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不昧因果何曾脱

“你便这般笃定,那孩子会助你踏入神道?”封芜山的山神一面笑呵呵地说着,一面抚摸着一旁一只大鸟的羽毛,仔细看去,那只大鸟的模样,分明就和先前山神顶着的那颗苍鸮头颅一样。

听了山神所问,小白也不答话,只自顾自地喝着茶水。他在这尘间逗留了多年,真是许久不曾喝到这等灵力充盈的仙茶了。

见小白不答他言,那封芜山的老山神也不见恼,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那只苍鸮的羽毛,而那只苍鸮仿佛极为受用一般,只眯着眼享受着,不时还会“咕”一声,看着舒服极了。

良久之后,苍鸮忽的睁开了眼,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老山神,只听老山神开口说了句“去!”,它便振翅而起,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老山神一直盯着那苍鸮,直到天边再也没有它的踪影,方才转过身来看向小白,皓白的长眉虽遮住的他的双眸,却不知为何,依然能感受到其中好似能够洞穿他人一般的目光。

“小老儿方才一算,那几个娃娃如今应是聚在了一起,想来正陷入危难之中。先前还见你紧张那小娃儿,怎的如今反倒这般从容?”

听得此言,小白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樽,揉捏着指间说道:“你不是早便算到了他们还会回来么,既是能掐会算,又何必再多此一问?”说着起身望向那只苍鸮飞去的东南方向,却不再多言。

而老山神听言,仿佛是心事被人撞破了一般,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呵呵笑道:“我不过是盘古大神的区区一个眷属而已,也并非事事都能算到的不是……”

小白闻言一笑,却不曾回过头去,依旧看着东南方,那里便是南淮的方向。

依着前些日子在元清派对赵无恙的观察,虽说那孩子还不够强大,却也不断地进步着,即便是遇上什么危险,也无须多做担忧。如今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和夫人的事情,不如离开他一些时日,也好令他重新整理一番思绪。

望着沉默不语的小白,老山神直啧啧叹着无趣,摇着头坐了下去。这时小白却忽的转过身来望向他,眼中虽说平静无波,可山神却不禁打了个寒颤。

“想来你便是觉得无趣,才会将云梦之地的秘方,偷偷揣给荼蘼小仙的吧!说起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当是你才是。不知那龙家的小子知晓这件事后,又当如何对付你。”

小白极为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便坐回了木椅上,端着茶盏再不言语了。

老山神闻言,心中却是叫苦不迭——虽说那回天丹的单方是他自瑶姬仙子处偷来的,可他也只不过想研究一下,并非是他故意想要给荼蘼的不是?那小丫头厉害着呢,三两下便从自己手中将单方骗了去。他如今还诉苦无门呢,生怕瑶姬仙子知道此事,所以才会自云梦泽中逃出来的。

这和瑶姬仙子成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让她知晓了,还不得剐了他这身老皮?

如今这回天单方不知被那荼蘼小仙置于何处,若是能够寻到,对瑶姬仙子有所交代,倒也有机会回云梦之地了。那可是神仙的乐土啊!哪像这世间,如今到处充斥着邪佞之气,便是这般待着,他都极为不舒坦了。

老山神苦着脸端着仙茶吸溜了一口,只是不知为何,这仙茶喝起来,却是钻腮般的苦……

……

赵府之中一如往常的安静祥和,赵无恙懒洋洋地坐在廊下晒着太阳,而一旁的乔氏夫人正绣着一方帕子。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在乔氏夫人的身上斑驳着,可那面容处,却始终不会被老槐树的阴影遮住,仿佛那道光就是长在她的面上似的。

赵无恙睁眼看向自己的母亲,忽的觉得日子就这般过下去,当真也是不错的,恬静闲暇。再望向一旁的老槐树,好似一位老者一般,只静静地守着他们。

可是一直默默守护他们的,却并非是老槐树……

赵无恙暗自叹了口气,眼中水汽弥漫,却不做声,只默默地在躺椅上摇着……

若这一切是真的该是多好……

刚一踏入这虚幻之地时,他也迷茫了许久,沉溺在身旁母亲的关爱之中,可是他明白,这一切并非是真的。

他开始有些嫌弃自己了,为何自己能够不受幻象所控,为何自己能够如此清醒冷静,为何眼前的母亲是这般的虚幻缥缈……

赵无恙这才体会到,最是清醒的人呐,其实最是痛苦,因为许多时候,他能够洞悉一切,却又无能为力。

正当他心中百味陈杂之时,只听到一阵铃声响起,那铃声清脆无比,他的心仿佛也随着这一声声叮铃声沉静了下来。

便是这时,一直黑猫跳上了赵无恙的腿上,一番抓挠后,转着圈儿找了个舒服的方向,背对着他便趴了下去。

这场景好生熟悉,记得小时候,他与母亲常在院中这般,母亲一面做着自己的事情,一面与他讲着一些有趣的故事,神怪志异,修仙说道。

再后来大些的时候,仍是在这个院中,母亲也依旧做着她的事情,只不过不再与他说古,倒是时常会考究他的功课。

考问完了后,他与母亲便这般坐在院中,晒着暖阳,岁月静好。每每这时,阿金便会如此跳到他的身上,同他们一道沐浴日辉。

望着腿上的阿金黑亮的被毛,赵无恙一阵失神,不自觉地抬手便要向他摸去。便是这时,阿金忽的回头看向赵无恙,那金色的眼睛,便是在这幻境之中,也仿佛能够看透他的心一般。

赵无恙望着熟悉的眼眸,一时间迷茫起来,而盯着他的阿金却忽的说起话来:

“无恙!莫要沉迷,守住本心!现下还不是歇息的时候!”

这……这……

这难道是真的阿金?!

可诧异过后,再一望去,阿金竟又趴了下去,好似方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赵无恙怔愣了片刻,忽的站起身来,唬得阿金跳出丈远,临走还不忘埋怨似的盯着他喵呜了两声,全然没有方才的神气模样。而他的动作,也似乎吓到了一旁专心绣着帕子的乔氏夫人,她连忙问着发生了什么,眼中尽是关切。

望着这副熟悉的面容,赵无恙心中挣扎了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流着泪说道:“你终究只是我心中的一份执念而已,若是我沉迷于此,便永远无法向前看去,也永远无法长大,永远无法成为从小您所教导的应该成为的那种人。”

听了赵无恙所说,乔氏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得春风满面,笑得温情脉脉。她将方才绣的帕子自绣绷上取了下来,将其交到了赵无恙的手上。赵无恙低头望去,只见那帕子上绣着的,既非鸳鸯,也非花卉,而是一只振翅将起的大雁。

“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必听从别人,这一切,全由你自己做主。”

乔氏夫人将赵无恙拥入怀中,抚摸着他的脑袋,似是极为不舍一般,便是赵无恙,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幻境,还是真的了。

良久之后,乔氏夫人一把将赵无恙推开,轻声道了句:“去吧!”

忽的院中景象如水波一般荡漾开去。望着渐渐模糊的乔氏夫人的面容,赵无恙这才回转心神,他连忙伸手想要抓住自己的母亲,却使得面前景象更加地模糊了,他心下一急,不禁大呼出声:

“娘亲!”

可话音刚落,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而在这片黑暗中,赵无恙仿佛睡着了一般……

……

“为何不救我……为何不救我……”

似是埋怨,又好似诅咒,邵浲洆凄厉的哭嚎不断萦绕在陆英的耳畔。可哪是他不愿救他,只是如今惠悟站在他的面前,叫他如何出手搭救?

而惠悟却好似并不急着杀他一般,只冷眼看着陆英,不言不语。陆英不知他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只屏气凝神提防着。

可提防了许久,依旧不见惠悟出手。除了伸着胳膊不断哀嚎的邵浲洆外,两人就这般胶着着,仿佛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

陆英终是听不下去了,邵浲洆的哀嚎令他心中焦躁万分,他连忙对惠悟开口道:“毕竟曾是同门,何必赶尽杀绝?”

听得此言,惠悟盯着陆英冷笑道:“同门?我将他看做同门,可他不过是将我看做奴才而已。不过是出身显贵了些,又有哪里更加高人一等了?”

陆英不知如何作答,惠悟说的,实在是不无道理,可如今这世道就是这般模样,谁又能颠覆它呢?所以他才会上山求道的啊!只是……

“你也不必这般惺惺作态,”惠悟接着说道:“如你这般,也不过是个冷眼旁观作壁上观的帮凶罢了,与他又有何差?作甚摆出如此模样,令人作呕!”

此话说得更是令陆英无以反驳。宗门之时,邵浲洆的所作所为,他确实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曾做过,便是一句公道话,也没有说出来过。只是……

只是惠悟这般言论,他为何会有种在哪听过的感觉?

正当陆英蹙眉沉思之时,惠悟却忽的出手,那魔化的利爪裹挟着黑雾朝着陆英的面门袭来。陆英一惊,拔剑相抵,可惠悟却是邪魅一笑,在将要近身之时,化作了一团黑雾,消失不见了。

陆英诧异万分,他不知惠悟到底是何用意,莫不是引去身形,以图攻其不备?

正当他不解之时,随着黑雾的散去,两条臂膊蓦的将其紧紧抱住,正是方才不断嘶嚎的邵浲洆。陆英无法动弹,只听得耳边邵浲洆的头颅怪声道:“既然你不救我,那便同我一道化身成魔吧!”

话音刚落,只见那团肉块竟渐渐将陆英揉了进去,还发出好似炸油皮的声响,看着甚是恶心。

陆英被禁锢着无法动弹,不一会便被残肢肉块彻底地吸收了去,只剩下一片袍角还耷拉在外面。可奇怪的是,被这肉块吸收了后,虽说无法感觉到四肢百骸,但思绪却是异常清晰,仿佛还是他自己一般。

只是这份难得清醒的思绪,如今却陷在一片黑暗之中,无法脱离。而就在这时,一道道声音不断地碰撞着他的这份清醒。

“你是帮凶!一丘之貉!”

“为何不救我,救救我!”

“冠冕堂皇,惺惺作态!”

“我好痛苦!我不想死!”

……

陆英的神识不断地被冲击着,他想呼号出声,可耳边听到的,却是邵浲洆的嚎哭声,凄厉惨然,骇人听闻。

一声声哀嚎责怨,令陆英有些恍惚,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若非自己明哲保身,若非自己视而不见,便不会发生这许多的事情,便不会发生同门相杀的惨剧。

都怪自己……

都怪自己……

陆英渐渐沉沦,开始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邵浲洆还是自己了。便是这时,忽的一道光亮自远处而来,他虽没有躯壳,却能清晰地看到,也能明确地感受到这道光亮带来的暖意。

“人无完人,七情常态不可免。故修道者,需正心正德,弃糟粕,纳精粹。人为善,则以善待之;人为恶,则仁义不可为……”

这是自己破境之时耳畔回响的声音,如今想想,竟是出自灵香之口!陆英忽的记起灵香临下山前同他说过的猛虎弱兔论。

诚然,放虎归山则兔危,然则任由弱兔生生不息,则山林危。山林危,上中生灵俱危矣!

因果亦然。当日自己种下的旁观之因,如今得此噬体之果,不过是一场因果循环而已,又有何惧?如今邵浲洆落得这副田地,全然是因着往日之因,才得此恶果。现下惠悟结他人果而自因,终将会在将来再结果。

思及此,陆英神识顿时清明起来,便是先前失去知觉的身体,也能够重新感觉到了。他只觉丹田处原本甚为虚渺的自己,如今也能感受得更为真切了。

此番幻境,不想竟令陆英破了筑基二境!

而就在他破境的瞬间,充斥在耳边的嘈杂声顿时安静了下来,四周再次归于沉寂。

……

(本章完)

第187章 画龙点睛不见夏

龙纹石门前,灵香盯着龙七,蹙着眉头一言不发。她实在有些不明白,既然辛夷他们都中了术法,为何龙七却能安然无恙。

龙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灵香虽说接受了自己的心意,如今四下里也是无人,那也不能这般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怪令人不好意思的。可转念一想,既然他二人都互通了心意,莫说是看着对方,便是互相拉着手,也在情理之中不是?

如此想着,龙七顿时坦然,伸手便向灵香拉去,可灵香却忽的伸手入怀,将那块蟠龙宝玉取了出来。

先前第一道门上还有机关,稍加摸索便能寻到。如今只两道光秃秃的石门,便是门缝也严丝合缝的,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切入之处。而门口了两个盘龙石柱她也仔细探查过了,不过是飞刀的发射口,根本没有任何的机关在其中。

联想到龙七踩中法阵却不曾陷入阵术之中,反倒是出现了机关入口,莫非是因着龙七是龙家的血脉,所以才会这样?

这般说来,若是想要打开这两扇石门,定然也是龙七才行了。

望着与蟠龙玉上相似的龙纹,灵香一时间有些不知所以。她走到门前伸手拂向门上的龙纹,这龙纹与先前的钉门的龙纹又有不同,倒是与玉上的蟠龙完全一致,皆是盘曲着的,只是玉上的蟠龙是睁着眼的,而石门上的虽是睁眼,可眼睛却是空白。

莫非……

龙七心中郁闷至极,一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方才自己好不容易铆足了劲要去牵灵香的手,却不想这小丫头这般煞风景,竟只是专注着眼前的石门,实在是有些太不通风月了。

正当龙七郁结难解之时,灵香忽的将他拽到了身旁。龙七不解万分,这小丫头忽冷忽热的,是想闹哪样?

而灵香却一把拉起了龙七的手按向了石门上龙纹的眼睛处,可等了一会,两道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这便令她不解了,既然先前洞中法阵能够识得龙家血脉,为何这龙纹却不行?四下望去,能够做文章的,也就只剩下这个龙纹了。

龙七忽的被牵了手,心下先是一怔,回过神后心下又是一喜,这灵香也并非是油盐不进嘛,可当灵香将他的手按向龙纹之时又是一愣。这一波三折下去,龙七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他还是高看了她了,这分明就是情窦未开的小丫头,还能指望什么?

算了算了,这样也好,省着以后被别人骗了去,到时他找谁说理去?

如今也只能这般宽慰自己,龙七心中才能好过些……

这厢龙七还在长吁短叹,灵香却是思绪混乱,眼下情形,她着实不知该如何应对了,龙家之人可当真古怪,好好的密室,非要弄得如墓室一般,其中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值得这般藏着掖着?

要不怎说心有灵犀呢,在这件事上,灵香倒是和龙七想到一块去了。

灵香着实有些恼了,眼见着出路就在眼前,却束手无策,怎叫她心中不烦躁?可眼下她又着实找不到,到底哪里才是玄机所在。

外头的钉头红门上,虽说是蟠龙纹,却非全然盘曲着的,与玉上有所不同。而这道门上却是和蟠龙玉的龙纹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眼睛处没有雕刻。

眼睛……眼睛!

灵香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记得那两扇红门之上的龙纹,也是眼睛中有的玄机,当灵香将蟠龙玉放入龙头雕内后,那两条龙纹的眼睛便睁开了。莫非那时便早已提示,这石门的机关是眼睛?

灵香抓起地上先前为龙七处理伤口的细布,仔细地擦拭着石门上龙纹的眼睛,便是这时,两扇石门竟松动起来,尘土自门顶落下。

龙七赶忙将灵香扯过,挥袖扫着落灰。但令人泄气的是,这两扇石门不过是松动了一下而已,却并未打开。

虽是如此,却也说明了这石门的机关所在,便是蟠龙纹的眼睛。只不过是擦拭了一下,为何会触动机关呢?方才她可是摸索了半天,也没见着机关有所动静。

灵香万分不解地看向手中细布,却发现细布上的血迹竟淡了许多,这倒有些奇怪了,照理说这血迹一干,应是色泽更深才是,怎的就变淡了呢?再往石门上看去,只见门上龙纹的眼睛处,竟泛起微弱红光。

龙家的先祖倒是颇有雅趣,这机关竟是画龙点睛!

只不过,想来得是龙家血脉的血方能将其打开。

思及此,灵香赶忙拽起龙七的胳膊,扯开了裹着他伤口的细布。龙七一阵吃痛,那伤口想来定是被扯裂开了,还未揭开的细布之上都渗出了血。龙七万分不解,灵香性子虽有些怪,却不是个折腾人的,怎的会这般对他?

而灵香却趁着龙七臂上渗血之际,抹了些他的血点在门上蟠龙纹的眼睛处。便是这时,只见那蟠龙纹眼睛变得血红,随后便听一声声轰隆声。

石门,打开了!

可龙七灵香却并为来得及多做高兴,只因辛夷陆英赵无恙三人竟倒在门后的一块空地之上!

二人赶忙上前查看,灵香一番探脉之后,方才放心下来。这三人想来是经历了一番心力抗衡,所以才会变得虚弱,歇息会便能醒转。可见龙家密室当中,确是有蹊跷的,只是为何不见刘夏半夏两人?难不成……

……

半夏一路探下去,本是极为逼仄的隧道,便是她一人前行,也极是费力。可走着走着,竟忽的豁然开朗起来。只是不知为何,隧道尽头竟是高耸的城墙,城墙下是一排排军帐,更有军士看护其中。那些个军士,虽身着盔甲,手拿枪戟,面相看着却是有些萎靡。

看来多半是吃了败仗,所以军中士气很是低迷,这可是行军打仗的大忌啊!不过这些将士看着像是守城的一方,城门既还安在,又为何这般垂头丧气?

而这时,半夏也被守卫军士发现了,虽说他们士气不佳,可职责所在,连忙上前将其围了起来,喝问着她是从何而来。

半夏本想指着身后如实告知,可回头望去,却并无来时的洞口。这下她心中便有些不安起来,可面上却未表露半分。

“我本是云游仙人,只因观此处乌云蔽日,故才按下云头前来一探,不想竟是误入了军营之中。”瞎话嘛,谁人不会?毕竟自己也算是方外之士了,这些个尘间士兵还不好糊弄?

半夏手上本就身着法衣,还拿着八卦盘,一番话又说得摇头晃脑,看着神神叨叨的,倒是令兵士们信了三分。只是如今战事吃紧,前线又不甚顺利,众将士也不敢松懈。

于是半夏就这样被押入了军帐之中。不过令半夏惊讶的是,那座上的将军,看着竟是十分面善,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押着半夏的兵士禀报了情况,座上的将领非但不见怒,反倒面上大喜,忙至半夏面前,对着她便是一礼。

见此情形,不仅兵士诧异,便是半夏,也忙不迭地闪身躲过。虽说她对从军之人并无好感,可这毕竟是名统领三军的将帅,哪能这般心安理得地承其大礼?

“将军这时作甚?可莫要折煞贫道。”半夏连忙抱拳回礼问道。

那将军见状,忙屏退左右,随后伸手邀座,方才开口说道:“仙人有所不知,不才刘显,奉天朝皇帝之命,在此临冬边境戍边。可……”

话未说完,刘将军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半夏听着听着,却是皱起了眉头——临东城?那不是东西边境的一座城么?便是这么一会功夫,她便走了半个天朝上国?还有这个将军,竟和刘夏一个姓?怎会如此之巧?

半夏正沉吟着,便听刘将军又开口道:“那蛮人不知从哪找了个巫觋。每每对战之时,总会见他带着个面具,在战场上布阵施法,可着实令我军吃了不少苦头。而且……”

“而且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竟将我妻儿掳了去,如今正要挟我大开城门投降与他!可怜我那小儿子,才不过三岁,便被他拉上战场,看那些刀光血影……”话音刚落,刘将军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听到此处,半夏顿时觉得,那巫觋着实有些卑鄙了。战场本是男人争斗之事,偏生的非要拿女人和孩子来做要挟,着实是太可恨了。

可自己方才不过是随口乱说的,既然那巫觋有能耐指点战术,她一个不过炼气的小修士,又能做什么呢?

正当半夏心中七上八下之时,便见一人跌跌撞撞地跑进帐来,哭叫道:“将军将军,那图呼尔汗与那怪面巫觋正将夫人和少爷架在外头,在那叫嚣着让您快些投降……”

刘显将军闻言大怒,一掌拍下,生生将一旁的案几给拍了个四分五裂。他大声向来人呵斥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哪还有半丝军人的样子!”说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半夏见那来报的小将士不过少年模样,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盔甲,红着眼憋着哭声,看着可怜兮兮的。她顿时义愤填膺,只道是战争害人匪浅,可面上却是平静无波。

“将军勿慌,且听我一言。既然那什么玩意的这般卑鄙,不如先领我上城墙探探虚实。若是贫道能够破解那巫觋的阵法,定助将军一臂之力。”

愤愤不平下,一番话倒是说得铿锵有力。可半夏心中却着实打鼓,但如今话已出口,再想收回,却是难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只希望到时候这劳什子盘子能给她些面子。

而刘将军那厢听了,大喜过望,连忙邀着半夏出了帐子。

半夏跟着刘将军上了城墙,向外望去,果如刘将军在帐中时所说,那蛮军阵势不仅古怪得很,四周还莫名弥漫着许多雾气,一看便是使了什么术法的。只是她方才入道不久,又不似灵香见多识广,着实不知那是什么,一时间也不知如何破解。

望着皱着眉头的半夏,刘将军心中顿时一沉。在他看来,世外之人大多是处事不惊面不改色的,而半夏一脸凝重的神情,令他觉得此役怕是胜利无望了。可怜他发妻小子还在那敌营之中,此番看来,只能对不住他们了。

待他全了对天朝的忠义,再去与她母子二人共赴黄泉罢!

如此一想,刘将军当即登上垛口,单膝跪下,气沉丹田,面色沉痛,使了十二分的气力,冲着敌营喊道:

“吾妻阿蒻,主持中馈,相夫教子,绵延子嗣,为我刘家诞下三子一女。显深受其恩,爱之敬之。如今蒻身陷敌营,敌将以此要挟,然身为天子之臣,食君俸禄必当为君分忧。吾万不可做出那等卖国之事。如此只得委屈了爱妻,望吾妻谅之。待吾冲出困境,解君之忧,必将追随。望蒻且在黄泉路上等显一等,定不会令你独身淌过那忘川之水!”

一番话下来字字铿锵,刘将军却是涕泪纵横,可周遭反而一改先前颓废之势,士气空前,各个神采飞扬,气势如虹。

将军这般觉悟,若是自己拖了后腿,岂不是对不住他?莫说是作为一个军人,便是身为堂堂七尺的男儿,哪能连这等气节都没有?

这厢刘将军一番话虽说鼓舞了士气,却用尽了身上气力,被人扶着下了城墙的垛口。而一旁的半夏却眉眼舒展开来。

先前她是看不出敌军的术法,八卦盘也丝毫没有提示,可不知怎的,在刘将军说完先前那番话后,手中的盘子竟闪了起来。

按照卦象来看,这迷雾无非是五行术法,虽说自己不似灵香那般善于五行之道,但若以战阵破解,想来当能一举击溃敌军。

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先向刘将军问清之前对战细节才是。半夏也不多作啰嗦,单刀直入地向刘将军问着前几回对战的情形,果不出她所料,便是水雾遮蔽刘家军视线,导致他们无法辨认敌军方位,甚至会伤及自己人。

而那些层深入迷雾中的将士们,居然皆中了毒!只是这毒奇怪得紧,虽会令他们腹痛如绞,却并不会令人穿肠烂肚,只是须得修养好些时日,放才能缓解。

听得此言,半夏眉头轻皱。虽说入门时曾看了一些时日的祝由之术的书,可毕竟不曾多做修习,再者听刘将军这般阐述,祝由之术多半是解不了的,还应是药术方得以解。

早知如此,便该多向灵香讨教讨教药理了……

半夏叹着气,一旁的刘将军看了,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莫不是这蛮族巫觋的阵术当真没有破解之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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