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新年(月票加更5)

离开绿柳园后,王衍没有立刻归家,而是拉着潘滔去了西北边的广成苑。

在广成宫山麓,他遇到了已被拔为中典牧都尉的乐宽。

从郡国上佐,一跃而为朝官,是好是坏,难以言说。但乐宽没有选择,大过年的还只能与牲畜为伍,回不了家。

王衍、潘滔二人并非公干,但一为司徒,一为太傅幕府司马,都不是他能得罪的,很快便请到了位于广成宫西边的一处名为芝兰院的地方。

此院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营建,前阵子刚刚完工。

主体建筑依地形而建,乃深入湖泊的一个“半岛”。

地方不算很大,但有树林,有竹园,有院落,有观景楼阁,甚至还有建在湖面上的水榭。

今年再装饰一下,搬点洛阳左藏器具布设一番,差不多就彻底完工了。

王衍倒不觉得建这么个园囿有什么劳民伤财。

反正是征发的百姓役徒,要多少有多少,伐木建屋、开山取石、烧制砖瓦等等,“不费事”。

“对岸似乎是农田?”王衍眯着眼睛看了许久,不确定地问道。

农田和芝兰院不搭啊,怎么布的景?

乐宽也有些尴尬,解释道:“那里本是一片竹海,鲁阳侯下令砍伐了一部分,制作竹器,供广成苑用度。辟出来的地,烧荒之后,在年初改作农田,种了一季粟。”

“亩收几何?”王衍收回目光,随口问了句。

“不到两斛。”乐宽答道。

这个产量,可以说很低了,即便施加了河底淤泥,产量也不过六十斤上下。

“何人耕种?”王衍又问道。

“南阳、顺阳二郡役徒。”

“粮呢?”

“供其啖食,若有余,许其带走。”

王衍又看了看四周。

广成苑这个地方,他其实关注过——在地图上关注。

就地界来说,超过半個郡,只不过从来没人开发,连百余年前的汉末麦田都长满了荒草。

朝廷大规模介入此地,差不多已两年三个月了,靠着五郡国六万余夫子役徒,生生兴建了广成宫、芝兰院、汤池(天然温泉)三处宫苑。

除此之外,还开辟了千余顷农田。虽然产量让人思之发笑,仅可供屯丁啖食,但这是第一年。

等到永嘉二年(308)春播,亩收会有一定提升。

再往后,一年年增加,最终变成熟地。

广成泽的地,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啊,只要你舍得下力气改造。

王衍下意识想做点什么,但一摸身上,没带占卜器具。

他不动声色,穿过拥有数十间屋舍的芝兰院,又向西走了里许,看到了一处打好地基的空场。

“此为何地?”王衍问道。

“永嘉仓城。”乐宽答道:“明年春播后,待役徒聚齐,才会正式兴建。”

“那边是什么?”王衍伸手一指,问道。

永嘉仓城临溪而建,小溪对岸,零零散散分布着三个刚起了头的木质建筑,看着像仓库,但又不完全像。

“那是三个草料场。”乐宽回道:“牲畜过冬之前,需得备好干草,故建草料场备之。待到开春牧草返青之后,便可野放了。草料场旁边,则是牧苑,而今只有牛羊马豚两千余,乃朝廷所有。”

王衍点了点头,又问道:“听闻鲁阳侯有马数千匹,野放于苑中,却不知在何处。”

“离这二十余里,有点远。”乐宽答道:“鲁阳侯遣了千余军士屯驻、看守,一般人不敢靠近。”

王衍唔了一声,没说什么。

潘滔亦不动声色,但心中翻腾不休。

他与邵勋来往确实更密切一些,但也不可能窥得鲁阳侯势力的全貌。甚至可以说,他知道得还没庾亮、徐朗二人多。

来梁县前,他了解了一件事:广成泽屯丁今年种的那千余顷地,明年将交由汲桑贼众俘虏耕种,这是邵勋全面插手广成泽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田地明面上都是朝廷的,但谁在用,可就很有讲究了,反正天子也不了解这里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在修宫苑。

广成泽这地方,只要不惜血本,还可以开辟出几千顷地,且是不缺灌溉的水浇地。如果整饬完毕,是真的教人眼红啊,到时候或会有人来争抢。

他想到了那个“洛水断流”的谶言,心中一动,没说什么,继续看着。

接下来,几人一直转到天黑,在芝兰院歇了一晚后,第二天又至广成宫觐见惠皇后羊氏,方才回返洛阳。

回去的路上,王衍一直在回想羊献容方才的状态。

比起先帝大行时,似乎好了不少?

殿内摆放了许多书籍、图册,王衍没好意思翻阅,但应该是惠皇后搜罗甚至就是她本人亲笔所书。

听闻她遣人在新城、陆浑等地寻访擅长种植水稻的农家,要在广成泽内种稻。

对此,王衍只能愕然,妇人终日折腾这些事作甚?

不过转念一想,惠皇后正值青春,一人幽居深宫,找点事做做也是好的,免得弄出些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潘滔也在思考,角度与王衍不同。

他擅长相人。

在王敦少时,他就给下了评语:“君蜂目已露,但豺声未振耳。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食。”

这次看到羊皇后,只觉有些不对。

羊氏不太喜欢庶务。潘滔完全看得出来,惠皇后是耐着性子在做那些事,似乎是在做一场交易。

交易这种事,可就很有说道了。

如果是男女之间的交易,交易到最后,总会发生点额外的事,尤其是惠皇后这种独身别居的女人。

潘滔心中有所猜测,还有些担忧,最后会不会发生什么让天家蒙羞的事情?

不过眼下这个世道,天下板荡,群雄争锋,比起这些,惠皇后那点事又不值一提了。

他坐稳了身子,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局势走向。

鲁阳侯给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将信将疑,接下来正好默默观察,看看事情是不是如鲁阳侯所料那样发展。

如果成真,很多事情便要重新谋划了。

******

王、潘二人回到洛阳后,很快便迎来了正旦。

天子司马炽于宫中置宴,遍邀群臣,其乐融融。

而在梁县、广成苑一带,新年的气息同样十分浓重。

天还未亮,邵勋便猫到了广成宫正殿外忙活着。

深夜的山上寒风刺骨,哈气成冰。

邵勋手上的冻疮几乎全部裂开,隐有血迹渗出。但他仍然一丝不苟地把竹子排好,等到天边熹微之时,引燃了火堆。

“噼啪!”爆竹声声,传遍了寂寞清冷的深宫。

羊献容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外面的爆竹声时,连忙唤来宫人询问。

“鲁阳侯在外燃放爆竹,说为皇后迎新年。”宫人垂首答道。

羊献容愣在了那里。

松软的被褥从肩头滑落,路过胸前时,稍稍迟滞了一会,又颤颤巍巍地落了下去。

她的嘴角渐渐勾了起来,一度、两度、三度,渐渐地整个屋子似乎都明亮了起来。

“噼啪!”之声次第传来。

羊献容很快就穿戴整齐,走出了殿门。

远处是白雪皑皑的群山。

群山之麓,庭院、楼阁、河池、农田点缀其间,隐有鹿群奔走,虎狼长啸。

住在这个地方,直似隐士一般。

但羊献容不是隐士,她也没有当隐士的想法,她是个小时候被宠坏了,长大后又被吓坏了的女人。

宫人搬了张胡床过来,羊献容坐在那里,托腮静静看着,一如金墉城那会的明媚。

邵勋起身行了一礼,脸上有些许灰黑。

羊献容噗嗤一声笑了。

邵勋亦笑,道:“皇后放过爆竹吗?”

羊献容摇了摇头。

邵勋拿起一截,递了过去,道:“正旦乃三元之日,当鸡鸣而起,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臣半夜就来了,准备了这么一大堆,为皇后驱邪。”

羊献容心中一暖,有些雀跃地接过爆竹。

“置于火堆之中。”邵勋指了指熊熊燃烧的火堆,说道。

羊献容嗯了一声,起身走了过去。谁知刚到近前,火堆中“嘭”地一声爆响,吓得她一个趔趄。

邵勋眼疾手快,伸手一揽,将羊献容抱在怀中。

场中一时静了下来。

羊献容轻轻挣了一下,邵勋赶忙松手,退后两步。

“嘭!”爆竹又炸,但都抵不过他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巨响”。

皇后的腰,好软啊。

他抬起头,看向羊献容。

羊献容背对着他。

清冷的山风吹拂而来,皇后的耳根却愈发殷红如血。

片刻之后,她撩了撩发梢,拿起竹子,置入火堆之中。

火焰渐渐吞没了竹节,没人说话,气氛稍稍有些旖旎。

“嘭!”爆竹声再起。

邵勋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

他暗叹自己定力还是不够,这才一年没碰女人,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恶鬼避矣。”皇后不说话,邵勋只能硬着头皮尬聊:“却不知这说法从何时而起。”

羊献容转过身来,脸蛋上还残留着几丝红晕,不过神情已恢复正常。

只听她说道:“《神异经》云‘西方山中有人焉,其长尺余,一足,性不畏人。犯之则令人寒热,名曰山臊。以竹着火中,烞(pò)熚(bì)有声,而山臊惊惮。’《玄黄经》又谓之山巢鬼也。”

“原来如此。”邵勋继续尬聊。

羊献容已完全恢复正常,开心地说道:“居宫中之时,正旦亦有庭燎,只不过从未亲手燃放。今日——妾很高兴,圆了少时心愿。”

她脸上的笑容完全是真心的,不带丝毫功利,就是纯粹的高兴。

邵勋也为她高兴,道:“比起去年,皇后心宽许多。”

第一疗程,算是成功了吧?

羊献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转过身去,看着秀美的山川大地。

邵勋默默燃烧完剩余的爆竹,然后便行礼告辞。

羊献容仿佛没听见,凭风而立,一动不动。

(本章完)

第197章 慰问

整个正月,邵勋都挺忙的。

正月初一天没亮去看望羊皇后,毕竟出征以来大半年没见到了,出于关心朋友的角度,也得去看看她的精神状态稳定了没有,是加大剂量还是出院,总得有个判断。

正月初七人日这一天,在家剪纸人。

立春这天,则在家挥毫泼墨,贴“宜春”二字。

正月十五,插杨柳枝,然后召集亲兵亲将吃吃喝喝,加深感情。

正月二十,在稍稍拖延了数日后,乐氏诞下一子。

邵勋被拦在外面,不能进去看,心情依然十分激动。

这一日,亲兵们每人领到了两匹绢的赏赐。

邵勋没多少休息时间。

二月二,他亲自带领绿柳园的庄客们展开春耕后,就又带着亲兵东行至阳翟县,从禹山坞开始巡视。

禹山坞建成已差不多七年时间,在邵氏辖下诸坞堡中,算是年头最长的了。

与宜阳县三坞最大的不同是,禹山坞是一个相对成熟的坞堡,除了牲畜数量多,粮食产量稳定外,这里还有一定规模的蚕桑业。

时值二月,桑叶尚未长出,但穿行在一片又一片的桑林中间时,依然让人赏心悦目。

蚕桑业有明显的地域性。

正如唐代诗文中提到的“幽冀桑始青,洛阳蚕欲老”,此时南方温暖地区可能已经准备采摘第一批桑叶了,洛阳这边却尚未长出,百姓们在春耕完毕后,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侍弄菜畦、修理农具以及给果园施肥。

桑林之外还有麻田,产出除了供坞堡三千余家使用外,还略有盈余,可对外出售。

禹山坞地近豫东平原,确实比洛水河谷的那三处坞堡强多了。

毛二跟在邵勋身边,来禹山坞“参观学习”。心细如发的他发现邵师的目光在桑林、麻田间停留许久,立刻说道:“邵师,云中坞也有桑林了,檀山坞有人在后山燎松鬻墨,金门坞的竹器上佳,梁县这边都有用的。”

邵勋哈哈一笑,拍了拍毛二的肩膀,道:“不错,今后邵师就靠你来赚钱了。”

毛二不好意思地一笑,抿着嘴,暗暗琢磨着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进入坞堡后,银枪军第七幢迅速集结完毕,在院场上列阵。

这是新组建的部队,成军三月有余,暂驻此地训练。

除了二十余名学生兵军官外,其他人看着有些陌生。

邵勋勉励了几句,一人发下一匹绢,顿时人人高兴,个個欢呼。

邵勋哈哈一笑,然后便挑了几户堡民慰问——基本都是银枪军士卒家属。

因为种种原因,银枪军各幢经常在四个坞堡轮戍,一年为期。

轮戍期间,很多士兵就地成家,娶了妻子,家也安在那边。久而久之,就比较散乱了。

邵勋打算过完今年,就把所有银枪军及其家属迁到梁、鲁阳二县,集中安置,然后派出士兵轮戍四大坞堡,以方便管理。

“杖翁今年高寿?”穿过走廊后,邵勋来到一间房前,看到一位老者正在太阳光下,眯着眼睛磨制马鞭,遂问道。

老者吓了一跳,慌忙起身。

有人大声说道:“此为材官将军、鲁阳侯、银枪军邵督。”

老者立刻行礼。

邵勋将他拉住,道:“令郎乃银枪军士卒,去年随我出征,奋勇厮杀,立得功勋。诸般赏赐可已到手?”

“赏赐?”老者想了想后,然后点了点头,道:“坞主给了一袋豆子。”

“多大的袋子?能否让我瞧瞧?”邵勋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马鞭,回屋寻摸了一会,拿出一个小布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正月十五全家吃豆糜,已经用掉不少了。”

邵勋接过袋子,比划了下,大概能装一斛的样子,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问道:“豆糜可好吃?”

“好吃哩。”老者仿佛回忆起了那顿全家团圆的温馨晚餐,嘴角都笑歪了,露出几颗黄牙,道:“吃之前先祭了蚕神,我儿吃了两大碗,还有三片肉,那是他们队去山上打猎得到的野猪肉,香哩。”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邵勋亦笑,然后挥了挥手,两名亲兵提来一袋麦子,大概也是一斛的样子,送到老者屋里。

邵勋拉着他的手,道:“我的儿郎,只要奋勇厮杀,将来都会有富贵。”

老者下意识想要缩回手,但被邵勋紧紧抓着,不由地老泪纵横,道:“正月十五团圆吃豆糜,已是许久未有之事。我家以前也是殷实人家,老朽年少时还跟着家人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奈何世道不行,渐至沦落,食不果腹。幸有将军,幸有将军矣。”

邵勋叹了口气,道:“会好起来的。”

他又看了看老者已近完工的马鞭,拿在手中,道:“此鞭价值几何?”

“若去县里,可售十余钱。”

“何物制成?”

“三年桑木即可。”

“会不会制弓?”

“会一点。”老者说道:“不过,最少要十五年的桑木方可为弓材,禹山坞最老的桑木比这坞堡的年头还长,但也只有十年。”

“那就要等了。”邵勋笑道。

“十五年桑木任为弓材。”老者说道:“若五年后老朽还活着,定为将军制一把良弓。若十年后还活着,便带着徒弟为将军打制战车。二十年的桑木,是上好的犊车材哩。若将军等不及,明日老朽便去山上瞧瞧,或有年头长的枣榆树,挑挑拣拣,先做个车毂……”

“好了,好了。”邵勋拍了拍他的手,温言道:“有你们在,我便知道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说罢,拿着马鞭走了。

唐剑路过老者身边时,掏出一把钱,数十枚总是有的,塞到老者手里,道:“将军很喜欢你的马鞭,特令我买下。”

随从们一个接一个离开,前往下一户人家。

老者捧着钱,愣怔许久。

当年石崇抢我家财货,杀我亲人,有冤不能申,有仇不能报,以至于此。

这天下,若都是鲁阳侯这等人,岂非清平盛世?

******

离开禹山坞后,邵勋又绕了一圈,去洛阳周边的三大庄园巡视。

对于是否把这里的人撤走,他还没下定最终决心。

尤其是邵园、潘园去年种了越冬小麦,要五月中旬才能收获。金谷园今年养护地力,只春播了一季粟——与粟相比,小麦可以越冬,这是非常巨大的优势。

粮食是很宝贵的东西。

洛阳近郊种经济作物的人太多,像邵勋这样把膏腴之地拿来种粟麦的,却少之又少。

实在危急的话,把人撤进洛阳城避一避算了。

王弥这厮,战斗力也就那样,他没有本事攻破有数万禁军把守的洛阳城。

邵勋在金谷园遇到了正在南下的学生兵。

他们是去年在河北收拢的,总计172人,被邵勋私下里称为“邯郸六期”。

他们的目的地是梁县武学,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金谷园,从今往后就是一个纯粹的农业生产基地。

在这里逗留了数日后,二月十五,司徒王衍驱车而至。

“再过月余,金谷园海棠花开,便是洛阳一处盛景,可惜君侯将此景锁闭于内,不让外人观赏,却是不美。”王衍信步徜徉在小溪流水之畔,看着遍布四周的海棠树,笑道。

“司徒若想赏景,随时可来。这金谷园内的仆婢,我都想遣散了,免得害了他们,只留山下的庄客与磨坊。”邵勋说道:“司徒若等不及,今日便可住进来。”

王衍呵呵一笑。

他是很喜欢金谷园,但真不至于夺人所爱。

不过,难得鲁阳侯愿意开放此地,那么时不时过来欣赏下美景,举办一些士人聚会,倒也不错。

金谷园盛会,已是许久未有了,几乎成了传说。

“南阳王模半月间连发两疏至朝廷。”走了一圈后,王、邵二人在凉亭内坐了下来,王衍开口道:“凉州张轨病风,口不能言,使其子茂摄州事。但陇西内史张越不服,与其兄酒泉太守张镇、西平太守曹祛,联名遣使至长安,请以秦州刺史贾龛代之。龛犹豫再三,乃止……”

简单来说,凉州内部有很多人对张轨不服。

他们先推举了贾龛,再举凉州军司杜耽摄州事,最后推举张越,反正谁当刺史都行,就是不能张轨继续当,可见有很深的内部矛盾。

朝廷弄不清楚情况,于是这些人选一个都不同意,决定让侍中袁瑜去当凉州刺史。

凉州听闻,遣治中杨澹驰诣长安,当着南阳王司马模的面,把自己耳朵割下来,置于盘中,担保张轨是被人诬陷的。

都督雍、凉诸军事的司马模被如此血性男儿给镇住了,上表请停袁瑜的任命。

“君侯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王衍问道。

这是考我啊!

邵勋理了理思绪,道:“张凉州一时名士,威著西州。对朝廷又很忠心。值此之际,当镇之以静,仍令其领旧职。仆听闻张凉州年少时住在宜阳女几山,我这便遣人挑些家乡礼物,朝廷可遣使携至凉州,善加抚慰。”

云中坞就在女几山上。

张轨少年时代住在宜阳,一度在女几山隐居,后得其叔父的门荫入仕名额,开启了官场生涯。在他的心目中,一直认为宜阳才是真正的故乡。

听了邵勋的话,王衍微微颔首。

这是老成持重的做法,他很满意。

张轨其实还是比较忠心的。

永宁元年(301),出任凉州刺史,到任后大破鲜卑贼匪,安定诸郡,并广施教化,局面为之一新。

三年后,听闻河间王、成都王攻洛阳,他甚至还派了三千兵东行,欲入卫京师,可惜被司马颙所阻。

在前年,他再度大破鲜卑,收降十余万口、牛羊马匹不计胜数,觅地安置。

这样一个人,至少明面上十分忠心,对朝廷百般恭敬,没有理由动他的位置。

况且,人家还很有统战价值。

“青州那边,贼势果然大炽。”结束了凉州话题后,王衍又道:“此刻宫中怕是正在议论此事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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