,仅仅只是抬起右手,双指一合。

叮。

几乎洞穿附近天地之力,割裂地渊压迫的那一束剑光,就这么好似一条游蛇,落在了陈牧的两指之间,连同鱼守玄手中的太阴剑,也是被陈牧锁住。

整柄太阴剑上酝酿的森冷寒意,以及凝练到一点的锋锐剑芒,就这么被陈牧轻描淡写的两指一锁,一寸寸的崩灭破碎,再难往前寸进一步!

“鱼守玄?没听说过。”

陈牧漠然看着身前的鱼守玄,以两指之力崩灭了其太阴剑的一击之后,霎时间恢弘的天地之力汹涌而起,让他的两指泛起一抹灿烂的光华。

鱼守玄早在自己的一剑,被陈牧轻描淡写的以两指接下,心中便已浮现起惊涛骇浪,要知道他在中州都是威名赫赫的顶尖宗师之一,而他那一剑可是全力出手,丝毫没有留手,哪怕位列宗师谱前十的那些绝世宗师,面对他的一剑也绝对不敢如此托大。

可陈牧,不仅接了下来,还接的如此轻易!

简直就像是以宗师之身,面对易筋锻骨的小辈的一剑般,轻描淡写的以弹指拿捏,这是何等匪夷所思,他可是当世顶尖宗师,除了换血境,谁能如此!

糟了。

鱼守玄心中惊涛骇浪掀起,感受到陈牧指尖突然迸发的恐怖力道,心脏顿时剧烈抽动一下,想要抽剑后退,却完全拔不出来,只觉得陈牧双指犹如铁铸一般,自己的太阴剑则宛若生根,如撼山岳,竭力发劲也难以退后分毫。

他到底也是顶尖宗师之一,历经无数生死危机,此时也是当机立断,毫不迟疑的就松开了手,直接果断放弃了自己的灵兵,就打算迅速退走逃窜!

然而为时已晚。

恰在此时,陈牧指尖聚拢的真劲散发出点点光辉,继而眼神漠然的往前一送,将这柄太阴剑反向着鱼守玄递出,砰然迸发出去。

仅以两指发力,但倒射的太阴剑,却是比诛月弓、破星箭那样的灵兵弓箭都要更厉更急,尽管感知不到上方蕴含的任何气机,但这种情况却更加的恐怖,是元罡内劲和力道全部凝练在一点之上,达到极致的一种呈现!

鱼守玄此时刚刚收手后退,面对这一击根本无法回避,只得将两只古朴灰色,留着修长指甲的手掌在身前合拢,调集太阴真劲汇聚于掌中,试图接下。

“啊!”

只听一声惨叫。

倒飞回来的太阴剑,纤细的剑柄仅仅只一撞,就生生碾碎了鱼守玄掌中凝聚的太阴真劲,继而从柄部一路贯穿进去,将其双掌击穿了一个大洞,并且去势丝毫不减,直至撞上了他的胸膛,并生生刺入进去,从其后背贯穿而出,溅开一片鲜血,洒向虚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