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叶老的评论

次日,梧桐院。

程开颜一大早便起床,整理东西。

这不出门还好,一出门吓了一跳。

院子里都是黄沙,一股尘土味在在鼻腔里刺激得让人只想打喷嚏。

“妈!还有多的纱巾没有,外面怎么全是沙土?”

程开颜端着洗脸盆,扭头就进了屋,喊道。

“柜子里就有,你自个儿翻翻。”

徐玉秀此时也起了床,两人都是在学校上班,上班时间一致。

昨天,买了自行车之后,母子二人便商量着,每天由程开颜送徐玉秀到学校,然后他再去到北师大。

“哦呦~院子里全是沙土,估计是昨个刮沙尘暴了。”

徐玉秀推开房门往外面看去,果不其然,院里的水沟,梧桐树的枝条树叶子都覆盖上一层黄沙。

得亏程开颜家的窗户关得严实,像东西厢房的有几户人家玻璃窗户一角舍不得换的,这会儿屋里估计全是灰了。

八九十年代正是京城沙尘暴最多时候。

去年三月,一篇《风沙紧逼北京城》向世人敲响了BJ风沙危害的警钟。当时的冬春季节,BJ周围有五大风沙区,从不同方向往城里“灌沙”,一遇刮风城里就黄沙弥漫,以致家里窗户不严的就满屋尘土,姑娘们上街时大多用纱巾把头整个包起来。

大风一起,大街小巷尘土飞扬,扑面而来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一旦尘暴袭来,首都上空更是一片灰黄,白昼如同黄昏。

永定河北岸,大红门以南,已经出现了一片沙丘。这些情况表明,风沙已经在紧逼BJ,大有“兵临城下”之势。

程开颜从衣柜里翻出两块丝巾往脸上一带,然后在后脑袋勺系个结,再往镜子里一照,活脱脱一个绑匪样。

把徐玉秀看的掩嘴直笑,“你这带的啥啊?跟个土匪似的。”

说着又给程开颜重新带了一遍。

两人收拾好东西出门,程开颜载着母亲送到灯市口,两人吃了点早餐随后各自上班。

这会儿已经没刮风了,不然走在路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骑了半个小时,总算到了师大。

今天程开颜是没有课的,按照惯例在中文系的办公室走廊打卡上班。

所谓打卡上班,就是把自己挂在办公室里的,刻有名字的牌子翻过来,就算是签到上班了。

打完卡,又接着走进小姨办公室,这会儿还没来,估计在吃早饭,程开颜抄起开水瓶到水房烧水。

一到了冬天,办公室热水是少不了的,好在程开颜是在小姨的办公室里上班,就他们两个人,水喝得不快。

但是还总有人跑到这边来蹭水。

就好比现在。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空旷的走廊传来,晃悠悠的说:“程开颜给我也来一杯。”

程开颜转头看去,一个穿着大红袄子,留着齐耳短发,脸上还留着小雀斑的,二十三四岁的女人拿着一个印有和谐美满的搪瓷茶杯子,从侧面递了过来。

“行,下次你先来了记得烧水。”

林小红,京城人,父母都是师大的干部,她也是中文系的助教。

因为和程开颜年纪相仿,所以两人算是认识的朋友。

“放一百个心,有我林小红在一天,就有你一天热水喝。”

林小红很仗义的拍拍她异常贫瘠的胸口,拍的砰砰作响,真就一点起伏都没有的,完全是手掌和肋骨的触碰。

“我谢谢你。”

“不客气,对了方主任说上午有个会要开,你可别没下班就跑路了。”

林小红善意提醒道。

“OK!”

“拽什么英文啊!”

两人分道扬镳,程开颜又跑到期刊阅览室拿了一份《燕京日报》。

在中文系上班,有一点好,就是各种文学期刊,新闻报纸都会有人专门送到期刊阅览室。

端起茶杯,抿一口随后抱在怀里取暖,一边翻看着《燕京日报》。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标题:

《近年来最好的纯文学童话》,副标题“长大的一面是成长,另一面是磨损”,撰稿人叶圣陶。

“近日,一则儿童文学上的故事引起了学生与家长的抢购订阅,《夜晚的潜水艇》,儿童的美好幻想,成人深深的遗憾。

这个故事看的我很难过,就像自己突然获得了一件只有自己知道可见的、无与伦比的、美丽的宝物,你知道这是一种近乎天赐的、独属自己的奇迹。

但迫于现实,这该死又无可奈何的现实,你被迫把它丢弃竟然只是为了回归“普通”与平庸。

当你多年后终于有余力或者遗憾,而想再现当日的如同太阳一般的光彩时,只有你自己知道,无论如何只剩下如同烛火一样的微弱的暗动火苗。

……

这是一篇现实,社会,旁人,对孩子的异化,我在这篇小说里隐约看到变形记的影子。

变形记写了现代社会对成年人造成难以想象的异化,而夜晚的潜水艇则道明了社会早已对孩童下手,但人们还未知觉。

难道璀璨的如流星般的想象力,终究如流星一般逃不过现实的引力吗?

值得我们深思。一九八零年一月四日冬,叶圣陶写于BJ。”

……

“咳咳……叶老这也夸得太……何德何能能与卡夫卡大师相提并论。”

程开颜嘴上这么说,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想来这篇报道一出,儿童文学的销量是蹭蹭上涨,不过这也和他没啥金钱关系,毕竟卖得再多也不会给他钱。

他打算将芳草的第一卷写完后,便去拜访叶老先生。

没一会儿,小姨蒋婷提着公文包款款走进办公室,看到程开颜低头专心写着什么,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开颜虽然性子懒散了点,但最近还是比较勤勉的。”

许玉秀嘱托她在工作上,多照顾照顾程开颜。

蒋婷性子虽然冷淡了些,也是把他当自家侄子看待,还是希望程开颜能好好工作,提高自己。

她问:“在写什么?”

程开颜挠了挠头:“随便写点文章。”

蒋婷美眸中带着笑意,关心道:“继续加油,出点成果,争取过年之前姨就向主任打报告让你转正。”

“谢谢姨。”

程开颜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上个月二十号开始上班,过几天五号就要发工资,估计就发十块钱。

和后世一样,即便是七八十年代这样淳朴,也不存在没干满一个月给你发足月的工资,都是按比例计算。

“你继续忙,对了待会儿有个会议,你别跑了。”

(本章完)

29.第29章 青春诗会

第29章 青春诗会

上午程开颜一直都在写稿子,他估摸着这两天就能写完第一卷。

期间小姨时不时让他添杯水,日子过得安详且宁静,特别是阳光落在脸上时,脸庞微微发热,毛孔舒张的感觉。

到了十一点果不其然,林小红来喊人了,主任开会。

会议室。

中文系一行人六十余人依次坐下。

程开颜不出意外的瞥见一个白胡子圆脸老头正怒目而视的盯着自己。

嘶!

这不是昨天练气功的老头吗,他怎么在这儿?

来不及多想,程开颜便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胡子拉碴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也正看着自己,这人正是程开颜入职时嘲讽他学历的人。

方主任摸了摸没几根头发的脑袋,环视四周沉声道:“临近春节,今天这场会议是学生放假前的最后一场会议,工作安排如下……”

主要还是学生的期末考试安排,放假期间的注意事项之类。

今年春节是二月十六号,学生寒假一般是一个月,从一月底放假到正月十六,有的地方还会让学生在家把元宵节过完再来。

“除开期末考试外,根据校领导通知,这个月将会和《诗刊》联合开展诗会活动。

邀请诗刊编辑和中文系教授联合审稿,希望学生教师们踊跃参加,奖励丰厚,无论是自行车券,电视机券,手表券,奖金应有尽有,只要你有好作品,就能抱回家,过个好年。

优秀者还能登上诗刊,参加《诗刊》的青春诗会。”

方主任说完,会议室立马躁动起来。

“难怪前几天诗刊的周编辑来了呢,原来是为了搞新年活动!”

“自行车票,我们家老早就缺辆自行车了,就一直没票。”一个男讲师眼睛发亮。

“还有奖金呢,不过更吸引人的还是刊登《诗刊》,这可是国内一流刊物!”

众人议论纷纷,大有势在必得的气势。

“不错!军心可用,这次活动大家踊跃参加,每个人不管得不得奖,至少都要写一首,就算不得奖,写得好,有诗才的老师我看也不是不能破格提拔的嘛!”这时白胡子老头点了点头,严肃道。

“启功先生说的不错,不拘一格降人才!这就是中文系的格言!我们这中文系争取把奖项包全!同志们!能不能做到!”

方主任挥舞着拳头,鼓舞士气道。

“能!”

一番鸡血打下来,众人兴奋不已。

启功?

程开颜听着有些耳熟,旋即记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启功,满族人,他是清世宗(雍正)的第五子和亲王弘昼的第八代孙,但启功本人从未使用过“爱新觉罗”姓氏。

自五八年便在北师大中文系教学,是当代著名的书画家,他的旧体诗词亦享誉国内外诗坛,有诗、书、画“三绝”之称。

“原来是个大佬。”

程开颜有点尴尬,昨天在这位老先生面前还吹了牛逼。

“还有就是发工资,因为是新年,学校发了点白面粉,一斤猪肉,票据若干,到时候大家到后勤签字领一下。

最后一件人事调动,原为后勤处的宋建明自即日起调到中文系担任助教一职,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

紧接着一个胡子拉碴,一张国字脸,身材一米七八左右男人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谦虚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想来大家都认识我,我是宋建明,先前后勤处工作,后来借调到外国文学研究室,希望……”

程开颜跟着众人假模假样鼓掌,“总感觉这人有点眼熟,这个五官轮廓……”

开完会。

程开颜和小姨一起吃完饭,小姨回宿舍睡觉,程开颜则惦记着回办公室写稿子。

路过小花园时,遇到了宋家两兄弟。

“程老师啊,吃了没?”

宋建春走在鹅卵石小径上,看到程开颜,打招呼道。

“吃了,宋同学。”

程开颜回头笑着回应,这位宋建春他是认识,在赵瑞雪寝室等人口中听到过几次,再加上也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他有印象的。

“对了,听说你在校刊上发表文章了,我之前看了,写得很不错。”

程开颜思索片刻,夸赞道。

“咳咳……写着玩,难登大雅之堂。”

宋建春被程开颜的话呛到了,有些惊讶看着他,没想到程开颜会夸自己,一时对自己一直以来敌对他,有些愧意。。

“谦虚了不是?这位是?”

程开颜指着一旁的宋建明,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大哥宋建明,之前在南疆下乡,前几年回来之后就在后勤处工作,这会儿也调到中文系来了,和程老师一样也是助教呢,还希望程老师多关照关照。”

宋建春知道程开颜背景不凡,是蒋婷教授亲自调进来的,是她的心腹。

而这位蒋教授来头大得不得了,这年头能到东德留学,三十多岁的教授能有简单的?

自然想让程开颜关照关照。

“我还不需要一个走后门的关照,有才走遍天下,无才寸步难行。”

但一旁这个胡子拉碴的宋建明却冷哼一声道,对亲弟弟这种作态很是不满,随后甩袖快步离去。

程开颜笑而不语看着宋建明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宋建春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他这个人性子太傲了。”

“没事。”

中午,四下静谧。

程开颜坚定的俯于案前,书写着芳草的故事。

那晚后,日子又恢复平静,宋景明还是像从前那样对待小芳。

只是小芳看得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两人现在的关系有些复杂,有时候她感觉自己是妹妹,又有时候感觉两人是恋人。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这些天,村子里不少人生了一种怪病,上吐下泻,咳嗽、胸痛、偶见痰中带血丝等。

而她正是村卫生所的一员。

小芳的父亲老支书,猜测可能是不远处的安南猴子在捣鬼,要上报。

于是一场不知名疾病开始在附近的几个村子蔓延,知青们人心惶惶,不少知青也患了病,剩下的知青们被素来有见识的宋景明率领着,在村里的探查起病原来……

“是日本血吸虫!”

小芳听到她的宋大哥在跑到县里翻阅书籍后,这样坚定,这样斩钉截铁的断言说道。

在两人的努力下,写条子,找草药,做尝试……

一场危机得到遏制。

宋景明和小芳也因为这件事立下功劳,得到奖彰。

数月后,两人相拥在玉米地,这时的小芳忽然恶心呕吐起来。

她怀孕了。

捋捋思路,马上进入正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