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悬殊(请个假)

锦天府进入战备状态。

一筐筐滚石、檑木,火油、金汁运送到四城门城墙上。

城卫军也由白日执勤,改为了白天、夜晚两班倒,保证各城门时刻都有五百士卒守卫。

开城门的时间,也缩短至每天三个时辰,从巳时(上午十点左右)到申时(下午四点左右),其余时间,除非手持史安在亲笔文书,否则,即便是郡衙各部主官亲来城门也不会打开!

随着张楚的命令一条一条的执行下去,刚刚安定下来的锦天府,顿时又变得人心惶惶。

每天城门一打开,出城的人流就在城门前排起了长龙。

张楚见事不对,立马下令各城门设卡,严格盘查出城的人流。

老人可以出城。

妇孺可以出城。

家中有直系男丁在城卫军或厢军执戈者,可以出城!

除上述人群,所有年过十六、不到四十岁的成年男子,皆不得出城!

敢强行冲关,把守城门的数百城卫军士卒会立刻就地以处决,首级悬挂城门之上示众!

至于滞留在锦天府内的成年男子们,张楚在请示过史安在后,下令强行征召民夫,数量不限!

说是民夫,但事实上所有成年男子征召起来后,配发的甲胄和长枪、军饷,以及操练强度都和厢军无异!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城卫军和厢军的编制已满,不经州府批准,再行扩张,恐有拥兵自重、犯上作乱之嫌。

这个罪名,莫说是张楚,就是史安在,也担待不起!

倒是征召民夫协助守城,尚在郡尉的职权之内。

一切,都是为了守住锦天府!

……

二月十五月圆夜!

荆舞阳提着一名赤甲士卒,于北城门乘吊篮进城。

张楚亲自站在城头上迎接他。

荆舞阳裹挟着一身逼人的血腥气跳进墙头,一眼就见到了张楚。

他登时大怒,扔了手头的赤甲士卒,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刀就劈向张楚:“王八犊子,老子弄死你!”

张楚面无表情的抽出惊云,稳稳当当的架住了荆舞阳这一刀。

荆舞阳血气虚浮,似乎伤势不轻,这一刀,连他全盛时三成的功力都没有,如何奈何得了张楚。

“混账!”

侍立在张楚身侧的骡子见状,大怒,张口便爆喝道:“来啊,砍死他!”

簇拥在城头上的玄武堂弟兄们,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刀,目光冰冷的一步上前。

荆舞阳心头狂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儿。

这厮,可是比北边的那些北蛮人还要可怕啊!

“罢了!”

张楚挑开荆舞阳的短刀,目光扫过地上那名少了一条胳膊、面如薄金的赤甲士卒,淡淡的说道:“荆兄不过是一时冲动,不必放在心上。”

他能如此大度,只因拿荆舞阳的妻儿逼他去北边搏命,这事儿干得的确不怎么地道。

“来人,送他们下去洗漱!”

“传大夫!”

“备酒席!”

……

饭菜尚温。

张楚坐在饭桌前,一手托着下巴,目光凝视着跳动的灯火出神,另一只手无意义的敲击着桌面。

不多时,换上了一身清净白袍的荆舞阳,带着一身浓郁的药味儿走了进来。

他一言不发的走到饭桌前坐下,端起饭碗就开吃。

张楚没有急着开口,敲击着桌面耐心的等他吃完。

“嘭。”

荆舞阳将饭碗扔到了桌上,起身就往外走:“有话你自己问那个镇北军士卒去,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这一次出去,我杀了两百多个北蛮子,一年之内,我不想再看到你!”

张楚笑了笑。

荆舞阳这性子,用他前世的话来说,就是傲娇受!

他明明知道,他没有拒绝张楚的本钱,但每次见他,不摆出一脸傲娇的表情就浑身不舒服。

还是欠调.教啊!

他起身,摇着头往外走去。

……

“张大人!”

许大夫正在给年轻的镇北军士卒换药,见到张楚进来,许大夫连忙侧身给张楚行礼,年轻的镇北军士卒见状,也挣扎着要站起来。

“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坐下说吧!”

张楚摆了摆手,温和的说道。

“许大夫,这位小兄弟的伤势如何?”

“张大人,这位小兄弟的断臂伤先前处理得很好,未沾染外邪,只要定期更换伤药,再卧床修养上两三个月,便可痊愈。”

“很好!”

张楚点了点头,“不必吝惜药力,尽管开药,诊金和药费你直接去张府找福伯支。”

“谢张大人!”

“你快换药吧,本将还有些事要询问这位小兄弟。”

“是,张大人!”

许大夫加紧包扎,末了向张楚行了一礼,背起药箱快步走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就只剩下张楚,与这名断了一条胳膊的镇北军士卒。

张楚起身,亲自动手扶着年轻的镇北军士卒躺好。

“小兄弟,本将乃是武定郡郡兵曹张楚,不知小兄弟姓甚名甚?何方人士?”

年轻的镇北军士卒受宠若惊的够起身子,毕恭毕敬的回道:“启禀张大人,卑下名叫杜河,家住雁铩郡洪安县,镇北军左军斥候。”

张楚点了点头,继续道:“杜兄弟,本将身负武定郡防务,用兵之道,贵乎知己知彼,劳烦杜兄弟捡一些能说的,告知本将,本将好调整防务,迎接北蛮人攻城!”

杜河:“当不得张大人‘劳烦’二字,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卑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先谢过杜兄弟了……杜兄弟,敢问贵军现在还有多少能战的袍泽弟兄?”

杜河闻言,眼中泛起泪花:“回张大人,已不到五万!”

张楚吃了一惊。

镇北军乃是大离边军之首,共有前、中、后、左、右五军,一军辖五厢兵马,一厢下辖五个千户所,再加上一些辎重千户所、粮秣千户所,合约十五万骁勇善战之士!

短短一个月,十五万兵马竟然就已折损了十余万!

“那入关的北蛮人,还有多少?”

“不下十五万,而且还有北蛮大军,在源源不断的入关……”

张楚心头猛然一沉。

这个差距,就太悬殊了。

身体实在是太难受了,且先容风云单更休息一天,调整好了,再补上……真的是非常非常抱歉,请老爷们谅解。(抱拳)

(本章完)

第269章 历史的车轮

“民夫征集的如何?”

一身朱红公服的史安在坐在堂上问道。

张楚坐在堂下,抱拳道:“禀大人,已征集三千民夫,正在抓紧操练。”

“兵甲可充足?”

“缺口不大,下官已将城中所有铁匠集中起来,全力锻打兵器。”

“粮秣可充足?”

“已备下足够封城三月的粮秣。”

史安在抚着清须微微颔首,似乎对张楚很是赞赏。

为下者,抛开能力这个客观这个因素,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人。

第一类,会主动去做工作,并且愿意花心思将工作做好。

第二类,上司安排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做得好与不好一概不管。

第三类,即使上司安排了工作,也是各种偷懒、磨洋工亦或者偷工减料。

在史安在的眼里,张楚就是一个很有能力的第一类人。

没有那个上级不喜欢这一类下属。

哪怕这个下属,并不属于心腹、嫡系之列。

张楚对史安在这个上官也十分感激。

他知道史安在肯定没有看起来这般简单。

无论是提拔他出任郡兵曹,还是大力支持他推行各项军政,史安在肯定都有他自己的想法在内。

但他自己心头清楚,若非史安在一力支持他,帮他顶住各种压力、替他背书,他别说在锦天府内推行这么多军政,只怕连郡兵曹的位子都早已坐不稳。

优秀的上级和下级,总是相互成就的。

“下官有一事,斗胆向大人进谏。”

日常的汇报工作结束后,张楚起身向史安在一揖到底。

史安在:“但说无妨。”

“北蛮大军临城在即,但城中还有数万平民妇孺,若是城破,后果不堪设想……可否由郡衙出面,组织城中百姓撤离?”

顿了顿,他紧接着说道:“下官此谏,绝无怯战、畏战之意,下官敢向大人立下军令状,北蛮人至,下官定当率领麾下儿郎,与北蛮人战至最后一人!”

话音落下,官寺内一阵寂静。

史安在俯视张楚良久,忽然感叹道:“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张大人,你是第一个向本官提及此议的主官!”

张楚头垂得更低了:“下官惶恐。”

史安在低叹了一口气,“你啊,到底还是太年轻!”

“本官何尝不知,留这满城老百姓在锦天府,一旦城破,雁铩、止戈、逐马三郡之屠城惨剧,立会临头!”

“但若是由我们出面组织百姓南迁,州府会如何看待我等?京城的衮衮诸公会如何看待我等?”

“本官知你是怜悯这满城老百姓,非是怯战、畏战,但其他人知道么?”

“他们想知道么?”

“本官岂能让尔等为锦天府洒了热血,再死于跳梁小丑的诛心之言下?”

张楚心头一沉,心道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

撤了这满城老百姓,只留下可战之兵,与北蛮人死磕起来也没有后顾之忧。

锦天府守肯定是守不住了,镇北军只剩下五万残部,这锦天府内民夫加上正规军,一共也才一万人,还有九成都是新兵。

这如何能挡得住北蛮十五万凶骑?

若是没有这满城老百姓拖累,到时候城破了,大军撤离也能没有顾忌。

保住了人,就算失了这座城,锦天府也还在。

但如果城没了,这满城老百姓也没了,锦天府,就真没了。

太祖爷的一项伟大战略,用在这里正合适: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张楚想得很单纯。

他只是从锦天府守将的位子出发,考虑的整个事件。

却忘了,自古文人最擅长的,就是甩锅和杀人不见血。

若是真将这满城老百姓迁出城,然后锦天府再失守……

那在大离上层的那些大人物眼中,他们这些主张迁徙老百姓的官员,不就是现成的替罪羊吗?

……

张楚心头沉甸甸的从郡丞官寺出来。

为什么明知守不住城,却不提前撤离百姓,最后惨遭屠城,这应该是张楚前世很多华国人心头的疑惑。

因为华国的历史上,这样的惨剧太多太多了。

但当张楚自己亲身参与到这样的事件中后,才恍然发现,要扭转这种惨剧的走向,何其难也!

有太多与这场战争无关的人,隔着千重山,在千丝万缕的影响着这场战争。

或许在那些人的眼中,锦天府这满城老百姓,不过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罢了。

相比保住这一串数字的死活。

显然保住大离的体面、保住他们头顶上的乌纱帽、保住自己的一世清名,更加重要。

张楚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名之为历史车轮的东西,正在滚滚的朝自己碾过来。

螳臂,如何挡得住車……

张楚闷着头走进郡兵司,就见骡子在大堂内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

他心头猛然一沉,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骡子绝不会来郡兵司寻他!

果不其然,骡子一见到他,立马迎上来急声道:“楚爷,出事儿了!”

张楚直接吐出一个字儿:“说!”

骡子急声道:“止戈郡和逐马郡的北蛮大军,已朝锦天府袭来了,最迟一个时辰之内,就将抵达锦天府!”

张楚:“有多少人?”

骡子:“止戈郡方向不下一万五,逐马郡方向不下两万!”

张楚眼前一黑,脚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骡子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担忧的小声呼唤道:“楚爷!”

“啪。”

张楚甩了自己的一个耳光,强迫让自己的冷静下来。

他转身,大喝道:“来人!”

一名值守的甲士快步走进来,揖手道:“大人!”

“禀告史大人,北蛮大军来袭!”

“传令四城门,即刻封城!”

“传令北大营,披甲执兵,时刻待命!”

“立刻去!”

“是,大人!”

甲士惊慌失措的转身往外跑。

“骡子!”

“属下在!”

“传令玄武堂,披甲,前往北大营听大熊调度!”

“传令李正……不,传令白虎堂集结,去北城门找我!”

“你坐镇四联帮总舵,调度城内所有血影卫,绞杀北蛮细作。”

“记住,非常时,行非常事,但凡有北蛮细作嫌疑之人,无须仔细调查,就地绞杀,奈何不了的入品武者,派人告知大熊,让大熊派人去处理!”

“是,属下这就回城西……楚爷,您多保重!”

“快去!”

“是!”

“来人,取我披挂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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