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敢问诸位,见过核武器吗(二合一)

他?

帝释天?

第二梦顿生感应,侧身转头,只见竹林的阴影里多了一个戴着冰晶面具的散发男子,两手垂在身前,身上穿着件黑色袍子,透着一股阴森邪恶的气质。

“他就是帝释天?那个重伤无名前辈的天门之主?”

“没错。”

楚平生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边,右手微举,半截蛟龙骨鞭构成的白骨剑落入掌心,随手一甩,唰,冰晶散射,神将冰雕轰然破碎,变作一地冰渣。

帝释天身如幽魂,只一荡便出现在前方小径,冰晶面具后方眼眸转动片刻,用一副低沉沙哑的音调说道:“这是什么武器?”

他一直关注武林中可以屠龙的武器和具有非凡潜力的人,掌握了不少关于绝世好剑、火麟剑、英雄剑等神兵的资料,对于眼前这把极具灵性,宛如活物的骨剑却知之甚少。

“这一点你无需知道。”

“为什么?”

“因为对于将死之人,没有道理多说废话。”

“小辈狂妄。”

帝释天的声音如钝刀磨砂,粗粝而尖锐。

只见他扬起双手,一掌推出,刺骨寒意聚成十数冰矛,直刺二人。

第二梦眼见楚平生不闪不避,大惊失色。

“小心。”

下一个瞬间,让她骇然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冰矛击中楚平生的身体,竟如泡沫破裂一般幻灭。

“玩这些雕虫小技有意思么?”

不知何时,楚平生转了方向,左手轻抹,十几道剑气勃发,将右侧袭来的真正冰矛绞碎。

刚才是幻术?

第二梦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换成她,那些瞒天过海的真实冰矛已经把她钉成刺猬。

“那你再尝尝这招。”

帝释天暴喝一声,破碎的冰矛散射出蒙蒙水汽,将战场包裹,一道道电蛇游走不断,刺击着楚平生的身体,吱吱作声,不绝于耳。

从远处看,他纹丝不动,任由雷网包裹、疾电缠身,彷如雷火炼体。

“万剑归宗,天剑之身?”

帝释天看得清楚,他的帝天狂雷每每刺下,对方体内便有剑气逆冲。

武林盛传,楚平生拜独孤剑圣为师,习得圣灵剑法,借此战败武林神话,岂料今日一见,居然练成了剑宗至高绝学万剑归宗。

“来而不往非礼也,去。”

楚平生剑诀轻引,白骨剑恍若疾电,荡开笼罩战场的雾气,刺入帝释天的身体。

“哈哈哈,你就算练成飞剑之术,又能耐我何?”

帝释天的身体幻灭,又在两丈外重现。

第二梦以为是自己眼睛跟不上敌人的身法,岂料白骨剑瞬间崩裂,化作好几段带刺骨节,由四面八方射向帝释天。

他的身影碎了又现,现了又碎,几成剑阵的白骨剑竟然耐他不得。

第二梦骇然欲绝。

这是什么武功?居然能够崩坏身体并且重组。

“楚平生,我不还击,就这样让你刺一天,你也杀不了我。”帝释天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戏谑与得意。

他的对手却不慌不忙,一脸淡然。

“是么?”

嗡。

一道让人心悸的波动席卷竹林。

第二梦只觉精神恍惚,再睁开眼时,木屋不见了,竹林不见了,他爹和黑鬃马的尸体同样没了踪影,远方一片黑暗,只有悬浮在空中的骨剑透着玉质微光,照出帝释天的轮廓。

楚平生的衣衫无风而动,剑气势如龙腾,一道,两道,三道……一道又一道,在他左右展开,莹莹剑光照亮这片黑暗而贫瘠的空间,同时照亮发现身体无法分解重组,惊慌失措的帝释天。

“这是什么地方?”

“千本樱景严,你也可以理解成我的剑界。”

“剑界?你居然拥有自己的剑界?”

帝释天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七无绝境没法用了,因为这片空间是楚平生的专属领域。

“多新鲜。”

楚平生说道:“送天剑身来风云世界,就是为了破你的七无绝境。”

咔咔咔咔咔……

一截又一截蛟骨咬合,在他手里化为白骨剑。

两侧剑气杀阵,锋芒毕露。

“你不是想知道它的名字吗?其实它并非一把剑。”

话音落时,他手里的白骨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黑暗中浮现,造型可怖,体长足有四五丈的骨蛟,贯穿头尾的金线散发着淡淡佛光,给人一种十分难受的撕裂感。

“白猿是兰陵王,黑雕是飞将军,你叫白骨君怎样?”

嘎达,嘎达……

彩蟒灵魂无法出声,只能用上下颚碰撞的脆响表达观点。

“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他竟拿骨蛟的尾巴当剑使?

帝释天为何明知第二梦、楚楚等人栖身傲剑山庄,不带人强攻,却耍阴谋诡计,诱骗第二梦到断情居再施手段?原因很简单,神母曾率领门众袭击傲剑山庄,被那手持双剑的白猿杀得血流成河,不久后聂风又携火麒麟入住,守庄实力又增一截。

因怀疑楚平生就在庄内闭关,帝释天不敢轻举妄动,方才设此陷井,意图由第二梦口中探得情报再做打算,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个小子居然将计就计,反打一手。

而且在白猿,火麒麟之外,还有一条诡异骨蛟,可鞭可剑,能冰能毒,荒诞得很。

如今被困剑界,面对绝境,他自知寻常武功断不能胜,楚平生之强,远超当初与无名战后江湖人士描述之水平。

“如此,便让我领教一下你的剑二十三,是否强过我的圣心四劫。”

圣心四劫共计四式,帝释天一出手便是最强的殛神劫。

因为他很清楚,惊目劫、天心劫、邪血劫这三式在剑界内绝无杀死楚平生的可能。

一股杀意席卷全域。

帝释天头顶跃出一道包裹极寒气息的虚像,朝楚平生头顶一掌拍出。

噗。

一道剑气后发先至,刺穿帝释天的身体。

与独孤剑圣的情况不同,他的元神并未消散。

“今天老夫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楚平生心说到底是身负凤血,号称拥有不死之身的人,千载岁月不是白活的。

不过……

他不闪不避,等待帝释天元神临头,外泄的极寒劲气几乎灌入身体,忽有一道黑雾爆发,帝释天的元神如遇天敌,黑雾化作锁链,将他的元神禁锢,伴身的极寒劲气一同消散。

“你这是……什么毒?”

帝释天大惊失色。

他为什么自称天人?除七无绝境这种逆天绝学外,更因为施展殛神劫时元神可以在一定时间内离开身体,发动无视实体障碍的绝技。

正所谓“形不动而神驰千里,心游万仞”,又有“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小樊笼寿万年”,道典中对仙人的描述与他的本领相差无几,故自认超凡,号天人,开天门,谋屠龙。

未想龙还未屠,便被区区毒气所缚,以天人之姿为凡人所擒。

“你的废话太多了。”

楚平生向前一抓,绝世好剑在手,只一刺,旋转的涡流便将帝释天的元神扯入剑内。

“去大奉打更人世界,天魔身会回答你的问题。”

作为天剑身,他没有办法使用七绝无影煞,也不能施展剑二十三,但他可以把天剑身化为七绝无影煞爆弹,破掉殛神劫,再以绝世好剑吞噬帝释天的元神,丢给天魔极乐体处置。

相比以前,他对圣心四劫已经没有多少想法,最重要的是七无绝境,这种化气存意,能够重组身体的绝技,放到修仙和玄幻世界也是一等一的神奇功法。

唰。

幽光一闪,绝世好剑消失无踪。

他朝着帝释天的尸体大步流星走去,两侧剑气归体,光芒重现,剑界消失,二人回到最初的竹林小径,身后木屋依旧,只是篱笆后面的白鸽惊飞不在。

第二梦面露恍惚,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先跑到父亲身边确认未受波及,这才回看情郎,见他倒提青瓷壶,剑指上挑,帝释天体内鲜血逆流而上,投入壶中。

“你在干嘛?”

“帝释天的血液中融有凤凰之力,收集起来炼成丹药给你们服用。”

第二梦皱了皱眉,有些嫌弃。

“你别看他长相猥琐,主要是因为与武无敌一战耗损过度,流失了部分凤血,难以保持青春,不过长生不死的能力还在,以凤血为基础,再配合仙婴身的血炼制出的丹药,起码能让你们青春常驻,延寿千年。”

“真的吗?”

“我几时骗过你?”

“唉,长命千岁有与没有其实不重要,寿元千载,闭关九百九十九,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

楚平生知她是怪罪自己一声不响地去了凌云窟,冷落了她与颜盈等人。

“第二刀皇怎么样了?”

“爹伤得不轻,体内一股热力在不断破坏经脉。”

“是神将的火雷罡气。”

楚平生走到第二刀皇身边,以手抵住他的后背,借助白骨君传递的冰属性灵气将他体内的火雷罡气逼到一处,用力一推。

噗!

第二刀皇喷出一口滚烫血水,篱笆下的杂草瞬间枯萎冒烟。

“把疗伤的丹药喂给他一颗,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第二梦点点头,依言行事。

……

大奉打更人世界。

楚州,山口郡。

北方魁族南侵,受巫神教控制的靖国军队也在楚州、荆州边境屡屡生事,山口郡作为距离楚州城最近的郡城,虽不至于人心惶惶,也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沿街商贩面对游民问路抱有极强的警惕心,说七分留三分,偶有兵卒骑马过市,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议论与猜测,客栈掌柜恨不能把旅客祖宗十八代打听清楚,问就是官府要求,必须登记。

迎春客栈天字“叁”号房内。

飞燕女侠李妙真大喇喇地坐在背门的长凳上,屁股放一边,脚放一边,木桌上丢着那杆长刃亮银枪。

苏苏靠着南墙,还是那副丝巾遮面,不愿以真容示人的打扮,不时偏头看看窗外,注意有无可疑动静。

她们没有响应金莲道人的号召前往剑州守护九色莲花,用李妙真的话讲,血屠三千里是她发现的,理当为此负责,而且比较九色莲花,她更看重边民的命,于是舍南向北,比楚平生更早一步出发。

南宫金锣坐在长桌另一边,看李妙真的表情很不友好,前几天在京城,李妙真与楚元稹大打出手,她接到铜锣报信前去缉拿闹事之人,怎料前一刻还死斗不止的两个人,后一刻便联手协作,将她打成乌眼青,被杨砚得知好一番嗤笑。

此时在山口郡不期而遇,那能有好脸?

“我认为还是先见一见这位郑大人比较好。”

李妙真见翘着二郎腿躺床上的假银锣真和尚全无反应,面露不悦:“许七安,你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不见,我已经问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几位大人的意见,先去楚州城。”

楚平生眼睛盯着正在天花板结网的蜘蛛,一面想着幽冥蛛的事。

本以为就那一只的毒液量,要练成千蛛万毒手少说也得几个月时间,结果让他大跌眼镜的是,由南到北抵达山口郡,途中没有机会修练,前日住进客栈后打开神木王鼎一瞧,里面趴着一大八小九只毒蛛。

他是万万没想到,养蛊炼虫,最后培育出一只雌雄同体的毒物。

幸好抽空瞄了一眼,不然凭前面丢进去的四品蚕人血肉,根本支撑不到南下,这些新生毒蛛八成要被饿死。

有了生力军加入,千蛛万毒手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以他现在的条件,要修练武侠世界的武功,可以用一蹴而就来形容,唯一的难点便是幽冥蛛数量少,毒液供应有限,由此修练出的毒性魔元速度自然会受影响,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耗时三天,至今日清晨,他已然达成千蛛万毒手的最高境界。

在倚天屠龙记世界的设定里,千蛛万毒手极难大成,而一旦大成威力极强,足以一指破掉少林寺的金刚不坏体神功。

当然,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金刚不坏体什么的,随手挥出一道剑气就能击破,千蛛万毒手拿来对付这个世界四品以下的强者都费劲,更不要说获得不死之身的三品武夫了。

重要的其实不是武功本身,而是千蛛万毒手转化的毒性魔元,以毒性魔元催发的攻击,不仅含有剧毒,强腐蚀性,还能作用元神、鬼魂这种灵体,将之冻结或是腐化。

而且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大乘极乐天魔体对千蛛万毒手还有特殊加成——织网。

将毒性魔元凝聚在指尖,可与体液化合,变成极为柔韧,能抵刀剑劈砍,水浸火烧的强化蛛丝,并可视需求增加腐化、剧毒、冰冻、火毒、蚀魂等额外效果。

换言之,他练千蛛万毒手把自己练成了武侠仙侠版蜘蛛侠。

不过千蛛万毒手还要继续练,因为他又有一个新奇的发现,本来在雪中悍刀行世界,剑斩仙宫一隅时将紫金湛卢剑里的核能真气用掉九成,仅剩不足一成,来到大奉打更人世界修练千蛛万毒手,只有紫金湛卢剑作为外丹田不排斥毒性魔元。

他以为这是一个相性问题,毒性魔元同上中下三个丹田的魔元排斥,与紫金湛卢剑残存的霸道真气也会泾渭分明,相安无事,毕竟庆余年世界的真气本质上讲是辐射能量,不同于人类修练出的真气和真元有各自属性。

结果出乎意料,它们竟然融合了,变成一种更加奇怪的毒性魔元。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法术还是武技,造成的都是一次性伤害,哪怕是下毒,消灭作用范围内的生物也就散了,越强力的毒素性质越不稳定是常识,这种融合魔元不一样,拥有持续伤害和扩散效果,能长时间影响毒性魔元腐蚀过的区域,造成大面积,长久性污染。

这相当于给毒性魔元赋予放射伤害,这很原子弹!

称其为修仙界的生化核武并不为过。

风云世界天剑身解决掉帝释天后,已经暂停世界进程,去往庆余年世界的大东山,运行霸道真气吸收核能,这玩意儿将是他对付蛊神和巫神的一大杀手锏。

“许七安。”

“……”

“许七安!”

“什么?”

咚,南宫倩柔以拳捶桌,对他目无余人的态度十分不满:“我劝你还是不要打王妃的主意。”

看来他把许银锣争做护花使者的主张扣上了痴心妄想,下作卑鄙的帽子。

“干你屁事。”

楚平生回怼一句。

李妙真和苏苏相顾默然,若是正牌许银锣,要挖镇北王的墙角难度很大,问题是眼下这个是和尚易容假扮,他能逼皇帝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兴许真的可以再下一城,让镇北王喜吞绿果。

楚平生侧身下地,走到苏苏身边推开窗户,望着中药铺蒙上一层黄土的招幌说道:“前线吃紧,郑兴怀身为楚州布政使,不在楚州同镇北王一起对抗外敌,却带着亲随逃来山口郡,这样的人不可信。”

南宫倩柔说道:“见一见又能怎样?”

“说不见就不见,别忘了,我才是此案主办官。”

“你!”

她把拳握得咯咯响,猛然起身,牙关研磨片刻负气离去,将门摔闭。

李妙真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平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突然扭过女魅苏苏的小脸:“听说你想要一具身体?”

……

三日后,楚州城南。

春风送暖,阳光微醺,又是一日好天气。

楚平生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队列最前,后面跟着三名打更人铜锣,四五个王府家将,两辆马车随行,滚滚车轮扬起带着腥味的泥土,昨夜一场小雨,不仅没让春暖回寒,反让路边草木更加葱绿。

第一辆马车的车厢里坐着镇南王妃慕南栀,不时掀开帘子看看沿途的风景,最后总会打量几眼称呼她“大婶儿”的家伙。

第二辆马车里坐着刑部尚书孙敏、大理寺袁少卿、都察院苟御史,仨人脸色都不好看,主要是从京城到楚州,一路走来舟车劳顿,多有惊吓,在山口郡休整了几天,不仅没能恢复体力,还出现严重的水土不服。

“三位大人,前面就是楚州城了,看起来一切正常。”

刑部随行差役隔窗汇报。

“知道了。”

孙敏揭开过冬的棉布门帘北望,果见一座城池跃上地平线,城楼王旗飘扬,枪明戟亮,数里城池完好无损,根本不像与魁族大军激战过的样子。

他放下门帘,苟御史也缩回探出车窗北望的脑袋,重新戴好官帽。

袁少卿问道:“两位大人,有问题吗?”

二人一起摇头。

孙尚书说道:“看样子一切正常。”

苟御史说道:“血屠三千里……危言耸听罢了。”

袁少卿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说道:“兴许那北境人士只是想以此恐吓朝廷,以求陛下多调配粮草兵马。”

“那在清北河袭击我方座船的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过境楚州的?”

孙尚书感觉腿有点酸,想起身换个姿势,岂料拉得身体虚弱,四肢乏力,这一下愣是没有起来,多亏苟御史在旁边扶了一把,才勉强把腿舒展开,感觉好了些。

袁少卿伸出右手拇指刮了刮干痒的头皮:“莫非魁族之人非由楚州入境,是由靖国入境,经荆州南下?”

苟御史点头附和:“有道理。”

孙尚书说道:“究竟有没有血屠三千里,到楚州城一问镇北王便知。”

“也对。”

二人不再说话,静候车队入城。(本章完)

第863章 屠城(二合一)

队列前方,南宫倩柔追上楚平生。

“楚州城近在咫尺,你有何话说?”

马在走,她右鬓的刘海儿上下起伏,英姿勃勃,又美又飒,那张脸却又臭又冷,板了一路。

“我为何要有话说?我偏不说。”

楚平生目不斜视,紧盯城门上方匾额苍劲有力的“楚州”二字。

“血屠三千里,哪有什么血屠三千里,依我之见,你是被开光和尚耍了。”

“我又没阻止你去见郑兴怀,你大可以同李妙真一起去,你非但不去,还阴阳怪气了一路。”

要问楚平生为什么不去见楚州布政使郑兴怀,答案很简单,电视剧里许七安是来查案的,不知道“血屠三千里”究竟意味什么,郑兴怀的话当然要听。

他不一样,北境发生何事,他心知肚明,见郑兴怀没有意义,以他的实力,到了楚州城面具一摘,直接莽就好。

“南宫倩柔,你这种性格可是很难嫁出去的。”

“我嫁不嫁人与你何干?”

“据我所知南宫家因为得罪云州姬氏,被杀的只剩几个女眷和你这个小辈,你娘一直在打招女婿为南宫家传后的主意,我觉得这事儿难,难于登天。你看得上的,受不了你的臭脾气,不如你的,又难青眼相待。”

“许七安!”

南宫倩柔用力一扯,啪,她竟以蛮力将手中马鞭扯断。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你死在魁族人手上才好。”

“谢谢啊。”

与其说敷衍,还不如说这句“谢谢”是讽刺。

楚平生两脚一磕马腹,轻喝一声,青骢马陡然提速,在守城士兵的审视下过门而入。

“你……哼!”

南宫倩柔天天被怼,天天气愤,天天反击,再被怼,再生气,这种状态日日循环,看得第一辆马车车厢里的慕南栀都麻了。

很快,载有钦差的车队进入城中。

门口的公告板旁有士卒站岗,上面贴着魁族出没信息,几名行脚商正与伍长询问详情。

清晨下地耕作的农户扛着锄头由外面来,鞋底与锄刃沾了不少泥土,一路走一路掉,刚刚清理过路面的当值役夫破口大骂。

左手边包子铺的老板娘掐着点儿掀起锅盖,将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端到案上,木棚下的食客一拥而上,有要韭菜鸡蛋馅的,有要纯羊肉馅的,有要北境特有的地皮菜粉丝馅的,老板娘一句素的没有,这屉包子全是肉馅,食客们几人欢喜,几日忧闷。

车队在水粉铺前稍停复行,不是王妃吩咐随从去买胭脂,是一个穿红袄,脑后垂着一双麻花辫,末端系着红色蝴蝶结的小女孩儿过街时绊了一跤,满脸委屈,双眼含泪。

最喜欢研究酷刑折磨人犯的冷酷金锣非常罕见地表现出温柔一面,把人抱起放到路边,又要卖糖人的瞎眼老头儿给她捏个大红公鸡。

别的城池是怎样的,楚州城就是怎样的,除来回巡逻的士卒略多,城内形势与大奉府邸诸州首府无甚区别。

这时随行吏员询问是否摆车镇北王府,孙尚书没有同意,抵达平安客栈门前,让手下人去办入住,三人由车厢下来,眼见斜对面有个卖字画的老者,便走过去打探消息:“老人家好啊。”

“好,三位大人是要买字画吗?”

“这个暂时不需要,可否劳驾问几个问题?”

“大人问吧。”

“楚州城最近可还太平?”

“好得很,有镇北王坐镇楚州,北方蛮族老实着呢。”

三人对望一眼,皱起眉头。

苟御史见楚平生带着南宫倩柔走来,眼光略带轻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许银锣,楚州城内清平祥和,一目了然,血屠三千里一事实乃无稽之谈。”

“是么?”

楚平生也不恼:“苟大人难道不知耳听不一定为真,眼见不一定为实,强者攻心,心亦可蛊。”

袁少卿说道:“什么意思?”

楚平生正待讲话,只听身后马蹄声近,一队全副武装的边军士卒策马过市,往他们落脚之处而来,当先猛将身披战铠,腰悬宝刀,左眼覆黑色皮罩,面相凶横,满身戾气。

孙尚书说道:“是护国公阙永修。”

“褚相龙何在?”

阙永修到场后看都没看楚平生一眼,面对孙尚书亦未下马见礼,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客栈门口被王府家将守卫的马车上。

孙尚书说道:“莫非阙将军没有接到三黄县令送来的消息?褚相龙保护王妃北上,中途遭遇魁族高手伏击,业已捐生殉国。”

阙永修独眼微寒,没有解释,也没有追问王妃遇袭一事细节,继续坐马质问。

“王妃呢?”

孙尚书持下官礼道:“王妃现在马车车厢中。”

阙永修乃国公,论阶从一品,孙尚书是正二品,矮了半级。

“既然抵达楚州,为何不立即遣人送王妃入府,你等是何居心?”

袁少卿与苟御史相顾默然,心有不忿,她们作为钦差,此次北上是同许七安一起调查血屠三千里案的,并非护送王妃之人,在座船遇袭后能寻回王妃并带人平安入楚,已是难得,阙永修不道谢也就罢了,眼下这副态度,倨傲到令人作呕。

孙尚书说道:“我等是想先安顿下来再送王妃入府,并拜会王爷,求证血屠三千里一事。”

“血屠三千里?”

阙永修对此嗤之以鼻,不屑分解,朝两侧亲随大手一挥:“带王妃回府。”

两军人翻身下马,手按剑柄快速走向王妃的马车。

便在这时,楚平生微移身形,拦住二人。

“慢着。”

阙永修独眼猛瞪,杀气凛然:“你是何人,竟敢阻路?”

楚平生只是冷笑。

南宫倩柔不想与阙永修起冲突,抱拳作答:“许七安,打更人银锣。”

旁边的马车车厢里,慕南栀应是听到外面起了冲突,掀开窗帘远望。

“一名银锣,呵,一名银锣都敢阻路,活腻了吗?”

锵。

阙永修抽刀在手:“再不让开,我一刀劈了你。”

南宫倩柔微微蹙眉:“阙将军,许七安乃陛下特使,主办钦差,负责调查血屠三千里一案,还请收回兵刃。”

“陛下特使?”阙永修并未依言行事,仍旧持刀端坐,居高临下:“你查你的案,我接我的王妃,你且让开,不然镇北王怪罪下来,便是特使,也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么?”

楚平生淡淡一笑,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南宫倩柔只觉热风一涌,啪嗒,两条人腿落地,然后才轮到阙永修胯下战马,自头到尾,被整个刨开,切口呈烧焦色,马尸倒地的同时漫出一股烤肉的味道。

“啊……”

大奉护国公手按断腿,发出狼嚎般的痛呼,声音凄厉,惨若杀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宫倩柔定定看着楚平生手里那把龙纹大刀。

许七安一刀下去将护国公的腿砍了?

阙永修可是实打实的四品武夫。

他一个六品武夫是怎么做到的?

“宰了他,替护国公报仇。”

铁杆儿副将怒吼拔刀,跳马力劈,刀刃未至,刀气先行。

“杀!”

旁边十几名随从一起效仿,全未将许银锣皇帝特使的身份放在心上。

刀光一闪。

唰……

噗噗噗……

阙永修带了二十多名随从来接王妃,地上瞬间变为修罗场,无一人完好无损,最惨的副将手脚俱断,分尸六地。

这好像屠宰,无比残酷的一幕吓懵了孙敏几人,时常狠话参人的苟御史腿一软,坐倒在地,袁少卿也是面无人色。

南宫倩柔轻轻摇头,这不是许七安,这不是她认识的许七安。

“许七安,你干什么?!”

她伸手去掰他的肩膀,却被一股劲气震开,只觉手掌发麻,腕骨刺痛,竟似骨折之象。

楚平生提刀轻叹:“你们不觉得楚州城的人过于淡定吗?”

孙敏尚能保持镇静,回头打量长街,见小二门前候客,马夫牵马,农夫与役夫口角,红袄小姑娘猛舔糖公鸡……

这街上的人,除去车队成员,对于许七安的杀戮完全没有反应。

“这……他怎会毫无惧色?”

楚平生说道:“很简单,因为这些人已经死了。”

“死……死了?”

袁少卿打量左右,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

楚平生向天一指,白光电射,直入高空,一道道黑色裂纹以白光顿处为中心急速扩散,令人心悸的波动不断冲击身体。

孙尚书、袁少卿等人头晕目眩,视界恍惚,而眼前场景徐徐改变。

阳光没有了。

乌云低压,叫人窒息。

满城人气消失不见。

阴风呼啸,似有鬼泣。

围街摆摊的商贾,讨价还价的路人,吃包子先嘬肉汤的食客,那个天真烂漫的红袄小姑娘,不见了,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了无生气的僵尸,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排水槽内鲜血凝固,过街风送来扑鼻恶臭。

这下孙敏也坚持不住,手抖腿软,跌坐倒地,指着眼前一幕结结巴巴说道:“血……血屠三千里……竟是真的……死了……都死了……”

南宫倩柔冷汗直流,后襟已塌,她刚才抱过街道的红袄小女孩儿就躺在死人堆的最上面,满脸血迹,脖子浮现尸斑。

“屠……屠城?”

她圆睁双眼,瞳孔伸缩颤抖,即便掌管打更人刑狱,自诩见多识广,乍见此景仍是心神巨震,难以承受。

楚平生没有理她,举手接剑,看向镇北王府的位置。

灰蒙蒙的天空下漂浮着两颗球体,一个呈暗红色,一个呈灰黑色,相对应的,死尸体内的血气和魂力如一股股青烟飘起,分别汇入两颗球体。

“那是什么?”

南宫倩柔也发现了王府上空的异常。

“血丹和魂丹。”

“什么意思?”

有人屠了楚州城,用三十万人口炼丹。

南宫倩柔听得头皮发麻,手足冰凉。

“保护好他们。”

楚平生吩咐一声,仗剑前行。

“嗬……”

“嗬……”

阙永修趴在地上,努力抬起头,额头皱纹密布,一只左眼仇视着他。

“有人以楚州城三十万百姓炼制血丹,你身为护国公却毫发无损,阙永修,说说吧,你与屠城之人有何关联?”

“我是被逼的。”

“被谁所逼?”

阙永修拖着齐膝而断的腿爬到一具无头尸体旁边,借以垫腰,方才感觉好受一些。

“魁族……。”

“你的意思是城中杀戮皆魁族所为?”

“不错。”

阙永修说道:“他们还抓了镇北王。”

“身陷囹圄还惦记王妃,让你来接?似这般鬼话,几人会信?”

“惦记王妃的人是魁族青颜部首领吉利知古,吉利知古以镇北王性命相威胁,许诺只要把人带回去,便只废武功,不害性命。”

众所周知,北方蛮族两大超凡,青颜部首领吉利知古,北方妖族首领烛九,皆是三品巅峰实力。

楚平生嗤笑道:“镇北王?既名‘镇北’,楚州城破,他自该为国捐躯,未想竟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这不关镇北王的事,是我自作主张,甘当蛮族走狗。”

“这么说来,你阙永修还是个为知己不惜自污的忠义之士了?”

阙永修说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既是钦差,又有超凡实力,想必不会坐视镇北王落入敌手。”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营救镇北王?”

“正是。”

楚平生稍作沉吟:“好。”

说完他不再理睬阙永修,仰视空中已然成型的两枚丹药。

阙永修说许七安有超凡之力?

事到如今,南宫倩柔对眼前这个“许银锣”的身份深感怀疑,既然一路走来看到的街景能造假,那眼前这个让她生出无力感的“许七安”就不能是冒牌货吗?

“你究竟是谁?”

“你真想知道?”

“想。”

这同样是慕南栀的问题。

好奇心压过恐惧心的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揭开车厢窗帘一角,朝外面看去,她尽量忽略街角的尸体,目注一路同行的男人。

只见他一转身,一回头,整个人变了,变成那个她很熟悉的家伙——开光和尚。

怪不得他敢调戏她,完全不把镇北王和元景帝放在眼里,还跟她打以前听起来是乱点鸳鸯谱,现在想起却让她面红耳赤,心头鹿撞的赌。

“原来是你!”

南宫倩柔、刑部尚书孙敏、都察院苟御史、大理寺袁少卿,以及由京城一路同行的随从也明白了。

他为什么能识破道家幻术,因为他是开光和尚。

他为什么敢刀斩护国公,尽屠王府侍卫,因为他是开光和尚。

剑破伽罗树菩萨法相之人,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吗?

“开光……”

这马上要做驸马,还留着光头不肯蓄发的家伙调戏了他一路,想想他在打更人衙门对她身上干的勾当,南宫倩柔头都炸了。

啪。

楚平生一把握住她抽来的鞭子。

“若敢拖我后腿,信不信我当着孙尚书等人的面扒下你的铠甲,脱掉裤子打屁股。”

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

“无耻……”

南宫倩柔低声怒斥。

楚平生松开握鞭的手,脚尖一点,长衫风举,整个人电射而去,前一刻还在客栈前,后一刻便到了王府上空。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的后院有一道人腾空,与他凌空对立。

道人穿一件玄色道袍,前襟用金丝勾出一朵莲花,浑身散发令人作呕的恶臭,五官扭曲,相貌好像一直在变,而他的两只手形同魔爪,皮肤铁青,满覆鳞片,十指魔气翻腾。

“地宗道首黑莲?”

“开光……”

黑莲的嗓音嘶哑飘忽,宛如鬼哭。

楚平生又瞥了一眼他的身后,镇北王府后院的假山上,一名身着黑袍的巫神教灵慧师两手张扬,一个个缭绕黑絮的奇怪蝌蚪纹环绕身体旋转飞舞,下方是由暗红色阵纹构造的巫灵阵,持续吸收城中死人的血气与魂魄,汇入空中两枚即将化形的丹药。

“都是老熟人啊……”

黑莲的道袍晃了晃,落下数滴粘稠脓液,将本就受巫灵阵影响枯败的盆栽迅速融化,变作腥臭扑鼻的黑色淤泥。

之前在大奉城外青龙寺,他的分身吃了不小的亏。

本来修罗王右臂便因经年镇压不复当年之威,在青龙寺与和尚的法相正面交锋惨被锤爆,如今还陷入沉睡,只能使用掠夺生机的基础应用,左臂的状态同样不佳。

修罗王右臂是被封印在桑泊湖下,天域法阵的效果是镇压,而他拼着损失绿莲、蓝莲两位长老救出的左臂就不一样了,一直被封禁在雷州三花寺的浮屠宝塔中,寺内僧人诵经、禅坐、修持,齐心协力,长年累月以佛力消磨左臂魔性,故而比较右臂,左臂的情况更加糟糕。

楚平生说道:“你把修罗王双臂接在自己身上,发现以二品修为竟不能唤醒沉睡其中的武夫之力,于是便把主意打到北境百姓身上,期望炼成魂丹,以此滋补双臂萎靡的元神,获得匹敌一品强者的战斗力对吗?”

“……”

黑莲缄默不语,因为和尚所言皆中,半分无差。

当年他冲击一品,受因果之力所累渡劫失败,魂魄二分,一为黑莲,一为金莲,黑莲入魔,实力受损,由二品大圆满跌落二品中,更因魂魄不完整,失去冲击一品可能,金莲功德加身,存有善念,还拿走了地宗至宝地书,但是实力下降严重,沦为四品。

黑莲之所以图谋修罗王残躯,便是想要炼化吸收其中半步武神的残存元神,修补自身损伤,以求冲击一品,就算不能,也可凭借双臂与一品强者争锋。

岂料获得双臂后,他发现既无法炼化手臂里的元神,也无法将其唤醒,加以利用,于是只能把滋润双臂元神当做优先事务来抓。

兴许是担心黑莲一人不是他的对手。

王府前院跃出一个巨人,体长近两丈,头顶一只弯角刺向天空,古铜色的皮肤泛着金属光泽,顾盼威严,霸气惊人。

巨人后方另有一魁族人,一双狭长的眼眸生就金色竖瞳,脖子贴有青鳞,好比铠甲,个头儿矮一些。

当然,这里所谓的“矮”也有三米左右,对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

此人手里提着一个人类男子,卧蚕眉,国字脸,与元景帝有几分像,他的身上穿一套明光铠,肩扣猩红披风,可惜被撕掉一半,破破烂烂没眼看。

不消说,这便是被魁族活捉的镇北王了。

“开光,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魁族超凡吉利知古声若洪钟,头顶弯角幽光流转,手里握一把门板级别的大剑。

“听说你想救他,我还听说你喜欢与人交易?”

“情报收集工作做得不错。”

楚平生点头道:“没错。”

“那么来做个交易吧,你只要献上王妃,我就把镇北王还给你,怎么样?按照你们人族的辈分,他可是你的叔父。”

大奉国民称呼北境之敌蛮族,未想他还挺有见识,居然掌握了人类的排辈知识。

楚平生面露嘲讽:“三品巅峰么?呵,你看中慕南栀的花神灵蕴,真不巧,我也有此打算,你觉得一个没感情的叔父,于我而言比花神灵蕴更具价值么?”

“你果然知道……”黑莲说道:“怪不得你会伪装成许七安的模样亲临北境。”

吉利知古提起那把砸都能把人砸成肉饼的大剑,身周杀意惊人,脚下有地气泻出,早前被他踏破的石板变成一地齑粉,风吹乱扬。

“那我就砍掉他的脑袋,再把王妃从你手里抢过来。”

楚平生说道:“你既知我喜欢与人交易,便应该知道度情罗汉是何下场,吉利知古,你驱使阙永修去讨王妃,便是担心我与许七安一道来此,方才打算瞒天过海,智取王妃吧?如今怎地无脑到这般田地?难不成此计非你所想?”

“我有一个提议。”

操控巫灵阵的许平峰放下双手,转身看向楚平生,天空中,血丹周围的漩涡开始变小,魂丹也一点一点压缩,双丹似乎很快便会炼成,只剩收尾进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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